归途I·黑晶王之祸

【第二卷丨试图探索无尽的黑暗】第50回 陆马何以施法

第 53 章
7 年前
第50回
陆马何以施法
 
深入了解是必要的。我问泽蔻拉:
“那么,你是如何制取并使用烟弹的?就靠…这一口大锅?”我打量着房子中心的紫色大锅,除了花纹略显奇特外,没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锅沿参差不齐,可以看出“历史的痕迹”;锅下烧着的是普通的木柴,靠近火焰的部分也有熏黑的迹象,所有这一切看起来没有任何“奇幻感”,它就是一口再普通不过的大锅,若非要找出些奇怪的地方,倒是有一处:长时间熬制汤药的锅,锅沿却没有半点垢渍,虽磕掉了些边缘,但仍洁净如新,用泽蔻拉勤于清洗来解释也行不通,那种感觉难以明说,不过,如果这口锅立在你的面前,你会有和我一样的发现。
泽蔻拉闭着眼,从嘴角挤出一个字:“哼。”
她的态度显而易见,答案是肯定的。我便微微鞠躬,说:
“可否赐教?”
她听到我这句话后,睁开了眼,片刻,她拿起了挂在锅沿上的木制水舀,舀了一瓢锅中的“紫色液体”;待液体上最后一个气泡破裂,她忽地将瓢向我一扬;我没有任何防备,被她浇遍了正面,好在我的眼睛闭得及时,将这些液体挡在了眼外;可是,我的风衣可没有这等“非条件反射”的保护,上面挂满了液滴。我半压着怒火,低沉地问她:
“你这是干什么?”
泽蔻拉将舀子挂回锅上,重新坐回沙发,道:
“这一瓢泼给你,是看在你作为阿奎斯陲亚军队高官以及你恭敬的态度,其他马哪怕是想要一滴我也不会给他!”
我的怒气因了这话消了一半。我疑惑地问:
“为…为什么?这些液体是什么?”
“你先自己感受。”泽蔻拉回答。
我正欲再问些什么,却忽觉刚刚被那些液体浇过的皮肤上似有清流滑过,舒适无比;我忙低头去看我的前胸,紫色液体在皮毛下流淌着,所经之处,便有几丝液滴留下,渗入到我的体内,这些渗入的液滴在我体内随血液流淌,最后汇至心脏。我呼出一口气,感觉头脑清醒无比;我忙又抚摸了紫液流过的皮肤,它们仿佛完成了一次蜕变,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它们的弹性似乎都要比原来好。
我又看向了被浇的风衣,紫液在布料上结成了几块小晶体,渐渐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而风衣上一点污垢都没有——我现在有些明白锅沿那么干净的原因了——但对于这些液体,我兴趣大增,已完全平息了无故被泼的怒火。我问泽蔻拉:
“这是怎么一回事?它们…究竟是什么?”
“是甘露,是琼浆,是万物伊始,”泽蔻拉回答得很认真,“我的祖先称它为,魔法原液。”
“…”我静静点头,显出认真听讲的姿态。
“‘魔法原液’乃是高浓度的‘魔法粒子’聚合所形成的,所有魔法的源头就是这原液,这也是它名称的由来。最早的‘魔法原液’有记载是由星璇大师从一个持续燃烧的法阵中提炼出的,当时只得到了五毫升的原液,但对星璇的‘魔法理论’而言却已是一个决定性的证据。星璇认为,魔法同其他自然万物一样,有着自己要遵守的‘法则’,只要将这‘法则’研究清楚,魔法就再也不是独角兽的特权,马马都可以学习者施法,让‘魔法’本身能更好地服务社会。‘魔法原液’证实了他‘魔法同样是一种物质’的猜想,结合着他先前做过的实验,已经完全可以确认‘魔法是一种粒子’,常温下高浓度时可以聚合形成液体。有了这些理论依据,才有了后来的‘施法通式’,也才造就了我的祖先,以及,我自己。”
“这么说,星璇的理论研究完成了?”
“不,可惜了星璇到底是匹普通独角兽,在提出‘魔法理论’是,他已是两鬓斑白;完成理论基本依据的研究并提出‘施法通式’时,用风烛残年形容尚不为过;他运用通式,成功用药水而非角施放了搬运魔法,又接连施放多个城规法术,证实了‘通式’的可行性,此时距他逝世只有两个年头。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完成了可以使幻型灵的伪装失效的药粉的制作。那药粉直到今日还在使用。”
泽蔻拉低下了头,它的语调一直很坚毅——她就是这样的马,但现在,那其中多了份感伤,她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仍继续说着:
“星璇大师——我们这些后辈这样称呼他,没有一匹不是发自内心、心甘情愿的,他是真正配得上这个称谓的马。他的存在,是塞拉斯提亚的荣幸,他使整个阿奎斯陲亚的历史熠熠生辉,”泽蔻拉有些激动,她的声音自喉咙发出,有些打颤,她甚至忘了称大公主为“陛下”,“当年的史官弗洛这样评价星璇:‘整个世界本是一片黑暗,而后星璇降生,独自照亮了半边天。’自他之后,历代的皇宫大法师再无像他一样肯潜心研究魔法实质的马。后来,大公主将他的理论分存在了皇家图书室中,不再供世马翻阅,星璇的理论,由此卷入了历史的车轮,被时光抛弃,被后马遗忘。”
听到这,我十分诧异:
“那你是怎么…”
“我的祖先,乃是星璇四门徒之一,他帮助星璇完成了所有相关实验的记录,纵然相关文献已不可查阅,星璇的所有理论他早已烂熟于心。他凭借着记忆,再次提炼出了‘魔法原液’,将星璇当年的实验一一重现,最后,他将所有理论再次整理,传给了他的后代。自此,运用原液施法成了我家族的独传,外马们除了惊叹,对其中的原理一无所知。”泽蔻拉抬起头,叹了一口气,“可怜星璇努力钻研了那么多年,最终的成果却被我家族独享,又无法被世马所知。”
我听得入了迷,泽蔻拉的话说完半天,我没作出回应,直至森林中的一声鸟鸣才将我拉回现实。我神色凝重,我现在有太多太多的事想问了,水晶帝国、黑晶王、小蝶…都被我抛到了脑后,我没法带着这么多疑惑行动;而且,听了星璇的故事,我的心十分难受,有一口气正赌在心口,压得我喘不上气,我必须想办法将它排到体外。我问:
“大公主究竟为什么要把他的理论封存?”
“是啊,究竟为什么呢?”泽蔻拉盯着我反问,“你说,是为什么呢?”
虽然她没有回答,不过,即使我自己推想,也只有一个方向:如果星璇的理论被推行,所有马便都可以使用魔法,那样一来,魔法就没法再作为一种独角兽特有的能力,到了那时,如果有马想要造反… …
我忽然感觉有一把重锤狠狠捶在了我的后脑上,我脑中“嗡嗡”回想着,双眼发黑;我不敢再继续推想,可思想已经脱了缰,完全不受控制,自己奔向最终的方向…
造反会变得很难镇压,她塞拉斯提亚的统治将出现一个巨大的隐患。
心口上的那团气非但没有排走,反而变得更大,我狠狠地拍打着胸脯,希望能够缓解这种窒息感,可是,“现实”这团气实在难以舒缓,我不得不张开嘴,保证呼吸的正常进行。
没错,为了保住她的统治,她必须这么做!
纵然你对国家有功,纵然你的初衷是那么美好,但是,一旦你危及了君主的统治,就不能留你,一日、一时、一刻都不能多留!
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银甲的身影。
那匹死去的青年死囚(可参见第36回  试图对小蝶进行训练:两匹不同的马进行一个相同的历练)究竟要说什么?水晶帝国的死刑犯到底去了哪里?我没法知道,可我能明白,这背后一定又是一个君主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而做出的“大事”。这一点上,银甲与塞拉斯提亚没有区别,他们的双蹄无不是沾满鲜血,他们敢下的“秘密勾当”又何止我见到的这一两起?不过是意外显现出的冰山一角罢了。走到“一国之主”这一步,换作谁,都会将事做绝,唯求保住自己的地位以及“大好山河”。
一将功成万骨枯。将犹如此,何况君主?
斯派克在我的背上一声不吭,自泽蔻拉开始讲述“魔法原液”的历史开始,他就一直盯着锅中原液表面的气泡升腾、破裂、升腾、破裂…他的思想恐怕也早已失控,不自觉地思考着“星璇大师”的故事。
我现在有些明白泽蔻拉为何显得有些失落了,她肯定跟我得出了一样的结论,而后替星璇感到惋惜,如此正直的一匹马,终究得不到应有的荣誉。
“所以你便离开了阿奎斯陲亚,住到了这里?”我问。话说完,我自觉有些不妥:永恒自由森林也是阿奎斯陲亚的国土,只不过少有马来而已。严格意义上讲,她还是一位“公民”。
“是我住在这里的原因之一,”泽蔻拉抬起头,她的语调恢复了平静,她已从“历史”回到了当下,“但,主要原因还是…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不奇怪为何我会有这么多‘原液’吗?”
“唔…”的确,经她一说我才注意到,照她的说法没当年星璇费了很大的力才从一个法阵中提炼出五毫升原液来,她这一大锅…够星璇忙一阵子了。我问:“难道你的祖先改进了‘原液’的炼制方法?”
“没错,如果想利用‘原液’,将它从实验转到实际,提炼方法就必须改进,”泽蔻拉点了点头,“但是,星璇大师的提炼方法并未传给我的祖先,所以,现在我所使用的方法自源头开始就是我家族的创造,不存在‘改进’一说。除非你把从法阵中提炼五毫升也叫做方法…”
“源头?为何要称源头?”
“万事进行总有个过程。提炼方法也是一代一代改良,当下我用的方法便是我的曾祖母改进来的。”
“原来如此…”我看着满满一锅的“魔法原液”,说:“看来,你曾祖母改良后的方法已十分高效了。”
“这话不假,同先辈们的方法相比,节省的时间几乎可以再制一锅了。”
“说到底,是什么方法呢?”
泽蔻拉站了起来,走向了壁橱;她从满是植物的壁橱橱柜中取出了一个“物品”:那是一个吹风机式的东西,尾部之上有一个倒圆台口,物体的最前端和最后端各有一个叶片,把手处有一柄可以旋转的旋杆,离着旋杆三四厘米有一封底圆柱。整体上看,说它像一个“冲锋枪”更为形象。
我没问这是什么,泽蔻拉现在拿出它来,说明它一定与“魔法原液”的提炼有关,我只需静静的看她接下来的行动即可。
泽蔻拉拿着它走到窗口附近,打开了窗户:她将这“仪器”伸到了窗外,左蹄单蹄擎着,右蹄开始缓缓旋动旋杆。
她就这么旋着,不说一句话,屋中回响着旋杆与它的底座摩擦发出的“吱呀”声。时间就这么流逝着,可我和小龙谁也没再提出要“节省时间”。
约莫过了五分钟,泽蔻拉收回仪器,关上了窗,回过身来;她将仪器前端的圆柱旋下,对我说:
“你来看看。”
我和小龙凑了过去;那圆柱体内已有了一半“魔法原液”。
原来,这便是如今的制作方法:专门的仪器提取即可。
可是,知道方法的我感觉更加诧异:这与最初的提炼方法相差太多了,不仅没有用到什么“法阵”,甚至全程都没有用到“魔法”,完全机械化的制作过程确实要省时、省力太多了,只要有这样一台仪器,不管是谁都可以得到“魔法原液”,这完全是从“魔法”到“科学”的一次跨界改良,期间遇到的困难可想而知。
我又看向小龙:他尚未闭上的嘴显示他的惊讶丝毫不少于我。
泽蔻拉想将它放回壁橱,我抢先接了过来;我好奇地摇了摇旋杆,相比于旁观来说,亲自尝试的感觉要糟糕得多,旋杆十分木涩,要用不小的力气才能摇动,仪器真正拿在蹄中工作时,后端叶片转动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音不大但持久,十分恼马。泽蔻拉像是料到我要问什么似的,不等我开口,便说道:
“它的工作原理并不难,先前我已经提到过,魔法是一种粒子,大量存在于空气中,这个仪器只是可以将它们压缩成液体,存于容器内,仅此而已。难以说明的是这仪器的构造,你们没必要了解那么详细,我便不再解释。”
他说话是,我一直在摇着旋杆;她的话说完,我骨折时间也差不多了,学着她的样子,拧下了盛装容器,谁知,里面竟连一滴原液都没有。
我疑惑地看向泽蔻拉:
“怎么回事,我哪里做错了不成?”
“一开始就错了,”泽蔻拉摇着头,“地点就不对。”
“地点不对?”
“这正涉及到我定居在永恒自由森林的最主要原因。制取原液的基本是要有大量的魔法粒子,除了这片森林,这世上再没几个地方能做到只摇五分钟便可获得半个容器的原液,”泽蔻拉顿了一下,“别看我这木屋与森林只隔了一扇窗户,论粒子的含量,我这里同森林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在木屋内,你若想得到与刚刚等量的原液,至少要摇上半个小时。这还是我这个长期处于森林中的屋子,城中的住所花费的时间要更长。”
原来如此,这森林在外马眼中是满含怪物的深渊可在她泽蔻拉眼中却是蕴含大量魔法粒子的宝库,难怪她会有这么一大锅“原液”,这是她对少先辈梦寐以求的原材料啊!此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泽蔻拉理应“享受”先辈们为她创造的条件,更应继续钻研改进,为后辈做贡献。
“有了原液,接下来就是与各种药草的搭配了。这其中大有学问,但你们两马显然并不需要了解那么多,”她统称我和斯派克为“两马”,显然是因为这样顺口,小龙平常估计没少被这样“统称”,“我觉得,你们还是快快去办正事吧,士兵们等了这么久,恐怕已经有些烦了。”
“士兵?什么士兵?”她这话说得无头无尾却十分自然,这种顺理成章反倒将我弄糊涂了。
“跟你们一起来的士兵啊,他们难道没在屋外等候?”
我和斯派克对视一眼。斯派克回答:
“我们没有士兵陪同。”
“什么?!”泽蔻拉听罢,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就你们一龙一马,从水晶帝国来到了我这里?”
“从阿奎斯陲亚而来。”我更正道。
“从哪里来无所谓…只是…居然只你们两个?!”泽蔻拉的声音中充满了惊疑。
“有什么问题吗?”
泽蔻拉走近了,从左至右仔细看了看我和小龙:
“从阿奎斯陲亚来,你们两个没有死在森林中真是万幸。”
“为…为什么这么说?”
“这森林中的任一种生物都能轻易杀掉你们,”泽蔻拉说,“毫不夸张,连一只甲壳虫都能夹断你们的喉咙,啃噬你们的皮肤。”
她的形容让我很难受。我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皱着眉头回答:
“这我们知道,有马告诉我们了。”
“那马没阻止你们这样贸然进入森林?”
“呃…她说,那些能‘夹断喉咙,吃我们肉’的生物只在夜间出没。”
泽蔻拉听后,紧皱着眉头;她思索了一会,沉着脸说:
“我不知那马与你们是什么关系,不过,她这样说,要么是当真不了解实情,要么就是想置你们于死地。”
我和斯派克同时看向了她。
“听着,这片森林中,没有一种生物是昼伏夜出的,它们只是在夜晚出没的更多而已。如果刚刚你们来时撞见了任意一种,凶多吉少!你们现在还‘完好’的站在这里跟我讲话,真是你们两马的造化。”
我不禁感觉背后一凉。会想起刚刚在森林中奔跑的场景…简直就像在悬崖间走钢丝般命悬一线,我望向窗外的森林,虽然我刚刚还在那里跑动,但现在,我连迈出一步地勇气都没有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回去?”斯派克站在我身体左侧,抱着我的左前蹄问。显然,他也不想再冒这个险。
“当然不可能再让你们这样毫无防备的跑回去了,我也放心不下,”泽蔻拉面无表情,但语调已有所缓和,她走向了橱柜,“我给你们几包‘驱魔粉’罢,遇到那些畜生就撒上一点,它们就不敢伤你了。”她一边说,一边从壁橱数量繁多的药草中取了三株细长弯曲的绿色单叶草。她又从靠下的柜门中拿出了一个木碗以及一个木槌。
显然,她是准备现场制作她说的“驱魔粉”了。我和斯派克推到一边,泽蔻拉的木屋其实很小,两马一龙在其中已略显拥挤,我们给泽蔻拉让出了足够的“工作空间”。
泽蔻拉将三株单叶草草茎折为短段,又将草叶撕碎,一同放到了木碗中;她用木槌将它们捣碎,又用木舀舀了“魔法原液”;她将木舀伸到了紫锅下面烧着的木柴上,让火焰直接灼烧木舀。舀中的原液很快开始“沸腾”,一个个气泡在液面上炸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又过片刻,原液开始明显“减少”,声音也不断减弱;最终,舀中已没有任何声音,泽蔻拉将木舀拿了上来——舀中只剩下一抔淡紫色灰烬。
她将这些灰烬全部倒到了装有那些被捣碎的茎叶的木碗中,一股刺鼻的气味自碗中弥漫开来;我和斯派克猛烈地咳了几下,泽蔻拉却只皱了皱眉头,没有更剧烈的反应——她恐怕早已习惯了这种气味——她慢慢晃动着木碗,对我和小龙说:
“忍耐一会吧,必须要让这些粉末和茎叶充分接触。实在受不了,就把窗子打开。”
斯派克在她说这话前便这样做了;他双手搭在窗沿上,脑袋向窗外伸着,正用力呼吸着森林中新鲜的空气;我站在原地未动,打开窗户后,那股气味弱了不少,到了我的承受范围内。
等待“充分接触”期间,泽蔻拉将碗放到了沙发上,她则又在她的壁橱中翻找起来;这次,她拿出一个木杯。她右蹄摇着木杯,眼睛观察着碗中物质变化:已看不出先前加入的茎叶和灰烬,陷在那里面满是深紫色的糊状物。
要做的是驱魔“粉”,却做了这么一堆“糊”状物,我完全猜不透泽蔻拉的做法;她观察到这一转变后,停止了摇晃,拧开木杯盖子,向碗中轻轻滴了几滴杯中液体……
液体接触紫糊的一瞬间,一股淡紫色气体由碗中爆发,充斥了整个木屋。本能让我闭上了眼睛;这气体并不刺鼻,反而有淡淡草香;斯派克一直在窗边望着森林,没有看到泽蔻拉的动作,此时的他估计以为制作出了差错,已经躲到了屋外,他的声音从窗外的窗台下传来:
“怎…怎么啦?!你们两个没事吧!这附近哪里有小河,我…我去打点水来…”
“浓雾”还没有散开,但我听见了盖子重新拧到木杯上的声音——泽蔻拉不慌不忙,显然,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对小龙说:
“这附近确有一条小溪,但不必你去跑一趟了。来,进来闻闻这气味,我定期做一次的空气清新也不过如此。”
她的话不假。现在,整个木屋虽“烟雾缭绕”,但绝不是人类世界那种污染环境的浓烟,正相反,包围着我的,是接近白云般白色的清烟,其中夹杂着阵阵草香,像极了“空气清新剂”,不过,深吸几口,又会发现它不同于那些“化学药剂”——吸多了会有不适感;这些清烟所产生的香气是天然的,给马舒宜,令马留连,身处其中,仿佛置身花园般,身心均得到了休憩。
斯派克是捏着鼻子进来的。他看到我的举动后,才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很快,他便也沉醉在这梦幻般的清烟中了。
“好香!这是什么味道?”斯派克深吸一口,问。
“那种单叶草燃烧时便会产生这种气体,味道正是这气体的。”我和斯派克一起站在门口,都看不到屋子深处的泽蔻拉,只能从烟雾中听到她的话语声,这下,泽蔻拉倒真像个“神仙”似的于我们两个说话了。
一阵物体相碰的声音。泽蔻拉应当是在收拾她的器具。不一会儿,她又说:
“离窗边远点,我要清理掉这些烟雾。”
斯派克听后,向我身边靠了靠。
一股风从屋内吹来,我确定它来自泽蔻拉的方向;这风卷着清烟,向外刮去,清烟出了木屋便消散在森林的上空。不一会儿,整个屋中已没有一丝烟雾留存,我看向泽蔻拉,她右蹄正持一约莫三十厘米长的树叶,看来,清烟就是被她用这叶子扇出去的。
斯派克跑到了窗边,望着天空,有些惋惜地说:
“唉,怎么一下子把它们都扇走了?多好的气体啊…我还没闻够呢!”
“每个月,我都要用一株草作一次这些气体,给整个房子清新一下,”泽蔻拉又将那大树叶放到了橱柜中——我现在很好奇那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橱柜中都放了些什么东西——她说:“刚刚的烟雾却是足足三株产生的,如若不尽快清理掉它们,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和斯派克相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这种气体,初吸入时会感觉神清气爽,五脏六腑似乎都得到了净化,十分惬意。它的确有一些清肺的功效,但一旦沉醉其中,它对神经的伤害可要比它的益处大得多。像刚刚那样以看不见两米外事物的浓度,吸入十分钟,就会被它麻痹神经,四肢瘫软,再吸下去就会直接昏迷,最终,走向死亡。”
“这…这…”我心中一惊,没想到隐藏在深入心底的醇香之下竟是可致马死亡的“神经性毒气”,“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深层次含义果真适用于一切事物。看来,我还是太缺少一种“防范心理”,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香气”,却绝不会再有“泽蔻拉”提醒我并帮我驱散它之下的“毒雾”,我必须加强自己的一时,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深吸一口的斯派克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点香味作掩护就松了警惕,这样可不行。当面交朋友,背后捅一刀的事,我见过太多太多了…”泽蔻拉说出这些话时仿佛老了十岁,好像匹老者教导后马一样,“永远不要对任何事物抱有绝对的信任,不然你们会死的很惨的。”
永远不要信任?可是…朋友呢?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啊,朋友。曾几何时,我与泽蔻拉的想法不甚相同,我是多么憎恨这个词啊;可自从我来到了这个宇宙,与暮光闪闪等马相识后,我的思想就在不经意间发生了转变。这种转变是渐进的,但它产生的效果是巨大的:我会为苹果杰克的失踪感到哀伤,会为暮光闪闪、瑞瑞、萍琪以及云宝无私无畏的献身感到赞叹,我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不去信任任何人,不相信友谊存在”的少年了。这转换奇妙,我拨开了挡于眼前的迷雾,“友谊”这个词汇褪去了表面的黑暗,显出它璀璨绚丽的真身来。它的光辉覆盖了我,宛如群星护拥着我,我身处期间,心中畅快无比。
但我却望不到它的“真实样貌”,我所触及的只是它万丈光芒的一处;它的真身奉于高台,而我只登上了第一个梯级;友谊到底是什么?我仍无法回答。互帮互助?或是互相信任?似对,又似不对,我只能感受到大体,并对别马说:“这就是友谊。”
不过,这些话我都说在了心里,泽蔻拉不会把话说得那么绝对,她肯定不指那些真正的朋友。譬如暮光闪闪她们六马。
泽蔻拉将四包用淡绿色纸包裹的“驱魔粉”递给了我:
“这些粉末足够你们路上用了,必要时就撒上一些。”
我接过后,用右蹄掂了掂,四包加在一起不过三百克左右,我问:
“一次要撒多少?”
“一包的三分之一,体型大者半包,”泽蔻拉像是在背古文,“切记不要过量。”
“过量会怎样?”
“不知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古训,我没见过真实使用时过量的后果,”泽蔻拉回答,“但既然它传得下来,必然不会是胡言。”
“嗯…”我点头,经过她的讲述后,我对她的祖先们充满敬佩,留下来的古训更是不敢不信。
“斯派克,这个你拿好…”我转身准备将驱魔粉给他拿着,可以回头,他却不知何时出了屋子,正在门口等候。
无奈,我只得将驱魔粉放到风衣口袋中;右口袋已经放不下任何东西了,四包粉被我放到了左兜。
泽蔻拉收拾好所有器具后,一个后空翻,准确地落在了直立于地面的法杖上——顺便一提,那法杖自我进屋到现在,一直都直直地立着,吹散白烟的那股强风甚至都没能让它晃上一晃,我越发的觉得它是固定在那个位置上的;可即便如此,泽蔻拉这“反物理”的姿势又怎么解释?只有问她才清楚了。但她此时已合上双眼,眉头微颦,恢复了最初的“冥想”状态,我也不好再问什么,便轻轻出了木屋。
斯派克正坐在草地上晒着太阳,四周皆是树林,空气显得比阿奎斯陲亚、水晶帝国清新得多,不时有微风自林中吹来,拂面而过;若不是其中魔物充斥,我真的想在里面好好地散上一天步,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环境的完好程度即使放到人类世界也只有未遭破坏的最原始森林可以比拟。可惜,一个缺点使得这些所有的诗情画意统统破灭,只留下深深的恐惧。
斯派克见我出来了,站起身,略有抱怨地说:
“怎么才出来啊?我等了好久了!”
我有些无语:自我在房间里最后一次见到他到现在不过三分钟,他等的“再久”也不会超过这个时间;我用右蹄轻拍了一下他头上的绿色鳞片,回答:
“你这不是等的挺惬意的嘛!而且,你出来这么早,不要驱魔粉啦?”
“呀…对!”他一拍额头,转身要回木屋中。我拉住了他:
“已经被我收好了。你说你,这种关乎性命的大事都能忘!”
斯派克吐了吐舌头,一跃跳上了我的后背。与来时的威风不同,此时的他双手搂着我的脖子,整条龙伏在我的背上。他在我耳边轻声道:
“罗丝,我有些…有些紧张。”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紧张”是照顾情面的说法,说明了就是“害怕”。
我想安慰安慰他,可我的紧张感丝毫不在他之下:他趴在背上闭上双眼、堵上双耳,对外界环境不闻不问,我却要一步一步走出这里——这片危险之地;有了驱魔粉就无后顾之忧了?我完全不这么认为,正如有了灭火器仍会失火,有了保障的飞机仍会坠毁;驱魔粉只是一种安慰,它没法杜绝魔物的出现,现在我甚至没法知道它能不能组织魔物的攻击——我只能相信泽蔻拉的“能力”了。
斯派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的喉中传出几声抽咽,他可能正在想象森林中的“魔物”,如果我再不表明我的态度,他恐怕就要哭出来了;我清了清嗓子,以使声音听起来更加可靠。我说:
“怕什么?有我在呢!你只要坐稳,出这片森林的任务就交给我吧!这不是你轻车熟路的强项么?”
鼓励的话多少还是能起些作用,斯派克轻轻“嗯”了一声,不再颤抖,双手抓紧了我的风衣衣领;我再次望了望返程的路:树木丛生,昏暗若夜;森林实在太大了,一眼望不到尽头,树木由于“自然选择”而变得粗壮高大,叶片互相叠在一起,将阳光完全挡在林外——这从地面上稀疏的杂草也可见一斑。树木高达,杂草稀疏,环境优美,却“魔物”显现…这片森林将许多个极端结合起来,成为了一个天堂与地狱的共生环境。
我再次咽了口唾沫,长舒一口气,以一种适中的速度奔回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