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I·黑晶王之祸

【第四卷丨新约】第75回 烁贤的决意

第 78 章
7 年前
第75回
烁贤的决意
 
豆大的雨滴从天空落下,整个水晶帝国都被阴云笼罩。大雨洗刷着帝国的每一幢房屋,仿佛要将它们上面所有旧时代的痕迹冲净。
水晶帝国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临近极寒之地的地理位置形成了独特的气候,对于帝国来说一年只有两季:春季,冬季。前六个月的春季中晴空万里,后六个月的冬季只会下雪。雨,在水晶帝国算是罕见的自然景观,更别提现在这般暴雨滂沱。帝国的居民们都打着伞走到街上,三三两两地沿着街道散步,观赏着他们数年难见一次的美景。
沃克烁贤坐在展台旁不远处一家饮品店外,一杯咖啡放在一旁,由于环境的低温早已完全冷掉,但他未喝过一口,只借着雨水擦拭自己的匕首,默默仰望展台的方向。
自他从建国庆典安灼胥的大规模抓捕中逃离出来后,他的思绪便搅在了一起。一切都很乱,自那一刻,一切事物都向着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发生。首先,安灼胥能够调动全国兵力针对他一马行动,这一定是提前计划好的,说明他的行动暴露了。他,沃克烁贤,从不与任何马产生过深的关系,能与他谈话的马只有他的雇主。可他的行动却被远在皇宫的帝国总将军摸清了,究竟是谁提供了线索给他?
沃克烁贤的目光定在水晶之心上。相比于他的行踪暴露,还有一件事更令他心惊。他仍记得当时被安灼胥逼入皇宫最深处,处于退无可退的绝境中时,从烟雾中传来一声宣告:“以汝之鲜血,庆吾之新生!”高昂的宣告伴着扭曲病态的狂笑穿透烟雾,响彻宫殿。安灼胥这才放弃捉捕他的机会转身寻找声音来源,他也因此得以脱身。但在他离开皇宫前,他分明听见了安灼胥惊慌的大喊:“全城戒备!黑晶王在此!”在水晶之心复原前,那匹沉睡在地狱最深处的恶魔已经苏醒了么?数年前黑晶王第一次入侵的情形历历在目,阴云压境,整个帝国都被黑雾包围,黑晶王凌驾于黑雾的最高端俯瞰帝国,世界似乎都尽在他的掌握。当年他还只是独自一马,现在他拥有名叫“黑晶”的地下军团,如果没有水晶之心,他归来时必将所向披靡!帝国,还能撑过几次日升日落?他的蹄子微微一痛,无意中被锋利的刀锋割开了。
他收起匕首,用衣角擦净蹄尖渗出的血珠,提起立在一旁的黑伞快步离去。如果黑晶王苏醒却没有反攻帝国,说明他心有顾虑,那顾虑只可能是水晶之心。
水晶之心裂成了碎片。他本与其中一块碎片的持有者——那匹浅绿色雌驹进行谈判,奈何被一匹忽然出现的灰色雄驹打断。那一次他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中使用他的“底牌”——烟雾弹,身为一名老练的杀手,他可谓丢尽了脸。这个仇照理来说他一定要报,但经过调查他得知那匹雄驹是邻国阿奎斯陲亚派来的将军,那么碎片落到他蹄中帝国也是安全的,他便就此作罢。现在黑晶王归来却不行动,说明他还没有得到哪怕一块碎片,那么,这名将军就还有复原水晶之心的机会,帝国就还有希望。
他一直关注着“黑晶”的动向,数日前加入的那四匹雌驹令他深感怀疑。那四匹马绝不像会堕落到“黑晶”的马,他能通过眼神判断一匹马的性格,那四匹马给他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希望。瑞利没有察觉也没有多顾虑,但他早有推测,那是皇宫派出的间谍。
另一块碎片在半文钱蹄中,或者说至少他知道碎片的位置。庆典那天他本想与半文钱一同混入平民代表飞往阿奎斯陲亚,以阿奎斯陲亚的治安和他的实力,定能保半文钱安然无恙。安灼胥的出现却打乱了他的计划,半文钱下落不明。不过,直到此刻帝国都还是平静的,不见黑晶王踪影,半文钱重回暗渠,碎片却还没有落到瑞利蹄中,从中作梗的马只可能是一早准备好的那四匹“间谍”。
她们想得到那块碎片且极有可能得手了,此时正在寻找撤出暗渠的机会。空中成群飞过的乌鸦证实了他的想法,皇宫中瑞利的眼线给出了最终警告,瑞利不可能不采取行动,一旦瑞利起了疑心,最先怀疑到的一定是那四马!
为了四马的安危,更为了水晶之心碎片不落入“黑晶”掌控,他决定进入暗渠,为四马提供一切可能的协助。
风雨中,他一路赶到了缪洛咖啡厅。
这是他最先想到能找到四马的地点,咖啡厅后厅对于“暗渠”的意义他心里清楚,在几天内的多次调查中,他也几乎每次都能在咖啡厅中看到四马中的一匹或两匹活动,同时这也是除前广场外距皇宫最近的暗渠出口,如果为了避开要道,这里就是最佳的出口选择。
他扑空了。咖啡厅空无一马,这很反常,平日即便是冷清时段也会有至少一两匹马坐在店内,这些都是瑞利安排来撑门面的“黑晶”马,作为咖啡厅对“黑晶”提供帮助的回报。但此刻,咖啡厅完全空着,库林斯站在柜台后,若有所思。被安排坐在店内无所事事的马通常都是底层的底层——“黑晶”中最普通的马,现在连他们也不在其位,“黑晶”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所有马出动?
带着疑问,烁贤由距咖啡厅最近的井口进入了暗渠。今天渠内意外的热闹,所有“黑晶”马都从自己的巢穴走了出来,在暗渠内成群结队,仿佛他们能透过地层欣赏到雨景一般。他正准备找一匹马询问情况,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忽然在远处出现,跺着蹄将所有马的注意吸引过去。身影走近了,烁贤才看清他的面目,来者竟是克斯韦尔。这令他更加诧异,克斯韦尔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瑞利如何放心只他一马行动?
“在场所有马都听好了!有四匹颜色鲜艳的马,她们大体是紫色、蓝色、白色和...和粉色!总之,是一些可爱的颜色,但隐藏在如此外表下的她们却是皇宫派来的奸细,她们与暗渠为敌...她们与‘黑晶’为敌!必须捉住她们!”
虽然克斯韦尔吼得声嘶力竭,但他委实不是一匹擅长煽动情绪的马,在场马慑于他的实力不得不一直盯着他,但没马给予一丝回应。“黑晶”这样弱肉强食的组织本就无法令其中成员产生集体荣誉感,有马与“黑晶”为敌,谁在乎呢。
“当然,对于愿意为‘黑晶’出力的马,自然也会收获相应的回报。每匹马悬红五万金币,优先将四马带到主会议室的马享受这笔悬红。捉捕过程致目标死亡,每具尸体两万悬红。因捉捕四匹雌驹产生的一切违法行为及后果由‘黑晶’承担。”克斯韦尔淡淡地说,这段话他不带任何情绪,烁贤却觉得他声如巨钟,震得他头晕目眩。
后半句话像是一颗炸雷,瞬间引爆暗渠的沉寂。在场所有马开始高亢地欢呼,纷纷亮出自己的武器,有的拿匕首有的拿折刀,有的从大衣下抽出一马高的长刀,有的挥起了甩棍,甚至连瘦小的幼驹都在欢呼声中拾起一块土砖。
没错,“黑晶”的存亡没马在乎,但是那份悬红,一匹马五万,四匹马二十万,二十万金币,在水晶帝国...不,即便在阿奎斯陲亚,二十万金币也足够在中心城最繁华的地段安身,这是一笔能让马发疯的巨款。瑞利这匹马的可怕之处正在于此,对于任何一匹马,他都太了解也看得太透彻了,他懂得利用马的弱点来为自己谋利。他用巨额悬红刺激“黑晶“马们的贪欲,引诱他们不择手段地捕获四马。今天,暗渠会变为亡命徒们狂欢的猎场,四匹雌驹是猎物,随着消息的散布,最终,全暗渠的马都会加入这场狩猎。
局面完全失控,事态进一步超出烁贤的预料。他很清楚这群底层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贪欲比任何法术都要奏效,巨大利益面前,所有马都会变成黑晶王那样可怕的存在。他本想与可能追捕四马的索耶或泰丽莎战个痛快,可现在他感觉有点力不从心,纵然他有帝国数一数二的实力,但他没法与整座暗渠的马抗衡。他必须转变策略,化攻为守。作为顶级猎手,他既能精准的捕获猎物,亦可以保护猎物,不被其他捕猎者夺走。
在场所有马都围在克斯韦尔身旁,七嘴八舌地询问各种问题,都想得到有关悬赏目标的更多信息。克斯韦尔凭蛮力从挤在身前的马群推出一条通路,不耐烦地说:“她们在哪里?当然在暗渠中!如果你们再想问详细位置,我说不上来。好好想想吧,如果知道她们在何处,哪还需要出钱请你们帮忙?我一匹马足够了!”他一举右臂,成块的肌肉在皮下随动作起伏,向其余马展示他的力量后,他沿着通路快速离开了这片暗渠。
其余马听罢这段话,兴奋的表情上不免流露几分失望,暗渠的广度他们清楚,想在其中寻找四匹雌驹,二十万金币的目标又变得遥不可及。
烁贤暗自松了一口气,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帝国已经完了,但现在希望重又出现。他靠在暗渠的石壁上重新整理思路,瑞利在最晚的时刻才意识到四马的问题,而直到现在他仍未掌握四马具体位置,一向精明的他在这件事上失策了。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惊讶,这还是第一次,有马的行动超出了瑞利的预估,瑞利从来都是站在台下静观演出的观众,所有事情都是他一早写好的剧本。但对于水晶之心碎片的争夺,整件事更像是一盘棋局,面对棋盘上惨烈的搏杀,瑞利作为顶尖的棋手只能高速计算应对,他绝无法做到预测对手的行动!
但烁贤觉得自己能够做到。这场棋局中,他不属于任何一方,他只是一旁的观众。双方棋手互相博弈,各显神通,杀得越尽兴、思维越快,越容易在细节上出现纰漏,可观众看得清清楚楚,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静下心思考,烁贤很快有了自己的推断:如果四马是皇宫派来的间谍,情况危急时,她们的第一反应一定是逃回皇宫。从暗渠最快返回皇宫的出口只有一个,位于皇宫前广场水晶之心展台旁!
他没有声张,避开所有“黑晶”马的目光,由一条支渠暗中赶赴皇宫前广场区域。
一路上静静的,只能听见污水伴着硕大的蛆虫一齐沿渠道流下的声音。强者才独行,底层马的定势思维让他们成群结队,谁也不肯脱离大众,他们扫荡般的队伍集结起来,除他们途径的地区外,暗渠已空无一马。这倒替烁贤省去不少麻烦,找到四马的马越少,他需要解决的马也就越少。他对自己的定位准确且要求严格,他的原则不允许他杀害无辜平民,但如果这与他计划保护帝国的行为相冲突,他不介意大开杀戒,抹除一切阻碍。
靠近了皇宫前广场,沉闷的巨响由远处传来。这段渠道蜿蜒曲折,经过墙壁反射数次的声音传入烁贤耳中时仍如闷雷炸裂。每次伴着巨响,渠道都剧烈颤动,像是被忽然绷紧的松弛麻绳,烁贤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从地面起身时,他一瞬间有些恍惚,能对暗渠造成如此撼动,远方该是怎样的景象?能带来这种影响的又该是怎样的生物?
一个瘦削的棕褐色身影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想到了瑞利那诡异的黑色魔法。曾经,为了摆脱士兵的抓捕,瑞利施展过一种法术,一团黑雾由马尾末端开始滑过整个身体,在他半个身子都变得泼墨般漆黑后,他的实力骤增,面前整一队的士兵无一幸免。血泊正中心,瑞利蹄尖点地半悬在空中,轻舐着蹄上残余的鲜血。当时的烁贤被前所未见的血腥震得说不出话,他无法记住更多细节,只记得背对他的瑞利忽然回头,他见到了世上最深邃的双瞳,瑞利眼中似乎有黑色的漩涡在缓缓转动,漩涡中心燃着一团青焰。那哪里是瑞利,分明是一个恶鬼借尸还魂,从他的体内复苏!
后来烁贤听闻关于此事的传言,才知道那只是瑞利体内力量的冰山一角,他仍留有余地。全力以赴的瑞利会有多可怕?烁贤感受着蹄下土层的颤动,也就是现在这般足以搅动整个暗渠了吧?这样的瑞利想杀掉什么马真的太容易了,四马已是命悬一线。这样想着,烁贤不禁全速奔跑起来,渠中回荡起响亮的蹄声。
最终来到皇宫前广场区域的烁贤没有见到预想中的瑞利,只有泰丽莎一马守在出口与五匹色彩斑斓的雌驹对峙。
见到这情形,他本松了口气,马数优势能弥补所有技法上的缺陷,再强大的格斗技巧同时面对五匹马也无法施展。他侧身隐入墙上凸出石柱形成的阴影中,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暴露自己,无论对于“黑晶”马还是皇宫马。
阴影中,他目睹了泰丽莎如何刀斩激光,又如何劈开暮光闪闪用尽全力放出的光盾,这个场景带给他的冲击不亚于当年瑞利独杀整队士兵。绝对实力的碾压下没有任何马数优势一说,来多少匹马都要倒在泰丽莎蹄前。他本是来保护五马的,因为见到了太过震撼的场景,在泰丽莎举刀砍向暮光闪闪时,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护盾被击碎发出的玻璃破碎声将他拉回现实,同时,他听到了狂妄至极的宣告:“水晶帝国的新纪元即将开启,以你们的鲜血,谱写帝国的新约!”
水晶帝国的新纪元?银甲闪闪现在的统治虽不是完全正确,但因此就让帝国回到黑晶王时代?开什么玩笑!沃克烁贤自决意以自己一马之力守护帝国开始,便从心底痛恨一切危及帝国存在的行动,多年来,一件又一件阴谋被他亲蹄粉碎,现在,他终于面对早在心中预想过无数次的终极阴谋:黑晶王的归来。
愤恨之余他感到一丝欣慰,眼下的情形就是他多种预想中最理想的一个:他只是匹普通马,既不会修水晶之心也不懂如何对抗黑晶魔法,但就是他这样普通的马现在有机会挺身保护真正重要的马,在帝国存亡之时能发挥自身全部作用,成功践行了他的信条。想来世上也不会有几匹马能做到同他一样,能如此完美的实现一生的目标。
这样的心境使他满心的紧张与焦虑一扫而空,心跳依旧很快,但此刻的高速供血是因为兴奋。烁贤兴奋起来,他整匹马的皮肤都在微微发烫。根本无需瞄准,他掷出蹄中的匕首,便将泰丽莎高举的蝴蝶刀打落。
“为时尚早!”他大喝着登场,仿佛一道闪电,当空劈碎“黑晶”天真的幻想。
他的声势足够浩荡,被震撼到的却只有瑞利一马。他潜藏在黑暗中太久太深了,久到曾因交易与他见面的马都已忘记他的面容,深到如果与他没有过交集,那么即便是暗渠组织最核心的马对他的长相也毫无印象。
能震撼到瑞利就够了。按照烁贤的构想,在场的“黑晶”势力马中,只有瑞利够资格与他一同演绎暗渠最后的决战。
石壁上静静燃烧的蓝色冷焰照亮沃克烁贤的侧脸,瑞利旁边的火把却被一阵风吹灭,他们分站在暗渠两端,一明一暗,遥遥相望。这是帝国顶级杀手与暗渠领主间的较量,他们默默望着对方,静若石像,像是帝国两段旧时光在对峙,谁也不允许对方多出哪怕一丝机会。泰丽莎、索耶和夹在中间的五马都觉得心跳加快,一口气憋在胸口,想吐出又不敢发出声响。正像烁贤预料的那样,在场马只有瑞利有资格与他对视,其余马即便强如暮光闪闪也不敢轻举妄动。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瑞利,相比烁贤,他才是更多暴露在光明下的马,他的行踪不免在“黑晶”中传开,独行的烁贤才是真正的“隐形者”。
“沃克烁贤,你为什么在这?”瑞利轻声发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沉稳,他希望营造出往日运筹帷幄的气势,可一开口声音就是颤抖的。这句问话也是瑞利真心发问,他想不通为何烁贤会清楚他的计划——这计划甚至是几小时前才制定的!他更想不通烁贤为何要阻止他,帮助皇宫马;作为帝国的头号通缉犯,他没有理由守护帝国。
“为什么?瑞利,这不像是你会问出的话啊。你从来都是布局者,其余所有马不过是你的棋子。你怎么会问棋子存在的意义呢?”沃克烁贤微笑着放下右臂,站正身体的他此刻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皇宫贵族。
瑞利完全不理会烁贤戏谑的反问,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想清烁贤的目的!不然,他无法对烁贤接下来的行动进行提前预测。一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你也想得到水晶之心碎片?”
“水晶之心碎片么?如果它安稳地保存在皇宫,我对它没有任何兴趣;但如果它将落入你的蹄中,那么我一定要将它夺走。”
烁贤没有完全否定,证明他的推断很可能是正确的!思考出烁贤的想法让他感到自己重又掌控了局面,往日从容不迫的微笑再度出现在瑞利的脸上。“不管它在哪里,你都会去夺走它。掌控一块碎片就能掌控整座帝国,不管是银甲还是黑晶王,水晶之心对统治者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而拥有一块碎片的你可以凌驾于他们之上!”
“你觉得我阻止你是为了夺取碎片,进而统治帝国?”烁贤反问,仍是微笑着,他与瑞利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互相畅谈往事那样面带微笑,可他们谈论的却是禁忌的话题。
“这不正是你多年来的目的么?我早该想到的,为什么你时刻都与我作对,与‘黑晶’界限分明?就算你不喜欢受制于马,我们完全可以结为同盟关系,你拥有帝国顶尖的身手,我拥有帝国顶尖的头脑,这样的我们本该成为朋友,将‘黑晶’的统治扩展到全水晶帝国!现在我明白了,我小看了你的贪婪,对权与力的渴望已经渗透到你的血液中,你想独霸帝国的王座,又怎能容下整个‘黑晶’与你一同分享这份权力?”
“真是符合你性格的猜想。可是跟我斗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你还认为我跟你是一路马?”烁贤大声嘲笑瑞利,“你费尽心机的叵测我的意图,可是我的意图很简单。你想知道,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不入‘黑晶’的原因很简单,我瞧不起一个毫无原则、不劳而获的组织。我来这里阻止你的原因更简单,我是为了守护现在这个水晶帝国啊。”
“这个笑话十分无趣,身处帝国的最阴暗面,为什么你还不愿摘下虚伪的面具?”瑞利顿了一下,“黑晶王陛下的归来已成定数!新纪元就要到来,这是你我都无法阻挡的!为什么你不考虑与我联手呢?我可以将碎片砸碎成两块,你我一马一块,这样到了黑晶王统治时我们能成为平起平坐的大臣!我知道你仍想着独霸帝国,但已经没有机会了!与我联手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的内心已经被利欲填满,再容不下任何信仰了,内心毫无信仰的马是不会明白为了守护信仰而拼命的心情。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反复的说给你听,我真是为了守护水晶帝国才来到这里的啊!”
“你是做戏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吗?不过无所谓了,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现在,我要收回刚刚的提议。我拼尽心血努力造出的‘黑晶’,与你何干?我凭什么要与你平起平坐?你太贪婪了,烁贤,就像那匹‘半文钱’,贪婪到留不下姓名,最终死在我的蹄下。烁贤,你真觉得你能打败现在的我吗?”
瑞利以蹄拂面,再度睁开双眼时,瞳孔燃着比墙壁上照明火把还要耀眼的青色冷焰。墨色进一步侵染他的身体,现在,他几乎是一匹黑色体色的雄驹。
“这才对嘛!信仰不同的马还有什么好交谈的?我们就应该痛痛快快的来一场决斗!你已经用出了你的杀手锏,可我要问你,对于这样的我你又有何想法呢?”
烁贤猛然挥蹄!瑞利惊得后退半步,他以为烁贤要挥出一记蹄击,可烁贤的蹄子划过空中,最终摘下了头上厚重的巨大兜帽,一根独角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瑞利傲慢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恐,沃克烁贤是一匹独角兽?他已经掌握了禁忌的法术,普通独角兽对他完全不构成威胁。但烁贤不一样,作为帝国的顶级杀手,他用冷兵器带走一个又一个目标的生命,这样的形象理应是天生在动作行动上更有优势的陆马,事实上也从未有马见过烁贤运用法术,对于自己独角兽的种族,他隐藏至深。现在决一死战的关键时刻,他方才表露真身。他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不为马知的秘密?看着这匹谜一样的雄驹,瑞利彻底迷失了。
“小姐,你准备好了么?”在瑞利发呆的片刻内,烁贤忽然高声询问。
“准备好了!”暮光闪闪低伏身子,蓄势待发。
在烁贤与瑞利对峙时,所有马都被这两马谈话的开端震住了。但暮光闪闪终究是经历过所有考验的马,在梦魇之月回归时仍有直面的勇气与决断,又怎会被此刻的两马吓住?谈话为她的法力恢复争取了时间,同时让她能够同伴绕过泰丽莎,缓缓移向出口。泰丽莎正死死盯着沃克烁贤,保护瑞利是他的首要任务,现在出现了危害瑞利生命的目标,她当然将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烁贤身上。五马转移过程中,烁贤与暮光闪闪不断进行着眼神交流,两匹领袖互相读懂了各自的想法,并在逃跑计划上达成了一致。
虽然不清楚烁贤的真实想法,但他此刻就是来护送她们五马逃出暗渠的!暮光闪闪看清了这点,选择了相信沃克烁贤。此刻,五马已全部低伏下身,为狂奔做好了准备。
“快跑!”烁贤高喊。
五马与烁贤同时以极高的速度移动,经过泰丽莎时,烁贤狠狠一蹄踢在泰丽莎侧身,泰丽莎反应不及,向瑞利和索耶方向飞去。烁贤骤然停止,坚定地立在地面,像是隔断五马与三马的一堵石墙。
瑞利和索耶同时前冲对烁贤发起进攻,他们几乎同时在原地消失,瑞利借由梦魇在阴影中移动、索耶则再次释放音爆,带起的两阵飓风吹灭了附近两侧石壁的所有火把,瑞利和索耶与烁贤间的距离不过一米,黑暗中凭空拉出两道一米长的刀光!
烁贤横刀在面前一斩——那根本不是一把刀,只是一柄普通的匕首,那也不能称上一斩,看上去他只是在空中随意划出一条直线。但就是这样轻松写意的防御,却将瑞利和索耶的冲击生生震退。烁贤的匕首划出的直线完美打在瑞利和索耶两把刀正中间的位置上,那是一把刀的“腰”,刀最脆弱的地方。如果烁贤格挡的力气再大些,将刀斩断都是有可能的。
烁贤旋转着后退,他解开大衣纽扣,从左侧衣襟中掷出三枚钢瓶。钢瓶精准地掉落在渠道上,将暗渠横向四等分。独角光芒乍现,三枚钢瓶上的拉环同时拉出,瓶中滚出的淡绿色烟雾瞬间将能见度降到最低,三瓶烟雾混在一起的浓烟将四马包围。烁贤戴上一早备好的防毒面具,这是特制的烟弹,其中的特殊药草燃烧产生的巨量烟雾具有神经毒素,微量吸入即会头晕目眩,过量吸入则会直接使马昏迷。
索耶在感受到短暂的窒息后直接倒在地上昏迷过去,瑞利却只是轻咳两声,而后站直身子,为下一次进攻做好了准备!梦魇的力量替他挡住了绿色烟雾对神经的损害,即便出乎意料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瑞利仍没有输掉这场对决。烁贤倒吸一口气,这是他精心设计的杀阵,所有情况他都考虑到了,他以为缜密的思维能够弥补能力上的差距,但事实证明梦魇加持下的瑞利拥有足以碾压他的实力。
“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需要一场决斗。建国初,你我就有过一场不了了之的对决不是么?来啊!让我们继续打完它!”瑞利低头看了索耶只一眼,便再次抬起头与烁贤对视,狰狞如恶鬼般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所有无关马都离开了,只剩下你我二马,就该是这样,决定帝国命运的舞台已经架好,只有你我这样出色的演员才有资格出演!”
瑞利越说越激动,瞳孔中的青色煞气风吹般摇晃,他几近癫狂,真正进入了自己的角色。皮肤下的肌肉水波般起伏后收紧,烁贤几乎认不出这是曾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瑞利了,他眯起眼,敞开了大衣的右襟,大衣的里衬插满了各种精巧的匕首与投掷武器,随蹄抽取都是一把上乘的武器。烁贤抽出第一把匕首握在蹄中,沉吟一声后猛然进击。
绿色的烟雾像是厚重的帷幕将出口附近围得密不透风,淡绿中只能看见白色的刀光如潮,鲜血不断从浓雾中飞溅到墙壁上,两侧的石墙像被红色油漆重新漆过般血红。闻讯赶来的“黑晶”马们全部挤在路口,没有马敢向前一步,二十万的悬红在眼前诡异血腥的场景下显得微不足道,那烟雾内简直是有一台绞肉机,绞碎所有胆敢接近的生物!
瑞利和烁贤都没有留有余力,在对方不顾一切的全力进攻下他们也没法留有余力。冷兵器格斗技巧上烁贤到底要高出一筹,他左右闪身,不得已接下瑞利一刀时能够反击五刀。但防毒面具造成的视线遮挡对他的进攻造成极大的阻碍,同时瑞利体内的梦魇不断修复着他的伤口,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番扑击后,瑞利像是刚进行过热身运动,只见浑身大汗淋漓,肌肉越发紧实,看上去刚刚进入状态;烁贤却已伤痕累累了。瑞利所用武器是一柄长刀,本就占优的他此刻将梦魇之力附于刀身,整柄刀变得坚硬无比。烁贤一早料到自己武器的弊端,正因如此他才带了一武器库储量的匕首,他随蹄拔出匕首砍杀又随蹄将刃口翻卷的废刀丢弃,暗渠的污水中满是纯钢匕首的残骸。
烁贤以为自己尽到了应尽的责任,自他出现来的每一步他似乎都走在瑞利前面,这让他有些得意,最终使他忘记了瑞利真正可怕的地方:远超所有马的冷静与谋划。虽然瑞利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没有预料,但自从烁贤出现的瞬间他便清楚地明白烁贤想要阻止他的决心,同时深知烁贤的难缠,与其让他纠缠住三匹马,不如自己也进入这个角色,既然烁贤满怀热情想为帝国献身,那他就甘当配角配合着扮一出戏来拖住烁贤。
他成功了,烁贤沉浸在“拯救帝国的孤高之士”的角色中,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保护五马!一轮又一轮的扑杀,烁贤变得越发激进,瑞利却转为守势,挡下烁贤的攻击后并不急着进攻。他们本是癫狂的表情,像要吞噬对方,但此刻,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从瑞利的脸上一闪而逝。
余光中,瑞利看到泰丽莎恢复到幻型灵形态,从烟雾阵中撤出后由井盖离开了暗渠,继续追击五马。
他将目光转回眼前,沃克烁贤正从空了一半的大衣中抽出新的匕首,随后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刀尖直指前方。“来啊,瑞利!我们还未分出胜负,再来!”
瑞利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