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I·黑晶王之祸

【第四卷丨新约】第74回 轮番登场

第 77 章
7 年前
第74回
轮番登场
 
两小时前。
瑞利枯坐在座位上,像一条丧家之犬。半文钱的尸体被他亲蹄丢入地陷,眼看着马掌大的吸血虫将它撕碎。可这些甚至不能使他感到哪怕一丝欣慰,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他失败了,败得彻头彻尾。他自认为掌控了整个暗渠,半文钱之流不过是他统治下一点小瑕疵。没有事是完美的,这一点不完美之处无伤大雅。然后他因此丢掉了水晶之心碎片,在他最引以为傲、最有自信的暗渠中。碎片丢失的同时他整匹马的灵魂也丢掉了,梦魇形态褪去后,瑞利的气魄尽失,他肉眼可见骨架的四肢结合棕色肤色,像一棵枯死的小树立在那里,毫无生机。
索耶、克斯韦尔与泰丽莎站在一旁,同样保持沉默。瑞利从他们从未见过的暴戾状态转变为了另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虚弱的状态。平日里,对于瑞利的吩咐,虽然猜不透其中更深的用意,但从他的栗色眼眸中,三马能感觉到那是一座深渊,深渊中有一匹极富谋略的怪物,只需按照他的指令去做,事情一定会成功。但现在连那眸子都暗淡下去,深渊关闭,怪物也被关了起来,三马只能望见一片空洞。瑞利像是在思考着,又像是脑海一片空白。
“走吧,去找黑晶王陛下。”脑内的风暴平息后,瑞利感到前路迷茫。他低沉地对三马说,声音嘶哑。
原奥拓托尔团队的总工作区,银甲闪闪时期被瑞利改为暗渠集权之处,他的命令与决策都在此地发出。在瑞利一行马回来时,黑晶王正坐在原属于奥拓托尔的最大宝座上,桌面平铺一张老旧的牛皮地图,他正在研究银甲上位改造后他完全陌生的水晶帝国。
“有一块水晶之心碎片已经落入银甲蹄中?”黑晶王抬起头,目光从桌上的地图上移开。
“没...没错,都怪我的疏忽!”瑞利十分紧张,他看不出黑晶王的情绪,听到这个消息时,黑晶王的语气一成不变的威严,眼中是一成不变的煞气。作为经历过黑晶王统治时代的平民,他清楚记得两位邻国公主“入侵”与他发生大战时他的愤怒。黑晶王的愤怒是宛如天罚的暴君之怒,一旦怒火被点燃,不烧死敌马就绝不罢休。
“是有一点麻烦...”黑晶王语调很慢,目光扫过瑞利全身,就在瑞利以为黑晶王要暴起用暗影将他吞噬时,他却话锋一转,“不过,汝认为一块水晶之心就能轻易将吾击败?”
“可是...多年前您的那次进攻不可说不败...”虽然这样说会引起黑晶王不悦,但他不得不提醒黑晶王曾经的失败,不要重蹈覆辙。
“那一次水晶之心未能将吾完全击溃!不然,汝也无法在此刻与吾相见,”黑晶王说,“何况,那时吾之力量并不完整!”
“您的力量...不完整?”
“不错!吾乃阴影掌控者,阴影本该是吾的领域,吾在其中理应战无不胜!”往昔像是黑晶王的旧伤,回忆它们就是将伤疤揭开,黑晶王咬牙切齿,眼中怒意积蓄,“可是,一次迎战露娜,二次反攻银甲;一次在吾自己统治的帝国中,二次在吾用暗影包围的水晶帝国中,吾却全部失败!被水晶之心击败后的几年中,吾隐于世间阴影中积蓄着力量。按照世间暗影能量的储备,吾本应再过三年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但就在前几日,世间的暗影能量忽然暴涨,吾的力量在一天之内得以完全恢复!”
瑞利心中一颤,黑晶王的表情同样没有力量恢复该有的喜悦。事出蹊跷必有鬼,力量暴增的背后必定隐藏着某些不可告马的秘密。
“有一个怪物降临了,那些暴增的力量不过是他体内溢出的部分而已。这股力量包含的暗影元素十分纯粹,吸收入体内的部分甚至调节了吾体内原有的力量!”
单是体内外溢的力量便抵得上黑晶王原需三年才能恢复的强度?这怪物自身拥有的力量该是何等的充盈、实力该是何等的强大?
“暗影魔法是一类古老且禁忌的魔法。常马胆敢轻易尝试,意志不坚者会直接被法术反噬,成为无自主意识的行尸走肉。唯有生来与之契合的暗影血统才能掌控这股力量。目前为止确认拥有这种血统的马只有吾与露娜。”黑晶王说,“然而,确实有第三匹血统持有者存在。”
“第三匹暗影血统...难道!”作为活过近千年的马,瑞利由细节推断结果的能力太过高超也太过熟练了。稍作思考,他便推出了真相。
“Ark...”黑晶王喃喃低语,随后猛地抬头望向前方,“杰克·罗丝!”声音轰然,黑晶王咬牙切齿,眼中的煞气熊熊燃烧。分明是封闭的暗渠,却随着黑晶王低沉的声音像要聚出一团乌云,响起雷声阵阵。
在场其余四马无不后退一步,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感觉黑晶王几乎要暴起杀了他们四个,因为他的眼白已完全变为绿色,目光凶毒如镰刀,他几乎完全回到了统治帝国时的状态!但最终眼白颜色褪去,黑晶王失落地瘫坐回宝座。
想起Ark的背叛,他最先涌起的情感必然是愤怒,但在最初的愤怒平息后,他只能感到彻骨的悲伤。他又变回了当年那匹雄驹,在悬崖边亲蹄推下自己的母亲时,他已主动放弃了亲情。黑晶家族的马生而为王,新王杀死旧王后取代他在世间的一切,这是家族的铁律。
自那时起,Ark,或者说,杰克·罗丝,是他这世间唯一产生过感情的马。他将罗丝视若珍宝,为了罗丝,他甚至可以放弃权力、放弃所拥有的一切;可被塞拉斯提亚击败后,他没有失去地位、没有失去臣民、没有失去能力,偏偏失去了罗丝——这唯一一件他承担不起的代价,他只觉自己丢掉了整个世界。
每每回想起这些他都强烈的想杀一匹马,用暴力麻木神经。
他还能怎样洗刷这种悲伤呢?他是注定以天下称王的君主,要用实力的铁蹄踏碎所有阻碍,像他这样的马是不能流泪的。
沉默了一会,黑晶王最终决定换个话题,声音却不再雄厚,反而有种大病初愈的虚弱感:“藉由这个怪物,吾终于清楚自身力量缺点之所在。”
黑晶王以蹄拂面,再次点亮双瞳。“吾缺少黑暗中的梦魇力量!尔等可认为此刻便是吾的梦魇形态?错!现在尔等所见不过是吾力量外泄的一种表现方式,对吾自身的力量毫无提升。”黑晶王顿了一下,“而梦魇形态会令发动者的力量成倍提升!”
瑞利点点头,他明白黑晶王的意思。多年前那次与黑晶的意外接触后,他发觉自己解锁了一个特殊能力。在愤怒时,体内会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成流涌向心脏,心脏高速跳动,同时身体炙烤般发热,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在经过练习后,这股力量变得可以控制,他可以使心跳加速获得力量,也可以在必要时减缓心跳降低体温,达到一种类似“冬眠”的状态。这还只是不完整的梦魇形态,他的感觉已如此明显,可想而知如果一匹马能够完全激发梦魇形态,他会获得怎样的力量,而这匹马对上没有梦魇形态的黑晶王,又会拉开怎样的差距。
“所以在您归来准备反攻帝国时,您找到了自己的梦魇形态?”瑞利问,在场马也只有他能跟上黑晶王的思路。
“不,吾本就没有梦魇形态,”黑晶王说,“或者说,杰克·罗丝就是吾的梦魇形态!”
“他是您的...梦魇形态?”瑞利问,这句话超出了他的思维,他也无法理解黑晶王的意思了。
“这么多年,吾终于想清楚为何山顶会凭空生出一匹幼驹,而这幼驹对吾又如此亲近了。”黑晶王说,“他是不幸的化身,由吾的统治诞生,是吾部分能力的实体化。他带走的正是吾的梦魇能力!”
“所以吾与他之间必有一战,吾要收回这份能力。一旦成功,水晶之心就再不是吾的弱点!”黑晶王大笑,以此掩盖情绪中的一抹哀伤。如何收回这份能力?他心里清楚,杀死罗丝,然后将他的尸体在暗影中分裂、重组、吸收。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他总是这样,手刃至亲,以此获得强大的力量,孑然一身登上世界的王座,至高,但孤独。
瑞利解读不出这层含义,他以为黑晶王沉醉于畅想统治世界后的生活,便附和着大笑。索耶、泰丽莎看不明这两马心中所想,不动声色。克斯韦尔见两位统治者都在笑,不明状况,也跟着大笑起来。
黑晶王止住了笑声,恢复严肃的神情。“所以,水晶之心碎片的丢失不足为道,当下应着重调查的是发生此事的原因。暗渠中会被马抢先一步行动,只能说明这其中有内鬼!仔细想想,最近可有什么奇怪的事?”
“为了协助您的计划,我已经叫停了所有暗渠的大行动。只允许所有‘黑晶’马干些小偷小摸的事维持生计,”瑞利觉得是时候提出自己的疑惑了,“只是前些日子收了四名新成员,十分可疑。”
“四名新成员?”黑晶王忽然再次激动起来,今晚他的情绪波动令瑞利捉摸不透。他拽着瑞利的衣领,“他们是什么种族?有什么特征?快说!”
“是...是四匹雌驹,”镰刀般的目光再次出现,瑞利下意识地后缩,“一匹蓝色天马,一匹粉色陆马,一匹白色独角兽,还有一匹...一匹...”
“一匹紫色独角兽!”黑晶王将瑞利狠狠摔在地上,“汝可知这四马是谁?竟敢将她们放入暗渠长达数日而未向吾禀报?”
在听到“四匹雌驹”这四个字时,黑晶王瞳孔收缩得如同针一般细小尖锐,这次瑞利读懂了其中的情感:恐惧。他是灾祸之源,暗影血统的继承者,却对四匹雌驹如临大敌。
“她们的力量恐怕能与完整的暗影力量一较高下...她们,是谐律元素的守护者!”黑晶王连声音都在发颤,他永远忘不了那六颗宝石的力量,当年塞拉斯提亚将六颗宝石依次排列于空中,只一挥蹄,蕴含世间所有色彩的激光便在宝石围成的圆圈中射出,激光将他的身体撕裂,几乎榨干他的力量,靠着飞出的一块断角才苟活下来。而那六匹马,是这力量的传承者!
“她们四马如今何在?!”黑晶王大吼。
“还在暗渠中...我这就下令追捕她们!”瑞利慌了神,他听闻过“谐律元素”的名字,但从未了解过它的详细用途,不过,仅从黑晶王过激的反应他便能明白那其中蕴含的能量有多么强大。
“尽汝所能去追捕吧,”黑晶王显得很颓然,在四马进入暗渠时没有将其抓获,他就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他太清楚那四马的能力了,那是一群几次将世界从毁灭边缘拉回的马,任何低估她们实力的计划最终都被完全粉碎。
“听到了么,克斯韦尔?现在就去将通缉消息散布到全暗渠,四匹马每匹尸体悬红两万金币,活捉悬红五万,”瑞利吩咐克斯韦尔,克斯韦尔离开后,他又低下头思索,“这么说,那匹马果然也有问题...”
黑晶王听到了这句自言自语。“还有一匹马?”
“一匹浅黄色天马,在暗渠附近游荡长达一个小时,被入口处放风马捉了回来,”瑞利说,“她似乎与这四匹马有某种关系...”
“杀了她。”
“有必要这样决断吗?她正被关押在特级牢房中,没马能将她救走。我们可以以她为筹码,同那四马做一笔交易...”
“吾说,杀了她,”黑晶王沉着声音打断了瑞利,他不想继续听他分析了,对于六马,瑞利显然一无所知,“吾说过,完整的梦魇力量十分强大,世界上仅有一股力量能与之抗衡:谐律精华。想要释放谐律精华的力量,六匹守护者缺一不可,这匹黄色天马就是守护者之一,杀了她,谐律精华的力量将永远无法释放!”
“好...好。”瑞利连鞠三躬,他几乎要跪倒在地上。几匹“守护者”完全扰乱了黑晶王的心神,同时也完全激发出他暴虐的本性。他仍是那不可一世的暴君,胆敢违逆他命令的马必将被他亲蹄撕碎。
如果谐律精华介入其中,以现在的力量迎战无异于自寻死路。黑晶王清楚自己缺少的力量何在,可他总狠不下心,总期盼着故马的回心转意,但现在他已退无可退。
“是时候对帝国宣战了。暗渠方面由汝全权指挥,吾现在需在水晶之心复原、谐律精华聚齐前,收回吾缺失的力量!”言罢,黑晶王融化为地面上一滩黑雾,迅速冲出房间,片刻便消失在昏暗的暗渠中。
杀死那匹黄色天马,这是黑晶王临走前对他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对他而言这绝不是什么难事,那匹黄色天马毫无战斗力,何况还关押在他的特级牢房中,从没有马能从那里面溜走!他只需赶到牢房,对着天马心脏插上一刀——就像他杀半文钱那样。
就是这样简单的事,他却感到莫名地焦虑。自从碎片丢失后的一切都很反常,他几乎失去了对暗渠的把控。
紧闭的木门被马撞开,一匹雄驹慌慌张张地闯入了房间。
“我应当说过,进入主会议室前必须敲门,”焦虑中的瑞利被吓了一跳,他皱着眉抬起头,目光落到雄驹蹄中的黑色羽毛上,“皇家方面又有什么行动了?”
“很...很难说...”雄驹大口喘着气,看上去他在接到消息后一路狂奔而来,“满天的乌鸦飞向永恒自由之森...它们不像是来传达信息,更像是被放生了。”
“满天的乌鸦?”瑞利抬起头,仿佛目光能穿透暗渠看到天空。沉默了一会,瑞利接过那根黑羽,对雄驹摆摆蹄示意他退下。
他将黑羽捏在蹄中把玩。黑晶王说的没错,无论是杰克·罗丝还是那四匹谐律守护者,他们都是怪物,他们不仅深入暗渠与他争夺碎片,还追查到了他在宫中的眼线。这些马自行动伊始便带着将“黑晶”连根拔起的声势。
蹄中的羽毛被猛然折断,瑞利看向索耶:“你与我一同前往牢房区,如果那匹天马还在,直接杀掉,如果她已不在...”瑞利沉吟一声,“你的翅膀还能支撑着高速飞行么?”
索耶一愣,不明白为何瑞利忽然问这件事,不过,瑞利是唯一一匹提起他翅膀而不会惹得他暴怒的马。他沉着声音回答:“在暗渠中飞出天马卫兵的速度还是可以的。”
“非常好,”瑞利点点头,“如果天马不在,你以能达到的最大飞行速度飞往每一个出口,命出口附近的马密切注意五匹雌驹,一经发现,立即回到这里找我汇报。如果遇见克斯韦尔。告诉他,尸体与活马的悬红全部提高四倍。”
黑晶王离开后,奥拓托尔的宝座空了出来,瑞利坐回到上面。桌面上摆着一排带有红穗的飞镖,每支飞镖都意味着一个“黑晶”即将集体出击的地区。瑞利抽出一支飞镖,正扎在位于地图中心的帝国皇宫上。
“银甲闪闪在宝座上坐得太久了,久到他已经相信这帝国是属于他的,没马能夺走,”瑞利一掌打在飞镖尾部,使镖尖在木质桌子中陷得更深,“是时候给他敲敲警钟了。”
泰丽莎站得笔直,这也是瑞利欣赏她的原因之一。虽然她平日看似暴虐奢靡,吃掉被害马、身着夸张的华丽服饰,但每当瑞利谈到极严肃的事情时,她又会像真正的刺客般表现出极端的克制。瑞利需要她穿上什么服装她便换上什么服装,必要的潜行时她甚至会解除伪装形态以幻型灵面目行动。如果说克斯韦尔、索耶与泰丽莎是他的三位得力干将,泰丽莎显然是最灵活也最可靠的一匹。
瑞利冲泰丽莎摆蹄。“来,泰丽莎,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索耶背转过身。这不是第一次了,虽然很不想承认,瑞利就是要更信任泰丽莎一些,他会为每一次行动制定若干计划,而泰丽莎一定是负责最关键环节的那一个。
暮光闪闪像是考古学家勘探古墓般仔细观察着暗渠的每一块石头,脑中的路线却还像线团一样绞在一起。现在她能理解为何她的哥哥银甲上任多年却不治暗渠,暗渠错综复杂,而各渠却建的一模一样:同样的灰中泛白的石壁,同样的照明,甚至渠中流动的污水看上去都是大同小异。没有显著的地标,没有任何参照物,想记住暗渠的道路必须靠四蹄去走。短短几天内暮光闪闪不可能走遍每一条渠道,将它们在脑中绘制成图,实际上这几天她的路线固定在酒吧、皇宫前广场与老巢,现在情急之下,她也只找得到通往这三个地点的道路。
云宝虽然还浮在半空,但她已半闭了眼。呆了这么久,自从牢房区那匹雄驹逃走后,没有预想中被马围攻的紧急、与马奋战的刺激,暗渠呈现出死一般寂静,最初几分钟的诡异感过后,她感觉自己无聊到快睡着了。
瑞瑞为小蝶做着精简的全身按摩,萍琪始终尝试着与小蝶搭话,可小蝶就是一句话都不回,她似乎又变回当年那匹被天马同学嘲笑到自卑的小雌驹,不敢回话、不敢视马。
就在萍琪尝试用一个冷笑话“撬开”小蝶的嘴时,她忽然双耳一动,萍琪超感!这是常理无法解释、连萍琪自己也无法说清的能力,作为没有魔法的陆马,她会对即将发生的事产生预感,根据她自己的形容是“我的大脑告诉我那件事会发生”。有萍琪在场时其余马全然不担心会被偷袭,她的“萍琪超感”就是一个锁敌雷达。
此刻,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从远处的暗渠尽头袭来,直指空中的云宝!
“云宝快闪开!”她高声惊呼。
正打着哈欠的云宝对萍琪的呼喊反应不及,她慌乱地向一旁倾斜,足有一尺长的亮白色刀光贴着她的翅膀闪电般划过,带下翅尖处几根蓝色羽毛。如果没有萍琪超感,那一刀会正中她的翅膀根部。这一刀虽斩空,却像是劈在她的神经上,完全斩断她的所有困意。
她想要的刺激与奋战一下凑齐了。这一刀极其狠辣又极具技术,极快的刀速才能拉出一尺的刀光,挥刀马需要在出刀瞬间突破音障,如果不考虑魔法加成,只有天马的一种方法才能做到:冲破音障,飞出音爆。而不问身份便直接发起攻击的马,怎么想都不会是同伴。
云宝惊魂未定,她张满双翅进入备战形态,转头望向刀光收束的方向,墙上照明用的蓝色火焰被攻击者吹灭,云宝只能望见漆黑一片。
“又来了!”萍琪再次高呼。
这次的攻击云宝早有提防,她下意识地侧身回转,刀光在身侧闪过时她一蹄踢在刀光中部,攻击被生生打断,挥刀马横刀防御。停顿的间隙,云宝这才看清攻击的武器竟是一柄蝴蝶刀,稍抬起头,她望见了一幅面罩以及面罩上方漩涡般的黑色双眸。
飞踢的攻击被挡下,云宝随即扬起另一蹄向索耶头部踢去,她的一只蹄抵在蝴蝶刀上,这一击索耶无法躲避、无法抵挡。
索耶猛然发力,用一股绝对的暴力将云宝压在蝴蝶刀上的蹄子震退,云宝失去了平衡,攻击完全落空。反击在格挡的瞬间准备完毕,蝴蝶刀在索耶蹄中高速旋转,云宝看不清刀锋划过的轨迹,只觉索耶蹄中的蝴蝶刀在成倍增加,数十柄蝴蝶刀重新归一时,刀尖直刺向她的左翅!
“闪开!”仍是萍琪,但此刻这一声高呼信心满满。
云宝迅速伏低,她们一同经历过太多,互相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常马。伏低的身位让出了空间,萍琪双蹄持屠刀,呈弹射状迎着索耶的攻击直冲上去!这姿势分明是棍棒类武器的用法,不讲求速度但力量浑厚,屠刀从云宝头上飞过,却不带起鬃毛的一丝抖动。
屠刀与蝴蝶刀相格,竟是萍琪更胜一筹!刀身碰撞处迸出明亮的火花,索耶被震退数步,抵在暗渠石墙上的后蹄微微嵌入墙内,震落蒙在墙上的一层尘灰。索耶努力保持着握刀的左蹄静止不动,蹄中的蝴蝶刀刀身却在不住地震荡,几乎要脱蹄而出。
云宝已经调整到完美的进攻姿势,她振翅而飞,身后因高速弹出震起的粉尘圈缓缓扩散。索耶的余光观察到高速飞来的天马,算准时间后侧身闪避,云宝冲刺一踢命中索耶身侧的石墙,几块碎石应声落地。不等她收蹄,索耶反身伸蹄去抓身侧的云宝的肢体,只要能牵制住她的一条后腿,他必定会切下她的一面翅膀。
挥刀带起的风声传入耳边,索耶看也不看举刀相迎,正对在萍琪的屠刀上。此时萍琪的技法又由棒法转为刀术,纯正杀马的刀术是不惜连撕咬都要算入技巧中的。
攻击被挡下,萍琪却根本不收刀,她以完全相同的姿势和轨迹斩出第二刀,再次被挡后再斩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刀刀击打在蝴蝶刀身的相同位置,力度随着次数渐增,每接下一刀,蝴蝶刀都巨震一次,震感会直接反馈到索耶持刀蹄的关节上,索耶便只得后退卸力,身后已是石墙,索耶不得不贴在墙上,越贴越紧。
云宝看懂了萍琪的用意,也开始快速连续踢向索耶身侧的肋骨。不愧是暗渠四大战力之一,竟能同时挡下两个方向的密集攻击。但他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完全处于防御姿态而没有还手机会,萍琪与云宝的攻击密不透风,索耶被攻击网死死限制在了墙上!
三枚黑色法球从索耶赶来的方向射出,法球拖出数十厘米长的尾线,彼此缠绕着向云宝飞去。
凭空出现一层白色护盾,法球狠狠撞击在护盾上,碰撞处出现一丝裂痕。瑞瑞第一时间注意到偷袭的飞弹,迅速为与索耶缠斗的两马支起护盾。
更多的飞弹由暗渠尽头飞来!尾线收束的地方,似乎有两团火在半空中燃烧,风烟渐散,才能看清原来是瑞利双眼的煞气,他双瞳煞气的红色从未如此纯正,其中蕴含的杀意也从未如此凛冽。沉思着的暮光闪闪打了个寒噤,她感觉暗渠的气温忽然低了下来。
瑞利激发出体内梦魇的全部力量,直接达到前所未有的完全的梦魇形态。如果他暴露在光下,旁观马会发现他的后半段身体已被梦魇腐蚀成墨一般的黑色,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完全压制住这股力量,但经黑晶王描述,他深知唯有全力以赴才有可能制止这五马。完全的梦魇形态带来的能力提升是能够切身体会到的,闭上眼,他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黑晶元素是如何流动运作,他想将元素实体化,便轻松如在沙滩上俯身捡起一块石子。
所有飞弹无一例外地被白色护盾挡下,虽然保证了云宝与萍琪的绝对安全,但护盾的裂痕随着攻击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独角兽创造的护盾属于精神类法术,打在上面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引起施法马精神上极大的震撼,说是“护盾连心”也不为过。每一发飞弹都像是炸在瑞瑞的头上,她被炸得头晕目眩。而进攻的瑞利却显得轻松写意,他只需将黑晶元素具象为飞弹,指引其攻击,打在护盾上的飞弹会再度消散为黑晶元素,可供他下次攻击使用。瑞利可以这样一直循环进攻下去,而白色护盾却处于破碎边缘了。
云宝与萍琪的情况亦不乐观,重复的进攻动作消耗的体力随着时间越来越大,而熟悉套路的索耶在防守时愈发轻松,规律的动作越发轻柔,防守动作已不需要思考,自然便有两马的进攻轨迹在脑海中浮现,他只需依靠肌肉记忆去做就好。渐渐,他甚至开始借力反推,逐渐有反攻的趋势。他就快挣脱这张“攻击网”了。
“还不能走吗,暮暮!”瑞瑞咬着牙,吃力地大喊。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落,她就快支撑不住了。
最后一条路线经过排除法后敲定,暮光闪闪终于将通往皇宫前广场的路径在脑海中完全还原。她欣喜地想通知她的朋友们,一回头,便看到缠打在一起的两组马。
她闭上双眼。独角旁的空气中凭空出现紫色粒子向她的角尖靠拢,几道紫色闪电缠绕在独角上时隐时现,发出轻微的电流声,角尖的紫色光圈随着粒子的汇聚愈来愈大。她在为一次未知的攻击蓄力。
一团淡紫色光盾以暮光闪闪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看上去似乎是另一面护盾,可这面光盾像是一件膨胀的实体,地面的土块被光盾排开,光盾卷着激起的土块继续向前推进。瑞瑞、云宝、萍琪并不受光盾影响,盾面穿过她们时她们毫无感觉。但对于瑞利和索耶来说,那匹紫色独角兽方向似乎爆炸了一颗导弹,导弹产生的震波将他们排开,两马一同被震退到石壁上后,重重摔在地上。
“姑娘们!跟着我一起撤退!!”暮光闪闪用尽全力大喊,其余三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的一切,但刚刚突然的法术冲击造成了瑞利与索耶的短暂眩晕,这给了她们脱身的机会。云宝与萍琪瞬间达到高速飞行与奔跑,瑞瑞则直接使用一个短程传送法术回到小蝶身边。
瑞利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以他梦魇形态加持的身体机能,眩晕转瞬即逝,但被光盾击中的瞬间他只觉仿佛灵魂都被震出体外。指定单位的法术聚变,这种高阶攻击魔法现世掌握的独角兽寥寥无几,更别提释放得如此迅速精准,即便是现任皇宫的大法师也未必能掌握得如此娴熟。原来谐律守护者是这样的怪物,难以掌握的高阶法术在她们那里却能轻松释放。
“追!”只一个字,短促而有力,说完瑞利便全速奔跑起来。刚刚的挫败完全没有消磨他的意志,他本就不抱希望能击败几匹雌驹,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为黑晶王拖延足够长的时间。
五马跑出没多远,甚至没有跑到第一条弯路,野兽般怒吼从身后传来。这是生物最原始的暴怒,不再有任何理智,只靠嗜血本性杀戮。所有马被这一声吼叫吸引着回过头,看到了身后末日般的场景:
昏暗的冷焰照耀下,一只生物展翅如凤凰火中涅槃,这场景本应壮阔华丽,但生物缓缓舒展开来的分明只有一面左翅!杀机由暗渠尽头潮水般涌来,五马有种被一剑封喉的感觉。
“快跑!”暮光闪闪忽然咆哮。
索耶散发出越来越强的杀气,虽然他没有任何动作,可无声无息间连暮光闪闪的心志都被摧毁,她经历过无数战斗,对手不同心态散发出的血腥气她嗅得出来。如果说方才的打斗只是稍有见血,现在的索耶就是森罗地狱!
索耶猛然突进!云宝感觉自己在做梦,眼前发生的事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那简直不能叫做飞行,索耶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忽然松开,移动的瞬间便突破了音障,原地只留下一团漆黑的圆锥状云团缓缓向四周扩散。
音爆!黑色的音爆!除了她自己以外,这世界上竟还有另一匹马能够飞出音爆,还是一匹仅拥有单翅的“残疾马”。云宝冷汗直流,即便是她的“彩虹音爆”也需要从高处极速俯冲,配合重力的惯性才能发出。水平方向飞行释放音爆已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存在于理论中的行为,对于单翅飞行的索耶来说更是天方夜谭。可索耶就是做到了,在她们面前,蹄持蝴蝶刀,带着强烈的愤怒。
音爆斩,这是索耶独自琢磨出的蝴蝶刀法,也是只有他一马才能掌握的独特刀法。看准一个目标、只挥一刀是这招的要点。技如其名,利用音爆的速度在飞行途中挥刀,速度带来的惯性以及自身的挥舞轨迹叠加在刀锋,挥出时得以全部释放。这一刀威力巨大,能够斩除被锁定的所有目标,如果用武器相格便连武器一同斩断!这是索耶技法中的禁忌,这一刀斩出便要带走一匹马的性命。出刀者亦要做好舍弃一切的觉悟,索耶已经做好硬接云宝一蹄的准备,打算首先解决近身战中更难以应付的萍琪。
索耶如一道激光射来,瑞瑞和暮光闪闪下意识同时开起护盾。音爆斩被两层护盾生生拦下,蝴蝶刀脱蹄弹向空中,索耶被震退数步。挡下攻击的瞬间护盾便消失了,瑞瑞和暮光闪闪对视一眼,她们体会到同样的感受:她们的头颅似乎被攻城用的巨木狠狠撞了一下。暮光闪闪感到轻微的脑震荡,瑞瑞则直接侧翻在地。
索耶拾取弹飞到远处的蝴蝶刀时,五马迅速恢复狂奔。萍琪亮出屠刀战欲十足,但作为决策者的暮光闪闪下出死令:“跑!不顾一切的狂奔!”丝毫不反击的决定不是暮光闪闪的妥协,她在心中反复推算着路线,最终发现通往皇宫前广场的出口只需拐过三个路口,全程不过一分钟的路途,拼尽全力跑出暗渠,她们就再不怕“黑晶”马的威胁!
战鼓般的蹄声从前方响起,被克斯韦尔散播出的通缉令吸引的马找遍全暗渠,最终找到了这里。很快,所有“黑晶”马都会被高达二十万的悬红吸引到此地,会因贪欲不顾一切阻挠她们五马。
暮光闪闪眉头紧锁。虽是一段不过一分钟的路途,她们拥有的逃跑时间也只有一分钟左右。一旦消息散播完毕,所有“黑晶”马都到齐的话,光靠马数压制她们也不得不束手就擒。
拐过第一个路口,迎面四匹马将木质家具横摆在路上企图拦住五马的狂奔。暮光闪闪想也不想直接释放几道激光,激光将拦路的家具瞬间炙烤成灰烬,闪躲不及时的马直接被激光穿透,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哀号。其余四马在身后看得目瞪口呆,她们对暮光闪闪有了进一步认识。虽然暮光闪闪平日只用些悬浮物品、短距离传送的小把戏,可这不代表她不掌握最纯正、最古老的魔法技巧。现世学校内的魔法课程教授的法术多是漂浮物品这类实用的法术,甚至还有烟花燃放等观赏性法术,如果不想成为皇宫的御用法师,基本不会去学习攻击类法术。但在阿奎斯陲娅建国前,面对强壮的陆马、会飞的天马。魔法是独角兽这一种族安身立命的能力。在那个混乱的年代,三大种族互不相容,食物、土地,所有资源都是要靠抢的。那是弱肉强食的年代,打死别马就能占据他的资源。法术被发明出来就是要杀马的,为了生存,独角兽祖先们不惜钻研出一条又一条狠毒的攻击魔法,因为只有活下去的马才能得到资源,才能活得更久。这类法术统称古魔法,塞拉斯提亚执政后为维护治安并不要求平民独角兽学习。但暮光闪闪作为她的唯一学生,读过有关古魔法的所有著作书籍,凭她的聪明才智与对魔法的悟性,她竟掌握了禁忌的法术。
暮光闪闪并不赶尽杀绝,只要渠中的马“识相”地将通路让开,她不会释放任何法术,但如果有马想上前尝试阻挡,她会毫不犹豫地释放出毁灭的激光。一路上火光四溅,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不清地“黑晶”马,有些轻伤,有些昏迷,有些被击中心脏或其他要害直接死亡。
这一切被一路尾随的瑞利看在眼里。千算万算,他终究还是失策了。再来多少匹马都拦不住她,那是绝对实力的压制。在食蚁兽面前,蝼蚁们的奋起只会让马感到无比的滑稽。
但他还没有完全失败,他还有最后一步棋。
暮光闪闪丝毫不敢懈怠,由于体力的大量消耗,她的视线已有些昏暗。每一次射击都要拼尽全力,她明显感觉到古魔法在榨干她的法力。
泰丽莎站在出口井盖旁,蹄中以半只蝴蝶为刀柄的蝴蝶刀被她甩得“唰唰”作响,仿佛真有一只蝴蝶在她蹄中翩翩起舞。这是她常做的热身运动,确保自己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蹄子足够灵活。她的思绪仍思考着瑞利对她下达的命令:
“你直接去把守通往皇宫前广场的出口,我赌那几匹雌驹会选择那个出口逃跑。”
赌,这是第一次,她从这匹老油条的嘴中听出不确定的意味。瑞利从来不是一个赌徒,而是一个谋略家,他的计划更像是他导演的一个剧本,每次事件发展的每一步他都尽在掌控。可这一次,对于谐律守护者的介入,他用了赌这个字。终于连他也无法看透事件的走向了么?
巨大的爆炸声伴着惨叫打断了泰丽莎的思绪。明亮的紫色光芒在拐角处隐现,几匹“黑晶”马被某种巨大冲击震退,砸在石壁上甚至让石壁出现了裂痕。地面在明显颤动,渠顶的碎土块如雨下,暗渠仿佛在经历一场地震。
泰丽莎低伏下身,目光死死盯着拐角处。有一只怪物造成了她所见的一切,而墙上反射的光线表示,这只怪物正向她的方向跑来。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瑞利所说的“谐律守护者”,但为了自身性命,她必须准备迎战。
乍看去仿佛一道彩虹的五匹马从拐角处出现,她们各异的颜色在灰尘的暗渠中显得尤为醒目。为首的紫色独角兽面色凝重,独角角尖上冒着升腾的白气。
“到底有多少不怕死的杂兵?”见到泰丽莎,暮光闪闪显出不耐烦的神情,她不仅对“黑晶”马不自量力的阻挡感到厌恶,法术所剩无几更让她感到精疲力竭。她再次射出一道激光束。
泰丽莎直立起身,瞄准激光飞来的方向立刀劈斩,紫色激光在刀刃处骤然分成两条,从泰丽莎身旁高速飞过,击在她身后的通路上。
暮光闪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用物理攻击斩开法术激光?这是与魔法基础理论相悖的事情!星璇早在千年前就用一句话总结过魔法的效用:“要用魔法打败魔法”。作为与其他物质完全不同的物质种类,魔法的运作原理与常规物理学完全不同,也就不能像通常情况那样理解魔法,比如有马向你发射一颗法术球,你无法用一根球棒将它像普通球类那样击落。可眼前这匹雌驹就这样做到了,她用一柄蝴蝶刀将激光切斩为二,看上去像是切开木棍那样轻松。她的认知进一步崩坏,尽管早已崩坏得不成样子,单翅飞行的马能够突破音障,物理行为挡下法术攻击...这一天内被推翻的理论还少吗?
但泰丽莎并没有推翻已有的魔法理论,玄机全部藏在蝴蝶刀中。她和蒂娜的蝴蝶刀是当年花费数百枚金币打造的近乎顶级的武器,刀身应用了放在今天也可称为“先进”的附魔工艺,特殊的材质使得泰丽莎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将任何魔法附在刀身上使用。方才劈开法术激光的斩击,便是由于她在刀刃上施加攻击法术,以法术硬格,达到一切为二的效果。
暮光闪闪粗喘着气,不敢轻举妄动。她自然无法猜出泰丽莎武器的玄机,但她清楚自己无法依靠常规法术攻击伤到这匹忽然出现的雌驹。高手无需缠斗,只需交手一次,双方便对各自的实力有了大致的评估。她也没法再用同样的方法攻击,一路上她施法不断,对法力没有丝毫保留。她的计划是靠绝对的实力一路碾压出暗渠,她也的确做到了——直到刚才为止。她们拼尽全力跑到了出口,却撞上了她们无法战胜的守门马。
泰丽莎单蹄持蝴蝶刀,低伏着身子,摆出标准的进攻起手式,挡在五马面前如不动明王。蝴蝶刀身渐泛绿光,深呼吸间带有细细风声。她不知道暮光闪闪还有什么技法,单是一道激光已让她领略到这匹紫色独角兽的实力:如果说她以前拦下的法术激光像是劈开一根木桩,暮光闪闪的激光就是一根铁柱,想劈开它不仅要武器锋利,持刀者同样要拥有可以斩断钢铁的力量。
暮光闪闪将体内所有法术汇聚到一起。泰丽莎拦在出口前,配合身后追来的瑞利、索耶呈前后夹击之势。想摆脱这种困境只有同时对前后发起攻击,她打算用尽剩余法力,引导一次威力巨大的法术聚变。法术聚变的引导需要施法者完全的聚精会神,她再次缓缓闭上双眼。
幻型灵与独角兽的法术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种派系,身为幻型灵的泰丽莎看不懂暮光闪闪准备释放的法术。当她注意到暮光闪闪独角尖聚起的紫色球状物时,圆球炸裂,光盾像是一面充满暗渠通路的墙推到她面前。
这是一次无差别攻击,除去被她指定的四马外,方圆十米内的马都会被光盾强行撞开。这是她倾注体内剩余法力的一击,连她自己也无法控制其威力,普通马被撞到轻则肋骨尽断重则当场毙命,即便体能强如梦魇形态加持的瑞利也会因大脑受到强震波的直接冲击陷入短暂眩晕。瑞利、索耶,以及眼前这匹雌驹——她已猜出她的身份——泰丽莎,这三马是暗渠孕育出的怪物,她不寄希望这次攻击能杀死他们任何一匹,只求光盾能牵制他们哪怕一分钟,一分钟她们便能全员脱出暗渠,她们距暗渠已不过十步的距离。
巨墙极速推进,泰丽莎连退数步,与紫色光盾间的距离被她拉伸到两米时,她猛然挥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十”字,青绿色刀光撞在紫色光盾上发出刺眼的白光。光盾竟被泰丽莎斩出一道十字裂痕!泰丽莎收刀回身一蹄踢在十字正中心,通透的盾面上出现一块缺口。泰丽莎由缺口奔入,蝴蝶刀在她的右蹄中旋转,转过一圈后刀身绿光乍现,她完成了最后的附魔:刃口萃毒,即便这一刀无法致敌,被砍中的马也会因伤口感染毙命。到达杀伤距离内,泰丽莎跃起,蝴蝶刀尖冲下,直刺向被完全惊呆的暮光闪闪!
白色的护盾骤然出现,泰丽莎来不及收回攻击,全力一击打在了护盾上。暗渠内回荡起玻璃破碎的声音,瑞瑞像是被马从正面一蹄踢飞向后倒去,半根白色独角都因法力过载烧的焦黑,角尖飘起一缕淡淡的黑烟。这层护盾也是她体内最后的法力,被泰丽莎击碎后,她只觉浑身虚弱无比。
泰丽莎的蹄关节处感到挫伤般酸痛,瑞瑞支起的护盾坚硬如水晶,她刚刚的攻击无异于用蝴蝶刀直戳水晶墙,刀尖将剧烈的震动传导回她的身体,她的整条右臂因此酸麻。
她用力甩蹄缓解疼痛。瑞瑞的保护让她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但已经无所谓了,她看向缩在一起的五马,紫色和白色独角兽靠在一起,像是两条脱水的鱼,法力耗尽的她们就是待宰的羔羊;黄色天马目光空洞,倒在一旁魂不守舍,蓝色天马看上去倒是斗志十足,不过比起自己,索耶会更想斩下那对翅膀;至于最后一匹粉色陆马,除了蒂娜,她从未在单挑中输过。她抬起头,瑞利和索耶终于追了上来。
大局已定,他们三马体力旺盛,而五匹守护者已经筋疲力竭。她们未能逃出暗渠,她们将葬身于此。这不是某种传奇故事,不会有奇迹出现,很快,泰丽莎就会为她们每一匹马的心脏插上一刀。
地上的五马已然是五具尸体,她们的区别只在于死亡顺序的先后。先杀谁呢?泰丽莎目光飘向瑞瑞——这匹阻碍了她最终攻击的马。她直视瑞瑞的眼睛,低沉的声音仿若临终祷告:
“水晶帝国的新纪元即将开启,以你们的鲜血,谱写帝国的新约!”
瑞瑞微闭着眼,泰丽莎将蝴蝶刀举过头顶,在冷焰的照射下,刀尖折射出死亡的寒芒。
“为时尚早!”泰丽莎身后的黑暗中忽然传出这样的吼声。
一柄匕首高速飞来,正打在泰丽莎高举的蝴蝶刀刀身上!泰丽莎躲闪不及,蝴蝶刀脱蹄而出,沿匕首飞行的方向飞出数米,落在瑞利蹄边。单靠投掷匕首便能达到如此力量,若双方同为蹄持武器硬格,来者该是多么强大的存在?在场所有马望向匕首飞来的方向。
一匹身着大衣的马正站在不远处,掷出匕首的右臂还未放下。在场马十分奇怪,来者他们从未见过。那黑色为主,却在正中心转为白色的渐变鬃毛,带有银链的单片眼镜,短而精致的黑色八字胡,嘴角勾起的完美弧度向马展示着优雅的微笑,浑身上下散发着皇宫贵族专有的高贵气息。但他此刻的所作所为与“高贵”毫不沾边,违和感极为严重。
瑞利瞪大了双眼,这张脸!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张脸。世界上只有这一张脸能让他如此刻骨铭心,那一抹微笑下藏着他难以逾越的噩梦。
“沃克烁贤,你为什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