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无遗算者失策了
瑞利将匕首狠狠压在炉火上,淬火产生的噪音回荡在整个房间。火光照亮了瑞利瘦削的侧脸,此刻,他的表情严肃得像戴了一张象牙面具。
眼中的红色煞气仿佛一团火燃在瞳孔,在场所有马从未在瑞利身上感受到如此凛冽的杀意。他坐在铁炉旁一蹄拄着添煤用的铁钩,却俨然是国王坐在王座上拄着自己权杖的气势。
克斯韦尔、索耶立在两侧,连呼吸都放缓下来。瑞利看上去弱不禁风,他也经常自嘲自己是“最低战力”,但这两马知道那是瑞利这匹老奸巨猾之马诸多诡计之一,他们清楚瑞利是从哪个年代存活至今的马,也见识过那被污染的力量。如果他发起火,他们两马加上泰丽莎都不是他的对手,而眼下,他的心情看上去十分不妙。
瑞利下派给泰丽莎的任务是捉一匹马回来,泰丽莎也没有空蹄而归,只是她捉回来的这匹马除了徒增瑞利的怒火外似乎并无他用。
瑞利冰冷的眼神仿佛能将目光所及的所有事物冻结,泰丽莎正切身感受着这股寒冷。“我的命令说的不够清楚吗?杰克·罗丝,或是他身旁那匹绿色雌驹才是我的目标,你带他回来做什么?”
泰丽莎蹄中押着的马他再熟悉不过,半文钱,可能是暗渠中唯一一匹胆敢不服从他命令的马,因至高的贪婪时常与他发生利益冲突。但暗渠的本质正是这样,弱肉强食,瑞利便对半文钱的私下的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纵他的胡作非为。
但不包括这一件事,水晶之心碎片涉及到他的复仇,他多年来的努力与坚持,这触碰到他行事的底线。
“他知道一块水晶之心碎片的下落。”泰丽莎弓着身不敢直视瑞利的双眼,但她毕恭毕敬的回答中每一个字都撩拨着瑞利的心弦。
“你说什么!”瑞利几乎一跃而起,他转而紧紧盯着半文钱,“你知道水晶之心碎片在哪?!”
平日的半文钱多是指挥别马行事的智将,还从未置身于事件中心,对于瑞利的认识也是骨瘦如柴的“废马”。当他被泰丽莎押到房内,见到瑞利眼冒煞气的模样时,往日所有气魄、胆识全部化为乌有,他就像匹受惊的幼驹般低着头,身体微微发颤。
瑞利提着匕首走到半文钱身旁,垂下头大声地问:“你真的知道碎片下落?”
“我...我...”半文钱的声音都在发颤,没有生命在自知终结前能够不显出害怕的情绪,也没有生命会坐以待毙,“如果我知道,你会放过我吗?”
“我会,但你最好确保自己是真的知道,”瑞利晃了晃蹄中的匕首,“别想着耍什么花招,这里没有利益可图,你不会想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刚刚经过淬火还未用冷水冲洗冷却的匕首刀身升腾着白气,钢制的刀柄理应有上百度的高温,瑞利持刀的右蹄却毫发无损,半梦魇形态带来的强化显而易见。
“我只知道...其中一块的位置。”
“那好,带我去。”瑞利回头望向索耶与克斯韦尔,“你们两个也跟着来。”
一路上,半文钱都在寻找逃跑的机会,瑞利绝不是那种言而有信的马,他们之间的过结长达数年,又怎是一块碎片就能化解的呢。更令他不安的是,碎片的藏匿处他完全是听福亚索所说,在他被捉前来不及去确认一眼。没有亲眼见过的事总会令马感到不安,他心知福亚绝不会骗他,但那种不安就在心里,且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深。
狭窄通道尽头的铁门机关自罗丝与蒂娜触发后便关闭到现在,泰丽莎拿它没办法,撤退时她走了另一条路,也正是这样,她才会在十字路口撞见不知从哪进来的半文钱并将他捉住。
但铁门难不住瑞利,暗渠的所有机关都有他参与设计,他又怎会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将一根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插入锁孔,铁门缓缓升起,带着整条通道都在微微颤动。
铁门完全开启后,半文钱挣脱了泰丽莎的控制冲入其中。泰丽莎并不担心他逃跑,无论是战斗还是奔跑速度,她都在半文钱之上。半文钱发疯般在插满木棍的空地中寻找,瑞利、索耶、泰丽莎、克斯韦尔,四马站在一旁看着他发疯,等待着搜寻结果。
半文钱最终找到了福亚口中钉满碎布条的木棍,同时他还发现一旁被随意丢弃的铁铲和一块浅坑。他瞬间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浑身一颤。
见半文钱站立不动,围观的四马围了上来。
“碎片呢?”瑞利迫不及待地问。他已经等太久了,从主渠一路走到边境暗渠,又看着半文钱疯疯癫癫的搜寻半天,他却连碎片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梦魇形态会让马陷入癫狂,继承力量的同时也会完全继承那股力量原始的暴虐,耗费了这么长时间,他必须得到一个结果:水晶之心碎片,或是杀戮与鲜血。
半文钱呆呆地握着那根破木棍,刚一转身,身后的浅坑映入四马眼帘。他什么话都没说,他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任谁来都能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很好,”瑞利粗喘着气,像是觅食的猛虎,“所以这里原本有一块碎片,而有马先一步将它带走了?”
“肯定...肯定是藏匿处的消息泄漏,有马将它当作珠宝拿走了!一定...一定是这样!”半文钱慌张地分析。其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福亚没道理泄露消息,而没有马会认不出水晶之心碎片。他这样说完全为了暂时稳住瑞利情绪,给他以找到碎片的希望。他察觉到了那股压抑不住的杀气。
这句话反倒激怒了瑞利。他狠狠拽住半文钱的衣领,几乎将那件本就不合身的风衣整件扯下:“你在得到碎片后,想到的是将它藏起而不是交给我?”
半文钱无话可说,瑞利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将碎片埋在这里的原因不可能有其他可能性了,他还能怎么狡辩呢?
“你不可能不清楚那碎片的作用!你也必然知道‘黑晶’自创立至今的目标,只要得到一块碎片,水晶之心不能完整复原,帝国就再没有能抗衡黑晶王陛下的力量!”瑞利处在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中,他歇斯底里地怒吼,眼中的煞气由瞳孔扩散至整个眼眶,“而你竟然就把它藏在这种开放的空地,导致它现在不知去向?!”
“一定是‘黑晶’马拿走的...一定是!”死亡的恐惧完全笼罩了半文钱,他丢下木棍扑倒在瑞利身前,他的一生从未如此狼狈,他的语气近乎哀求,“一天,只需要一天时间!我一定能找到这匹马是谁!”
泰丽莎已经猜出了这马是谁,但她选择沉默。
“曾经你有很长的时间能够将它带来给我,你甚至可以因此获得我的奖赏,但你没有!你将它藏起,另有企图。我现在不想听你的解释也不想再推断你的计划,你已经为暗渠添了太多麻烦了。”瑞利轻叹一声,右蹄捂着胸口,像是在做最后祷告。
半文钱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他猛地起身想冲出铁门,却被在门旁守候的克斯韦尔一蹄击倒在地。泰丽莎与索耶左右将他架起,瑞利走到他的面前。
“帝国就要毁灭了,原本你有一个成为新帝国功臣的机会,可是你犯了错。现在后悔晚了,你是造成现状的最大祸害,半文钱,你叫我如何是好呢?”
瑞利举起在半文钱住所里淬火的匕首,一团黑雾附于刀身。片刻后,瑞利甩蹄,像抖掉刀上滴水那样荡尽上面的黑雾。刀刃变得更加锋利,细看去,刃口已镀上一层薄薄的黑晶。
半文钱张大了嘴,想惊呼,想求饶。但他的瞳孔急剧扩大,他再说不出一句话了。最后的意识里,他看着瑞利将那柄已被加工到坚硬如水晶般的匕首完全送入他的心脏,随后用力拔出,从胸口喷出的鲜血与嘴中呕出的鲜血融在一起泼洒在地面,染得视野内一片鲜红。
在杰克·罗丝离去后,暮光闪闪仍盯着通风口望了很久。如果罗丝已经走到这条路上,说明信息已经传达,他来取回帝国的东西了。
“罗丝居然真的来这里了,还帮上这么大的忙,”云宝望着木门,心有余悸,“你真是神了,暮暮,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经过这里?”
“下次我们商讨行动时你稍微专心一点,而不是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话,你就能想清楚所有问题了,”暮光闪闪说,“边境暗渠是最冷清的暗渠,也是最短的一条支渠,不像其他渠道的四通八达,边境暗渠的出口互相紧邻,全部通向边境;通往边境暗渠的路也只有一条,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罗丝想去拿水晶之心碎片,必然要走这一条路。”
“那天跟那匹雄驹喝完酒,你就带我们匆匆租下这间房间,原来是为现在而准备。”瑞瑞恍然大悟。
“这么一想,那匹叫‘瑞利’的马还蛮厉害的嘛。”萍琪一如既往的思维跳跃,她忽然提到瑞利,让其余三马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这么说?”暮光闪闪看向她。在加勒斯离开后,萍琪的鬃毛短暂恢复到蓬松卷曲的状态。
“你想啊,我们是昨天才住到这里的对吧?昨天以前,我们可从未来过这里。而今晚瑞利派来试探我们的马就直接找到这里来了,他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所以我觉得他很厉害!”萍琪以极快的语速阐述了她的推断,语气却轻松得像是讲了个笑话。
但这可不是笑话,她的话提醒了暮光闪闪,作为地下社会的君主,瑞利的消息网遍布暗渠,在他的领域内,没有秘密可言。如果连租房这种小事都瞒不过他的话,何况她们此刻的密谋?
“姑娘们,我们得想个办法救出小蝶,然后离开暗渠了。”暮光闪闪思考片刻后说。她敲了敲木桌,示意让所有马围过来。
“又有计划了?这么快?”刚被暮光闪闪教训过,云宝这次也乖乖凑了过来。她舒展着双翅,极不情愿,“昨晚就几乎一晚没睡,我现在感觉全身的骨头都不舒服!罗丝他们研究碎片也需要时间,而在水晶之心修复前,小蝶作为人质也没什么危险。休息一天好不好,就一天。”
听了云宝的话,瑞瑞也像是想起了什么,附和道:“是啊,撇开糟糕的环境不谈,整整四晚我都没有安稳的睡上哪怕一次美容觉了!我柔顺的鬃毛,我光滑的肌肤...”
“找马打探消息,然后想办法救出小蝶,就是抢也要抢出来,”暮光闪闪斩钉截铁,丝毫不理会撒娇的两马,“带上小蝶后,我们离开暗渠,越早越好。”
“有这么着急?出了什么事吗?”意识到暮光闪闪严肃的态度,瑞瑞收敛了笑容,正色问道。
“就像萍琪说的,连我们租房这件小事,瑞利都能仅用一晚便查个一清二楚。罗丝带走水晶之心碎片,他只会知道的更快。他会派小蝶来试探我们,不仅说明他明白小蝶的特殊,更意味着他怀疑我们四个的身份。现在需要担心安危的不是小蝶而是我们,”暮光闪闪的语速几乎要赶上萍琪,这是她处在极度焦虑时的特征之一,“我们还有多少铜币,云宝?”
“啊啊,嗯...八枚,我们只有八枚铜币了。”云宝翻遍全身的口袋也无法再多找出一枚铜币。
“足够了,我还能拿出两枚,总共十枚铜币,可以从‘消息匣’那买来小蝶的消息。”暮光闪闪说。
所谓“消息匣”,指的是一种暗渠特有的职业。顾名思义,“消息匣”们知晓渠内任何消息。这类马交际极广,消息灵通,大到黑晶王暗中归来,小到某匹马今天的早餐吃了什么,只要是暗渠中发生的事实,他们一定知道。而只要有马愿意出十铜币,针对一个问题,他们能够做到知无不言。
暮光闪闪很轻松打听到了小蝶的下落,按照“消息匣”的指引,她们来到了水晶帝国皇宫的正下方。她们从未来过这部分暗渠,平日的行动并不途径此地,而且通往正下方这部分的路总有两三匹马无所事事地徘徊,观察经过路口的每一匹马。那种被打量的感觉很不舒服,有这么几匹马守在路口,即便守着的是一条交通要道也会吓退少部分马,更不用说是一条并不主要的道路了。
这一次,四马顶着注视的目光,直接走入通往皇宫正下方暗渠的路口。为首的暮光闪闪昂首挺胸,显出公主般的气魄。守路口的三匹马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不敢直视她,卑微的生物面对伟大的存在时会心怀畏敬,他们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这股情感来。等他们回过神时,四马已消失在小路尽头的黑暗中。
向前走不远,四马便能够明显感觉出这条暗渠的与众不同了:从某一处开始,砖砌的石墙忽然变为水晶制墙,上用钢铁加固,四马像是忽然穿越到某个科学基地,壁上每一块铁板都切割精细,螺丝将它们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显然,设计者为使这面墙得到最大程度的加固不惜耗费精力去打磨每一片铁板。
通路在墙壁变为铁壁后反而越走越宽,四马接连穿过几道铁栅门,门上都没有挂锁但关得严密,想来建造者希望这些铁门能吓退来者,且他在很大程度上相信不会有马一路找到这里。最后的通道足有五米宽,两侧各有一排黑色金属铸造的门,门上有一扇狭长的拉窗,此刻无一例外地全部关闭。从左侧第一扇门开始,先左后右,门上用红色油漆漆着诸如01、02的编号。一盏煤油灯挂在渠顶,灯罩上碎了个洞,微风吹过,灯中的火焰随风摇晃,使得本就昏暗的环境更加诡异。
眼前的景象令瑞瑞、云宝和萍琪感到疑惑且压抑。说不上为什么,可单是看着这副荒凉的光景,她们已经感到喘不上气,这很奇怪,她们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的布局与她们认知中的任何地方都不相符。只有暮光闪闪感到心悸,作为大公主的唯一学生,她窥探过阿奎斯陲娅的最黑暗面,此刻这片区域的布局与她记忆中的一个地点如出一辙:阿奎斯陲娅重罪牢房区。暮光闪闪明白,这里同样是牢房。包庇犯马、吞噬罪恶的暗渠却有自己的牢房,瑞利这地下帝国的制时度完整性超出了她的想象。
走廊并不长,最后一扇门的编号不过“40”而已,无法一眼望穿是因为光源的昏暗。廊道的尽头是一扇堪比宫门的巨大牢门,门上编号的位置被马用刀刻下一道划痕。
暮光闪闪眯着眼努力辨认,轻声说:“这是...ξ?”
“什么...你说什么?”云宝很疑惑,在她听来,暮光闪闪刚刚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而不是一个词语。
“ξ,”经过辨认后,暮光闪闪能够确定自己的判断,她回答云宝时吐字清晰,“你们可以念作‘克西’,是一种古老的符号,在现世数学中,它用来表示随机数——一个不确定的东西。”
“不确定的东西?我就喜欢不确定的东西!”萍琪从后方跳来,她刚刚观察完廊道两侧的每一扇门,追上来时恰好听到暮光闪闪对ξ的解释。
“里面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瑞瑞盯着门上的符号,ξ的弯角本是圆润的,但门上刻下的痕迹分明棱角分明,“连瑞利都不确定的东西,该是什么样的怪物?”
“何必在这里乱猜,门上不正有窗户可以一看究竟吗?”云宝一跃而起,窗的位置很高,四马中只有她飞起来才能透过窗户观察房间内。
“有看到什么吗?”暮光闪闪抬起头问。
“太暗了,看不清...不过是个很大的房间,”云宝贴在玻璃窗上,“左侧有两排铁架,上面陈列着玻璃药瓶,右侧似乎有一张床。”
“这又是什么诡异的布局?”瑞瑞在脑海中想象着房间的环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小蝶很可能就关押在里面,”暮光闪闪说,“对于瑞利来说,她就是不确定的——他明白小蝶一定与事件有关,但没有任何线索供他推断,他对关于小蝶的一切一无所知。”
“嘿!你们听,有马追来了!”萍琪忽然低声惊呼。
果真有一连串蹄声从通路传来,但暮光闪闪听不出有几匹马,狭长的通道中奔跑产生的蹄声在铁皮墙间不断反射叠加,传入这片牢房区已是一阵混乱嘈杂。
暮光闪闪直接开启障眼护盾,将瑞瑞和萍琪罩在盾下。她抬起头与云宝交换了眼神,便带着两马移到唯一的入口旁;云宝振翅而飞,使自己贴在这片区域的最顶处。
蹄声越来越近,最终,三匹雄驹气喘吁吁地站在入口,正是守在最初路口吓退无关马的那三匹马。有四匹雌驹迎着他们的目光走入了禁地,而他们却反被为首的紫色独角兽震慑住了,这件事如果传到瑞利耳中,颜面尽失还是其次,他们甚至可能搭上性命。回过神后,三马便用最快速度奔向牢房区。
三匹雄驹站在路口观察,却不敢再向内多走一步,视野内没有任何可疑目标,一切安好如常。而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从最初路口到牢房区是一条没有岔路的曲线通路,它通不到任何其他地方,那四匹雌驹必定来到了牢房区,此刻正埋伏在黑暗中时刻准备偷袭他们。
三匹雄驹中的领头马环顾四周,想不通四匹雌驹能躲到哪里。视野内空旷无一物,别说藏一匹马,就算有只老鼠也理应看得一清二楚,两侧牢房的钥匙都在他身上,别马根本不可能打开牢门进入其中。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这四匹马正缩在廊道尽头的角落。由于煤油灯光线微弱,站在他现在的位置向里望只能看到一片黑暗,那四马必定隐藏在那片黑暗中。
想到这,他便叫上他的同伴一起向更深处进发。
左侧忽然传来护盾消散时的“刷刷”声,同时,两道紫色激光割裂着空气极速飞来,靠左侧的雄驹来不及反应便被激光击中身侧倒地。一阵气流自上而下吹来,有某种东西正从空中高速俯冲,剩下两匹雄驹甚至还未从同伴的倒地中回过神来,只见一道蓝色身影闪过,右侧雄驹只觉自己被一根攻城用的巨木砸中,胸骨到肋骨无不发出濒临碎裂的响声,他被冲击狠狠拍在后方的铁墙上。刀光闪过,领头马感到颈侧有血液微微渗出,不等他抬蹄去检查伤口,冰冷的刀刃再次抵在他的另一侧脖颈。偷袭者给他留了一丝余地,如果他束手就擒就不会受伤,如果他想反抗,屠刀可以直接割断他的动脉。
领头马垂头放弃抵抗,他这时才看清偷袭者的样貌,赫然是那四匹看上去弱不禁风甚至有些可爱的雌驹!该是一同经历过怎样的艰难险阻才能培养出这种程度的实力与默契?领头马不敢想象她们的过去。他的腰间别着一支短匕,但他在心理上已经放弃了抵抗,这四匹马远不是他能够应付的。
拿屠刀的是其中的粉色雌驹,她看上去有些疯癫,此刻正病态地冲他微笑,令他感到脊背发凉。紫色独角兽走到他的面前:“你就是这片区域的负责马吧?把钥匙交出来。”
没有询问没有试探,甚至没有逼供时该有的审讯感,紫色独角兽的话听上去更像是一道命令,仿若一位公主在自己国度中吩咐自己的卫兵。
雄驹乖乖交出了钥匙。虽然担心瑞利的暴怒,但此刻刀架在脖子上,不配合她们,她们照样可以杀了他再拿走钥匙,无论如何选择钥匙最终都会落到她们蹄中,不如积极配合,少吃些苦头。
暮光闪闪接过钥匙串,借着灯光辨认,在数十个普通的铜钥匙中,有一个明显更长更大的铁制钥匙,与编号ξ牢门上的巨大挂锁相得益彰。
用钥匙打开挂锁后,云宝迫不及待地一蹄踢开铁门。潮湿伴着轻微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内空荡荡的,云宝在玻璃窗中观察到的床是一张铸铁手术床,遍布黄色锈斑,一袭白色布罩盖在床上,上面沾染了某种黑色污迹。床头摆着几件诸如手术刀、手术剪、血管钳一类的手术用具,上面无不沾染着同样的污渍。这样看来这是一间手术室,可房间内的三马无不狠狠打了个寒战,房间给她们的感觉更像是某个屠宰场。
所幸,小蝶不在上面。暮光闪闪点亮独角以获得更好地照明,淡紫色光照亮了半个房间,她们能够看清房间的更多部分。在手术床一旁更深处,原本一片黑暗的角落中,隐约还有一张类似床的东西。
三马走近了观察,那是一张铸铁躺椅,长宽足够躺下两匹马,但此刻只有小蝶躺在上面。椅面有许多孔洞,一条条皮带穿过孔洞将小蝶固定在躺椅上,关押者为了防止小蝶乱动,甚至将她的双翅展开,用皮带分别固定在两侧。
淡紫色光盖不住小蝶的脸色苍白,她紧闭双眼,呼吸急促,灰黑的泪痕从眼角直划过半张脸颊。由于得不到良好的休息,她的鬃毛乱糟糟的,全然没有往日那种灵动感。云宝上下窜动,同为天马的她最能体会翅膀展开了平躺有多疲惫,平日只让她这样躺上几分钟都无法坚持,而小蝶被皮带拴在椅上不知几天。
小蝶忽然醒了,她本就睡得很浅,突如其来的紫光照射直接唤醒了她。睁开眼,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但三马正冲她微笑,眼中满是心疼。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涌出,这些天她一匹马在黑暗中不知啜泣过多少次,但从未有过一次像此刻这样激烈,也从未像此刻这样开心。
暮光闪闪的脸紧紧贴在小蝶脸上,想用最亲密的肢体接触安抚这只受惊的小兔。“已经没事了,我们在这,我们这就救你出去!”
小蝶止住了哭声,微笑着点点头。
瑞瑞和暮光闪闪一左一右,用法术激光仔细切断每一条皮带,云宝守在门口,与路口挟持雄驹的萍琪相望。
最后一根绑在腰前的皮带被切断后,小蝶无力地从躺椅上向前倒去。瑞瑞向前一步接住了她,这样的距离下她才发现皮带在小蝶的身体与四肢上留下的深深的勒痕。云宝也注意到这些伤痕,看着它们她为自己的迟到感到更加难过。她用蹄轻抚着勒痕,眼中燃起一团火:“不管是哪个混蛋对你做了这些,我都会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瑞瑞搀着小蝶让她站稳在地面:“感觉怎么样?可以走动吗?”
“我...我会尽力的...”小蝶有些摇晃,这些天的多数时间她都被拴在躺椅上,四肢翅膀都未活动过,现在重新站在地面,用蹄子走路的感觉竟让她有些陌生。
牢房区大厅忽然传来异响。云宝闻声迅速飞向牢门望向路口,雄驹不见了,只留萍琪一马坐在地上,屠刀插在一旁的地面。
萍琪犯了错误,她见雄驹乖乖交出了钥匙后以为他完全放弃了抵抗,便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一扇扇紧闭的牢门上,就在她盯着一扇门观察的瞬间,雄驹一记头槌撞在她的侧脸。头部受到的正面攻击使萍琪陷入了短暂眩晕,雄驹借机回身用力一踢,正踢在握刀的右蹄上,屠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直插在地上,雄驹则推开萍琪由通路逃走。暮光闪闪也犯了错误,她不该相信一柄屠刀就能制服一位暗渠马,对他们而言,生命的威胁时刻存在,早不被他们放在心上。
“这...这匹马的对决方式还真是有趣,”萍琪从地上站起,对着通路吐了吐舌头,“但趁马发呆时偷袭可不符合决斗规矩!下次不要再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了!”
发过牢骚后,她伸蹄去捡一旁的屠刀。回过头,目光便撞上了小蝶。“哦,小蝶!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你不是应该在罗丝身边呆着吗,怎么还是到了暗渠?还有那天跟在你身旁的马是谁?你来找我们是为了干什么?说起来你的头发看上去十分糟糕,非常有必要去水疗店进行一番护理...”多日未见小蝶,萍琪心中充满了疑问,这种心境下的她只要一张嘴,便如一门连珠炮开火。小蝶的神智还未完全恢复,被这门连珠炮轰得有些混乱。
暮光闪闪用力跺蹄打断了萍琪:“叙旧的话等回到安全的地方再慢慢说!那匹雄驹一定会去给瑞利报信,一旦消息传到瑞利那里,我们就会成为全暗渠的目标!在暗渠中我们没有胜算,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到皇宫寻求皇家方面的帮助!”
其余四马互相对视,最终一齐向暮光闪闪点头。暮光闪闪奔在队伍最前方开路,随时准备动用法术;云宝飞在队伍后方断后;瑞瑞与萍琪夹在中间负责照料小蝶,她走路仍是一瘸一拐,让马感觉似乎随时都会晕倒。
通路外的暗渠异常平静,没有马守卫、没有马赶来,甚至没有马路过,暗渠内似乎只剩下她们五马。暮光闪闪驻足而立,努力回想着能够回到地面的路线。云宝环顾四周,确保五马的安全。
距五马一百米远处,这条暗渠后方尽头的拐角旁,从露在墙外的半件风衣下,闪出双开刃蝴蝶刀的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