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外调”

第 12 章
3 年前
施泰特穿过向着夕阳的商业街,经过城门的皇家守卫的查验后出城回到自己的“家”:已经名存实亡的安姆博弗卫戍国在坎特洛特的“行宫”。
说是“行宫”其实也就是个主体仿着当年卫戍国王都宫殿样式的大号庄园,早已没有昔日的荣光。两名仆马替施泰特推开门,从他爷爷开始就一直为他们家服务的老管家上前迎接,一名女仆把施泰特扔到地上沾满俗尘的风衣捡起送到洗衣房。
从入户厅的楼梯上到二楼来到虚掩着的书房门前,烛火的微光从门缝射出,偶尔传出几声羊皮卷的翻动声和羽毛笔在纸上的摩擦声。
“我回来了。”施泰特敲了敲门,进到书房。
施泰特的母亲罗塞莉·克劳迪娅简单应了一声:“回来就行。”
“父亲呢?”施泰特问,顺带打消告诉母亲自己已经申请外调的想法。
“他去蓝血公爵那赴宴了。”
施泰特从书房出来,回到一楼餐厅望了眼。水晶餐桌上的镂空桌布依旧和往常一样惨白无瑕,壁炉里快燃尽的柴火尽力发出它最后的热量,照亮对面墙上的家徽。
“不用看了,没有留饭。”母亲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
洗完澡回到自己的卧房,月亮已经升起,马尔蹄汗王爵还是没有回来。反正他总会知道的,他总会知道一切。施泰特这么想着把头埋到枕头里,这种时候他本应该喜极而泣,终于半摆脱了家族的羁绊,现在他心里却只有无尽的空虚、迷茫、恐惧。这是一种奇怪而难以言说的感觉,施泰特转过身面朝天用被子把头盖住试图睡着。
塞拉斯蒂娅降下太阳后就几乎是立刻躺在床上睡着了,今天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让她整个都处于一种近乎崩溃的状态。以后会更好的,只要熬过这几天。临睡前她安慰自己。
尽管现实依旧无奈,塞拉斯蒂娅的梦境还是香甜的。她躺在梦里的一大片绿茵上,青草的芳香和蛋糕般的柔软触感总能让她消弭一切疲劳。
“蒂娅~”一阵幽音不知从何方传来。
“又来了。”梦里的塞拉斯蒂娅睁开眼,最近几周她的梦里总会出现这种声音。最开始出现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或者是梦魇之月搞的鬼,可她的梦境保护魔法并没有被攻击或者渗透的迹象,因此也就不了了之。之后的梦境里这个声音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大,都快影响到她白天的精神状态。
“别吵了,行吗!”塞拉斯蒂娅在声音又出现一次后无奈的对那个声音说。
那个声音似乎被激怒了,突然说出了第二句话:“蒂娅,过来!”声音的方向也变得确定起来。
同样愤怒的塞拉斯蒂娅起身往声音的来源走去,她要和这个打搅她睡眠的家伙好好说道说道。走到梦境的边缘,一团乳白色的半透明魔法意识体从梦境的外壳里浮现。
“所以这些天就是你在干扰我的梦吗?”塞拉斯蒂娅质问道。
“蒂娅,不记得我了吗?”意识体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幽婉。
“你是?”
“我是你的朋友啊。”
塞拉斯蒂娅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警惕:“我可不记得有过你这样的朋友。”
那团意识体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童年嗅事。
惊诧的塞拉斯蒂娅向后退了两步,角上的攻击魔法蓄势待发:“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啊~”
那团意识体抚过塞拉斯蒂娅的角把魔法熄灭,塞拉斯蒂娅再想施展魔法,却发现她的角就像被封印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施放不了,足以证明对面的强大远在她之上。
“你究竟想干什么?”塞拉斯蒂娅试图周旋。
“哎呀~都说了我是你的朋友,来帮你的啊~”
“你要帮我什么?”
“今天的事让你很难受,是不是?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对策,但你似乎还缺一个帮蹄呢~”
意识体就像一位老友一样倚在塞拉斯蒂娅的脖子旁,一小部分像蹄子一样凸出轻抚着塞拉斯蒂娅的鬃发。
“我已经有了帮蹄了。”塞拉斯蒂娅疑心它是类似于梦魇一般的东西,果断拒绝。
“如果你指的是那个财政部行政秘书那你为什么不把他升到常务次官呢~”它发出一阵蔑笑。
“那你是想亲自帮我吗?”被猜中心思的塞拉斯蒂娅更加确定了她之前的猜测。
那团意识体又笑了起来:“哎呀~我可没有那个能力,但我知道一位隐士,一位举世无双的隐士。他满腹经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却孤僻独处,自怨自艾。只要你能把他请出山,他就能帮你重掌大权的~”
塞拉斯蒂娅突然又有些迟疑,似乎它真的是来帮自己的。“所以你想要什么?”她清楚这种交易绝不会是无偿的。
“这不是什么交易,蒂娅。或者说把那位隐士请出山本来就是我需要的~”
想到早上的事,塞拉斯蒂娅决定接受这个交易:“只是需要把他请出山就行了是吗,我该怎么做?”
“写信,写信就行了。他实在太害羞了,蒂娅你直接去找他他肯定会避而不见的。”意识体变出一小张羊皮卷,上面写着小马利亚最南端的九流镇的一个地址。
“如果他始终不愿意怎么办?”塞拉斯蒂娅说出她的顾虑。
“一直写,一直写就行了,他会答应的~”
塞拉斯蒂娅还想问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响声把梦境碾成了一堆齑粉,原来已经该早上了。塞拉斯蒂娅关掉闹钟去把太阳升起来,升完太阳她感觉自已有点可笑,居然在梦里跟梦里的未知生物做了个子虚乌有的交易。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被自己睡歪的枕头理好,发现了枕头下压着的羊皮卷。看到上面写着的梦里的那个地址,塞拉斯蒂娅这才意识到那个意识体和它所说的隐士可能是真的存在的。
坐到梳妆台前把自己的鬃发理顺,望向镜子里略显憔悴的自己,再没有可信的小马能帮她分担国事的话自己肯定是撑不下去了。塞拉斯蒂娅决定试一试,拿出一张信纸刷刷写了起来。写完填上那个地址封好,交给已经来上班的莉莉丝让她寄出去。
几乎是太阳升起的同时,施泰特也被自己的闹钟吵醒。先在床上麻木的伸了个腰,然后起床换好衣服,在一名女仆的伺候下完成洗漱。下楼到书房,施泰特跟同样早起在处理账目的母亲打了个招呼,路过父母的寝室,几乎是凌晨才回来的马尔蹄汗王爵的鼾声力透门背。
施泰特没有吃早饭,这是他的一个不良习惯,总是希望能离这个房子越远越好。拿上自己的鞍包往城里走,施泰特开始思考自己会被大公主调到哪里。
听说南方那边现在很缺行政官员,虽然还在打仗,不过从政府内部的邸报上的消息看战线其实已经远离了主要城市,混乱的地方总会有机遇。
北方也不错,虽说冷了点,但那边的社会氛围相当和睦,跟牦牛的边界冲突也不过是疥廯之疾。
西边就有点差了,西路军和中央军一部都在那边,不光有叛军袭击还得随时提防幻形灵的渗透,文官的权利也常常被那些军官夺走。
东边是他最最不想去的,经济发达,政局稳定,隔海相望的狮鹫尼亚也在内乱,但那也是他家和克劳迪娅家族的产业的主要集中地区,他已经厌倦继续为家族和政党利益服务了。
施泰特到了财政部坐到他的办公桌前,把已经摆在上面的文官委员会的调任函拆开,他并没有被文官委员会发配到地方,而是成为了行政监察部的副常务次官。
行政监察部?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部门。拿过今天的邸报一看,上面的头版头条是大公主的诏令与内阁、文官委员会的联合通告宣布原先内阁内政部下属的中央情报局被一分为二,拆分出来的部门就是行政监察部,跟其他内阁部门平起平坐。通告里没有任命常务次官和部长,施泰特成为了这个部门的实际掌权小马。
蹄子微抖的施泰特把报纸放下,用魔法拿起一张纸巾擦去自己头上冒出的冷汗。他没想到自己会被留任中央,还是跨级升迁。去倒了杯冰水一饮而尽让自己冷静下来,其他陆续来上班的同事看到邸报后都对施泰特投来无比的惊愕与敌意。施泰特避过那些小马的目光专心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内阁秘书兼文官长马歇尔爵士亲自过来领他到行政监察部跟中情局局长交接。
他们来到皇家科学院的门口,施泰特尴尬的挤出一个笑容同面部僵硬如冷却的熔岩的中情局局长握了握蹄,一起通过电梯下到地下矿洞深处原先是中情局驻所现在成为施泰特地盘的行政监察部的办公点。中情局的部员们忙乱地将国内和国外的各种情报重新分类归档,被划分到行政监察部的部员们一个接一个的跟这位新上司握蹄。
中情局局长简单交代了下以后归行监部负责的事情后就没好气地离开去坐火车赶到位于马哈顿的中情局新驻所去。
“新部门,新气象,不要让国家和大公主殿下失望。”陪施泰特视察到档案库门口,马歇尔爵士拍了拍他的肩也回内阁去了。
进到档案库里面,地上四处散落着各种机要文件,一些秘密录像的铁皮外盒直接被倒下的档案架压扁录像带散落一地,活脱脱如同马国灭亡时的销毁现场。他只得亲自把地上的文件慢慢捡起来理好放到桌子上,这一过程总是免不了看到那些文件的内容,他也就看到了一份内容关于他父母还年轻时为了选票在坎特洛特附近的一个叫小马谷的镇子发表一场选举演讲的详细过程的文件。
施泰特停了下来,把这份文件仔仔细细读了一遍。他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年他总是感觉到被亲戚们排挤,被父母无视,连可爱标志都与整个家族格格不入的原因,根本原因。
对于新部门的整组持续了一整天,施泰特本来想着就在部门歇一晚但最后还是鬼神使差地在月上东山时回到家。推开门,马尔蹄汗王爵坐在椅子上等候多时了。
王爵看到施泰特直接猛拍了下椅子的扶手,嘴里烟斗的烟灰也被震出一些:“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施泰特沉默以对。
“地下室,给我滚到地下室跪对先王!”王爵直接把烟斗扔向施泰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