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

玛丽无力地睁开双眼；发丝从仍然束着的头发上散落横披过脸。粘在脸上的头发更加模糊了本就朦胧的视线。它微微挠她痒痒，让她不禁皱了下鼻子，摇摇头。这同时驱散了一些睡意，到处都湿乎乎的，很明显，她这个晚上出了很多汗。

像往常一样，玛丽缓缓把自己推下床，她的手滑过床单。她注意到它们的感觉怪得很，但也没有多想，只是专注于让自己起床。

卧室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瞟一眼被拉上的百叶窗和珍珠白色的窗帘，她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现在时间还早，太阳都还没升起。环顾在暮色中的房间，吐出一声满意的叹息——就像往常一样。不一会，她的目光落到床边桌角的电子钟上；它安静地哒的一下从四点四十四分跳到四点四十五分。

这是个周一的早晨，意味着玛丽还有至少一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不过，她也不介意像这样过早地醒来；实际上，她喜欢短促地醒来，然后睡个回笼觉。安详的美梦能带给她一种平静的感觉。而且，她永远也忘不了在加拿大短暂的军队生涯不断被叫醒的经历。

这次有点不一样，床上的汗液绝对恶心透顶。她，或者可能是斯坦，出了一大堆汗，床根本就睡不下去。更重要的是，刚才的活动让玛丽完全清醒了，甚至压抑住了她惯例的哈欠。所以，回去睡觉不是当前的要事。

玛丽准备下床，开始她的一天。不经意间，她砸吧砸吧嘴唇，感受了一下她的口腔。晨间的空气十分熟悉……但还有别的，她的整个嘴巴不对劲，牙齿和所有的一切，她回忆了一会，试图想起她和斯坦昨晚是否喝了些什么。
没有，不是那样……
她想，虽然那晚发生了许多变故。

玛丽瞥了一眼墙上装饰的家庭照片的昏暗轮廓，同时试图回忆起她前一天的回忆。她肯定她有种怪异的感觉——除了她感受到身下被汗水浸湿的床单。事实上，这与她昨天的感觉是一样的。

又来……？玛丽在床上疑惑道。似曾相识……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哼，还有什么别的新招吗？

玛丽把这件怪事抛到脑后，对房间里仍然令人难以置信的温暖皱眉。
像个火炉一样……安娜昨晚把暖气开大了吗？
一只脚把毯子从自己身上踢开，但它只吊在她的左腿上。它一定是卡住了，当她这样做的时候，她的腿感觉很奇怪，也可以说是很僵硬。

她发觉她的丈夫在身旁的被子下一边梦呓，翻了个身。

哼，玛丽想
他先捂热床变成个桑拿房，然后又睡在被子上。男人就会这样做！
这个想法让她疲惫地长呼一口气。
我得在我被活活烤死之前赶紧起开……

当玛丽坐起身时，她的背传来一种明显的、陌生的不适感。她本可以忽略这种感觉，而不是像斯坦那样动来动去，但伸展或者扭动并没有奏效。尝试过几次，这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不痛，只是感觉起来……很怪。这糟心事让她的脑袋里一团乱麻。

玛丽头砰的一下倒在枕头上；她身边，斯坦还在睡梦中哼哼唧唧。他还在睡觉——她总是能看出来。多年的实践让她变成了预测他睡眠习惯的好手。例如他难以入眠或者不能好好休息的时候。这种情况来的快去的也快，但偶尔也让她担忧不已——她总是认为这与他干的工作有关。不管怎么说，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那种时候之一。

悄悄地，玛丽翻过身，目光停留在那块盖在她丈夫身上的黑毯子。当他像这样躺着，她通常只想用什么东西戳戳他。
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这个荒唐的想法让自嘲地傻笑，但她没有随之轻轻笑出来，而是让她自己都惊讶的一声响鼻。

玛丽爱他的丈夫，尽管他偶尔会让她受点苦，几乎要到了快要流泪的地步——即使是在早上五点钟。

没了你我该怎么办啊，斯坦？
玛丽惬意地哼着小曲，伸手抚摸他的肩膀。

她停住了，眉头紧锁，
这感觉不对……

仍然皱着眉头，她用手肘推起自己，然后再试一次，她第二次尝试也感觉不到床单的存在。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眯成一条缝，努力搜寻她应该感觉到的东西——斯坦在床单下温暖的宽阔肩膀。她感觉不到她的手指，无疑就像是……它们不存在一样。

由于某些不确定的原因，玛丽似乎感觉不到她的手指。她第三次触碰斯坦的肩膀，感觉……没有感觉。

玛丽不解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玛丽的呼吸急促起来，移上另一只手加入。由于睡意尚存，她没法正确处理自己的感觉，她的手指，似乎真的不在那里了。当她想到这种可能性时，她集中精神去想最显而易见的可能：这是一个梦。

所以，我为什么会梦见我的手变成石头了……？

睡意尚浓，这个想法有些模糊不清，玛丽眨了几次眼，再次环视房间试图集中注意力。她感到这个梦简直是难以置信的真实。即使在她的眼睛更适应了一些之后，还是无法看清房间里的东西。面前挥舞的手掌在她眼中也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而已，想扭一扭手指，连个影也看不见。即使是黑暗的缘故，但看不见手指还是挺瘆人的。
但她还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它们。

好吧，玛丽，只有一个解释，你很明显正在做一个非常真实、诡异的梦，把自己掐醒就好，捏一下总是很有用，你马上就会醒过来了。

玛丽集中精神让这保证能说服自己，伸出她麻木的手下去隔着睡衣捏一下自己。

她手指一直没有传来捏力，不一会，玛丽愤怒的咆哮起来。她的手还是坚如磐石，在腿上的触感还是那么光滑，就没有个手的样子。她咽下一口唾沫然后凝神体验这种异样的感觉；然而她很快就放弃了。

奶奶滴！快给我醒过来！

一怒之下，玛丽挥手猛击自己的脑袋，响亮的一击——她这样做的原因并不重要，她只想快点脱身。事实证明，这一下就像挨了一警棍那样，痛得要命，正合她意。但她也不想看到自己因此受伤。

玛丽呜咽着轻轻抚摸她眉毛上的痛处。这至少也告诉了她一些事情。
这绝对是真的！

她想知道原因，左半边脸仍然在抽搐。

所以我没在做梦，我的手怎么了？

玛丽试图想出一些解释，有一个想法还挺有道理：一定是她睡着时压到了手，这样做会使肢体麻木，不可能活动或者去感受任何东西。在黑暗中皱起眉头，开始摇晃她的手臂来让它们恢复知觉。

我之前从来没有在我的手臂上睡着过……为什么我就是感觉不到我的手。

让她恼火的是，那感受不到手掌的奇怪感觉还是没有消失，她的手指顽固地拒绝响应。屈指挠床的尝试被证明是白费工夫。奇怪的是，她也没有感到针刺感。

一定有答案的！

在玛丽思考之时，斯坦在她旁边再次喃喃哼了一声。

玛丽一边沉思一边舔着嘴唇；片刻之后，她恍然意识到有些奇怪的东西，再次伸舌头舔舔上唇。一个模糊的轮廓描绘出来，让她的舌头瞬间吸溜回嘴里，满脸震惊。

为什么我的……嘴唇……是这个样子的？

她的手再次在这恍惚间抬起来，同时试图解决这些不断冒出的谜题。
不知不觉间，她决定得来些更加重量级的接触来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在努力解决嘴唇谜题的同时把手敲在了一起。她的想法戛然而止，被某种响亮的敲击声打断了。

玛丽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响声让她跌坐回床上，惊恐地低头看自己模糊的肢体。匆匆坐起来，透过若隐若现的阴影盯着它们，疑惑得无以复加。

当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她的手发出的响声上时，她又发现了另一个抽象的感觉，她的重心不对……

不……玛丽想。
我的身体完全乱套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迟疑了一会，她抬起一只手臂，想去摸摸她那奇怪的、轻飘飘的胸。但她还是停了下来，把麻木的手放回床上。
反正没有什么感觉是正确的，我干嘛还要这样做？我一定已经病入膏肓了，那医药费……

她叹气，思考这大病背后暗含的代价
我们现在可付不起这样荒唐的医疗费……

她想起了最近生活的那些糟心事，居然让她集中起了注意力。
至少那些事是正常的。她想。

她的舌头再次舔了一下嘴唇，让她忆起其怪异的质感。

“什么鬼——情况？好吧，只要保持冷静就好，反——反正也该起床了。”
玛丽左右摇晃脑袋，同时大声安慰自己，她能感觉到昨晚上扎上的辫子挂在脑后。那熟悉的惯性感觉给了她一些小小的安慰。
迅速呼吸几次，把腿从床上摆开，她的睡衣也因此不自主地晃动起来。

玛丽不耐烦地打个哈欠，扯了扯那件顽固的衣服；她现在正越来越颓丧。
斯坦，如果你再不从我的睡袍上下来，我就要……

玛丽把那灌铅似的手放在衣服上，试图把它从她无知觉的丈夫身下扯出来。当然，这只手没有如她所希望的那样抓住衣服，它已经麻了。一个略微疯狂的想法蹦出，她迅速用手夹住衣服，然后狠狠一抽。

它毫不费力就脱离开来；实际上，它好像没有被卡住。

玛丽意识到，与其说是被卡住了，倒不如说是她的衣服似乎大过头了，或者说太松了。它已经远远盖过她的腿正悬在床边。她踢动一下腿；那感觉就好像她在睡袍上游泳一样。

玛丽还没等想清楚为什么她的衣服变了，或者至少感觉上是改变了，就马上焦急地从床上翻下，准备迎接她期望中的短距触地；她不矮，但这讨厌的高床只适合她那高大的丈夫。
“我真希望柜台上的东西会­——”
玛丽没有轻松着地，而是脸朝下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让她震惊地大叫了一声。胳膊肘立马就疼痛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玛丽气恼地想，完全惊呆了。她从床上跳下来后身体就不自觉往前倾。当然，玛丽立即伸手阻止倒下，但她的手没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床神秘地变高了，而且撞到的感觉……有些刺痛，而且这一切根本就没有合理的解释。

“噢......”玛丽翻过身，疼的直哆嗦，搂着自己的胳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床哪里有这么高，是我错……

她用她那明显无用的膝盖撑起自己，感觉也是一样莫名其妙的怪异。
我……我是穿了鞋还是怎么的？

她的大脑正在搜索可能的解释。向后伸出手，她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恼怒地意识到她的脚趾也跟她的手一样麻木僵硬。
哦，我的——这是什么恶心的玩笑吗？先是我的头发，现在是这个。
她有些恼火了，直接一伸脚蹦起来。

暂时稳定住身子，没多久就开始摇晃起来。一切都摇摆不定，她开始无缘无故地翻倒，于是伸手摸到一边的桌子撑起自己防止又摔一次。

太险了……

玛丽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但更多奇怪的感觉正不断涌现。
什么鬼？我的头怎么这么奇怪？还有，这是我的脖子吗？

她几乎所有的身体感觉都不搭调，但尽管如此，它们还是继续不自主地向前进，渴望得到一些药或者去到光亮之处。

玛丽前倾身体，笨拙地压下门把手，破除最后的障碍。然而，她为了保持稳定，不得不靠在桌子上，这让她像落石一样毫无预警地滑倒。
“不要——”她低声惊叫，然后就这样一头跌进她的工作间。她踉跄几步试图稳住自己，但还是跌倒在地……以一种半立半倒的姿态落下。
她的手，不知何故，打到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哦，感谢……上帝？

玛丽恍然间觉得这个姿势感觉很不舒服……很舒服。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她的四肢都贴在地板上。这根本讲不通；她知道人是不可能像她刚刚那样四肢着地的。

玛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意识到自己正喘着粗气，也可能是因为昨晚不断涌现的怪事，而这一次为所有怪事之首。她的大脑完全宕机了，身体以某种熟悉的方式开始拼命运作；再次站起需要付出相当大的努力。

在玛丽摇摇晃晃地尝试站起的过程中，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里形成，
“我被下药了吗？”玛丽大声问自己，摇摇头。
与此同时，她也成功站直了，但仅此而已。
陷入恐慌毫无帮助，玛丽。得找个镜子照照。

她需要光，她也意识到，黑暗下的她没有投下一丝真实的影子。她扭过脖子看着周围的影子，呼吸仍然急促。

睡衣实在是太大了，她的眼睛证明了这点——黑暗中的衣服突出得就好似在散发白色的光芒。

玛丽拼尽全力爬出那吞噬她双腿的无疑已经成为床单的睡衣，然后迈出一步。在她不断飙升的恐惧感中，她的腿没有以它本来的方式活动。事实上，它有点往上拉伸，有点往外蹬，就感觉像她的膝盖也许是屁股被扭曲破坏了；有种她说不出的异样。

“我身体的每一块都失灵了吗？”玛丽怒声质问夜空，暗想她是否应该叫醒斯坦来帮帮她。前一天奇怪身体状况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
“老天啊，我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僵硬地行进在她自己的家中。

玛丽成功踉跄前行进到客厅，手伸向附近的东西来支撑她摇晃的躯体。
我不觉得恶心，也没有头晕，是我脊椎的哪个地方——？
楼上的灯光让她在那天早上醒来后第一次看清楚了一些东西，而不仅仅是一团黑乎乎的暗影。

玛丽惊呆了，视线锁定在两个浅色的东西上。它们从她的睡袍下显露。要不就是她疯了，不然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的脚长得跟个蹄子一样。也许手臂更奇怪，它的颜色与之匹配，看起来好像还有层毛皮。

瞪眼看了近一分钟，玛丽又缓缓抬起头来，对她看到的一切无动于衷。

玛丽那被诅咒的奇怪奶油色头发落到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但她没有拨开它；实际上就是这头发让她没有大声尖叫——即使头发还是这么新奇陌生，至少这些条纹是她熟悉的东西。

玛丽颤抖着吐出憋着的一口气，再次加紧蹒跚前进的步伐。
我要照镜子。
她以一种纯粹的意志，要么就是极端的怀疑，让她前进。

玛丽的“手”摸到了浴室的门把手。
不，那不是我的手。我的手臂怎么了？！

玛丽就是转不动门把手，她的“手”对此完全无能为力，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歇斯底里的疯狂逐渐取代了震惊。尽管她尽了最大的努力，但门仍旧岿然不动，所以她倚靠在一旁作为支撑。

尽管有了支撑，但玛丽还是几近崩溃，她的脚在硬木地板上直打滑。她意识到一只手还不够，于是让她的睡衣滑下她颤抖的手掌。两只“手”艰难地绕过门把手。

最后，那个精巧简单的机械装置发出清晰的咔哒声。门终于砰的一下敞开了，接着就是她梆梆踏过浴室地板的声音。

玛丽笨拙地指挥着身体各个不协调的部分。尽管她现在内心狂躁，但大脑却一片空白。她的身体内屈。她抽泣着，浑身颤抖，伸下残缺的手臂去摸早已不存在的脚趾头。

玛丽睁开眼，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闭上了眼，然后低头看。抬起双臂往上提了提睡衣。远处的灯光从二楼照来，投射到两条畸形的腿上，那不是她正常修长光滑的腿，取而代之的是毛皮。这一幕让她的眼睛湿润了，但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我在做梦。
玛丽摇晃着转身把自己推起。
我知道我在在做梦，我肯定是在做梦。
当她站起之时，前腿猛撞到不知为何高出一大截的浴室大理石台面上。

这不是真的，不管现在发生了什么，肯定都是一个恶作剧。是鲍比和赫伯特在搞鬼，就像那次蜂蜜和——

她笨拙地找到了电灯开关，房间瞬时沐浴在清澈的白光中，她即刻开始搜寻镜子。

玛丽凝视着她的映像。

二十分钟过去了，玛丽就这样一直盯着她自己，希望她的映像能有所改变。然而唯一的变化就是太阳又多显露出了一点，阳光透过浴室窗口洒入，晨光中漂浮着一些尘粒，在她覆盖着橙色毛皮的脸上闪闪发光。

在映像中，玛丽的睡袍微微斜挂在毛茸茸的肩膀上。她开始盯着它看，但没有大叫出来，尽管这冲动就像一张贴在脑袋里的便利贴去提醒她捡起面包一样。
事实上，玛丽几乎没有眨眼，相反，她只是扭头想看看那个和她一样站在浴室里的生物。它的眼睛和辫子跟她一样，镜子里的东西与她现在周遭的一切毫无两样。但很奇怪的是，她在镜子里到处都看不见自己。

一段漫长的时间度过，玛丽的脸颊微微抽动；嘴角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在充足的光线下，她第一次低下头来。她的睡衣盖在眼前毛茸茸的胸口，本应是她脚的东西微微内缩。她变矮了，似乎是的，这更加深了她的虚幻感。

但不知怎么的，她意识到所见的是真实的。

玛丽深深吸进一口气，即使她的肺再也塞不进一点空气，她仍然竭力吸气，然后保持这样的姿态。重压之下，她的视线逐渐模糊，闭上眼睛，缓缓让焦虑的空气从鼻子里流出。她想哭，但她就只是双眼紧闭站在那里。屁股附近有点疼。
好吧亲爱的，你是一只——
不，不，不，我不想去想这事。

她避免去想任何承认现状的事。

事实上……玛丽思忖着......

这不是真的，这只是我醒来之后的一个有趣的想法。没一个是真的。
一个小小的微笑浮现在她紧闭双眼的脸庞上。
我是玛丽·莫里斯，娘家姓芳登。我是一个人类，一个活在现实世界的人。从来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疯狂事情发生在这世上。
这些想法起了作用，让她建立起了一些信心。
除了传说或者鬼故事，甚至是宗教……但这些仅仅存在于宗教信仰中，不是一个女人一觉醒来突然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动物。
她得出结论
这种事在任何情境下都不可能发生。

玛丽满意地对自己点点头，双眼仍然紧闭。一定是毒品在作祟。

她的大脑想不到其他任何解释，也感到有些欣慰，
药效迟早会消退的……

满意之余，玛丽终于慢慢睁开双眼。再次看向镜子，面前的橙色马形生物与之前别无二致，她还注意到，这个形象似乎很真实。

玛丽听过许多关于毒品的故事，她总是想象会有许多杂乱的色彩旋转和扭曲——也许是飘散在空气中的紫烟。她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睛，镜面上出现了超大的暗绿色眼睛。她认定能想象出这样的东西真是很了不起。
她仍然倚在台面上，伸出一只蹄子敲敲镜子。那个映像仍然模仿着她，而一个坚实的、蹄子似的触感沿着她的手臂传来。

玛丽忍住不喘出来，“哦老天，这简直疯了。”在她说话的同时，那个生物微突的圆嘴也跟着一起动了起来。目光在镜子上多停留了一会，然后急忙宣告道，“我要去找斯坦，让他给毒控中心打电话。”

当玛丽退开柜台，左蹄点了一下浴室的瓷砖，让她吓得一哆嗦，不小心看到了声源处，然后就后悔自己的眼睛瞥见了这个景象，立即闭上眼睛，喃喃暗骂一句。
“它不在那里……那不是真的……”

最后，玛丽从镜子上扯下最后一个难以置信的目视，开始走向她的卧室，去她丈夫那里。
再次穿好衣服，她小心翼翼地注意自己的腿和步伐，在某种强大的精神控制药物的作用下，她对自己的腿不抱一点自信。在这样被麻醉状态下走动就已经很困难了，而且更糟糕的是她看起来就像个奇怪的动物一样。

我现在真的是在地上爬吗？
玛丽想，又小心迈出摇晃的一步。
这就是我的衣服变得那么长的原因吗？

在这段短暂的卧室之旅之间，玛丽思考着在她扭曲的感知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保持安静并非易事，但玛丽不想吵醒孩子们或者让他们担心，所以她尽了最大的努力。然而，她一接近卧室门口就当即惊恐地大叫起来。
“斯坦？！”
尽管有她身后的灯光加持，但卧室里还是出奇的暗。她半跛着倒向门口；好在她伸出左蹄撑住自己不至于摔个狗啃泥。
现在，她正倚在门框上，迅速眨巴着双眼，再次大声呼叫，“斯坦……”
房间之前本就是黑暗的，但在玛丽回到这里之后，它似乎就变成了一个字面意义上的黑洞。她的视力渐渐模糊暗淡；眼皮也突然变得非常沉重。

斯坦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大概是他的妻子，把他叫醒后抬起了头。
“……嗯？……玛丽？”
他越过肩膀悄悄叫了一声，但无人应答。
“你还好吗？”
看向身后，那本该被占用的床铺空荡荡的。

在门口，晕眩和恶心毫无征兆地袭击了玛丽，她正奋力与之搏斗试图保持站立。她又叫了一声，听见斯坦的声音，恶心的感觉也愈发严重。
“我——我要你打电话……要毒毒毒……”
她说话口齿不清，声音渐弱，瘫倒在门口。

斯坦又听到他妻子的声音，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微弱。刚说完就是砰的一声。他来不及多想就甩开身上的床单，光脚踏在冰冷的地板上然后绕床跑起来。
“你还好吗？！嘿——”
他停住了，发觉门口有团黑色的阴影。
“玛——？”他伸手向他妻子的身形，恐惧攫住了内心，“什么？！”他的手触到了毛皮，惊讶地跳回去；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只动物，但他们没有养任何宠物。
“玛丽！你在外面吗？”他越过那团东西喊道，“……亲爱的？”

一边说话，目光锁定在地板上，他的手滑过床铺，找到了他放在那里的随身武器，一把点四五手枪。
“你还好吗？”他再次喊道。
过了一会，仍然没有回应。但他可以发誓刚刚听到了她的声音。奇怪的很，斯坦开始疑惑这是不是个梦。
我是不是在做梦呢？他问自己。

斯坦第三次叫了起来，他清楚他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家人们的安全。
“玛，有只小动物跑进来了！你就呆在厨房里！”
他低头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同时翻到了桌子抽屉下的弹匣。他的目光紧盯那东西，小心翼翼地弹开房间的灯，打开手枪的扳机保险。

她一定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那东西在地上微微抽动，斯坦抬枪对准了那团东西。

那是什么？一条狗吗？

他的头脑一团乱麻，视线也因为他那种昏迷式的睡眠而有点模糊不清，伸手揉揉眼睛，试图驱散模糊感。

玛丽缓缓睁开眼，看见斯坦正退到床脚。她试着开口，“斯——斯坦？”

“玛丽？嘿，回去！进到厨房里或者上楼去看看孩子们，这有只野兽！”
斯坦竭力想看到他妻子的身影，但却什么也看不见，他想她一定是在书房的角落里，在目力不及之处。他看到地上的动物上下摇晃四肢，好像想让自己舒服些。
他俯下身子移动。这东西不知道有多危险
太大了，大得不像只狗……等等……那是一只……一只小马吗？
在卧室的黄色灯光下打量了一会，斯坦对他的想法做了最后的补充，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奇怪的小马。
斯坦挑起眉毛，进一步评定这生物的躯体。

斯坦年轻时在赫伯特的农场养过一匹马，还有鸡。他们不是农民，纯爱好，只是不想一直买鸡蛋而已，结果让他熟悉了许多动物。然而，眼前的这只看起来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在地板上，这个怪异的生物突然抬起头，那张过于像人类的嘴巴醉酒似地张开，它的眼睛注视着他，但却不像一个动物。不，它的表情含着太多的……特征；看起来几乎就像人一样。

玛丽缓缓睁开眼睛，在看到她的丈夫之后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
她想到，斯坦说了些什么。但她无法集中精神。

“哦……感谢上帝,我要你……”
世界再次变暗，尽管她竭力想站稳，但身体还是垮了下来。她的舌头好似粘在嘴巴里，拒绝移动分毫。

斯坦的眼睛睁得老大，不敢相信眼前的奇怪动物在说话。他沉下心冷静思考他刚刚看到和听到的东西……他听到了妻子玛丽的声音，但不知何故，那只动物在用她的声音说话。

也可能是她在书房里说话，只是时间对不上……

但是，他眼前的一切让他目瞪口呆，那只瘫倒在地上的的动物在对他微笑；那是他妻子的微笑，平静而安详，仿佛这世上的所有忧愁都无法触及她。斯坦永远都不会认错那个笑容；它总能令他饱尝夹杂着一丝悲哀的幸福满足。没有其它任何别的东西能带给他这样的感觉，而玛丽只有在看着他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微笑。

斯坦盯着那个再次瘫倒不动在地板上的身形看了好几分钟。它的头发跟他的妻子一样，也身着她的睡袍。他身上的每一块都觉得这是某人对他整的恶作剧。

极有可能是赫伯特。他想。
但是，他真的不认为他的父亲会如此大费周章地给只农场动物套上他妻子的衣服，就只是为了来整他。

斯坦跪下来，试着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上看清楚这东西的脸。它真的不像他曾见过的任何一匹马。从前面看，它的脸又圆又平，简直就一人脸。吻部仅仅微凸，脸部和眼睛毫无疑问在焕发神彩。总而言之，它身上缺乏人们会在动物身上看到的特点；这是他闻所未闻的。

斯坦谨慎蹲伏走到躺在门口的神秘动物身边，然后用他的手枪戳它。

那个奇怪生物没有动。

斯坦皱起眉毛抬起头，一只手抚过他的胡子。伸手戳戳那动物的肩膀，还是没法相信这是真的。还是没有动静。他喊道，“玛，这不好笑！回答我让我知道你没事！”

玛丽的声音很快就回答了他，而且比他预料的要近得多。“嗯，还好……有点累……可以给我杯水吗？我感觉不是很好……地板……太冷……”

斯坦睁大了双眼；在满脸震惊的同时往下看了看这个动物。

玛丽的呼吸沉重起来，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斯坦……？”她虚弱地发问，“怎么了？”

在近距离观察到动物说话时，斯坦突然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十分压抑。在她说完后，斯坦自己的胸口也绷得紧紧的；这绝对是他妻子的声音。

但是，为什么？
他想，眨了下眼睛，然后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也注意到这匹彩色小马除了有一头他妻子的新头发外，还拥有她的其它的一切特征。斯坦断定，这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一个非常真实的梦。
那只小马的眼睛再一次合上了，沉重地呼吸着。
你只是在做梦，斯坦，都是你想象的东西。

他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它的胸口；触感完全是真实的，一点也不像个梦。斯坦·莫里斯认为自己即使不是个人类理性的典范，也是一个踏实理智的人。除非是为了保护他的家人，他不会伤害别人，而当他作为一个父亲时，他总是做自认为最好的事。他身负这样的二重身份，不会整天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处理的是真实的问题：军中的操练和礼仪，执法工作中的文书和执行法律，但这些都不是梦或者够格可称作梦的事物。所以，坦白说，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然而，斯坦所能做的就是站起身来，走进厨房。他关上手枪保险，起来给……拿一杯水
这是什么？代表玛的梦吗？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

停在冰箱的水龙头前，斯坦接满了一杯水，犹豫了一会，也给自己灌了一杯。
我没有在做梦。

在他离开厨房时，面色峻厉，不改变分毫。他瞥了一眼旁边餐厅里若隐若现的酒柜，旋即倒掉了接的第二杯水，给它重新满上苏格兰威士忌。与此同时，一根手指吊着沉重的手枪。再次行走时，他停下来看着楼梯。我得去看看孩子们。想了想，他还是觉得不把他们卷进来为好。他们会没事的。

斯坦有种感觉，不管现在发生了什么，都很复杂，却又很真实。
我没在做梦，那我妻子的声音是……如果我在做梦，我会知道的。

当然，那个昏暗的身影仍然半倒在他的卧室里，仍然躺在角落里。他的内心深处抱着怀疑，期望在他回来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了；它不应该在那里。
我也知道我没吸毒。
他内心的一部分希望他没有可以判断吸毒状态如何的亲身经历。

斯坦伸手，开始在他卧室里的的动物旁蹲下。“玛……”他轻声呼唤，然后动作在跪姿停住了。他刚刚用他妻子的名字来称呼这匹马形生物。眯起眼睛，他试图想清楚这一切。他的一部分期望当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会在床上醒来。

而那个身形回答了他。

“哦……斯坦，我刚刚做了一个最奇怪的梦，我是说，最最最奇怪的梦。”玛丽闭着眼睛，把她的手枕到身下。不管她的头靠在什么东西上面，那都坚硬无比。

斯坦眼看着那小马回答他的问题，留意到它的嘴在说话的同时一张一合。于他而言，这确实是个练习保持冷静的办法。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手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很明显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危险，而现在的情况就是他自己的困惑。
我现在该做什么？

他的眼睛在卧室里四处张望，表情也转为了担忧。在他断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之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咽下一口唾沫。

“我给你拿了你的……水，”斯坦平静地说。

玛丽砸吧砸吧嘴把自己推起来。奇怪的是，她觉得脑袋里好像被塞满了棉花。
等等，我为什么在地板上？
地板躺起来真不舒服。

玛丽从眼角的余光看见斯坦；就在转向他的时候，关于毒品的记忆瞬间回到脑海。

“哦，老天，斯坦，听我说！”她的蹄子，很明显只是幻像，上来就按住了她丈夫的胸口。

什——为什么他要退缩呢？她想，呼吸顿时慌乱起来，主要是他看起来很害怕。
“你要打电话给毒控中心，亲爱的。保持冷静。我很好。现在，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她低下头，看着一只竖起的蹄子，“但我看起来就像一个……一个……。好吧，如果我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我的。上帝啊，这怎么可能发生……？斯坦，你在听吗？我觉得我被下药了！”

斯坦坐在那里，那只小马说得很清晰，把他按在门板上。他难以置信地大张着嘴，直到他最后回答，“玛……？”
他的问题在空气中回荡。

玛丽呼吸急促起来。哦，主啊，不要。

她向后坐去，那奇怪的前腿落到地板上发出咔咔声。这简直是有史以来最奇怪的姿势了。
“是的，斯坦，是我，”她低声回答她的丈夫，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检视她的脸，玛丽越来越害怕。他的手在颤抖；她知道他的手从来不会颤抖。其中一只伸向她的脸，轻轻捏了捏。

对于斯坦来说，她的脸捏起来……柔软、丝滑。一只手拂过那只奇形怪状的耳朵，手指交缠在打成辫子的头发间。头发有点湿，好像她一直在流汗。像以前一样，这是他妻子的头发。
“你……你看起来就像一匹小马。”他喃喃道，并小心够到身边的水杯，举到她面前。

玛丽表情呆滞地盯着她丈夫给她的透明玻璃水杯。

过了一会，她的脸挤出了一个虚弱无力的微笑，然后大笑起来。“斯——斯坦，这不可能，”她理直气壮地说，只是在说他名字的时候有点磕巴，“你怎么知道的？我可没告诉你我认为自己看起来像什么。”
她的丈夫只是低头盯着那杯东西，没有抬头看，也没有回答。

“哦，太好了，”玛丽理解地叹道，“我还在梦里呢！这一切也太真实了吧。我一点也不能相信这里的任何东西。是什么造成了——”她停下来，余光发现了地板上的黑东西；她转向它。“斯坦，手枪怎么跑出来了？”斯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起低头看着自己的随身武器。过了一会，她几乎都以为斯坦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了，因为他的脸色很差。

“玛，”斯坦开始回答，“你没有做梦。至少我知道我是醒着的。”

斯坦俯身放下水，因为玛丽没有拿它，然后捡起武器，从地上站起来。一股脑灌下了整杯苏格兰威士忌；反正他待会也不去工作了。

不过，这怎么可能是玛？
斯坦的脸在思考中拧了起来，“我拿出了手枪，我以为你是一只闯进屋里的动物。”尽管他尽了最大的努力，但还是无法直视他的妻子。在她看起来像……那样的情况下跟她讲话，让他很不安。

玛丽试图张嘴说句话，但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斯坦继续说下去，“而且我们没有中毒也没有吸毒……这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种药品。”

玛丽只是静静地盯着他，偶然间，她意识到自己的头只能够到斯坦的腰，而且她仍然坐在地板上。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只蹄子压在门框上做支撑。

“斯坦，这肯定是个梦！”玛丽叫道，因为难以站立而有些驼背，“那这还能是什么——啊！”她起得太快了，绊到了裙子，把她拽了回去。就在她落地之前，斯坦已经及时伸出手臂扣住了她的前腿；把她吊起来站直。“哦，谢谢你，”她喘着粗气喃喃说道。但即便有了斯坦的帮助，她也感觉到不稳定，甚至要用尽一切努力才能保持平衡。

他们一起站在那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斯坦的一只手滑下玛丽的手臂，轻轻握着她的蹄子，并且捏了捏它。
玛丽就这样看着他，咬紧牙关，她能感觉到先前的恐惧和惊慌又向她涌来。

“这是真的，玛丽，”斯坦暗暗说道。

当他说话时，玛丽开始哭泣。

“我没有做梦，你也没有，”斯坦继续说了下去。

玛丽感到全身无力，在她丈夫的怀里垂下头。斯坦只得紧紧抓住她才让她不至于摔倒。过了一会，她把头靠在他身上，前腿环抱住他的肚子。斯坦只能担忧地盯着她。即使是在话音刚落的时候，他的脑海仍然在翻腾不休。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尽可能抱紧她。玛丽抽噎着，哽咽着，东一句西一句地嘟囔着。他能听出恳求、解释还有其他一些只言片语，但都没有任何有说服力的东西。他自己也很纠结，几乎都不想去理解这些话。

他们一起站在那里，玛丽紧紧抱住斯坦，就好像他是她的救命稻草一般。

玛丽在说话时仍然靠在他的身上；她的脸感觉起来湿漉漉的，没有光泽。她想，也许是泪水的缘故。
“我该怎么办，斯坦？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出奇的平静，“我是不是受到了惩罚？这种事情有可能会发生而且只是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而已？”她推开了他的手，斯坦一直紧握住她的胳膊。“那孩子们呢？斯坦利……哦，我的上帝啊。我只是……我不知道。”当她再也说不下去时，斯坦把她拉了回来。

“我……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些问题，玛。我只知道你没有做任何该受到惩罚的事。孩子们会没事的，我们只要不……恐慌就好。也许这一带有些什么奇怪的致幻剂之类的玩意？我不知道……我们会关注新闻的。我去看看孩子们的情况。”在他说话时，玛丽把他抱得更紧了。“所以，别害怕。我会在这里支持你，就像你为我做的那样，我们一起扛。”斯坦把她放下来，玛丽也慢慢松开了他的身子。


斯坦继续说道，“你可以吗？我想你就先在这里等一下吧，以防万一。我们不知道现在要处理的是怎样棘手的问题，玛。我们应当尽量保证安全。”他试着保持住自信的表情而且让声音听起来很有把握。但斯坦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因为他在拼命想办法而皱了起来。

玛丽直愣愣地杵在原地，似听非听，过了一会，她才吐出一口气，然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跌坐到地板上。

斯坦向前走想再次抓住她的腿，但他只来得及蹲下；玛丽就已经用前腿着地了。玛丽皱着眉头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他，“我——我觉得站着不舒服……”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站直起来不舒服。”她静静咽下一口唾沫，不再与他担忧的目光对视。即使她的丈夫证实了，她也很难承认这样的现状。所以，她看了看钟。

即使是在她现在的情绪状态下，玛丽也能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恐慌，她必须按时把每一个人都送到他们需要去的地方。现在是早上六点二十五分，已经远超了他们正常的计划开始时间。

斯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着时钟。有那么几分钟，他们都没有说话，直到闹钟开始哔哔叫着说现在是早上六点二十八分。

“你和孩子们要迟到了，斯坦。”玛丽面无表情地开口，她的喉咙发干，这才不经意间想起那杯水还在地板上。

“好吧……”斯坦回答，“我会去办妥一切，今天我会打电话回来。你就……在床上等着，玛丽。我不认为你现在可以起来到处走，以防万一。”
玛丽露出了他所见过的最失落的神情。

在内心深处，斯坦意识到他的话带给她的打击是多么大。不过，他不想冒任何风险，因为这整个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我马上回来，如果你觉得哪里疼的话，就打电话给我，玛。或者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我去把门关上……这样可以吗？”他边说边起身，站在门边说完了最后一个字。有那么一瞬间，他就只是徘徊不前，通常在像这样的绝望笼罩下，他会吻他的妻子，或者至少再抱抱她。

玛丽从地上爬起来盯着他，“好的……我会呆在这儿，斯坦。”她环顾了一下这个似乎即将成为她牢笼的房间。面带挫败的神情开始耷拉下来，直到重重趴到地板上。

在慢慢转身走出房间前，斯坦自己的手在犹豫中不断扭动，他心里有种冲动，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去安慰她。但是相反，他只是慢慢关上了卧室的门。
我得想点办法。
要想出些主意并不容易，但他还是决定先让孩子们离开房子，这样他就可以好好想想办法了。他在不引发地震的情况下尽可能快地跑上楼，让孩子们起床；让他们上学不迟到算不上什么大胜利，但也确实是一件好事。

斯坦轻轻敲了敲他儿子的门。经过几秒钟无人回应的沉默之后，他打开门探头进去。“该起床了，鲍比。我想让你去把你妹妹叫醒。”

在一片毯子海洋中伸出了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脑袋，一边呻吟着，“爸爸，我今天不用去学校。我被停学了，还记得吗？”

斯坦盯着他的儿子；他已经忘了这回事。恢复过来后，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鲍比，“我知道，但你还是要起床，这样我才能给你找点事做。”
斯坦拉上门，以免他又开始闹腾，然后快速走回楼梯。
我得想个法子把鲍比弄走。也许可以送他去艾格尼丝那里……

斯坦的光脚穿过客厅来到他的书房，拿起电话。下一件事就是他自己的工作职责。他匆匆打进县警察局的号码，是警长的办公室号码，他的助理一时半会还赶不到警局。

电话响了几声，接着传来一个平淡、恶心的声音。“你好，是谁？搞快点，我忙的很。”

“丹……？”斯坦认出了这个声音，一脸懵逼地问道，“丹，你怎么在那里？梅里尔在哪里？她应该在周末值班的。”

警察和治安官的部门都在同一栋大楼里，以便相互配合。但这常常会造成很多……有趣的混乱。

“打赌输了。你是谁？”丹简短地回答。

斯坦可以听出来他在另一边在玩一些射击游戏，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里的电话。“我是你老大，莫里斯警长。”事实上，丹是他的副手之一，就一糙汉，对任何与女人、卡车或者MMA无关的东西都不感兴趣。但尽管如此，他仍然是一个好警察。
“我听到的声音是游戏吗，丹？”

“哦，糟了。呃，早安，警长。我没料到会在公共线路上接到你的电话……还这么早。”

斯坦可以听到电话中传来遥控器，杯子还有文件散落的咔咔声。
“有什么问题吗？”
斯坦缓缓吐出一口气，“首先，我知道我们已经谈过值班摸鱼的问题。你可以读读杂志，除此之外，你的眼睛都粘在屏幕上了。第二……玛丽她……不舒服。我今天得留下来照看她。你帮我转告法官和局长。”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斯坦转身看到鲍比已经穿好衣服了，双手插兜，正懒洋洋地走进餐厅，没有看到他，或者说直接无视了他。

斯坦挑了挑眉毛，问候到，“早上好。”

鲍比只是挥挥手回答了他，然后沉默着走进房间。

斯坦叹了口气，放开听筒上的手，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与丹的谈话上。

“好吧，我会告诉他们的，斯坦。但是……詹金斯案的庭审是在今天，对吗？我不觉得你能躲得掉。”
斯坦小声咕哝着，闭眼回忆这个案子。詹金斯一直在他家后边的森林里种着几英亩的大麻。

他可以让他的一个副手帮忙，也许不是丹，但这不是他最喜欢的选择。“就这样吧，丹；跟他们说这是场家庭危机。”

“好的，当然，老大。我想他就在他的办公室里。”

斯坦等了好几分钟。他感觉听到了附近传来了木制品发出的哐哐声，来自那间相对较近的卧室。直到丹回来前，他都担心地盯着门

“没什么好事，斯坦。”丹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他们说你必须到场；所有表格上都填着你的名字。他的原话是：‘斯坦必须到场，他的名字在所有的表格上！’还有我又胖又闻起来像个老头的茅坑一样臭什么什么的。”

斯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桌子看了好一会，回味着丹那丰富多彩的个性，多年来，斯坦发现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忽略它。尽力把这个家伙在公众面前藏好。不过，他还是很专业，以至于能让斯坦对他平时的散漫视而不见。

丹继续说道，“嗯，不过能有多糟呢？也许他们可以帮忙解决些问题，她在医院里吗？我会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如果情况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糟糕，那也许可以重新安排时间或者别的什么屎事。”

丹听起来不太确定，斯坦知道原因；这是个大案子。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他开始愤怒地用手指敲桌，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对他和他的家庭最近……境况有用的解决方案。“那行不通的，丹。”

他不可能坦然面对在玛丽身上发生的事。

得来点更好的方法。



玛丽又两次尝试着自己站起来，同样也是利用床的支撑。然而，曾经轻而易举的两腿站立现在却难如登天。有东西靠着还好，一旦不倚着东西……她的腿就是不听使唤；她站起来都只是勉强做到而已，更不用说走路了。

玛丽失落地瞪着她的身体。
我无能为力，这到底是什么？

她在自己的思绪中愤怒地对自己比划。当她想再走出一步的时候，衣服又被蹄子夹住了。咒骂咆哮着，伸下她那宽过头的脖子，越过肩膀时被卡住了。尽管衣服突然变得很紧又很碍事，但玛丽仍然保持挺立，火气也蹭蹭往上冒。

“我受够了，这个愚蠢的，该——……的衣服。”玛丽在睡衣上挣扎，气冲冲地把它从身上扯下来，然后伴随着一些布料撕裂的声音，衣服从头上脱下来落到房间远处的角落里，团成一团。

“好多了……”玛丽满意地大吼，然后皱着眉头看她可怕的身体。它从头到脚都盖着毛皮……从头到蹄。
玛丽对着这个不自主冒出的想法做了个鬼脸，甩甩头，沮丧地抱怨着。她感觉到自己的发辫拂过她的背，引起了她的注意。玛丽伸头过去，把长长的马尾辫拉到面前，在她的蹄子下，它看起来就像是初次看见的那样。
她的脑子里充满了她曾经的模样，充满了她仍然想要的模样，仿佛这样就能把她变回去一样。不过，她没有哭出来，她太震惊了，或者说太不敢相信了。她开始动蹄解开辫子；她去冲凉的时候头发需要清洗。她对自己吸吸鼻子，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
我至少闻起来还是一样的，感谢上帝。呃，我也讨厌马。

门突然传来哐的一声，吓得玛丽蹦了起来，她的眼睛在门和辫子之间来回扫视，蹄子里仍然握着她的辫子。她尽可能安静地松开辫子，压低身子趴在地板上。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传进来，“妈妈，你醒了吗？”

玛丽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马上视线就模糊了。她试着用手捂住嘴，但只有一只没用的蹄子。在咬痛嘴唇之后，又咬住了她那毛茸茸的腿。

安娜还是看不见她母亲出来，于是再次开口，“妈妈，我够不着麦片，鲍比是个大坏蛋。”

玛丽张开嘴，内心有一股冲动驱使，想告诉安娜她马上就来，然而她又慢慢闭上了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袋飞速转动想出要说些什么。

“妈妈？”安娜重复道。

听着女儿的话，玛丽哽咽了，开始从锁着的门前退开。
哦，宝贝，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抱抱歉我——我不能，我就是不能……上帝啊，为什么……

很快，她女儿的脚步声悄悄离去了。



斯坦一只手抵着额头以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脑袋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

安娜走到他身后的声音压下了他因为不得不去工作而升腾起的火气。
“嘿，爸爸？妈妈在哪里？我找不到她了。”

斯坦吓得差点蹦起来，他现在神经太紧张了，“什么——哦，安娜，怎么了？”

安娜继续说道，“妈妈的门是锁着的。为什么她的门是锁着的，爸爸？”

斯坦瞥了一眼门。我怎么没注意到她走到我身后了？女孩们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

他摇了摇头，“妈妈现在不舒服，亲爱的，你去给自己找点吃的吧，快到上学时间了。”他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温柔地把女儿转向餐厅，轻轻推了她一下。她一远离开，斯坦就又和丹谈起了情况。

“抱歉，丹，那是我的女儿。你刚才说了什么？”斯坦叹口气，再次靠在他办公室的墙上，仍然像刚开始的那样心烦意乱。

丹哼了一声表示理解。“我是说，如果她不在医院，你也说不出她得了什么病，我觉得他不会相信她有生命危险。你确定不带她去医院吗，老大？你就不能至少告诉我是什么病吗？我是说，是怎么样的秘密值得这样保护？玛丽是不是真的在吸毒？“斯坦以前就几次纠正过丹；他很早就得出结论，这家伙不仅仅是没心眼，可能榆木脑袋更适合用来形容他；不知为何，他就只表现得像个傻瓜一样。一句糟糕的话就像初升的太阳一样从他嘴里吐出。

“你在哪里听来的，丹？”斯坦平静地问道。

“……到处都在传，我从梅里尔那里听说的。”
毒品实际上是贝尔斯代尔的一个顽疾。即使这只是镇上的流言蜚语，那也是一种侮辱。丹继续说道，“你想让我再试着帮你问问你能不能留在家里吗？”

斯坦再失败中闭紧了双眼。对他来说，这显然是行不通的，“罢了，我今天会到场的，他是对的。即使我只用干些文书工作。嘿，如果你再听到有人传这个，就给我好好骂他两句。我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这种对我妻子的诽谤传出去。”他的拳头攥紧在身旁。通常情况下，他总能保持冷静，但现在他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丹欢快地回答他，“遵命，警长！我可不会对这个行为负责的喔。”笑了笑，他继续说下去，“那么，你很快就会到这的吧？”他问。

斯坦吸了一口气，疲惫地吐出来，“是的，我很快就会到。好的，我在路上了。”咔哒一声撂下话筒，同时瞥了一眼手表的时间，离他带安娜去学校还有一个小时。“嘿，孩子们，”他喊道，“稍等，我马上就来。”



来到玛丽的工作区，斯坦停下了。
那里有一张巨大的挂毯，已经完成了一半，正垂在房间的衣架上。她的妻子是一个优秀的裁缝，她也很喜欢缝纫；这是她在养儿育女之余得到的为数不多的休息之一。

斯坦将一只手放在他妻子未完成的项目上，然后慢慢抬头看着她的房门。过去的半小时让他有时间来稳定住自己，但不完全稳得住。毕竟，他到现在都不是很能相信，脑袋里根本没有一点主意。

斯坦紧紧抓住他身边的毯子，盯着分隔他与玛丽的房门出了神。
她是对的，但我们该怎么办呢？
于是他强打起精神，敲敲门，“玛？”

斯坦听到门闩打开的声音。他握住把手把门推开。第一眼就看到他的妻子不穿她的睡衣了，是根本什么都没穿。

斯坦踉跄了一下，想退到门外去。“哦，抱歉，我以为你——”

“进来吧……”玛丽回答他，然后皱着眉头，垂头丧气地看着地面。

斯坦迷惑得皱起脸来。他的妻子光着身子着站在门后。
这算裸体吗？她浑身都是毛，我想……好吧，这样的想法永远都很奇怪。
当听到妻子的咒骂时，他转过身来。在他身后，玛丽正笨拙地半站着用蹄子再次闩上门。

“来，让我来。”斯坦站在她身边，顺势伸手帮忙。

“不要！”玛丽哭了。斯坦惊讶地低头看着她。“我可以做到的，该死的。我可以做到的。”门闩被粗暴地打上了。她抽泣着不断念叨这句话，“我可以做到的……”玛丽吸了吸鼻子，转身离开。她四肢着地走过门前，离他更远了。那匹实际上是他妻子的小马蜷缩在躺椅边上，她面向墙角，肩膀和头都耷拉着。

“玛丽——”斯坦开始对她说。

玛丽打断了他的话，“求你别再那样看我了……只是……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别看我。”她的声音尖刻又充满愤怒。

斯坦仍然表情凝重，但还是服从命令，按照玛丽的要求转身。不过，他的内心忍受着两倍于她的痛苦。他感受到了失去她的痛苦，即使他不是受害者，但他们一起生活，风雨同舟。他的妻子在遭受痛苦，这就像钢钉凿开坚硬的岩石一般扎入这个刚强的男人。

过了一会，玛丽再次对他说，“我很抱歉，我不是想……我很抱歉，斯坦，我不应该……”

斯坦的双臂从后面抱住玛丽，他已经迅速穿过房间来到了她的身边。玛丽没能阻止他，她的一只蹄子搁在斯坦的手上。凌乱地吸进几口气，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斯坦，如果这病会传染怎么办？如果我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怎么办？我的上帝啊，如果我就像这样——”一根粗大的手指抬起来轻轻压在她的嘴上。

“玛丽，你已经为我们两个人操心得够多了，所以听好我要说的：担忧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如果它能的话，那一切早就会回归正轨了。我需要你保持冷静。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寻找解决方案。”斯坦不喜欢在她面前摆架子，所以他很感激能跪在地上说话。当他继续说下去时，玛丽在他怀里翻过身面对他。“一件一件来，亲爱的……这件事根本不合理，真的。”停顿了一下，他妻子奇怪的新眼睛紧盯着他，它们现在是深绿色的，不再是当年他爱上的那个模样，是丰满的棕巧克力色。“我……我认为我们不应该给任何人打电话说这件事。”

但他的话被玛丽内心想法给淹没了。
但是我们必须要得到帮助！我们必须……但谁能给我们帮助呢？
玛丽想反驳，反对把这个秘密一直保持下去，但恐惧让她沉默了。她向前准备把她的手放在斯坦的胸前，因为他说的话让她震惊不已。只是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她没有手，她只有蹄子，玛丽·莫里斯是一匹小马，有蹄子。

她的前腿在离他胸口不远处停了下来，嘴巴在恐惧中大张。
我再也握不住他的手了……

这种没有由来的恐惧仍然让她感到痛苦。玛丽无意中发出了呜咽声，让斯坦话声渐弱。他一直在说别人有可能会伤害她。“我……我很抱歉，斯坦，发生这种事情。我......我很抱歉这发生在——”

“这又不是你的错，玛丽，别这么想，拜托。不管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都不是你的错。”玛丽痛苦地抬头看着他。

“但是看看我，斯坦！这算什么？！我又是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冷静？你怎么还能看得下去——”斯坦打断了她的话。她已经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之中，所以他强行阻止了她，左手把她的头拉向自己，然后便深深地吻了她；就在躺椅边。她抽泣着试图推开或者转身逃开，但他抱住了她。玛丽的一只蹄子按在他胸前，徒劳地试着推开他。慢慢地，她停止了反抗。

“我在看着你，我将会永远看着你，”斯坦坚定地对她说道，“你是玛丽，我的妻子。我很冷静，而唯一的原因就是尽管发生了这件事，但你还是安全的，你在我的怀抱中，除了上帝之外无人可以撼动，就连魔法也无法做到。”
她歪了歪脑袋，很明显她也平静了下来。

玛丽很固执，但也很踏实。
这当然都是真的。我真是个傻瓜，斯坦利。

“斯坦……”玛丽叹了口气，把她的辫子翻到身后。斯坦给她留出了空间，一屁股坐到橡木地板上。

“嗯，玛？”斯坦问道，并微笑着说。她又变回那个有责任心的正常样子了。这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看到的最好的事情了。

“谢谢你，我……我知道你会一直支持我，我爱你。”深吸一口气后，她突然一脸怪相地看着地板，“但请你不要在我有……毛皮的时候吻我好吗，那感觉真怪。”

斯坦笑着回应并点了点头。

妈的，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去跟匹马啵啵啊。
他很聪明地让这话烂在了肚子里。玛丽也笑了起来，危机暂时化解了。斯坦的脸色再次变得严厉起来，“我得去法庭了，我想打电话推掉，但是……法官不同意。所以我必须去那里。”斯坦用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腿，“嘿，我会尽快回来的，我也会带上鲍比一起，房子会空出来。”在他说话时，看到玛丽的眼睛里流露出悲伤的情感，但她的笑容仍然没有动摇。
你没话可说了，斯坦，就留在这里陪她吧。

“你在这里可以吗？我可以留下来，这该——糟糕的案子。”

玛丽哼了一声，“你去吧，斯坦。如果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会打电话的，比如说我长了根角或者别的什么蠢事。你是……你是对的。担心对我，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去吧，不必为我担心，我是个大姑娘了。”她伸出一只蹄子搭在他的手上，悲伤地看着它，然后抬起头看向斯坦，又笑了。

“我爱你。”斯坦坚决地说道。

“我知道，你这大块头；我也爱你。”他们对视了几秒钟，然后玛丽又说话了，“斯坦……”

“嗯，玛，什么事？你需要我在走之前帮你做什么吗？”

玛丽叹了口气，转转眼睛，走到梳妆台前，她的四条腿踏在地板上咔咔作响。

“没有，实际上，你还是得穿好衣服，你现在身上就一条内裤呢。”
斯坦震惊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色内裤和T恤，然后发出一声咒骂。而且，闹钟也在嗡嗡宣告着七点半的到来。


他迟到了。




作者说明：

这一章的主角是丹！来自故事 Duality （Duality - Fimfiction）

如果你喜欢喝酒、战斗或者一些超酷的梦境方面的曲折情节，那就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