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盐海糖Lv.18
海马

哲学代课教师:无序

Lesson 8: Guest Speaker

第 10 章
3 年前
餐厅内,约娜排在队伍里,愁眉苦脸地盯着自己的午餐。虽然她逐渐适应了小马的饮食,尤其是新鲜的杯糕,但她的胃依然对家乡的食物念念不忘。好在学校伙食不用她掏钱,并且有煎饼果子和干草汉堡可供选择,这两样还都是自己喜欢的。
       “你要知道,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要弄这么个餐厅。”约娜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看见了倒立在一边的无序教授。“如果提供选择,那么为什么不干脆把种类做多一些?我觉得蛆虫咖喱和毒笑草墨西哥卷饼肯定会大受欢迎。”
       “老师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约娜问,“牦牛从没在餐厅见到过其他老师。”
       “部分是因为要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里躲着暮光好让她冷静下来,部分是因为我不喜欢在教师休息室用餐。”无序的头转了三百六十度。“你的朋友们呢?”
       “约娜先排上的队,”她答道。“朋友们在队伍后面。”
       沉吟着,无序“簌”地一下如弹簧玩偶般缩到了地板上,然后向约娜发问道,“告诉我,你真的想排队打这饭还是说你想吃点别的东西。”
       约娜哼了一声,“约娜当然想吃真正的牦牛食物。”
       “那赶快让我们去找你的朋友们把,顺便谢谢你帮我保住了新工作。”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坐在老地方的学生们,无序坚持这顿饭钱他来付。在飞快换装之后,他推着一架推车把银色的餐盘传给每个学生
       “这份是你的,约娜女士。”无序说着把手搭到了餐盖上。“一种特殊的牦牛面条,肉汤打底,配一片用牦牛香草做的香草蛋糕。”抬起盖子,下面的菜肴与他描述的一摸一样。
       “真的吗?”约娜高兴又怀疑地尝了一口汤。“这就是牦牛的肉汤的味道!”
       “这是给你的。”无序走到阴燃面前。“一份由钻石,翡翠,蓝宝石,黄玉和金叶红宝石做出的宝石沙拉盛放在玄武岩制成的碗中,点缀着熔融的铜。淋有炽热且味道强劲的沙拉汁。”
       “我不是在做梦吧!”阴燃高兴地喊了出来,用爪子从碗里抓出宝石来。
       然后他来到银溪面前。“这是给你的,一份经典的大洋国佳肴,墨鱼汁意面佐吞拿鱼和用百里香与薰衣草调味的鲑鱼汁。”
       骏鹰愉快地打了个响鼻。“我最喜欢这个了!”然后便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无序走向下一位学生。“奥赛璐丝,这份世上独一无二的口味的冰淇淋是给你的。”锃亮的圆盖下是一盏水晶高脚杯,其中盛放着好几球鲜绿色的冰淇淋。
       幻形灵好奇地挖了一小勺这神奇的冰淇淋。其中的滋味让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居然做出了爱意口味的冰淇淋!”无序点点头,看到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后便转向了下一个学生。
       “至于小伙子你,”无序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堡配炸干草给加鲁斯,还有沙坝的一大份四川胡萝卜配芝麻和幸运饼干。”
       在给每位学生分好饭菜之后,他滑行到沙坝和约娜之间坐着的另一个自己身旁。这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他们都没发现自己的老师一直都坐在这里。“至于你,无序先生,你的午饭是一份搭配一份‘哔——’请慢用。”
       “哦,真棒!”他们的老师露出开心的笑容,看着他的分身抬起餐盖,下面是一坨乌七八糟的马赛克。他抬起头对上学生们惊恐的目光。“咋了?你们吃自己喜欢的菜,我也是。”
       “我不知道自己都看了些啥,”加鲁斯吐槽到。“说真的,我也不太想知道那是什么。”
       “至少食物很棒。”银溪说着,认真地吃着饭。“所以无序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嗯?哦对了!这是我感谢你们帮我保住我新工作的方式。你们为我挺身而出令我印象非常深刻,所以我觉得应该回赠你们些什么。”
       “其实您没必要这样的。”奥赛璐丝在进食之余说道。“光是您能教我们我就很高兴了。”
       “这也是我来这里的主要原因。一言以蔽之,我想起来还没有问过约娜有什么想学的。到目前为止我问了除约娜外的其他人。而且我也对接下来教什么没有头绪。”
       一双双眼睛看向了思索着的牦牛。“约娜不清楚。”她答道。老师教了我很多有用的知识。帮助我的朋友们,也上了很有价值的课。但无序要是问约娜有什么想学的……那就是与其他课程不一样的东西。
       “呃,我不是很懂什么叫不同。”她的老师说道。“请详细讲讲吧,我洗耳恭听。”
       “嗯……约娜该怎么说呢……?”她沉思着,又喝了几口汤。“约娜一直好奇一件事,不是关于人生哲理什么的。而是,约娜想知道为什么统治者可以随心所欲。比如说领袖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吗?或者有统治者真的好吗?差不多这种事情。”
       “有趣……”无序思索着,边往嘴里塞了一叉子马赛克。“所以你的兴趣更偏向政治一点。”
       约娜摇了摇头。“更像是想知道一切为何是这样运作的。约娜发现统治者们的行动很令人费解。”
       “事实上……没错,我也想知道。”加鲁斯举起手。“比如说为什么领导者们要做出违背他们诺言的事情。”
       “或者如果自己当权,该如何让整个系统变得更好?”奥赛璐丝提议道。“当然了,我们不是所有人都和皇室有所联系,但谁知道……我们某一天会成为什么?”
       听着学生们说的话,无序在脑海里翻找着,挑选出他能够教授的课程。然后他看到了沙坝的幸运饼干,想到了一个主意。不是因为饼干本身,而是因为里面小纸条上印着的那些祝福语。
       “我想我知道明天该上什么了。”无序自言自语道,吸引住了学生们的注意力。
       “你知道了?”沙坝问道。
       “也许吧,但我要先跑趟去请一位客座讲师。”
       这出乎学生们的意料。“客座讲师?”奥赛璐丝问道,“比如说?”
       “不知道,还没有决定呢。所以请容我先行告退。”他一把把剩下的马赛克倒进喉咙里。“我要去向一位哲学家学习。”站起身,拉开一条时空隧道,告诉学生们明天见之后就跨了进去。
       六位学生呆愣地看着彼此。“呃……刚刚发生了什么?”阴燃问道,但没有人能答得上来。
       周四早上,学生们在早餐之后朝向哲学课教室走去。“你们觉得我们今天会学些什么?”银溪问众人。
       “这可是无序先生啊,”加鲁斯接过话头,“据我们之前的经历来看,应该没人能猜中。”
       “不过应该和政治有关。”奥赛璐丝指出。“话说回来,这话也没啥用,毕竟我知道许多讨论过这个话题的哲学家。”
       “约娜希望我们不用再爬一次山了……也不要沾水……”回想起上节课,约娜打了个冷战。
       “不管上什么估计都不错。”阴燃说。“毕竟这可是无序,他做的事情都很有意思。”
       学生们来到教室门前,却发现老师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在教室外等着他们。银溪首先打开门走进了教室,却走到了一条雾气弥漫的小路上。起初学生们对于自己所处的地方
起初,学生们对自己身处的方位很困惑。他们脚下是一条土路,左边是野草和岩石,另一边是陡峭的悬崖。然而,透过浓雾看到的风景,给了他们不小的冲击,他们看到了耸立在远处的山峰,就像云海中的岛屿。
       很快,他们注意到雾气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无序先生?”约娜喊道,话音刚落,他们的老师便飞到了近前。
       “早上好同学们,”他说着话,用尾巴定住自己。“今天我决定把重点放在东方哲学上,作为约娜关于权力的问题的起点。这一次,我决定稍微改变一下,让你们所有人都和我一起来到我们第一次讨论的源头。”
       “呃,无序先生。”沙坝举起蹄子。“我们到底在哪里?”
       邪龙吗咧嘴一笑。“我想你问错了问题。”
       “嗯?”奥赛璐丝有些疑惑。“您的意思是?”
       “你们不该问在哪里。而是……在什么时候。”
       闻言,学生们再度看向四周。
       “这是过去?”约娜问道,“还是未来?”
       无序把手背到身后,“这是小马国远东地区,时间上约是小马国成立五百年前。暮光估计现在会开始叨叨个不停说什么这就是著名的‘战国时期’。世界的这一部分此时正发生着各个部落,各个家族间的战争。这个地方已经被几代人的内战和嗜血的混乱所污染和破坏。在这里,社会已经崩溃,我们正处于政治末日的余波之中。早在第一位帝王统一这片土地之前,就有一个人物,他的言行在他离世前很久就为世人所传颂和熟知。他的思想简洁而有效,比吃派大赛上的萍琪还所向披靡。”
       阴燃来了兴趣。“好家伙……这是何方神圣?”
       无序耳朵立了起来,看向延伸出去的土路。“为何你不去亲自问问他呢?毕竟他就是我们非官方的客座讲师。”
       学生们闻言都看向了小路尽头,他们听见了渐渐走近的蹄声。很快,一道身着长袍的剪影从雾中露出。随着他靠近,学生们也看清了这位小马的模样。那是一位披着朴素袍子,有着浓密白胡子和深蓝色皮毛的雄驹。当他们能看清彼此时,穿袍子的独角兽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这可不常见。”他喃喃着向学生们走近。“你们好,”年长的独角兽向他们微微鞠躬,“来者是敌是友?”
       学生们看了看彼此,奥赛璐丝回答了他。“呃……我猜是朋友?请问您在这里做什么?”
       “我也想问你们这个问题。我从未见过的生灵,以及一些曾在神话中听闻的存在。比如说,圣龙阁下。”他朝着阴燃和无序又鞠了一躬。
       “嘛,我更应该被算作为邪龙吗,”无序耸耸肩,“请告诉我们,你是谁?”
       老雄驹面带愁容地开了口:“小马们称我为孔大师。”
      “什么?”约娜相当惊讶。“您,您真的是孔大师吗?”
       “我今早起来的时候确信自己是真的。”他呵呵笑了。“我可以理解为你听说过我?”
       “牦牛斯坦的牦牛们听说过孔大师的大名,牦牛从没想过能亲眼见到孔大师。”
       孔大师偏了偏头,“牦牛斯坦?抱歉,我不知道那是哪里。不过我猜一定是非常遥远的地方。”
       “何止啊……”沙坝吐槽道。
       “各位是刚刚旅行到此还是即将返程?”孔大师问道,“我正要去往山那边的‘小马’部落。”
       无序沉思着,“你是说‘小马’?要我捎带你一程吗?”老者问他是什么意思。“简单说就是,我提供你一条通往聚落的捷径。我可以带着所有人飞跃这片群山,可以省下你不少事。只要您指点我们几句就好。”
       思索片刻,孔子开口道:“如果这能让我从长途跋涉中得到片刻歇息,何乐而不为呢?而且旅行中有个可以交谈的伴侣总是极好的。”
       “好极了,稍等一下……”无序走到悬崖边上,把两根爪子放进口中。随后便是一声音调极高的唿哨。起初无事发生,然后从翻滚的云海中钻出一朵载着什么东西的黄云朝他们飞了过来。大伙一开始没认出来这是什么,然后他们听见云上面的家伙大声地抱怨着发号施令,等到云飞到近前,他们终于看清了云上的家伙:一只身着铠甲,愤怒地挥着棍子的猴子。
       “有没有长耳朵!”猴子吼道。“我们往那边走!你到底在……”他抬起头,发现云朵停在了邪龙吗面前。“哦……是你啊。”
       “那是——”孔大师刚刚开口,却被无序抢了先。
       “孙悟空你好啊,”无序招招手,“我知道这是突然喊你过来,但我需要借你的云一用。”
       “干啥?我正忙活着呢!”
       “只是去把我的学生们和这位送过山去,”他指了指孔大师,“把他们送到山那边的‘小马’就好,然后我就把云还给你。”
       身披铠甲的猴子不耐烦地瞅着他。“此话当真?把你孙爷爷从打斗中唤来就载这老头毛孩一程?是观音叫你来的?”
       “不是,”无序说着,狮爪朝他脸上伸过去,“顺便一提,我不是在求你。”
       “你胆敢——”突然,孙悟空尖叫着,咒骂着从云间跌了下去。
       孔大师茫然地眨眨眼,“刚刚那位是美猴王?”
       “别管他,”无序挥挥爪子,“那是他欠我的。至于现在……”在用魔法把那朵黄云变成一辆巴士,自己跳到驾驶座上。“下一站,‘小马’镇。”
       待学生们和一脸谨慎的孔子登上了巴士之后,无序把云做的巴士开上了空中。
       “真的,”孔子对学生们说道,“这是我经历过的最古怪的早晨。”
       “这就是无序先生。”加鲁斯答道,“他很奇怪,但也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他教什么?”
       “哲学。”学生们异口同声地答道,这让他们的老师很受用。
       年迈的独角兽挑起眉毛,“他在传授智慧方面称职吗?”
       这吸引了无序的注意力。“嘿,你们聊什么呐。我当然称职了。”
       “但是,你从美猴王孙悟空那里偷来了这个。”
       “这不是偷。我有说过稍微借走片刻。”
       “但你没有先询问他。”
       “借也好,偷也好,差不多啦。”无序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气愤地哼了一声。孔大师反驳道,“你的傲慢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是一位大谈智慧却不知尊重为何物的家伙”
       无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刚刚引用了史诗说唱对决里面的一句?”
       “我刚刚想到这句话,怎么个引用法?”
       “好吧,我们不谈这个了,”奥赛璐丝发声了,一边转向约娜,“我想问你是怎么认出这位的身份的?”
       牦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转而变为恍然。“哦!约娜想起来了。他在世界这一侧流传的名字是孔丘,或者孔子。在别处,他被众生称为孔夫子。”
       现在轮到其他的学生们惊讶了,他们齐齐看向老独角兽。
       “你…您真的是他吗?”沙坝问道。“您就是孔夫子?”
       “我更希望被称为孔子,”他耸耸肩。“抛开交通方式不谈,我还是对你们给予的帮助非常感激的。话说你们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你们的老师说这是我要付的费用。”
       “这个啊,”银溪接过话头,“嗯,这主要是约娜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她向牦牛招手示意。
       孔子问她想要问什么问题。“嗯……牦牛想知道权力是如何运作的。因为牦牛有可能有一天会进入牦牛斯坦议会,牦牛想知道怎样才算是优秀的领导者,当好的领导者会不会很困难?但问孔大师这个问题太蠢了。”
       “哦不用担心,小姑娘,题问会揭露一个人的无知,但不问他将一直无知下去。告诉我,你有朝一日希望担任何种角色?”
       “还没想好,但约娜去小马的学校上学,这样约娜以后会成为更好的牦牛顾问。”
       “啊,我知道了。”他点点头。“我来告诉你,我曾经担任过顾问和司法部长。这些年里我从职务中学到了不少希望自己能在之前就掌握的知识。”
       “比如说?”
       “嗯,比如多强调些礼法”
       “阴燃歪了歪头。“礼法?您的意思是?”
       “恐怕你需要和他们解释一下了。”无序喊道,“请记住我绝大多数学生都不是这个国家的国民。”
       “哦……”孔夫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故乡的马民对自己的祖先非常仰慕,我们通过仪式的方式表达对一代代先马灵魂的尊重。在仪式上怀着赤诚的心念通过我们最优良的供品向他们展示崇高无上的敬意但当下随着战争与动乱,小马们似乎缺少了对这种神圣仪式的敬畏。他们认为这不过是繁文缛节,到现在这已经被他们当成了一件琐事。”
 
“但我曾见到礼法的好。条文在方方面面教育着我们。典仪令我们举止得体,教会人们如何与他人相处。对特定的日子怀有仪式感,比如说看望父母的时候。以及我不禁意识到当下的人们对逝者有着更加的尊重。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未知生,又焉知死呢?”
       “礼法和成为一名好的统治者有什么关系?”阴燃问道。“我的意思是,这确实可以让你举止更加得体,但这世界可比懂得什么时候点蜡烛复杂多了。”
       孔夫子笑了。“哦年轻的龙女啊,生活可以很简单,但是是我们把它变复杂了。”
       “老伯你看,我的故乡并没有秩序这种东西。在我们那里,我们龙族无时无刻都在相互争斗。”
       “我的故乡也是。但难道所有的龙都在争斗吗?在你的种族的历史上有没有和平时期?”
       阴燃正要反驳却因脑海中的想法愣住了。“嗯……并不是说没有……数个世纪前曾有一段时期龙之领主做到了让每条龙都过上幸福生活。”
       年迈的哲人笑了。“我的国家也是如此。我们也有过一段黄金时代。那时统治者以他们的职责为荣,子民们和睦相处。社稷是能实现安定的,因为我们曾经做到了这一点,谁说不能再做到第二次呢?我常常相信历史能够解答我们当下的困境。因此我应该在之前更加强调礼法——他们向我们展现了文明曾经企及的高度。通过探明如何成为一位好牦牛,或者一位好小马,一位好龙等诸如此类,你可以推及领袖想要迎来治世应具备什么条件。”
       “是啊,但我不确定自己相不相信这个说法。”加鲁斯背靠着座椅。孔子问他为何这么说,“我的故乡中,狮鹫并不在乎这类事情。我的家乡现在支离破碎,甚至完全无法重新组建社会。我平日里都是和无可救药的混账们打交道。”
       “你说的也许没错。如果狮鹫有灵智,他会与自己内在的恶做斗争,而不是攻击其他人内心的恶。而应对如此庞大的混乱的方法,就是从一些经久不衰的事物中获得灵感。”
       “那是?”加鲁斯很是好奇。
       “无——序——!”在孔子的回答说出口前,大家都看向了咆哮声的来源,那是正在巴士行进路线上的美猴王和一只拿着耙,会飞的猪。无序急刹车才没有撞上去。刚刚是孙悟空发出的吼声,他正站在他拉长了的棍子顶上。“把我的云立刻还回来!”
       “先生们,”无序说道,“我有说过要把云借走一会。等我把他们送到山那边就还给你们好让你们赶回去……做随便什么事情。”
       “你这腤臜!我们师父遭难了!”飞猪怒骂道,把耙子对着无序。“把云换回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无序挑挑眉,“虽然我和下节课那家伙一样喜欢动作片,但我正载着我学生们和一位圣人,还上着课,就近期遭遇看他们也不需要什么和死亡的近距离接触。所以我会速战速决的。”
       又是一声响指,美猴王的棍子变出了一座面条搭成的塔,这塔瞬间垮塌了下去。“这事没完!”孙悟空喊叫着摔落云间。
       “哦,猪先生……”无序用如歌的语调说。那只抓着耙的猪看向拿着一碗沾有粉色酱料的油炸食品的无序。“你觉得糖醋排骨里加培根咋样?”
       在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后,飞猪抓着耙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无序回头看见了目瞪口呆的学生们和一脸不赞成表情的孔夫子。“咋了?”
     “把猪妖那样吓跑真的有必要吗?”老独角兽问道。
       “嘿,我这是在为你争取时间,现在该你在他们再次出现之前讲讲关于家族的看法了。”他说着,一边驾驶云朵巴士重新开动起来。
       “什么关于家族的看法?”奥赛璐斯问道。
       “我刚刚正想讲这个,在这些混乱之中历久弥新的便是家族关系。无论经历何种苦难,社会中最稳定的部分都是家族。即使社会崩溃了,家族依然存在。我好奇你们中有多少人是从属于家族的?”除了无序和加卢斯之外的人都举起了蹄子或爪子。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所有的家族都有一个等级制度,而你正好处在其中的某个位置?”
       “你是说像爸爸妈妈做决定那样?”沙坝问。
       孔子点点头。“没错,但不仅仅是这样。我曾观察过夫妻,父子,母女以及兄弟姐妹之间的联系,以及每个角色对其他角色承担的职责。你一出生就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我还注意到,一旦你认识到自己在这个家族的等级制度中的地位,它就会教会你重要的道德。培养对家庭的忠诚、诚实、职责、尊重和责任感。或者换句话说,去爱身边的人。”
       “你这么一说……”银溪托着腮,“这和我的家族的运作方式很像。”
       “我的也是。”奥赛璐丝表示赞同。
     “就连我的也差不多。”沙坝思索着,又补充了一句,“不管结果如何,开始时都是这样。”
“即使这种家庭观念不能治愈我国的弊病,这也是一种强有力的模式。家庭,尤其是最和睦和最美满的家庭,可以阐释权力是如何公正而卓有成效地运行的。其中最理想的情形便是,人们举止行为出于两厢情愿而非恫吓与威胁。还有从家庭关系中领悟到的道德,这表明父母的爱和关心后代,孩子们忠于家长,服从家长。我相信这种关系能影响到每一个人。但家庭关系最大的价值还是在于应对社会问题的关键:统治者的不作为。”
       “等下等下,”阴燃举起爪子。“让我捋一捋……所以你是说治理顺当的国家就像模范家庭那样?”
       “没错。”老独角兽点点头。“你有见识过什么模范家庭吗?”
       “嗯……”阴燃抱着膀子,“不多。嘛据我所知,加鲁斯和沙坝家里似乎关系不太和睦。”
       “那么,我问你:一个好的父亲能培养出一个好儿子,你觉得这话对吗?”
       阴燃耸耸肩。“我想是的?”
       “以及一个好儿子在父亲的熏陶下成长起来,他也会尊敬父亲。这也是对的吗?”
       “我……我觉得没错。”
       “如果这一规则适用于父与子,那么为何不能适用于君与臣呢?如果统治者尽到了爱护子民的职责,像父亲对孩子那样带着坚定的爱,心怀怜悯而不忘正直。仁慈又刚正不阿。如果有着这样的统治者在,做我说的这些事情,难道不会影响到他其下的人民吗?”
       “可是……”沙坝思忖着,“做不到一直如此吧。我的意思是,这难道不是取决于当权者的身份吗?”
       “没错。”孔夫子赞同到,“理想的统治者不只对自己的臣子尽职尽责,更要有自己的统治哲学。我赞成声称君主或皇帝被赋予一种天赐的神圣统治权这一传统。因此,在我的国家,他们被称为天子。”
       加鲁斯狐疑地看了过来。“是啊,但如果这个统治者不是明君呢?比如说他有些奇怪的念头又或者他是个目空一切的混蛋——那又该怎么办?如果上天选择了他,我们要对这种家伙俯首屈膝吗?“
       孔夫子思索片刻:“根据我的经验,统治意味着纠正自己。君王若行事不善,他的律例必成徒劳,因为无人听从。同样的,天赐的权力也可以由上天收回。这会以各种灾祸的方式呈现出来:地震,洪水,饥荒等等。当然人民也会相应的做出行动。就好比不称职的父亲养大的逆子不会尊敬生他养他的人。同理,子民不会对昏君怀有敬意。”
       “孔大师的说法听起来像是权力是双向的。”约娜评论道,“作用于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
       “没错,就是这样!虽然统治者和父亲一样,会拥有权威与权力,但他并不能肆意妄为。因为他越是想过度控制臣民/孩子,他们就越肯断绝对他的信任。毕竟,没有臣民,皇帝、王子或里长什么都不是。没有儿子,父亲什么都不是。这两种情况下,当权威腐朽到难以维系时,统治下的人们都会遭难,他们有着天赐的反抗权力吗?”
       “嗯……”阴燃摩挲着下巴,“我还没这样想过。”
       此时约娜举起了蹄子。“还有什么约娜应该给牦牛统治者的建议吗?”
       “当然了,时刻提醒他们不要在个人利益上投入太多时间精力。这也是我辞去上一份顾问工作的原因。”
      奥赛璐丝偏了偏头。“为什么?是发生了什么吗?”
       老哲学家叹了口气。“几年前我侍奉的那位王子花大心思用礼物去讨好雌驹,并沉迷于昂贵的兵器。以至于他忽视了自己的职责。不要误会,我知道人人都需要世俗的物质追求和享受,比如我喜欢在溪流中戏水沐浴,或是与朋友们一起歌唱。但被奢靡缠身乃至对自己身份代表的责任视而不见——这样的领导者注定会辜负他的人民。这也是我辞去职位的原因。我不会为任何人、任何地点、任何时间的傲慢行为正名。即使是你们的老师也不例外。”
       无序把脖子伸了过来。“知道吗,我开始后悔把你选为客座讲师了。”
       “你盗取这朵云的行为即使是出于好意,也依然有可能向你的学生们传达错误的信息。一个好的老师不只是在谈吐中展现出谦逊,更要在行动上身先士卒。”
       无序嘟囔着:“我们到了。”随之,云朵巴士慢慢减速并落到了地上,众人只看见车外河畔边有一座不大的镇子,葱郁的树木散布在山谷间。此处房上整齐的瓦片令学生们吃惊不已,镇上的市集,人群,都昭示着这处历史上的聚落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把云停在离镇子一里的地方,无序把学生们和孔夫子送下了车后,把蓬松的巴士变回原样并丢到一边。
       “虽然我不赞成你们老师的授课方式,”老独角兽转过身面向学生们,“但我觉得你们很棒。希望我刚刚说的对你们有所帮助。”
       约娜笑了。“孔大师帮了不少忙。给牦牛指出了未来的方向。”
       孔子也笑了。“那么说来,我也应该谢谢你们所有人。”
       学生们,连同无序都惊讶地眨了眨眼。“真的吗?”银溪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我们有帮到您吗?”
       “自从辞去顾问的职位后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在思索该去做些什么。因为上一段工作经历没有什么成果。但也许是我看待这件事的方式不对。或许让世界向着更好发展,为世间带来和平的方式,便是去教授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把智慧与美德传授给他们,这样他们便能够去传播希望。也许这便是我的使命吧。为此,”他说着,对师生们深鞠一躬,“我衷心感谢你们。”
       约娜把他扶了起来。“孔大师,还有一件事,生活中真的有最好的美德吗?”
       思索片刻,孔子答道:“也许是同理心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谢谢你们载了我一程并和我进行了很有启发性的讨论。”又鞠了一躬后,孔子向他们道别,然后沿着土路向镇上走去。
       “嘛,他人挺好,”银溪评论道。
       无序抱起膀子鼓着脸,“这肯定是我最后一次请客座讲师来。”他嘟囔着。
       “他在那儿!”众人一惊,看向土路另一头,看到了美猴王和那只拿着耙的猪;一位高个儿长得像鱼,拿着某种长柄叉的生物和一条身子很长的龙,他们眼里仿佛能飞出刀子来扎在无序的身体和灵魂上。“这就是那偷了俺老孙云的魔头!”
       “啊呀到该下课的时间了。”无序飞快地说完这句话,具现出了教室的门,“下课!”。“嗖”地一下,他和学生们飞也似的穿过了那扇门回到了学校走廊上。然后无序及时地关上了门,只留下击穿门板的耙齿,尖头叉子和龙牙。
       学生们望向他们的老师,“说真的,几周前这在我眼里一定诡异极了。”沙坝吐槽到。
       “什么诡异极了?”星光熠熠的声音把学生们吓了一跳。“抱歉,我只是想来找你们的老师说句话。”她看向无序,“如果你方便的话。”
       无序皱了皱眉毛。“咋了?我又有麻烦了吗?”
       “并不是。我来只是和你说点事情,现在方便吗?”
       在示意学生们下课(并确保门后面连着的是教室)之后,无序带着星光走进教室并确认了四下无人。
       “开头咋样?”星光边走边问。
       “请了位客座讲师,省了我不少事情。”
       “哦?是哪位?”
       前·混沌之神摆摆爪子。“哦,只是一位研究孔夫子思想的专家而已。”
       “啊,我懂了。”她点点头,蹲坐在地上。“我长话短说吧,免得打扰你。我来是有两件事:首先,暮光让我来旁听你日常上课。因为她说上次来的时候你上课的方式与平常不同。所以我希望也许我明天能来看看你平时上课都是怎样的。”
       “哦对了!这提醒了我,”无序寻思到,“我忘了问学生们接下来想要学什么了。约娜让我思考了政治的运作方式,但我没有把握该把讨论引往什么方向。”他带着沉思的表情看向辅导员。“当然了,你有什么建议吗?我希望是个有意思的提议。”
       星光想了想。“你们有上过启蒙时期的内容吗?”
       无序挑了挑眉毛。“为啥?这段时期怎么了吗?”
       “你看,这段时期哲人辈出,也有好几位在政治方面有独特见地的。比如说你可以上一节关于伏尔泰或者罗素——”
       “噢!我都忘了这茬!”无序喜笑颜开。“没想到我居然忘了那家伙。当然,我需要跑一趟查些东西,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很好。”星光点点头。“这就引到了我想告诉你的第二件事情。这件事我觉得你可能应该坐下来听。”
       这把无序的好奇心吊了起来,他吹了声口哨,一条躺椅被变了出来。“坏消息?”
       星光皱了皱脸。“这取决于你。你瞧,自从你上周正式授课开始,我们告知了学生的家长们,主要是沙坝他们的家长。然后嘛……今天他们回信了,不仅仅表达了他们的担忧,还说要到学校来盘问你。”
       无序身下的椅子腿突然断裂。“你在逗我吗?我到底要证明自己是个好老师多少次才算完?”
       “我想我有主意了。”星光抬起蹄子。“或许你可以向他们展示你是如何上课的,这样应该能让他们冷静下来。要不让他们和学生们一同听你上节课?”
       “那他们什么时候到呢?”
       “信上说周六到。”
       无序用狮掌和鹰爪捂住脸,试图理清思绪。好在他很快就有了想法。“那么,如果他们想听我上课的话,就让他们听吧。不过……我会请上面帮个忙的,特别是暮光。”
       “要帮什么呢?”星光疑惑道。
       “周六早上我要借用一下斯派克。他和我的学生们将在这节特别的哲学课上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那是?”
       无序露齿一笑,“亲爱的星光,因为我们要进行一场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