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无序端了把安乐椅坐在教室门口。身上穿着晚礼服，抽着烟斗，摇啊摇地等待着第一班学生。
“这是不是有点过。”他沉思着，从烟斗中吹出一个长颈鹿形状的泡泡。“毕竟抛开大学不谈，这位的名字相当的有争议。我估计当我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学生们肯定立刻会觉得我疯了。浮士德，真希望能在不被评论区网友喷死的情况下推迟这节课。话说回来，让我担心的不仅仅是我的教学对象”
邪龙马把头转向教室门口。“拜托了，这当然可以的。你的学生们比五年级生和整个皇家卫队加起来还要聪明。如果他们能好好地和云宝或者苹果杰克乱糟糟地过上一天，还要面对固执地想要得到千禧优秀教师奖的老师①，我想他们也能顺利完成今天的课程的。”
无序朝走廊上一瞥，见暮光正朝他走来便止住了摇椅。“早上好无序。”邪龙马注意到她的念力抓着一张笔记板。
“早好，”他叼着烟斗答道。“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蹄上活忙完了，又想到你是这里刚刚入职的正式教员，我觉得有必要稍微旁听下。”
无序有些惊讶。“旁听？我以为蹄卡尔那次就是了呢。”
“那是试上，记得吗？我来这里是想亲自看看你上课的情况。刚刚忙完那一堆事情，我想应该趁这个空当来。”
犹豫了一下，新来的哲学教师站起身朝外走去，“淦哦。”
“啊？”
“你就非要现在来不可吗？偏偏是今天？”
这让校长露出了狐疑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呃…这么说吧，今天我会采用与以往不同的教学方式。”暮光问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因为这节课不适合公开宣讲。学生们需要自己亲身经历后方能理解。我通常是把课程中的场景事件展示给他们看，然后我和学生们对于这些事情发表评论。我担心这样做会不会不够全面。”
“好吧…么今天你教的课程是？”
“…幸福。”
“哦，”暮光说着在板子上写下些什么。“听起来不坏。我想看看你是怎样讲述这一个主题的。”
无序盯着她。“呃…我知道作者昨天用智熄权杖敲了你和星光的脑袋，但是…你确定吗？”
校长抬起了头，“等等？谁被什么敲了？”
“无序先生好！”他们俩看向走廊的另一端，只见早班的六位学生正朝他们走来。刚刚是阴燃开的口。她问道，“今儿我们学什么？”
“又为什么暮光校长在这儿？”奥赛璐丝问。
“不用在意我。”暮光答道，“我只是来旁听新老师是如何授课的。我记笔记的时候不用管我就好。”
叹了口气，无序从椅子上站起身打开教室的门，显露出其后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山和一杆飘扬的红旗。寒风扑面，但老师却招呼着他们进去。当学生们和暮光走过那扇门，他们都不由得注意到无序露出了难得的阴沉神色。
“等下，这是朱穆朗马峰？”暮光望着四周，但当她看向邪龙马时，却瞧见了他脸上抱歉的神色。
“对不起。”他说着关上了了门。
“无序先生！”加鲁斯第一个冲过去想打开门，却发现门后只有慢慢飘过的云和山侧深涧。年轻的狮鹫陷入了和他的朋友们与校长一般的恐慌中，疯了似地把门开开光，但门后依旧是这副景象。“不——！无序先生！您不能把我们丢在这里！”他的哀嚎声在山间荡开，但他们的老师并没有出现。
“无序你到底在整什么！”暮光大声说道，一边检查着那扇门。发现无果之后她沮丧地喊了出来。“呃啊！没想到我居然会相信他，然后他就把我们丢在山上！”
“大伙来看看这个。”沙坝出声了。“这里有一个投影仪，上面的便签写着‘播放我’。”
所有马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个被冰雪覆盖的投影仪，一只愤怒的暮暮冲了上去检查这台设备。在便利贴旁边，有两个按钮，一红一绿。按下绿色按钮后，暮光见机器动了起来，投影仪打出了无序的蓝色影像。
“打开了吗？”影像中声音传了出来。“红灯亮代表正在录制对吧？是吗？你确定在这玩意在运作？好的，那么我可以开始了。”清了清嗓子，无序说道。“学生们好。首先，为我把你们丢在世界最高峰的一侧道个歉。没错，这很残忍。但为了今天的课程，实在是无奈之举。因为今天我要谈及的是一位在当今观点下相当有争议的哲学家——尼采。影像对着一位表情悲惨的大胡子雄驹半身肖像比划了一下。”
“啥？”暮光喊出了声。
“现在你们大概在好奇我为什么会选这样一位最受曲解和误引，且有史以来作品受他马摆布最频繁的哲学家。先向你们介绍下，尼采以‘那些没能杀死我的，会让我更强大’，‘时间是枯燥的循环’，‘这不是我说的意义上的超马！’等名言而闻名但今天的课程主要集中在苦难与幸福方面。这意味着要想讲解清楚，我今天就得无情一点。但如果你们只看到受苦而没有注意到其后的教诲，那你便忽视了苦难的意义。”
“所以，为了让你们这群小子们理解他到底说了什么，我给你们一个小任务：为了从山上下来并回到学校，你们需要登上山顶，出口就在那里。这并不简单，因为你们需要克服沿途的一些困难。跟着山上插的红旗就好，它们会带着你们来到顶峰。”
“不懂为啥不能飞上去。”加鲁斯伸展开翅膀腾到半空。然而，他没飞几下就用脸着陆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影像里的无序继续道。“我给山的这一侧施了魔法，你们不能飞。要不然这就是作弊，没有意义了。从这里到山顶的路，必须要徒步。同样，传送也不能用。如果你是一只幻形灵，那么变形也不许。没错，我知道这会花上不少时间，但正如尼采所说：‘哲学是自愿地生活在积雪的高山上。’所以我建议你们在冻僵之前赶快出发吧。祝你们好运。”
录像放完之后，暮光冲上去砸碎了投影仪。“他被解雇了！”她骂骂咧咧地说。“不只是解雇！等我回去之后要把他重新变回石头！”
“校-校长。”沙坝的牙齿因寒冷打着战。“我-我们现在干-干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约娜反问道。“下不去山。只有一条路可走——登顶。”
深呼吸一口，暮光仰头看向山顶，瞧见一条从上延伸下来的积雪的小径。更远处则是一扇用霓虹灯标着“出口”的门。她让学生们聚在她身旁。
“各位，请跟好我。大家聚在一起，确保能用身体温暖彼此。我来带路…然后准备一会去就把无序炒了。”
毫无准备地在雪里顶着要命的风走了十分钟之后，暮光注意到情况开始变得严峻起来。潮湿的雪，零下的温度和风，足以让他们痛苦不堪。更别提暮光翅膀下面，被聚成一团的学生们围着的阴燃。她不断地呼出一个个火球，这只让她的精力消耗地更快。
在又一次咳嗽后，阴燃说：“这样下去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我-我们还要多-多久，”银溪哆哆嗦嗦地开口道。“才-才能出去？”
暮光希望自己能回答上来。虽然她想抄近路回去斥责无序（她已经试着传送过了），但她要遵守规则爬上山顶。然而，因为她从未去过朱穆朗马峰，所以她对自己现在到山顶的距离并不清楚。
“那-那是-是个山洞？”加鲁斯指着前方，在漫山积雪中有一处深入山体的洞口。大家纷纷赶入了浅浅的洞穴中来避风。令众马意外的是，他们发现了一口结霜的大皮箱和一台投影仪。约娜第一个打开了箱子，从中翻出来了各个尺寸的冬衣，还有绳子，冰镐，以及半盒火柴。
那些没有厚厚皮毛的学生们赶忙换上适合自己的大衣。
“至少无序先生没有完全不管我们。”沙坝评论道。
“但是他把学生们丢在世界最高峰靠近山顶的地方。”暮光提醒道。
“我不认为无序先生是没来由地做这些事情的。”奥赛璐丝一边披上衣服一边说道。“虽然我知道您不同意这一点，我认为他的行为和他一直以来的性格是很符合的。”
“但你难得不清楚这有多危险吗？”
“我们知道。”约娜对校长说。“邪龙马不是没头脑。无序比他看起来的要聪明。校长觉得无序会做他不清楚有什么后果的事情吗？”
“而且，”阴燃走向那台投影仪，“如果他想要我们的命，他绝不会给我们准备这些东西或者这个投影仪。”按下按钮，他们老师的影像再次出现。
“学生们，很高兴你们能到达这里。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你们此处所见的结果。”
暮光第一个冲到影像前面。“无序，这其中有你把我们丢到朱穆朗马峰的原因吗？”
影像闪动了一下。“很抱歉，我的回答受到了限制。你必须问出正确的问题。”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山顶？”
又是一次闪动。“很抱歉，我的回答受到了限制。你必须问出正确的问题。”
“等下，”加鲁斯举起爪子。“这堂课是关于那个…呃他叫啥来着？”
“尼采。”奥赛璐丝提醒了他，加鲁斯打了个响指。
“没错。如果我们该问的是关于尼采的问题？也许他透露下我们该做什么。”
“有道理。”银溪点点头，转向无序的影像。“好吧，嗯…苦难和幸福有什么联系吗？我认为他们应该是反义词。”
“历史上，哲学家们曾认为受苦与幸福是两种完全不相关的事物，就好比理解和量子物理。数个世纪以来，他们想出无数宽慰马的话语来抚平伤痛，比如否极泰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云云。但是尼采认为这是荒谬的，且对我们造成的损伤不可估量。”
阴燃挑了挑眉毛。“为什么这会是有害的？”
“因为在尼采眼中，一切把我们与苦痛的现实分隔开的事物对所有马都不好。简单说来就是如果你不应对问题，问题就一直在，不会说它自己起身离开你。如果你为了抚慰伤痛而追求享受，那么这种举动便是无益的。比如说酒往死里喝或者狂炫冰淇淋。在他看来，寻找幸福，并不意味着试图逃避我们的麻烦，而是学习如何正面面对它。但通常情况下，情况并非总是如此。”
“您是说？”奥赛璐丝问道。
“正常来说，星球上所有生物要么会选择舔舐伤口，要么决心复仇来逃脱苦难，要么出于沮丧或愤怒的缘由将罪责推脱给别马。但是无论何等的复仇都不能改变他们想要脱离苦难或死亡却不能的事实。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宇宙在混沌中有着自己的规则，这便是我们苦难的根源。对尼采而言以上所有生物之所以愚蠢，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积极地面对苦难。”
“嗯哼，”暮光若有所思。“这有点道理。但有一个问题，如果世上众生想要学习如何建设性地处理痛苦，他们该怎么做呢？”
影像中的无序笑了。“这就是正确的问题。录像终止。”正如上一台仪器那样，投影仪自行关闭了。学生们和校长尴尬地站着，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好…吧？”暮光转向学生们。“每马拿好冰镐和绳索，我想接下来会有一段垂直的爬升。话说你们中有马擅长系绳结吗？”学生们告诉暮光他们并不非常清楚。“好吧，幸好我从《终极海上求生指南》里学了点东西，特别是关于系结的部分。”
暮光便用念力将绳子按照力量与体重的顺序绕在每位学生身上，并给每马一根冰镐。在和他们简单讲过登山时的安全注意事项后，暮光领着学生们走出洞穴，回到稀薄而无情的寒冷空气中。
他们跟随着红旗向上爬，直到来到了一座冻结的瀑布前，其上孤零零地飘着一个标记。学生们犹豫了，不仅因为眼前的路完全是寒冰凝成，而且倘若在攀爬时跌落，他们的归宿便是下方那冷灰的深渊。当所有马踌躇不前时，约娜来到一块山石前并开始不断击打它。
“呃…你在干什么？”阴燃问道。
“牦牛的技艺，”她答道，面前的冰墙也开始碎裂，“用来爬上这样的冰。”
加鲁斯有些意外，“通过敲打石头？”
“不，是砂岩。”在约娜回答的同时，一小块山石脱落了，她连续捶打着那一小块，直到变成粉末。“在没有借力点的情况下爬上冰面是不安全的。牦牛知道用从砂岩中得到的沙子来防止打滑。”
“…很有智慧的技巧。”暮光说。“所以你之前做过类似的事？”
“约娜不喜欢攀冰，但却是一项重要的技能。”
“所以你有计划吗？”奥赛璐丝问她的同学，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约娜提出的点子是用冰镐在冰面上以一定角度凿出小坑然后向其中丢入粉碎后的砂岩，这样他们在攀爬时就有了可以抓取的部分。说完后，约娜用火柴盒把沙子装了起来。
之后众马决定由阴燃来执行这项任务，其他马殿后。因为她是在场里最强壮的，也有爪子来给小坑中撒上沙子。暮光最后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确保他们不仅会一起行动，还会一直抓着冰镐来防止跌落开始攀爬后，阴燃手上冰镐与爪子并用，在瀑布表面缓慢而稳定地凿出裂坑并撒上沙子。虽然对她来说冰比石头更容易弄碎，但这条通往山顶的路过于光滑了些。她身下跟着校长和同学们，正苦苦地为自己的性命挣扎着，暮光还不忘叮嘱他们不要向身下看。
阴燃没料到的是，这样一项简单的工作竟会如此困难。他们停下好几次把气喘顺，因为体力消耗得过快。其中还有几回是有马没抓牢滑了下去，要不是那根绳索，可能他们的小命就没有了。就连阴燃都没把握自己能够一路挖着爬到顶上。在登顶前阴燃甚至害怕过自己如果没能完成任务会怎样。因为这座山上的魔法封住了他们飞行的能力，她担心如果自己掉下去会没法张开翅膀。
“各位，”她之后喊道。“我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我的胳膊实在累得不行了。”紧跟着阴燃的加鲁斯问她还有多远才能到山顶。“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已经很接近了。”
年轻的狮鹫低头看了看他的同学们和校长，“阴燃，把沙子给我，我来替你的位置。”
“可是我在你的正上方。”
“我知道。我试试看背着你同时来挖冰。”他伸手抓向火柴盒，告诉阴燃让开位子。抓住火柴盒之后，加鲁斯说自己准备好了。于是阴燃向下爬去并挂在了狮鹫的身上。带上友马的重量之后，加鲁斯爬在了最前面。他立刻朝上摸去并开始凿击冰面，撒上沙子。他身上的绳索比之前紧了不少，这让他呼吸困难。加鲁斯不由加快了进度来爬上山顶。
当他抵达顶上后，加鲁斯用冰镐固定住自己，然后把精疲力竭的龙女给拉了上来，再去迎接跟在后面的大部队。等到所有马都爬上来后，他们注意到这片冰瀑布从一个洞口插着红旗的山洞中流出来。他们进到山洞中去避风，发现了在冰封的河流上的一台投影仪。
暮光打开机器后，无序的身影出现了。“很高兴见到你们。学生们，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你们在这里所见的结果。”
“无序，”校长开口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山顶？”
“抱歉，我能回答的问题有限。你必须问正确的问题。”
暮光以蹄掩面。“好吧……所以让我们爬上冰封的瀑布这一过程应当教给我们什么？”
投影闪了下，无序答道：“这是尼采从他生活的苦难中学到的关键一课，即所有重要和有益的事物都源自于长期的奋斗和艰苦工作。有时候为了达到某个马生目标，我们必须全身心投入，不顾困难。真要说的话，你们爬上瀑布便是绝佳的例子。这很困难，但你们还是做到了。为什么要这样？”
学生们面面相觑。“因为没有别的路可以走？”银溪想了想，听到她的问话，点了点头。
“正如我们这位伙计在生活中注意到的那样，虽然我们认为成功是手到擒来或理所当然，但对于有的马来说成功之路并不一帆风顺。尼采曾建言‘不要谈论天赋或天生的才能。我们可以列出各种并无过马天赋却依然成就伟业的小马，我们称他们为天才。他们是通过克服困难挣到了这一称号。’这就好像你们攀登的过程。攀登很困难，需要很多辛苦的工作，但你们还是一往无前地去做了。”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而是让我们去爬瀑布？”约娜问道。
又是一次闪动，无序的影像笑了。“因为谈论困难和真正地去面对它并不是一回事。但请记住，尼采哲学的生命力是‘艰苦乃是平常’这一思想。要点在于，当你经历这一切时不应该慌乱或者放弃。然而，就连他也指出，光是努力工作还不足以让马理解幸福。”
阴燃偏着头思索道。“那你早些时候说的关于苦难的事情呢？我是说，爬雪山确实糟透了，但没那么糟……还是说之后会有更多糟糕的？”
无序笑了。“问对了。录像终止。”说完，投影仪便自行关闭了。
“所以……”加鲁斯张望着。“我们从这儿该往哪里走？”
暮光点亮独角，发现了洞穴深处的另一面红旗。“我想应该是要进入山的内部。”她说。但当她走过投影仪时，脚下传来了轻微却明显的碎裂声。“薄冰……学生们，接下来靠着岩壁走。并且彼此不要靠得太近。我们要把体重分散开。”
暮光无比谨慎地带着路，学生们跟着她走进了洞穴深处。每一步都是万分小心，每当听到碎裂声都会让所有马僵立在原地。
“约娜不喜欢这样。”她小心翼翼地沿着洞穴的内壁走着。
“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暮光对她说，“因为靠近石壁的地方也是冰最厚的地方。在冻结表面的中心处的冰层最薄。只要我们一直靠着岩壁走，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突如其来的响亮开裂声让所有马都噤声了。他们看向声音来源，只见约娜僵在一道裂缝上。一阵紧张的沉默让所有马都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不断传来噼里啪啦声的冰面。
暮光点亮她的角，照向牦牛身下冰面上蛛网状的裂纹。“约娜……”暮光话未说完，那冰面便破裂了。约娜尖叫着，感觉到自己碰到了刺骨的冰水，疯也似的想抓住碎冰。
“救！命！”她一边扑腾着一边尖叫。“牦牛不会游泳！”
思绪电转，阴燃掏出绳索，把一段丢给她，喊着让约娜抓住，其他学生们也顾不得安全，纷纷来帮忙把牦牛从冰水里拽出来。约娜因为四肢抱着碎冰被冻得直打哆嗦，依然用牙齿咬住了绳子
暮光也帮忙抓住了绳子。她甚至想点亮角来变出些东西——什么都好——只要能把约娜从水中拉出来就行。但无论她施放什么咒语，都没有作用。
不过好在即使没有魔法，他们依然把约娜拽了上来。她的皮毛湿透，身上滴着水。即使她把水甩掉也没能把寒意驱散。阴燃想给她来点火，但暮光提醒她大家现在还在冰面上，应该等到脚踏实地在给约娜。
幸运的是，没走几步便到了洞穴的另一头，这里也有一只大箱子和一个投影仪立在冰面上。学生们用箱子里的毛巾和毯子给约娜擦去身上的水。阴燃想到这口箱子是由木头做的，便用自己的龙息生了火，好让大家取暖。
奥赛璐丝打开投影仪，众马听到了同样的欢迎声。
“学生们，很高兴你们能到达这里。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你们此处所见的结果。”
“你有什么毛病！”阴燃质问道。“难得冻伤约娜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虽然很残酷，但是没错，是的。”
约娜抬起头看着她老师的投影。“为-为什么？这很-很难受。差-差点要了约娜的命。”
“为此我真挚地向你表达我的歉意。但这么做是为了教你们关于苦难的一课。”
现在轮到暮光忍不住了。“她受苦和你教什么有关系吗？她可能为此丧失生命，无序！”
“因为这很重要，特别是在阐释尼采传授的思想的时候。他曾说我们所受苦难的形式便是我们对自己的期望和自身现状间差距的写照。你经历过了痛苦和落入冰水中的震惊。但关键并不在于逃避痛苦。”
“小-小马哲学家又懂-懂什么痛苦了？”约娜愤愤地问道。
屏幕闪了一下，无序答道“他还真知道不少。他的家马和他断绝了关系，他常年疾病缠身，被幻象所折磨，他的书也卖不出去，没有雌驹想娶他，甚至连想和他约会的都没有，更没有马认真听他的课；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他的精神也出现了错乱，因为他的妹妹将自己兄长的著作曲解之后用来奉承一个不得透露姓名的团体。我想他肯定对痛苦有所了解。他不只是泛泛空谈，他在宣讲的同时也会进行实践。”
沙坝正用毛巾给约娜擦着身体。“我不清楚您的想法，但做苦工和让我们的朋友受苦并不符合我们对幸福的定义。”
“你说的没错，” 投影赞同道，“就连尼采也意识到仅仅有苦难是不够的。如果艰苦和努力工作就能实现幸福，那么世上所有生物都应该开开心心的。关键在于如何正确的应对苦难。或者说如何克服苦难。如果你们中没有马能立刻掌握，不要气馁，这是一门贯穿你一生的技艺，就连我也在试着学习。”
“你说得就好像苦难与幸福是一回事似的。”奥赛璐丝评论道。
“这就是尼采所说的。也就是为什么我会选他来教导我们不应该避免生命中的低谷，而是以克服挑战的心态去拥抱他们。也就是‘置死地而后生’，虽然遭受苦难并不是一件令马愉快的事情，但它是同向幸福的关键。不是所有让你糟心的事情都对你有害，也不是所有好事都有利于你。技巧就是建设性地利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将其作为驱动力。毕竟如果你直接飞到了山顶，又能学到什么呢？但如果你经历了困难，甚至是那些有可能让你受伤的危险道路，你依然勇往直前——那么你便会领悟到何为真正令马满意的幸福。”
“倘如你如拥抱幸运般迎接厄难，那么你便能成为尼采口中的‘超马’。他说的不是漫画或电影中的那些，也不是生理上的种族。他只是想象小马种族终有一日会进化到能从心理和精神上审视自身的境地——想想先进的小马会是什么样吧。当然也不是说相比之下能让暮光显得幼稚的那种马。
“喂！”暮光抗议道。
“相反，他思考那些心理状态更好的马是何种模样作为一种思想实验。只为了见证潜力的强大。他谈及‘超马’应当具有有主见，独立遵循自己的价值观，如有必要可以不择手段，为了计划能将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不怨恨他马的成功，并接受自己会被误解的事实等等品质。但对于今天的课程来说，我决定将课堂的重点放在苦难与幸福上。但为了检验你们是否领悟到，我会在山顶给你们留下一份检验。期待与你们在那里的再会。”挥挥手，影像让投影仪终止了放映，机器便自行关闭了。
火熄灭了，约娜身上也干了，但她依然把自己裹在毯子里不住地颤抖着。虽然感到寒冷，她和同学们依然走出了山洞，继续向山顶进发。最终，当他们的四肢都深埋在积雪中时，他们抬起头看见了云层后冰蓝色的天空，以及山顶上放着的投影仪。虽然他们一个个都筋疲力尽，空气也随着他们的攀登而渐渐稀薄。他们离开这座山的希望也渐渐明朗了。
当他们终于登上顶峰时，云雾也散去了。他们不仅仅能看到水晶帝国的各种地标，甚至能看到小马国和牦牛斯坦，海洋以及狮鹫岩的朦胧轮廓，还有星光曾经的村子，龙之领，加上更远处的小马国南端的沙漠。事实上，他们仿佛能在此处将整个世界收入眼底。
“从来没想过我能爬上朱穆朗马峰的山顶。”沙坝说。
“我也没想过，”加鲁斯赞同到，然后看了看四周又补充了一句，“但出口在哪里？”
阴燃走向投影仪。“无序先生有说在山顶给我们准备测验。所以也许我们完成测验就可以回家了。试试看吧。”
按下按钮，他们又看到了无序的投影。
“学生们，恭喜你们成功登顶朱穆朗马峰。这是一项鲜有生灵能达成的壮举。但在这之后我还留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测验。一个思维上的测试来检验你们是否接收到并理解了尼采传达的信息。”影像闪动着。“既然现在是第一个小时，那么我先问阴燃。”
学生们和暮光都看向了她。深吸几口气，阴燃走向无序的投影。“我在，无序先生，您想问我些什么？”
又闪动了一下，她老师的投影弯下膝盖，眼睛与她平视。“现在，让我们假设你和你的朋友们今天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带着一项交易找到了你。倘若我可以给你一件礼物：让你从头走过你的一生，但你将永远被困在这个循环之中。你将会一遍又一遍地经历自己曾做出的，正在做出的，以及将会做出的决定。以及每一个或快乐或不幸，或孤独或充满友情，或痛苦或喜悦，或难堪，还有你做出各种成就的时刻，再加上你过去，现在，将来的种种选择。你将永恒地经历这一切。即使你想，也不能够改变这些选择或者生活，所以你只能带着这些不美满和遗憾生活下去。我的问题是：你想要我的这份礼物吗？”
阴燃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等下，让我脑子缓缓……你问我要不要一直循环一段我不能控制的生命？”
“或者过你现在的生活，这是你唯一选择的机会。”
虽然阴燃想要反对，但她看向了在学校里结交的朋友们，想起他们一同度过的时光。“所以我能够重新经历所有的好事？”
“也包括坏事。”影像点了点头。
在沉默中，暮光听见了她的低语：“你知道吗？生活烂透了，但有朋友在便风雨无阻。只要我有他们在，只要我们经历种种事情之后还是朋友，我选择与你们一起面对生活中的各种不如意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扛。如果这意味着我经历那些糟糕的事情便能遇见你们，”她转向投影，伸出爪子。“那么我接受。”
无序的投影咧嘴笑了。“各位，我们中出了一个超龙！这堂课你确实学到了。但在让你们走之前，有一项尼采专门为阴燃你这样的生灵给出的警告，请记在心里。”
“警告是？”
“如果你真的是自己种族进化的下一个阶段，请当心自己对成为超龙的追求：这会导致你对自己同族的盲目蔑视。你也许因为自己的学识与经验积累到形成独有的价值观，从而认为自己优于其他龙，请记住：‘屠魔者终成恶魔’” 投影中的无序朝前走去，龙女则不断后退。“‘以及当你凝视深渊时，’”他说着，变出了阴燃的模样，但双眼处只有两点空洞。“‘深渊也会凝视你。’”
在惊恐中，阴燃突然发觉自己的后背碰到了什么。她转头看见了教室的那扇门，不多想便打开门跳了进去，然后“扑通”一声跌到了学校的走廊上。
“很好啊，你们所有人都成功了。”无序迎接着从雪山上回来的学生们。学生们和校长跌跌撞撞地穿过了那扇门，随之他们身上的冬装和约娜的寒战都消失了。他们重新回到了学校，在地板上跌成一堆
“无！序！”暮光咆哮着爬起身。“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刚——”
“校长，等一下！”奥赛璐丝赶忙拦在他们之间。“在您解雇他之前，我想您听听我们的想法。”
“没错，”银溪点点头。“他做的事情确实很疯狂，但我们从中学到了很多。”
“还很危险。”暮光指出。“我是说，把我们丢到朱穆朗马峰，连水和装备都不给，还让我们去爬危险的冰瀑布，走在薄冰上害的约娜差点得低温症并且这一切都是在没有签署实地考察表格的前提下进行的。”
“但是，”阴燃抱着膀子说，“我们学到了困难是常态，我们不应当避免苦难，而是要从中学习。无序教授还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磨难重重的生活的意义。没错，他做的事确实很危险也坏了一堆规矩，但这都是为了课堂服务，效果也很好。说真的，校长，要不这样我可能真的没法学到这一课。”
“我也没法。”加鲁斯深表赞同。
“约娜也是。”
“我们中任何一个都是如此。”奥赛璐丝坚定地说。“我们喜欢现在的哲学老师，不少因为他的特立独行而是他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传达观点。他的教学方法确实不属于正统，但我们支持他是因为他和您处理学校事务一样认真地对待我们。”
暮光深吸了一口气。“即使如此，但他拖堂到……”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走廊上的挂钟。“将近十点？这怎么可能，我们在那里爬了好几个小时的山啊？”
“我能说什么呢？”无序答道。“当你学有所获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就下课了。”
在暮光能把无序拖到办公室之前，阴燃便站在了他们之间。“在您解雇他之前，请记住是您最开始聘用他的。也是因为您他才一直教下去的。”龙女对她说道。“无序先生让我们以全新的角度去看待人生，虽然他上课方式很奇怪，但是他在其他所有教师和星光都无能为力的地方给予了我们所有人帮助。我们所有人，也包括您，都对他有所亏欠。
暮光愣住了，直到学生们结伴走开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所以……”无序看向她。“我还是被炒了还是……？”
暮光“哼”了一声扭头走开：“算你走运。”
① 原文为the best teacher of the millennium award，译者不确定正剧中有无出现过相关内容
“这是不是有点过。”他沉思着，从烟斗中吹出一个长颈鹿形状的泡泡。“毕竟抛开大学不谈，这位的名字相当的有争议。我估计当我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学生们肯定立刻会觉得我疯了。浮士德，真希望能在不被评论区网友喷死的情况下推迟这节课。话说回来，让我担心的不仅仅是我的教学对象”
邪龙马把头转向教室门口。“拜托了，这当然可以的。你的学生们比五年级生和整个皇家卫队加起来还要聪明。如果他们能好好地和云宝或者苹果杰克乱糟糟地过上一天，还要面对固执地想要得到千禧优秀教师奖的老师①，我想他们也能顺利完成今天的课程的。”
无序朝走廊上一瞥，见暮光正朝他走来便止住了摇椅。“早上好无序。”邪龙马注意到她的念力抓着一张笔记板。
“早好，”他叼着烟斗答道。“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蹄上活忙完了，又想到你是这里刚刚入职的正式教员，我觉得有必要稍微旁听下。”
无序有些惊讶。“旁听？我以为蹄卡尔那次就是了呢。”
“那是试上，记得吗？我来这里是想亲自看看你上课的情况。刚刚忙完那一堆事情，我想应该趁这个空当来。”
犹豫了一下，新来的哲学教师站起身朝外走去，“淦哦。”
“啊？”
“你就非要现在来不可吗？偏偏是今天？”
这让校长露出了狐疑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呃…这么说吧，今天我会采用与以往不同的教学方式。”暮光问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因为这节课不适合公开宣讲。学生们需要自己亲身经历后方能理解。我通常是把课程中的场景事件展示给他们看，然后我和学生们对于这些事情发表评论。我担心这样做会不会不够全面。”
“好吧…么今天你教的课程是？”
“…幸福。”
“哦，”暮光说着在板子上写下些什么。“听起来不坏。我想看看你是怎样讲述这一个主题的。”
无序盯着她。“呃…我知道作者昨天用智熄权杖敲了你和星光的脑袋，但是…你确定吗？”
校长抬起了头，“等等？谁被什么敲了？”
“无序先生好！”他们俩看向走廊的另一端，只见早班的六位学生正朝他们走来。刚刚是阴燃开的口。她问道，“今儿我们学什么？”
“又为什么暮光校长在这儿？”奥赛璐丝问。
“不用在意我。”暮光答道，“我只是来旁听新老师是如何授课的。我记笔记的时候不用管我就好。”
叹了口气，无序从椅子上站起身打开教室的门，显露出其后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山和一杆飘扬的红旗。寒风扑面，但老师却招呼着他们进去。当学生们和暮光走过那扇门，他们都不由得注意到无序露出了难得的阴沉神色。
“等下，这是朱穆朗马峰？”暮光望着四周，但当她看向邪龙马时，却瞧见了他脸上抱歉的神色。
“对不起。”他说着关上了了门。
“无序先生！”加鲁斯第一个冲过去想打开门，却发现门后只有慢慢飘过的云和山侧深涧。年轻的狮鹫陷入了和他的朋友们与校长一般的恐慌中，疯了似地把门开开光，但门后依旧是这副景象。“不——！无序先生！您不能把我们丢在这里！”他的哀嚎声在山间荡开，但他们的老师并没有出现。
“无序你到底在整什么！”暮光大声说道，一边检查着那扇门。发现无果之后她沮丧地喊了出来。“呃啊！没想到我居然会相信他，然后他就把我们丢在山上！”
“大伙来看看这个。”沙坝出声了。“这里有一个投影仪，上面的便签写着‘播放我’。”
所有马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个被冰雪覆盖的投影仪，一只愤怒的暮暮冲了上去检查这台设备。在便利贴旁边，有两个按钮，一红一绿。按下绿色按钮后，暮光见机器动了起来，投影仪打出了无序的蓝色影像。
“打开了吗？”影像中声音传了出来。“红灯亮代表正在录制对吧？是吗？你确定在这玩意在运作？好的，那么我可以开始了。”清了清嗓子，无序说道。“学生们好。首先，为我把你们丢在世界最高峰的一侧道个歉。没错，这很残忍。但为了今天的课程，实在是无奈之举。因为今天我要谈及的是一位在当今观点下相当有争议的哲学家——尼采。影像对着一位表情悲惨的大胡子雄驹半身肖像比划了一下。”
“啥？”暮光喊出了声。
“现在你们大概在好奇我为什么会选这样一位最受曲解和误引，且有史以来作品受他马摆布最频繁的哲学家。先向你们介绍下，尼采以‘那些没能杀死我的，会让我更强大’，‘时间是枯燥的循环’，‘这不是我说的意义上的超马！’等名言而闻名但今天的课程主要集中在苦难与幸福方面。这意味着要想讲解清楚，我今天就得无情一点。但如果你们只看到受苦而没有注意到其后的教诲，那你便忽视了苦难的意义。”
“所以，为了让你们这群小子们理解他到底说了什么，我给你们一个小任务：为了从山上下来并回到学校，你们需要登上山顶，出口就在那里。这并不简单，因为你们需要克服沿途的一些困难。跟着山上插的红旗就好，它们会带着你们来到顶峰。”
“不懂为啥不能飞上去。”加鲁斯伸展开翅膀腾到半空。然而，他没飞几下就用脸着陆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影像里的无序继续道。“我给山的这一侧施了魔法，你们不能飞。要不然这就是作弊，没有意义了。从这里到山顶的路，必须要徒步。同样，传送也不能用。如果你是一只幻形灵，那么变形也不许。没错，我知道这会花上不少时间，但正如尼采所说：‘哲学是自愿地生活在积雪的高山上。’所以我建议你们在冻僵之前赶快出发吧。祝你们好运。”
录像放完之后，暮光冲上去砸碎了投影仪。“他被解雇了！”她骂骂咧咧地说。“不只是解雇！等我回去之后要把他重新变回石头！”
“校-校长。”沙坝的牙齿因寒冷打着战。“我-我们现在干-干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约娜反问道。“下不去山。只有一条路可走——登顶。”
深呼吸一口，暮光仰头看向山顶，瞧见一条从上延伸下来的积雪的小径。更远处则是一扇用霓虹灯标着“出口”的门。她让学生们聚在她身旁。
“各位，请跟好我。大家聚在一起，确保能用身体温暖彼此。我来带路…然后准备一会去就把无序炒了。”
毫无准备地在雪里顶着要命的风走了十分钟之后，暮光注意到情况开始变得严峻起来。潮湿的雪，零下的温度和风，足以让他们痛苦不堪。更别提暮光翅膀下面，被聚成一团的学生们围着的阴燃。她不断地呼出一个个火球，这只让她的精力消耗地更快。
在又一次咳嗽后，阴燃说：“这样下去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我-我们还要多-多久，”银溪哆哆嗦嗦地开口道。“才-才能出去？”
暮光希望自己能回答上来。虽然她想抄近路回去斥责无序（她已经试着传送过了），但她要遵守规则爬上山顶。然而，因为她从未去过朱穆朗马峰，所以她对自己现在到山顶的距离并不清楚。
“那-那是-是个山洞？”加鲁斯指着前方，在漫山积雪中有一处深入山体的洞口。大家纷纷赶入了浅浅的洞穴中来避风。令众马意外的是，他们发现了一口结霜的大皮箱和一台投影仪。约娜第一个打开了箱子，从中翻出来了各个尺寸的冬衣，还有绳子，冰镐，以及半盒火柴。
那些没有厚厚皮毛的学生们赶忙换上适合自己的大衣。
“至少无序先生没有完全不管我们。”沙坝评论道。
“但是他把学生们丢在世界最高峰靠近山顶的地方。”暮光提醒道。
“我不认为无序先生是没来由地做这些事情的。”奥赛璐丝一边披上衣服一边说道。“虽然我知道您不同意这一点，我认为他的行为和他一直以来的性格是很符合的。”
“但你难得不清楚这有多危险吗？”
“我们知道。”约娜对校长说。“邪龙马不是没头脑。无序比他看起来的要聪明。校长觉得无序会做他不清楚有什么后果的事情吗？”
“而且，”阴燃走向那台投影仪，“如果他想要我们的命，他绝不会给我们准备这些东西或者这个投影仪。”按下按钮，他们老师的影像再次出现。
“学生们，很高兴你们能到达这里。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你们此处所见的结果。”
暮光第一个冲到影像前面。“无序，这其中有你把我们丢到朱穆朗马峰的原因吗？”
影像闪动了一下。“很抱歉，我的回答受到了限制。你必须问出正确的问题。”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山顶？”
又是一次闪动。“很抱歉，我的回答受到了限制。你必须问出正确的问题。”
“等下，”加鲁斯举起爪子。“这堂课是关于那个…呃他叫啥来着？”
“尼采。”奥赛璐丝提醒了他，加鲁斯打了个响指。
“没错。如果我们该问的是关于尼采的问题？也许他透露下我们该做什么。”
“有道理。”银溪点点头，转向无序的影像。“好吧，嗯…苦难和幸福有什么联系吗？我认为他们应该是反义词。”
“历史上，哲学家们曾认为受苦与幸福是两种完全不相关的事物，就好比理解和量子物理。数个世纪以来，他们想出无数宽慰马的话语来抚平伤痛，比如否极泰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云云。但是尼采认为这是荒谬的，且对我们造成的损伤不可估量。”
阴燃挑了挑眉毛。“为什么这会是有害的？”
“因为在尼采眼中，一切把我们与苦痛的现实分隔开的事物对所有马都不好。简单说来就是如果你不应对问题，问题就一直在，不会说它自己起身离开你。如果你为了抚慰伤痛而追求享受，那么这种举动便是无益的。比如说酒往死里喝或者狂炫冰淇淋。在他看来，寻找幸福，并不意味着试图逃避我们的麻烦，而是学习如何正面面对它。但通常情况下，情况并非总是如此。”
“您是说？”奥赛璐丝问道。
“正常来说，星球上所有生物要么会选择舔舐伤口，要么决心复仇来逃脱苦难，要么出于沮丧或愤怒的缘由将罪责推脱给别马。但是无论何等的复仇都不能改变他们想要脱离苦难或死亡却不能的事实。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宇宙在混沌中有着自己的规则，这便是我们苦难的根源。对尼采而言以上所有生物之所以愚蠢，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积极地面对苦难。”
“嗯哼，”暮光若有所思。“这有点道理。但有一个问题，如果世上众生想要学习如何建设性地处理痛苦，他们该怎么做呢？”
影像中的无序笑了。“这就是正确的问题。录像终止。”正如上一台仪器那样，投影仪自行关闭了。学生们和校长尴尬地站着，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好…吧？”暮光转向学生们。“每马拿好冰镐和绳索，我想接下来会有一段垂直的爬升。话说你们中有马擅长系绳结吗？”学生们告诉暮光他们并不非常清楚。“好吧，幸好我从《终极海上求生指南》里学了点东西，特别是关于系结的部分。”
暮光便用念力将绳子按照力量与体重的顺序绕在每位学生身上，并给每马一根冰镐。在和他们简单讲过登山时的安全注意事项后，暮光领着学生们走出洞穴，回到稀薄而无情的寒冷空气中。
他们跟随着红旗向上爬，直到来到了一座冻结的瀑布前，其上孤零零地飘着一个标记。学生们犹豫了，不仅因为眼前的路完全是寒冰凝成，而且倘若在攀爬时跌落，他们的归宿便是下方那冷灰的深渊。当所有马踌躇不前时，约娜来到一块山石前并开始不断击打它。
“呃…你在干什么？”阴燃问道。
“牦牛的技艺，”她答道，面前的冰墙也开始碎裂，“用来爬上这样的冰。”
加鲁斯有些意外，“通过敲打石头？”
“不，是砂岩。”在约娜回答的同时，一小块山石脱落了，她连续捶打着那一小块，直到变成粉末。“在没有借力点的情况下爬上冰面是不安全的。牦牛知道用从砂岩中得到的沙子来防止打滑。”
“…很有智慧的技巧。”暮光说。“所以你之前做过类似的事？”
“约娜不喜欢攀冰，但却是一项重要的技能。”
“所以你有计划吗？”奥赛璐丝问她的同学，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约娜提出的点子是用冰镐在冰面上以一定角度凿出小坑然后向其中丢入粉碎后的砂岩，这样他们在攀爬时就有了可以抓取的部分。说完后，约娜用火柴盒把沙子装了起来。
之后众马决定由阴燃来执行这项任务，其他马殿后。因为她是在场里最强壮的，也有爪子来给小坑中撒上沙子。暮光最后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确保他们不仅会一起行动，还会一直抓着冰镐来防止跌落开始攀爬后，阴燃手上冰镐与爪子并用，在瀑布表面缓慢而稳定地凿出裂坑并撒上沙子。虽然对她来说冰比石头更容易弄碎，但这条通往山顶的路过于光滑了些。她身下跟着校长和同学们，正苦苦地为自己的性命挣扎着，暮光还不忘叮嘱他们不要向身下看。
阴燃没料到的是，这样一项简单的工作竟会如此困难。他们停下好几次把气喘顺，因为体力消耗得过快。其中还有几回是有马没抓牢滑了下去，要不是那根绳索，可能他们的小命就没有了。就连阴燃都没把握自己能够一路挖着爬到顶上。在登顶前阴燃甚至害怕过自己如果没能完成任务会怎样。因为这座山上的魔法封住了他们飞行的能力，她担心如果自己掉下去会没法张开翅膀。
“各位，”她之后喊道。“我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我的胳膊实在累得不行了。”紧跟着阴燃的加鲁斯问她还有多远才能到山顶。“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已经很接近了。”
年轻的狮鹫低头看了看他的同学们和校长，“阴燃，把沙子给我，我来替你的位置。”
“可是我在你的正上方。”
“我知道。我试试看背着你同时来挖冰。”他伸手抓向火柴盒，告诉阴燃让开位子。抓住火柴盒之后，加鲁斯说自己准备好了。于是阴燃向下爬去并挂在了狮鹫的身上。带上友马的重量之后，加鲁斯爬在了最前面。他立刻朝上摸去并开始凿击冰面，撒上沙子。他身上的绳索比之前紧了不少，这让他呼吸困难。加鲁斯不由加快了进度来爬上山顶。
当他抵达顶上后，加鲁斯用冰镐固定住自己，然后把精疲力竭的龙女给拉了上来，再去迎接跟在后面的大部队。等到所有马都爬上来后，他们注意到这片冰瀑布从一个洞口插着红旗的山洞中流出来。他们进到山洞中去避风，发现了在冰封的河流上的一台投影仪。
暮光打开机器后，无序的身影出现了。“很高兴见到你们。学生们，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你们在这里所见的结果。”
“无序，”校长开口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山顶？”
“抱歉，我能回答的问题有限。你必须问正确的问题。”
暮光以蹄掩面。“好吧……所以让我们爬上冰封的瀑布这一过程应当教给我们什么？”
投影闪了下，无序答道：“这是尼采从他生活的苦难中学到的关键一课，即所有重要和有益的事物都源自于长期的奋斗和艰苦工作。有时候为了达到某个马生目标，我们必须全身心投入，不顾困难。真要说的话，你们爬上瀑布便是绝佳的例子。这很困难，但你们还是做到了。为什么要这样？”
学生们面面相觑。“因为没有别的路可以走？”银溪想了想，听到她的问话，点了点头。
“正如我们这位伙计在生活中注意到的那样，虽然我们认为成功是手到擒来或理所当然，但对于有的马来说成功之路并不一帆风顺。尼采曾建言‘不要谈论天赋或天生的才能。我们可以列出各种并无过马天赋却依然成就伟业的小马，我们称他们为天才。他们是通过克服困难挣到了这一称号。’这就好像你们攀登的过程。攀登很困难，需要很多辛苦的工作，但你们还是一往无前地去做了。”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而是让我们去爬瀑布？”约娜问道。
又是一次闪动，无序的影像笑了。“因为谈论困难和真正地去面对它并不是一回事。但请记住，尼采哲学的生命力是‘艰苦乃是平常’这一思想。要点在于，当你经历这一切时不应该慌乱或者放弃。然而，就连他也指出，光是努力工作还不足以让马理解幸福。”
阴燃偏着头思索道。“那你早些时候说的关于苦难的事情呢？我是说，爬雪山确实糟透了，但没那么糟……还是说之后会有更多糟糕的？”
无序笑了。“问对了。录像终止。”说完，投影仪便自行关闭了。
“所以……”加鲁斯张望着。“我们从这儿该往哪里走？”
暮光点亮独角，发现了洞穴深处的另一面红旗。“我想应该是要进入山的内部。”她说。但当她走过投影仪时，脚下传来了轻微却明显的碎裂声。“薄冰……学生们，接下来靠着岩壁走。并且彼此不要靠得太近。我们要把体重分散开。”
暮光无比谨慎地带着路，学生们跟着她走进了洞穴深处。每一步都是万分小心，每当听到碎裂声都会让所有马僵立在原地。
“约娜不喜欢这样。”她小心翼翼地沿着洞穴的内壁走着。
“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暮光对她说，“因为靠近石壁的地方也是冰最厚的地方。在冻结表面的中心处的冰层最薄。只要我们一直靠着岩壁走，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突如其来的响亮开裂声让所有马都噤声了。他们看向声音来源，只见约娜僵在一道裂缝上。一阵紧张的沉默让所有马都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不断传来噼里啪啦声的冰面。
暮光点亮她的角，照向牦牛身下冰面上蛛网状的裂纹。“约娜……”暮光话未说完，那冰面便破裂了。约娜尖叫着，感觉到自己碰到了刺骨的冰水，疯也似的想抓住碎冰。
“救！命！”她一边扑腾着一边尖叫。“牦牛不会游泳！”
思绪电转，阴燃掏出绳索，把一段丢给她，喊着让约娜抓住，其他学生们也顾不得安全，纷纷来帮忙把牦牛从冰水里拽出来。约娜因为四肢抱着碎冰被冻得直打哆嗦，依然用牙齿咬住了绳子
暮光也帮忙抓住了绳子。她甚至想点亮角来变出些东西——什么都好——只要能把约娜从水中拉出来就行。但无论她施放什么咒语，都没有作用。
不过好在即使没有魔法，他们依然把约娜拽了上来。她的皮毛湿透，身上滴着水。即使她把水甩掉也没能把寒意驱散。阴燃想给她来点火，但暮光提醒她大家现在还在冰面上，应该等到脚踏实地在给约娜。
幸运的是，没走几步便到了洞穴的另一头，这里也有一只大箱子和一个投影仪立在冰面上。学生们用箱子里的毛巾和毯子给约娜擦去身上的水。阴燃想到这口箱子是由木头做的，便用自己的龙息生了火，好让大家取暖。
奥赛璐丝打开投影仪，众马听到了同样的欢迎声。
“学生们，很高兴你们能到达这里。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你们此处所见的结果。”
“你有什么毛病！”阴燃质问道。“难得冻伤约娜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虽然很残酷，但是没错，是的。”
约娜抬起头看着她老师的投影。“为-为什么？这很-很难受。差-差点要了约娜的命。”
“为此我真挚地向你表达我的歉意。但这么做是为了教你们关于苦难的一课。”
现在轮到暮光忍不住了。“她受苦和你教什么有关系吗？她可能为此丧失生命，无序！”
“因为这很重要，特别是在阐释尼采传授的思想的时候。他曾说我们所受苦难的形式便是我们对自己的期望和自身现状间差距的写照。你经历过了痛苦和落入冰水中的震惊。但关键并不在于逃避痛苦。”
“小-小马哲学家又懂-懂什么痛苦了？”约娜愤愤地问道。
屏幕闪了一下，无序答道“他还真知道不少。他的家马和他断绝了关系，他常年疾病缠身，被幻象所折磨，他的书也卖不出去，没有雌驹想娶他，甚至连想和他约会的都没有，更没有马认真听他的课；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他的精神也出现了错乱，因为他的妹妹将自己兄长的著作曲解之后用来奉承一个不得透露姓名的团体。我想他肯定对痛苦有所了解。他不只是泛泛空谈，他在宣讲的同时也会进行实践。”
沙坝正用毛巾给约娜擦着身体。“我不清楚您的想法，但做苦工和让我们的朋友受苦并不符合我们对幸福的定义。”
“你说的没错，” 投影赞同道，“就连尼采也意识到仅仅有苦难是不够的。如果艰苦和努力工作就能实现幸福，那么世上所有生物都应该开开心心的。关键在于如何正确的应对苦难。或者说如何克服苦难。如果你们中没有马能立刻掌握，不要气馁，这是一门贯穿你一生的技艺，就连我也在试着学习。”
“你说得就好像苦难与幸福是一回事似的。”奥赛璐丝评论道。
“这就是尼采所说的。也就是为什么我会选他来教导我们不应该避免生命中的低谷，而是以克服挑战的心态去拥抱他们。也就是‘置死地而后生’，虽然遭受苦难并不是一件令马愉快的事情，但它是同向幸福的关键。不是所有让你糟心的事情都对你有害，也不是所有好事都有利于你。技巧就是建设性地利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将其作为驱动力。毕竟如果你直接飞到了山顶，又能学到什么呢？但如果你经历了困难，甚至是那些有可能让你受伤的危险道路，你依然勇往直前——那么你便会领悟到何为真正令马满意的幸福。”
“倘如你如拥抱幸运般迎接厄难，那么你便能成为尼采口中的‘超马’。他说的不是漫画或电影中的那些，也不是生理上的种族。他只是想象小马种族终有一日会进化到能从心理和精神上审视自身的境地——想想先进的小马会是什么样吧。当然也不是说相比之下能让暮光显得幼稚的那种马。
“喂！”暮光抗议道。
“相反，他思考那些心理状态更好的马是何种模样作为一种思想实验。只为了见证潜力的强大。他谈及‘超马’应当具有有主见，独立遵循自己的价值观，如有必要可以不择手段，为了计划能将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不怨恨他马的成功，并接受自己会被误解的事实等等品质。但对于今天的课程来说，我决定将课堂的重点放在苦难与幸福上。但为了检验你们是否领悟到，我会在山顶给你们留下一份检验。期待与你们在那里的再会。”挥挥手，影像让投影仪终止了放映，机器便自行关闭了。
火熄灭了，约娜身上也干了，但她依然把自己裹在毯子里不住地颤抖着。虽然感到寒冷，她和同学们依然走出了山洞，继续向山顶进发。最终，当他们的四肢都深埋在积雪中时，他们抬起头看见了云层后冰蓝色的天空，以及山顶上放着的投影仪。虽然他们一个个都筋疲力尽，空气也随着他们的攀登而渐渐稀薄。他们离开这座山的希望也渐渐明朗了。
当他们终于登上顶峰时，云雾也散去了。他们不仅仅能看到水晶帝国的各种地标，甚至能看到小马国和牦牛斯坦，海洋以及狮鹫岩的朦胧轮廓，还有星光曾经的村子，龙之领，加上更远处的小马国南端的沙漠。事实上，他们仿佛能在此处将整个世界收入眼底。
“从来没想过我能爬上朱穆朗马峰的山顶。”沙坝说。
“我也没想过，”加鲁斯赞同到，然后看了看四周又补充了一句，“但出口在哪里？”
阴燃走向投影仪。“无序先生有说在山顶给我们准备测验。所以也许我们完成测验就可以回家了。试试看吧。”
按下按钮，他们又看到了无序的投影。
“学生们，恭喜你们成功登顶朱穆朗马峰。这是一项鲜有生灵能达成的壮举。但在这之后我还留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测验。一个思维上的测试来检验你们是否接收到并理解了尼采传达的信息。”影像闪动着。“既然现在是第一个小时，那么我先问阴燃。”
学生们和暮光都看向了她。深吸几口气，阴燃走向无序的投影。“我在，无序先生，您想问我些什么？”
又闪动了一下，她老师的投影弯下膝盖，眼睛与她平视。“现在，让我们假设你和你的朋友们今天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带着一项交易找到了你。倘若我可以给你一件礼物：让你从头走过你的一生，但你将永远被困在这个循环之中。你将会一遍又一遍地经历自己曾做出的，正在做出的，以及将会做出的决定。以及每一个或快乐或不幸，或孤独或充满友情，或痛苦或喜悦，或难堪，还有你做出各种成就的时刻，再加上你过去，现在，将来的种种选择。你将永恒地经历这一切。即使你想，也不能够改变这些选择或者生活，所以你只能带着这些不美满和遗憾生活下去。我的问题是：你想要我的这份礼物吗？”
阴燃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等下，让我脑子缓缓……你问我要不要一直循环一段我不能控制的生命？”
“或者过你现在的生活，这是你唯一选择的机会。”
虽然阴燃想要反对，但她看向了在学校里结交的朋友们，想起他们一同度过的时光。“所以我能够重新经历所有的好事？”
“也包括坏事。”影像点了点头。
在沉默中，暮光听见了她的低语：“你知道吗？生活烂透了，但有朋友在便风雨无阻。只要我有他们在，只要我们经历种种事情之后还是朋友，我选择与你们一起面对生活中的各种不如意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扛。如果这意味着我经历那些糟糕的事情便能遇见你们，”她转向投影，伸出爪子。“那么我接受。”
无序的投影咧嘴笑了。“各位，我们中出了一个超龙！这堂课你确实学到了。但在让你们走之前，有一项尼采专门为阴燃你这样的生灵给出的警告，请记在心里。”
“警告是？”
“如果你真的是自己种族进化的下一个阶段，请当心自己对成为超龙的追求：这会导致你对自己同族的盲目蔑视。你也许因为自己的学识与经验积累到形成独有的价值观，从而认为自己优于其他龙，请记住：‘屠魔者终成恶魔’” 投影中的无序朝前走去，龙女则不断后退。“‘以及当你凝视深渊时，’”他说着，变出了阴燃的模样，但双眼处只有两点空洞。“‘深渊也会凝视你。’”
在惊恐中，阴燃突然发觉自己的后背碰到了什么。她转头看见了教室的那扇门，不多想便打开门跳了进去，然后“扑通”一声跌到了学校的走廊上。
“很好啊，你们所有人都成功了。”无序迎接着从雪山上回来的学生们。学生们和校长跌跌撞撞地穿过了那扇门，随之他们身上的冬装和约娜的寒战都消失了。他们重新回到了学校，在地板上跌成一堆
“无！序！”暮光咆哮着爬起身。“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刚——”
“校长，等一下！”奥赛璐丝赶忙拦在他们之间。“在您解雇他之前，我想您听听我们的想法。”
“没错，”银溪点点头。“他做的事情确实很疯狂，但我们从中学到了很多。”
“还很危险。”暮光指出。“我是说，把我们丢到朱穆朗马峰，连水和装备都不给，还让我们去爬危险的冰瀑布，走在薄冰上害的约娜差点得低温症并且这一切都是在没有签署实地考察表格的前提下进行的。”
“但是，”阴燃抱着膀子说，“我们学到了困难是常态，我们不应当避免苦难，而是要从中学习。无序教授还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磨难重重的生活的意义。没错，他做的事确实很危险也坏了一堆规矩，但这都是为了课堂服务，效果也很好。说真的，校长，要不这样我可能真的没法学到这一课。”
“我也没法。”加鲁斯深表赞同。
“约娜也是。”
“我们中任何一个都是如此。”奥赛璐丝坚定地说。“我们喜欢现在的哲学老师，不少因为他的特立独行而是他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传达观点。他的教学方法确实不属于正统，但我们支持他是因为他和您处理学校事务一样认真地对待我们。”
暮光深吸了一口气。“即使如此，但他拖堂到……”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走廊上的挂钟。“将近十点？这怎么可能，我们在那里爬了好几个小时的山啊？”
“我能说什么呢？”无序答道。“当你学有所获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就下课了。”
在暮光能把无序拖到办公室之前，阴燃便站在了他们之间。“在您解雇他之前，请记住是您最开始聘用他的。也是因为您他才一直教下去的。”龙女对她说道。“无序先生让我们以全新的角度去看待人生，虽然他上课方式很奇怪，但是他在其他所有教师和星光都无能为力的地方给予了我们所有人帮助。我们所有人，也包括您，都对他有所亏欠。
暮光愣住了，直到学生们结伴走开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所以……”无序看向她。“我还是被炒了还是……？”
暮光“哼”了一声扭头走开：“算你走运。”
① 原文为the best teacher of the millennium award，译者不确定正剧中有无出现过相关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