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盐海糖Lv.18
海马

哲学代课教师:无序

(Professor Forethought)

第 8 章
3 年前
作者的话:
我不清楚这一章的质量如何,不过……请先看看吧。
      
暮光办公室的那扇双开门,上半部分镶有玻璃。不只六位学生可以瞥见其中动静,也可以听见办公室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办公室里不只有他们的代课老师无序,星光以及暮光校长,他们原本的哲学教师远思教师也在,虽然他完全恢复了健康,但脸上却坚定地挂着一副相当生气的表情。
       “该从哪里说起呢,啊?”暮光直直地瞪着无序问道。
       “简单。”助教答道。“从开头开始,一直到结束,然后停下来。”
       “我那是个反问句。”暮光露出了死鱼眼。“我是说,就我今天早上听到的消息来看,这让我担心需要……再一次把你叫过来。首先,你知道在上课时间之外授课是违反教学规章的对吧?”
      “学生们愿意这样做,这样他们就可以早下课了。”
       “你毁坏了女生宿舍楼的西面墙,在上面打了个大洞。”
       “我把它修好了,不是吗?”
       “是啊,把外墙上的钟修到地上还反转了内外墙面。”
       无序顿了顿。“你瞧这不是赶时间吗。我当时有急事才出了差错。”
       “最重要的,也是最冒犯他人的一点,”暮光指向教师,“我发现最开始是你导致了远思教授的病症。”
       在学生看不到的角度,无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你给我留了票根。”远思教授说着,拿出一张纸条。
       这位邪龙吗以爪覆面。“我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忘了续签什么的。”
       “无序,说真的,”暮光继续道,“我听闻此事时都震惊了。震惊!你竟然会行如此不齿之事。我是说这也许在你所作所为令小马国全国上下为止惊恐时很正常。但你已经改过自新了!我没想到你会做这么……卑劣的事情。”
       “她要把他炒了。”奥赛璐丝说着,和其他学生一起赶在星光发现他们之前矮下身去。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暮光问道。
       “既然你提到了。是的,我是有点话要说。”无序开口了。“首先,我这么做不是出于怨恨,也不是为了薪水,如果这是你的想法的话。我知道自己让他陷入病痛中的理由也许会出乎各位意料,但我不是为了自己而这么做的。”
       “你不是吗?”星光问道。
       “我这样做是为了挽救学生们对哲学的兴趣。”
       学生们闻言纷纷伸出小脑袋,看到了原本的哲学老师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你再说一遍!”他抗议道。“您难道是说我不是一个好老师吗?我告诉你我可是在坎特洛特大学拿到的硕士文凭,教书四十年来我的课程有着极高的及格率。”
       无序弯下脖子,与教授平视着。也许多年前这句话是再真实不过,但现在你的课堂上昏昏欲睡的学生比率又有多高呢?除此之外,我个人对你的教学方式有很大的不满。无序说着从空间口袋里掏出一件厨师服,飞快地穿上衣服并把自己的黑色莫西干头变成一团金发鸡窝头。“事实上,”他说,“我有支撑自己论点的东西。学生们,我知道你们在外头。进来吧,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意识到被发现了,六位学生抬起头推门走了进来。站定在校长的办公桌前。代课老师问他们中最聪明的是哪一个,奥赛璐丝上前一步。
       “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好老师。”无序说,“但若是你真的这么想,那你也许会想听听学校里最聪明的学生是怎么说的。来吧,奥赛璐丝,用你的话说说他上的课是什么样的?”
       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了轻声细语的奥赛璐丝。“嗯……说实话……我更喜欢无序先生的课一点。”星光问她为什么。“我是说,不是我觉得远思教授不称职,从教学看你确实知道许多哲学知识,但当我回忆您教的东西时……我不觉得能想起来什么。”
       现在轮到远思吃惊了。“什么都没有吗?前苏格拉底时期?对本体论或认识论的解读?那我对于形而上学的介绍呢?或……或者关于泰利斯的?阿那克西米尼?赫拉克利特?”但奥赛璐丝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是啊……教授,无意冒犯。”沙坝也开口了。“但我本人上您的课要费很大劲保持清醒。”
       “更别提我完全不知道你教内容有什么重要性可言。”阴燃补充道。
       “无序是最好的老师。”约娜突然说。“他会绕过那些复杂的词,直接和我们对话。”
       “至少他会直接问我们需要什么。”加鲁斯抱起膀子,“然后教我们能在日常生活中派得上用场的思维方式。我可不记得您有做过这种事。”
       轮到无序了,他转向远思:“乏味,缺少激情,没有能抓住人的内容,对着学生说教而非对话。在我使得你染病前曾旁听过一次你的课,说真的,这把我吓坏了。那节课毫无创见,如此枯燥,如此乏味。就连我这种坏蛋都觉得把这样寡淡的午餐给敬老院的人们吃太过分了。我差点被你讲睡着了,我可不经常睡觉的!你知道我对你最大的意见在哪里吗?你说得太复杂了。”
       远思教师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语。“什么?太复杂了?我们在谈论的是哲学。一个经历了数千年发展的领域学科,横跨各种文明和政治。你真的觉得简化这样一个学科很轻松?”
       无序具现出一只巨大的破陶罐,自己缩在其中,“不只是可能,似乎你很适时地忘记了一位哲学家的教诲,他证明了智慧并不复杂。你听说过戴奥真尼斯吗。”
       “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暮光问道。
       “我正要说呢,书虫公主。”他转向教授。“嗯哼?”
       “嗯……戴奥真尼斯是柏拉图时期的人,虽然他没有声称自己是犬儒主义者,但却靠自己行为去完善实践了这一理论。他一生四处漂泊,过着寒酸和物质匮乏的生活,对后世的鼻音法(nasalism),犬儒主义及——”
       “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家伙,不是让你念他的生平。”无序指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是’或‘否’的问题。”无序在罐子里顿了顿,继续道,“告诉你,我在这一点上赞同戴奥真尼斯:你们这些小马总是把生活弄得太过复杂,就好像你给这些孩子们上的哲学课一样。”
       “我没有!”
       带着一抹了然而得意的笑,无序说:“如果愿赌服输,我们便来比试一番。如果你赢了,我会心服口服地不再进行教学。”
       远思一挑眉:“那如果你赢了呢?”
       回头瞥了眼他的学生们,他们脸上都带着听闻他可能不再教书后的震惊。他说道:“那么……如果我赢了,我就取代你在这里教哲学。作为正式教师。”
       “等一下!当真要这样吗!”加鲁斯和他的朋友们异口同声,却被校长制止了。
       看着这一幕,星光狐疑地问:“无序,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放轻松,长官。我知道你和暮光很担心,但这是一个双赢局面。如果我输了,那你就没有担心的必要了。但如果我赢了,不仅这些学生们会得到他们应得的教育,我也会认真把那面墙修好。”星光又问他具体会怎么做。“这个简单。我们要做的就是每人会……有几分钟来准备一场哲学辩论。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谁能使自己的论点让学生们更信服谁就是赢家。公平起见,你来选择题目。”
       表示同意之后,远思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很好,至少通过辩论‘运动’的观点能证明我是更合格的老师。我的论点是:所有运动都是不可能的。”
       “太蠢了。”约娜脱口而出。“事物在约娜眼前动着的时候怎么能说运动是不可能的呢?”
       “很好,我会从前苏格拉底时期的哲学家巴门尼德和芝诺的观点入手。他们认为一切事物,包括时间与空间,都是由不可变的实在物质构成的。前者引入了块宇宙的概念,称为永恒主义。”远思被无序试图笑着起哄稍微打断了一下,然后继续道:“用大白话说就是他认为我们认识中的一切都是一整块实在物质。那些变化不过是幻象。我们认识里的宇宙是一系列块状构成的过去和未来。如果有人来到外部,他会发现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他的学生芝诺也提出了一项辩论来捍卫自己老师的地位。因此创造出一系列悖论。比如说:如果某只小马要走到一里外的一间花园,那么无论飞也好走也好,他要经过这段距离的半途。但要到达半途,他又要走过半途的半途,半途的半途的半途,如此下去无穷无尽。无论你去分多少次,小马都似乎无法到达。因为距离被不断分成更多的距离。因此他论证了运动不只是可笑的,更是不可能的。现在你也许会说这太荒谬了,但很难说他们中哪位是完全错误的。”看向仍然在罐子里的无序,远思带着自信的笑容道。“现在看看你是否能做得更好。”
       无序只是耸了耸肩。“很好。我不仅仅要反驳你,还要用当年戴奥真尼斯一样的方法。”
       教授有点惊讶。“哦?那是什么?”
       “是这个。”无序打了个响指,陶罐上生出了翅膀,开始带着邪龙马朝房间外飞去。
       “你在干什么?”远思质问道。
       “你又在说什么?”无序挖苦道。“我没有移动哦。我离开房间的样子只是一个幻象。”说话间他从打开的房门飞了出去。
       星光熠熠跟在他后面追着。“无序!你给我回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
       星光点亮独角,把大陶罐拖回了暮光的办公室。但过程中无序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以的笑容。“请吧,”他对众人说,“我说完了。”
       六位学生看了看彼此。“嗯……”银溪承认道。“说真的,无序先生说得有点道理。”
“什么!”这完全出乎远思教授的意料。“他刚刚的言行有什么道理可言?他只是离开了房间。”
       阴燃抱起了膀子,“没错。不像你,他向我们证明了为何你的观点是荒谬的。事实上,你刚刚倒是证明了你只说不做。比如,你跟我们说话的时候,有没有停下来问过我们?”
       “我同意阴燃的观点。”奥赛璐丝说,“没错,无序先生确实疯狂,但至少他会问我们问题,会和我们对话。当他在这里上课时,每堂课最后都会问我们接下来想学什么。就比如今天,他给我们讲了马可·奥里利乌斯的沉思录,给了我们需要的建议。解答了我们生活中的担忧和疑问。”
       约娜赞同道。“没错!证明运动是不存在的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吗?即使运动真的不存在,这对约娜和她的朋友们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银溪也补充道,“无序先生让哲学变得有趣且不难理解。因此我们不需要书本或者作业什么的去懂得如何变得更加智慧。”
       “他们说得没错,”沙坝与加鲁斯异口同声道。
       这彻底惊呆了远思。“我不相信。”他转向暮光。“你不能辞退我!我的学位都是货真——”
       “哦,她当然可以!”无序说着从罐子里跨了出来。“如果你真的是如你所说那样的好老师,那么你就不需要用你的大学学位来吹捧自己了,对吗?你我进行的小小辩论虽然很有趣,但是几乎与日常生活没有关联。你的语言平淡乏味,你也不去要求他们对你讲述的内容做出反馈,而且你就那个悖论给出的例子有一个很致命的缺陷:没错,这段距离无限可分,但在现实中,无论你把距离分上多少次,那只小马最终还是能抵达目的地。”
       “但就算你的论点无可挑剔,这对于学生们正在经历的事情又有什么帮助呢?比如担心自己能否顺利毕业?又或者想知道为何邪恶会存在?还是如何应对磨难?你知道我是如何为学生们量身定制课程的吗?我会问他们。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不会为难你的。但就目前情况而言,我选择戴奥真尼斯的方法,通过我的言行举止给学生以智慧。我教导他们生活可能会残酷,但同时也给他们处理问题的工具。如何直面荒谬,悲惨,乃至实际意义上的混乱。这是因为你,先生,对自己的教学执照过于自傲,以至于忘记了哲学的目的为何。”
       “我没有忘!”远思抗议道。“哲学探讨的是远宏大于我们自身的命题。关于如何利用理性学习前人留下的引导。并帮助他人飞升到智慧的更高境界。”
       如果说学生们(或者暮光)有见过无序真正发怒的样子,那就是此刻了。“不。”他语气严厉。“你完全说反了!光是‘思考宏大于我们自身的命题’,你便错过了生活中那些渺小而珍重的种种。说到‘学习前人的指引’,意味着你不仅忽视了当下,从最开始就没有重视这些想法的成因。还说什么帮助‘他人飞升到更高的智慧境界’你都忘了教育他们如何应对各种琐事。先生您啊,在云端上太久了,久到不能理解凡夫俗子的辛苦生活了。”
       “但……但这是疯言疯语!”
       “我可不疯;只是我的头脑和你们的不同罢了。当然,我承认自己的教学方式不是很合规范,但这些标准对于我的学生可不适用。”他朝着六位学生努了努嘴。“用大白话说就是:因为通过这种简单的教学方式,我的学生可以在没有理解错误的情况下学习!不会有厌烦或者打瞌睡!如果你不做好你身为老师的工作,尽职地教育学生们,那么让我来!”
       无序的咆哮结束后,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一把甩掉金色假发,把厨师服丢掉后无序朝门外走去。“各位我先告退了,该去上下一堂课了。”
       几个小时后,到了学校的午餐时间。暮光敲响了无序在上课的教室门,她身旁站着阴燃。门开了,无序招呼她俩进去。
       暮光先开口道:“在我说别的之前先告诉你,远思教授正式辞去了他在这里的职位,这差不多就是说你现在是哲学科的正式教师了。”
       这位前混沌之灵靠在黑板上。“我感觉得出来你来这儿不光是为了说这个。”
       暮光摇了摇头,“我有考虑你和学生们的话。和远思相比你确实是一位更优秀的老师,你能将他们面临的问题与课程有机结合,这是远思做不到的。当然我对你做的这些事情并不完全赞成,但从学生们的反馈来看,你在让学生理解课程方面格外上心。因此我来这里是想正式欢迎你加入教师队伍。但是我想问下你为何现在决定成为专职教师。”
       “这不是明摆着吗?因为他们,”他指了指阴燃,“因为我的学生们。如果一周以前有人跟我说我会成为专职教授,我肯定一馅饼子拍他脸上。至于现在……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些孩子们几乎离不开我了。但我又想做些自己乐意的事情。”
       “教学课程安排什么的我们可以等到放学后谈。但现在我来只是想说,欢迎以正式教师的身份来到友谊学校的校园里。”
     在向她道过谢之后无序说自己想和龙女单独谈谈。等到暮光走出教室,他对阴燃说:“谢谢你之前为我说的话。”
       “嘿,我们中还没有人希望你离开呢。我们现在很高兴你留下来了,我们喜欢你,你也帮了我们许多。”
       “尽我所能罢了。”她的老师耸耸肩。“我长话短说了,你明天有什么想从我这儿学到的吗?”
       “嗯,轮到我了吗?”阴燃手托着下巴。“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的。你能详细讲讲如何快乐吗?我注意到你今早似一笔带过了这个方面。尽管我弄明白了如何应对磨难,但请你再稍微解释一下如何在生命中最低谷最糟糕的时刻保持快乐吗?”
       无序回想了一下脑中有没有哲学家涉及如此现实的问题。“我想到一位。只不过面对他我要格外小心。”
       “为嘛?”
       “因为我想到的这位是历史上最受曲解的哲学家。误会如此之深以至于如果我讲得不好,哪怕只讲错一句,暮光和读者们都会把我狠狠批判一顿的”
       “暮光和谁?”
       她的老师摆摆手。“不重要,这只是说我今晚有点功课要做。现在你请回吧,和你的朋友们呆在一起。”
       在打发走龙女之后,无序看向天花板,在上面抠出一条时空隧道。自己则飘起来头伸过去喊道,“躲——猫——猫!”
       “啊,好极了,我又出幻觉了!”天花板上的洞里有人说道。
       “首先,”无序接过话头,“小胡子不错。其次,介意我咨询几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