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盐海糖Lv.18
海马

哲学代课教师:无序

Lesson 6: Advice from an Emperor

第 7 章
3 年前
第二天早晨,混沌之灵把一架旋翼机开坠毁到了方糖小屋门前。虽然它没有如无序料想的那般炸成一团熊熊烈焰,相反,当它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便自行解体了。螺丝钉弹了出去,防水布飞得到处都是,就连轮胎都在无序抓住之前滚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只留下一堆零件和一个正从中爬出来的,恼火的邪龙马。
 
       “这绝对是我最后一次从那两个小嘴抹蜜的兄弟那儿买机械装置。”他嘟囔着站起身,穿墙进到面包店里。
       “无序你好啊!”萍琪在柜台另一边向他打招呼。“来吃早饭?”
       “嘛,今天我不是很有胃口在自己的领域吃东西,所以我想打包点吃的然后去上课。”
       “没想过你会起这么早来吃早饭。”
       “我昨晚没睡,但这不是我来这儿的原因。”
       “那我能给你来些什么?”
       一瞥菜单和柜台玻璃下面,无序问道:“我需要所有有糖霜的东西”
       “比如说撒过糖霜的甜甜圈,蛋糕,奶昔,纸杯蛋糕,倒置蛋糕,横向蛋糕,黛西的蛋白质奶昔,姜饼屋,土豆泥——”
       “没错,所有带着糖霜的东西。”无序瞅了眼自己那慢了好几个世纪的表。“我要在——”
       “给你!”在无序说完之前,小山一样的,洒满了糖霜的食物压在了不堪负重的柜台上。“这些共计一根薄荷棒。”
       “马上给。”无序变出来一个保险箱,打开时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五十万薄荷棒,超凉版。”
       萍琪接过付款之后,邪龙马浮起自己的早饭,连嚼都不嚼一下,所有的派,饮料,连带着塑料包装都被他吸进口中的漩涡里。就连萍琪都得抓紧些,因为她的顾客现在看上去就像个凶神恶煞的垃圾处理机。
       “你平常就这么吃饭?”无序清空了自己买的所有食物,回头看去。加鲁斯带着惊讶的表情站在门口。
       “只在周二,而且隔周一次。”他回味中舌头上糖的余味。“我只是比较渴求糖霜。所以你来这里是?”
       “吃早饭。”他的学生面无表情地饶过他走向柜台。“早上好,萍教授,和往常一样。”
       在把一打巧克力松饼装进纸袋后,无序跟着加鲁斯走出方糖小屋。“为什么买这么多?”
       “给同学们带的。”他答道。“我们决定每天轮流为其他人做或者带早饭。我既然有点钱,又不太想动手,便决定去帮他们买。只是没料到会见到您差点把店吃空。”
       这话把无序逗乐了。“懂了。大概是因为我大人有大肚,就像我吃掉一整座山那次一样。”
       加鲁斯瞪大了眼睛“你吃了一座山!就…正儿八经的一座石头山?”
       “准确说是一座火山,不过那是因为当时我想整点辣的。”
       “哦…好吧,那,是哪座火山?”
       无序耸耸肩。“不晓得。毕竟都没这个山了。”然后是一阵犹豫和尴尬的沉默。无序问他:“所以…关于今天的课程。你有什么特别想学的吗?”
       小狮鹫疑惑地仰头看着他:“我觉得你昨天已经问过我了?”
       “没错。但仔细想想你的问题,你说该如何应对特定的,不易被修复的事物。虽然我看了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家伙的著作,我意识到自己对这个问题涵盖的方面并不清楚。所以让我再问你一次。你难以弥补的是什么样的问题?”
       加鲁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思考了几分钟:“嗯…我想应该有比如说如何应对混蛋,如何改变,如何变得快乐,如何真正地生活,以及在了无激情时如何对生活充满动力这些事情。”听见笔纸摩擦的声音,他顿了一下,看见自己的老师正在一个本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你全记下来了?”
       “做一些批注,”无序说着写完最后一笔,把记事本塞进耳朵里。“至少让我有主意今天讲什么了。”此时一狮鹫一邪龙马正走过小溪,无序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载你和你的朋友们一程怎么样?”
       “去学校吗?”
       “是的,或者在你们吃早饭的时候给大家上一课。我想这样当我把你们送到教室的时候也就能提早下课了。”加鲁斯静静听着。“事实上,我已经有了办法。”按了汽车喇叭之后不久,一条比小溪还大却行动自如的船顺流而下。加鲁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面前的东西就像一艘古老的战舰,有高耸的桅杆和几百只快要碰到地面的桨,但它却很灵活,即使在小溪最狭窄的角落也能转弯
       “无序先生,那是什么?”加鲁斯问道。
       “桨帆船无序号。”他的老师念到。“难道你之前一直生活在洞穴里吗?没关系,爬上去就好,或者我把你装到船上”
       加鲁斯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吗,我不会问的。不然一整天都要耗在这里。”
       “何止啊。不过先上来吧,走你!”
       飞上船,年轻的狮鹫注意到所有的船员都是无序的模样,他们坐成好几排,手里握着桨,船的另一头是有着许多鼓和一面锣的鼓手。在无序让自己的分身划向学校之后,另一端的鼓手敲着复杂的节奏,桨手们按着号子开始划桨。很快,船撞向了宿舍楼,在墙上捅出一个大洞。
       有人喊了声“什么鬼!”,然后阴燃把头从洞里伸出去,跟着是约娜,奥赛璐丝和银溪。“无序先生,您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带了早饭。”他喊道,“我想快点把课上了,这样可以让你们早点下课。”
       “现在吗?”奥赛璐丝问道,一边瞥向被撞坏的钟。“还没到九点呢。”
       在告诉她自己的计划之后,无序让他们把沙坝带过来,这样就可以在他们吃早饭的时候开始上课了。几分钟后,全班到齐的时候,星光从女生宿舍里跑出来吼道:“无序!公主在上你到底**在干什么!
       “不好意思弄了个洞出来,同志!”邪龙马摆摆手。“不用担心,我会把它修好的,吼我的话省到以后吧,”他转头指挥船掉头,并喊道“全速前进!”地上的灰泥和破碎的钟跳起来将墙修复了。
       船回到了小溪上,加鲁斯给大伙分着马芬,沙坝问道,“无序先生,我们今天要学些什么?”
       无序在甲板桑上跺了跺脚,一颗石头从中蹦了出来。“很高兴你问了这个问题。今天我会和你们说一说马可·奥里利乌斯皇帝陛下的日记,天马帝国五位贤君中最后一位,大统领兼哲学家。他作为有史以来最具影响力的斯多葛派学者之一在历史上被人所熟知。估计当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你们就会想到某些人…比如说石灰派。某些不露情感,总是冷静且实事求是的人。不过在天马帝国时期这种生活方式还有更多的含义。”
       “比如说?”银溪匆忙问了一句然后继续大快朵颐她的马芬。
       “斯多葛派的要旨被视为一种面对生活的方式,通过我们如何应对生活来体现,即使当我们无法控制时也是。他们不是靠见证何为理想生活,而是去观察事物本来的样貌。同时,他们相信可以通过锻炼,运用智慧实现自我提升,并以节制,公正与勇气为荣。不要误会,这不是一个自我中心或者消极的哲学,相反,斯多葛派的中心思想是通过自制来见所有人内在的积极品质。”
       “我们的老伙计马可精于此道。如果你一生要么在浴血奋战要么不幸丧子,你也能做到。在经历这一切的同时,他写了一本书来提醒自己学到的教训。这本书便是之后为世人熟知的‘沉思录’(呃,不,这和蹄卡尔没有关系)。在战斗与奔袭的间歇,他会把自己对于如何面对磨难的想法写在上面。可以说,这个人是从埃皮克提图那里学来的,这是另一位斯多葛派的哲学家,说过‘折磨我们的不是生活中的事件,而是我们对它们的判断。’的那位。这便是马可在书中所作的,并在最后给予了他和旁人非常合理的建议。”
       “比如说?”约娜咽下马芬之后问道。
       一挥爪子,无序变出了一个水晶球从中望去,他被放大了的眼珠子透过水晶球打量着每个学生,仿佛要看穿他们灵魂的每一个角落。当他笑的时候,学生们感到非常不安。
     “事实证明,你们所有人都能切身领悟今天的课程。加鲁斯,阴燃,我会先从你们两位开始,因为你们一个共通之处。”一转身,他朝站在鼓后面的分身喊道:“右舷船首! 向着五年前的快乐,痛苦,愤怒与忧郁! 走起!” *
       在学生们反应过来前,桨帆船的突然加速让所有人都向后倒去,在船的后部摔成一团。然后又是一样迅速的减速,把所有人丢回了他们的座位上。约娜赶忙问发生了什么。
       “我们到第一站了。”老师解释道。“瞧瞧看你们现在在哪里吧。”
       六对眼睛张望着船外的世界。右边是烈焰与黑石,有正在喷火和丢石头玩的龙;左边是高耸的雪山和狮鹫遗迹,两边都没有注意到这艘巨大的船。
       “我们…?”阴燃开口了。
       “到家了?”加鲁斯补完了她的话。
       “这些是曾经的虚影,不过这不重要。”无序答道,“真要说的话,这两处便是马可陛下第一课的所在,也就是加鲁斯和阴燃的共同之处。”他指向狮鹫岩让学生们看。
       六名学生越过船舷,看到了破败的城镇。一开始,他们谁也不知道该找什么。然而,约娜指着一处说:“那是加鲁斯吗?”
       很快,他们看见了正在井边打水的,他们朋友的儿时模样。他比加鲁斯更小,但从他的羽毛颜色和喙的形状,无疑就是本人。学生们的视线在船上的同学和井边的那位之间来回游移着。。
       “从没想过你小时候这么可爱。”银溪轻轻地说。
       “我也没想过你以前住在这堆垃圾里,”阴燃补充道,让加鲁斯皱起了眉毛
       他回头看了一眼,打量着龙之领嗤笑一声,“听听,生活在一个遍地是石头和火山的地方的龙女说的话。”然后把目光转回狮鹫岩,他沉吟道,“这一幕有些眼熟。”
       “这不是你的家吗?”奥赛璐丝问道。
       加鲁斯摇了摇头。“不是,是别的…哦不。”
       在他的友人能把疑问说出口前,两只个子更大的狮鹫来到年轻的他面前。他们比小加鲁斯大了一圈,也更有肌肉。即使学生们从未见过这两位,他们友人的表现也说明之后发生的事情有些糟糕。
       “你懂的,小弱鸡。”他们的中的一个说。“五十块一桶。”
       “为什么!”小加鲁斯抗议道。“昨天明明是十块。”
       “没错。”另一个接话道。“但是房租涨了,所以价格也涨了。”
       “我没有钱!”小加鲁斯说着赶忙把桶拎起来。“我们需要水,所以能不能宽限一周,我会给你们—”壮实的狮鹫一把抢过绳子,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就给钱,没商量。”
       “真的,我现在没有钱。”
       拎着桶的那个恶棍伸出一只锋利的爪子。“那太糟了,”然后只一划,便切断了绳子,把桶丢进了井里。小加鲁斯只能心碎地低头看着井中。
       “你们这些混蛋!我们需要那些水啊!”
       另一个恶棍一揪便把加鲁斯拎着后腿倒挂着提起来。“呵,既然这么渴,为什么不去喝点水呢?”不顾疯狂拍打着翅膀的小狮鹫,他一把把加鲁斯丢进了井里。
       当然,这让学生们震惊地回头看向他们脸上满是苦涩的同学。
       “加鲁斯,”沙坝说,“我从来都不知道。”
       他的狮鹫朋友只是愠怒地开口。“那又如何?狮鹫一直都是这样混账。从邻居到古夫爷爷。这就是我所在的地方的世界是如何运作的。”
       “啊!”无序嬉皮笑脸。“为什么?”
       “为什么?”加鲁斯仰头看着他,仿佛他问了一个很傻透了的问题。“因为生活烂透了!这就是为什么。如果好人没有好报,又为什么要行善?”
       “这马可估计就不同意了。”无序说,“说真的,他的建议可以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了。”
       加鲁斯来了兴趣。“真的吗?他说了什么?”
       “汝当早起,以实告己曰:吾今所图者一管闲事乱,不知感,慢而不诚且易怒之徒”
       他的学生点点头。“到目前为止都很准确。”
       “‘他们行这般乃是不能明善恶。但是,’我们的老伙计在这里说:‘我曾见善美与恶丑,因而知晓作恶者与我本性相通——并非血脉与出身,而是相同的心灵,且都有一分天赐。因而他们皆不能伤我。亦无法令我丑陋。更无法让我愤怒或与之感同身受或是恨他。我们被生去行协同作业,如双蹄,如四足,如两目,如上下排牙。妨害彼此乃违常情。因他者动怒,背叛其人:皆妨害也’”
       奥赛璐丝举起蹄子。“翻译翻译?”
       “简单来说,就是,世上有很多混账但是你无法避开他们所有人。但与此同时,仅因为这样就否认他人的所有良好品质也是很愚蠢的行为。马可提醒我们这是因为我们与那些讨厌的人有着相同的罪与美德,所以对他们发火没意义,因为这样在他们看来你的举动一样混账。不管你喜不喜欢,你们都是在同一边的,但愤怒阻碍了这一事实”
       加鲁斯抱起膀子。“这依旧不能为他们对我做的事情开脱。”
       “我们的马可陛下也对此说过:上策以报之也。”无序看了全神贯注的学生们一眼。“‘上报不若伤者。’”
       “我不理解。”
       “如果你让那些恶棍针锋相对,以喙还喙,以眼还眼,那么除了让世界上满是瞎子和缺牙巴以外没有任何用处。报复的最好方式乃是走上和伤害你的人相反的道路。这能显示出你没有陷入他们的霸凌的循环中,而是成了破局者。你不是因为孱弱而不作为,而是因为足够强大而选择不跟着去霸凌。”
       这让加鲁斯陷入了沉默。在他沉思时,无序指了指船的另一侧。“在如何与他人相处方面,特别是面对那些不分青红皂白认为你是惹祸精,他也对自己进行了建议。”
       “阴燃!”一道愤怒的吼声传来。学生们赶紧涌到船舷另一侧看向咆哮的来源。只见余烬眼里的怒火仿佛能烧穿塔耳塔洛斯。“你这个小混蛋跑到哪里去了!”
       学生们齐刷刷地看向阴燃。“你到底干啥了?”加鲁斯脱口而出。
       “我记得这件事,这是她成为龙之主前发生的事。”龙女只说这一句。
       “阴燃!”余烬又吼了一嗓子,这时年幼的阴燃飞了下来。
       “天啊,你第一声的时候我就听到了。”她拍打着翅膀落在余烬旁边。
       年长的母龙揪着她的翅膀提到自己眼前。“在哪儿?”她咬牙切齿地问。
       “你在说什么?”
       “我剩下的宝藏去哪里了?我丢了好大一批宝石。你把它们全吃了?”阴燃问她为什么觉得是自己做的。“其中大部分是钻石和翡翠。这两个不是你最喜欢的宝石组合吗?”
       无论年轻的龙女如何为辩解这与自己无关,余烬都没听进去。因此在争吵了几分钟之后,年长的母龙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拖走了。
     “嗯,”奥赛璐丝说着,一边转过头看向船上的阴燃。“我知道你常常闯祸但是我——”
       “这不是我做的!”她的朋友抗议道。“我说了多少遍了,我那天什么也没偷!但我在意这些干什么?你们又不会信的。”
       见她气鼓鼓地抱起了膀子,无序飘到她头顶问道:“我想这只是你背锅情况中的一例?”
       “你觉得我一开始是因为什么被送到小马国的?我实际上是被驱逐了——即使我知道其他龙做过许多更加恶劣的事。”
       “没错。但即使在这里,咱们皇帝陛下也有给你的建议。”
       她嗤笑一声,“哦是吗?比如说?”
       “人之责也或恶,或他出象非声,深入其中,观其为人。汝当知,不知其有异志而忧之”
       “他们为什么不会有特别的想法?”
       “他是说如果你和余烬女士以及大部分人有隔阂,不用太往心里去,因为有可能其他人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一天结束时,你不因为他人对你的评价而担忧,因为他们与你一样平凡。”
      “对于龙族基本上都是混蛋的情况似乎没什么用。”
       她的老师翻了个白眼。“‘与其浪费时间争论优秀的生灵应该怎样,不如自己做一个。’仅仅因为你遇到的所有龙都是坏脾气,不理智,还因为芝麻点事情大打出手,不意味着你也要这样。展示你优于他们的最好办法——成为你想要成为的那种龙。现在,让我们去下一站。”
       瞅了眼船,嘟囔着说这是不是有点太《宾虚》了,无序一个响指变换了一下交通工具。在学生们反应过来之前,他们便来到了一列火车上,周围坐着他们老师的分身。无序本人穿上了一件蓝色的制服,手上拿着一个打孔机。
       “皇帝马可的哲学的下一个主题还涉及到另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这尤其适合奥赛璐丝:如何应对改变。我们即将看到的这个回忆来自约一年前,就在索拉克斯登上王位时,你们幻形灵立刻变成了就连小马生成器都觉得俗气的生物。”
       “嘿!”
       “啊,我们到了。”
       学生们看向窗外,发觉火车的速度降了下来,外面的景色从之前的模糊掠影逐渐变清晰。他们四周是布满孔洞的黑色岩石。当他们周围突然出现缤纷的幻形灵时,学生们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方。最终,火车停了下来,学生们从车门望出去,只见奥赛璐丝坐在石床边沿,盯着自己的蹄子。
       无序走上前,打开门,这时正好索拉克斯王经过他们来到房间门口。
       “嗨,奥赛璐丝。”他开口道,奥赛璐丝赶忙起身鞠躬。“不,不必这样。我不是邪茧,我不会强迫任何人一见到我就鞠躬。
“对不起,”曾经的奥赛璐丝答道,“这时习惯。”
“我想看看大家怎么样。你近来可好?”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蹄子。“我…我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变化如此之大,我还在努力适应。”
       “你说的对,我也没料到会变成…这种模样。”他对着自己的身子比划了下。“虽然这很令人意外,但我认为咱们幻形灵终于走到了正确的道路上。”
       “有吗?”她问。“我是说,没错,女王离开了,我们变成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但与此同时,我不确定这能不能算作是一件好事,陛下。”索拉克斯问她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说……我们确实与之前有了很大变化,但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从前只知道如何幻形,如何收集爱意……诸如此类的事情。而现在……我不知道将何去何从。我知道我们不必再去偷爱。但这是过去我们终身为之奋斗的事情,然后现在你让我们改行?”
       “不是说我不懂你的话,”索拉克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理解,改变是很困难的,但有时也是对我们有益的。也许今后的生活会天翻地覆,不过这不意味着我们应该过去的方法生活。
       她叹了口气,“我只想…想要一个人静一静,陛下。”
       索拉克斯闻言,走了出去,留下了沮丧的奥赛璐丝孤零零一个人。
       “他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无序评论道,学生们转过头看向他。“马可陛下也认为改变不仅仅不可避免,更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真要说的话,改变就是自然本身,万物生息也罢,我们的时运涨落也罢。”
       “是的,但这不是令人沮丧吗?”奥赛璐丝问道。“当时,我真的很困惑,不仅是我,而且所有的幻形灵都变了模样。我们不得不在短短的时间里改变我们的想法,我们中的许多人都感到迷茫。”
       “‘我们不是生来就要承受住发生在我们身上的种种事情的。’在这方面索拉克斯说道没错。对任何人,即使是我而言,这般剧烈的变化也是难以接受的。有的人拒绝接受改变,愿意终生活在过往之中。当然,如果过往足够美好,我们也会悼念和追忆往昔,但是如果你太过执着于保持事物的原样,那么你就会否认已经发生的变化。”
       “这也就是说,他建议既然改变肯定会发生,其中也包括你关心的家人朋友的死亡。因此他不仅建议珍惜你与他们度过的每一个瞬间,将之当作在一起的最后时光,他也给出了警告:‘你要小心,不要因为喜欢他们而过于珍视他们,因为失去会破坏你内心的平静。’换句话说,关心你的家人朋友,但也请接受他们终将离你而去的事实。毕竟,失去为何?‘失去’,用我们皇帝陛下作品中的话说,‘改变罢了,改变是大自然的喜悦。’懂了吗?”
       “好冷酷啊。”约娜评论道。
       “冷酷,但是很重要。没错,你们现在是朋友,也许余生也会是。但这里有个关键词:‘余生’。所以就像我说的,把生活中每一刻都当做最后的时光去经历,但总是要做好放手的准备。毕竟时光稍纵即逝,眨眼间,你便不存在世界上了。”他们的老师咧嘴一笑,“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很好,那么下一站,两年前的牦牛斯坦。”
       吹了声口哨,火车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窜了出去。学生们被撞到了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物飞速掠过,然后火车突然停下,他们被甩到了车厢的另一侧。
       一阵呻吟和挣扎之后,约娜爬起身走到窗前,瞪大了双眼。“这是我的家!看啊,约娜到家了!”
       银溪第一个来到她的朋友身旁,看着窗外。“太酷了!这些洁白的是什么?”
       “牦牛雪。”约娜自豪地说。“牦牛雪是世上最好的雪。”
       “注意一下,还在上课呢。”他们的老师警告道,“我们下一个话题是‘励志自助’陛下对约娜说的。”
       约娜将信将疑地抬起头。“老师这是什么意思?约娜不需要帮助。”
       “你确定吗?”无序手搭在额头眺望着远处的牦牛聚落。“那两年前的你在哪里呢?我可没瞧见。”
       “两年前?”小牦牛思索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啊哦。”
       “约娜!”一个学生们从未听过的声音从窗户另一侧传来。张望几下,他们锁定了喊着朋友名字的是站在一栋小屋前的那头牦牛。“约娜,已经中午咯。可不要一直生闷气啦。”
       加鲁斯转向他的同学。“这可能吗?”但这次无序示意他不要出声。
       “约娜再也不要出来了!”他们朋友打断了门外和她说话的牦牛。“大家都把约娜当作笑柄。约娜再也不想做任何事了。”
       “谁笑话约娜?”学生们很快猜到这可能是她的父亲在安慰她。“爹爹从不笑话约娜。爹爹想念自己女儿的脸了。”
       “如果约娜跟雪崩一样,走到哪里把哪里弄得一团糟,露脸有什么好的?”
       “但是还有柴火需要砍。还有头发要编起来——”他的话很快就被女儿愤怒的尖叫打断了。
       “约娜什么都不擅长!”学生们看着自己友人过去的大喊着,同时也听到了身后朋友的哭泣声。只见约娜眼里满是羞愧的泪水。
       “哦,约娜。”奥赛璐丝给了她一个拥抱,“我们不晓得。”
       “这些都过了。”约娜说道。“刚刚有些失落。”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无序出生了,“从我听到的对你的评价来看,这个容易激动,可爱但又有点笨拙的牦牛与我们知晓,喜爱的约娜没什么相似之处。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告诉无序自己因为一次意外做了些难堪的事情。虽然无序(以及她的同学们)发觉她说的非常含糊,但他决定不去深究。
       “重点是,那时的你对自己的评价很低。”约娜点点头。“你知道吗,即使是那位陛下也曾问过找个问题‘我很好奇每个人是如何爱自己胜过爱他人,却把别人对自己的评价看得比自己对自己的评价更重要?’最终马可得出结论,即大部分生物都不擅长活在当下。因为他们要么沉湎于过去要么为即将发生的事情而恐惧。在这样糟糕的一天,你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情感到羞愧。以至于让你束手束脚,甚至无法完成其他事情,是吗?”
       “嗯…约娜生闷气,好几天都没出小屋…”
       “这里也有几句给你的建议。‘你能控制自己的思维——而非外在事物。意识到这一点,你便获得了力量。’虽然你不能控制已经发生或者将要发生的事情,但你可以调节自己面对这些状况的态度。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你的态度也只能由你决定。”
       沉吟着,他的学生答道。“好的。但是如果老师因为觉得自己糟透了而不想出去呢?”
       这句话逗乐了无序。“对此,马可给出了我听过的最棒的激励和建议。当你早上起不来床的时候,告诉自己:我要去工作——就像任何生灵会做的那样。如果我要做我生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这便是我的使命,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难道说我生来就是为了缩在暖和的毯子下面?”
       “但这边更舒服…”他尾巴上套着的一个手偶答道,手偶穿着睡衣,“还很暖和。”
       无序对着自己的手偶挤眉弄眼。“所以说你是被生下来感受‘舒服’的?而不是有所作为经历各种事情?你没看到这些植物,飞鸟,蚂蚁,蜘蛛和蜜蜂尽到了各自的使命,以一定的秩序使世界运转吗?你是不愿履行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吗?你为什么没有跑去顺从自己的天性与本能?比如说把赛蕾丝蒂亚的鬃毛变成牙膏呢?”
       他的手偶打了个哈欠。“可我们也有要睡觉的时候…”
       “然也。但是自然也为我们厘清了这方面的规矩,正如它对我们的饮食所做的那样。而你超出这限度太多了,小家伙!你贪得无厌,好逸恶劳。你不够自爱!或者说你仅仅满足于自己的本能,以及本性施加于你的种种。那些热爱自己所做事情的生灵们往往会竭尽全力去追求完美,乃至不眠不休!你对自己的尊重,与雕刻家对雕刻的尊重相比如何?或者舞蹈家对舞蹈的尊重,守财奴对金钱的尊重,乃至名利场中人们对地位的尊重呢?当他们全身心投入自己的事业中时,他们宁愿放弃睡眠与进食也不会休止对于技艺的精进。”
       手偶气鼓鼓地呛了句:“自作聪明。”
       “我们可以继续了吗?”银溪举起爪子,“这对我来说有点太诡异了。”
       无序吐出一只怀表。“看看都什么时间了!赶快说完之后两点放你们走。”再一次把怀表吞下,从更高的维度把火车车皮扒掉,换上了一个狭窄的潜水艇的外观。与此同时,他把乘务员的工装换成了海军舰长的服饰。“我们旅途的下一站是关于一件你们认为马尔克这样的禁欲主义者不会费心去写的东西:幸福。”
       “真的吗?”奥赛璐丝很是惊讶。
“对。他不只谈及这一方面,还认为这非常重要。他曾说过:‘过幸福的生活是灵魂的内在动力,’。事实上,虽然银溪你可能没意识到,但你已经掌握了幸福的诀窍。”
       五双眼睛转向了他们的骏鹰同学,却看到了犯迷糊的她。“等下…真的吗?怎么会?”
       “对于马尔克这样的人,虽然我们中大多数对世界发展的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我们能控制自己对心中所想事物的态度。他甚至说过一句很棒的话:‘你生活的幸福取决于你思想的质量。’这听起来很简单,但是,”无序指着一扇舷窗,“结果明明白白地打了反对者的脸。”
       从舷窗向外看去,为深海中往来的游鱼感到赞叹,更惊讶于掠过的奇石与建筑和各色海马。
       “我们到底在哪儿?”加鲁斯说出了友人们的心里话
       “是海马国!”银溪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哦,我好想念这个地方!”
       “好极了,这告诉了我们在哪里。”沙坝接着指出,“但没说这是什么时候。”
       无序从潜水艇内壁上拉出来一条传声筒。“船长致驾驶台:为银溪的家设定航线,双倍速,我想赶快结束这堂课。”
       学生们看着巨大的潜水艇精确地飘进了狭窄的角落,完全没有引起周围游弋着的海马们的注意。通过舱门,他们来到了一处漆黑的洞穴中,四下发光的鱼类,岩石,珊瑚还有天花板上吊下来灯笼的提供着照明。
       直到无序指挥潜水艇停下来,学生们(除了银溪)才注意到那些“灯笼”是海马们的家。他们停船的地方正对着的那个不仅灯火通明,也照见了他们友人还是海马时候的模样,她身旁还有两位海马正帮着她收拾行李。
       “这是银溪来到学校之前的时间点吗?”约娜发问道。
       “我记得这回事!”他们的朋友解释道,“这是我离开海马国成为友谊学校的学生那天晚上。”
       “介意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加鲁斯问,“我不觉得我们中有人能吐出来泡泡。”
       “哦!好的。嘛,如果我没记错,我的妈妈和弟弟那天晚上在帮着我收拾东西。看看我,我有多么兴奋自己能真正离开家。”
       奥赛璐丝审视着,道出了自己的评论:“你确实很兴奋,但你的妈妈就不是了。”她说的没错,当全家在收拾行李时,银溪的母亲脸上满是迟疑之色。当兄弟姐妹们交谈着,看起来对于将要去的这个很远的地方兴奋不已时,母亲担心地把女儿的私人物品折叠起来放进包里。
       “可以认为你的妈妈不希望你走?”阴燃问道。
     “别会错意,我们都很高兴选择了暮光公主的学校。我的父母甚至为此大谈特谈我有多么聪明。但到了晚上,她总是会担心我的安全,担心我会不会想家…诸如此类的事情。”银溪指向窗外,曾经的自己正在和她的妈妈说话,甚至还把妈妈逗笑了。“但我要告诉她自己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了。而且,我要去的是友谊学校,会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们让我不那么思乡。我的意思是,在有你们大家陪伴的时候,我怎么会感到忧郁悲伤呢?”
       “但是,单从你的过往看…”他们的老师说着歪了歪脖子。“你很开朗乐观,也是真的心大。甚至足以使你为了消除母亲的担忧与害怕来到如此之远的地方。你努力的样子更证明了这一点。”
       “是啊,没错!”银溪深表赞同。“确实,有时看到光明的一面非常不易,但至少我尝试过。”
       “如果那位陛下在这里的话,他大概会告诉你在向内探寻幸福时要坚持这一品质。‘内在是善的源泉,唯有发掘,方能涌流。’”
       拉下杠杆,无序和学生们站在一块平台上向上升去,最终升到了垂直电梯里。就连无序也换上了旅馆侍者的服装。突然间,电梯升过了海平面。“我们这趟哲学之旅最后一节提出一个问题,不是像‘生命是什么’那样的抽象问题,而是更为具体的:怎样才是活着的最佳方式。现在也许你们会认为我谈及马尔克陛下如何在角斗比赛,攻城掠地,以及周末腾出来时间刺杀敌人的这种时代教育人们如何生活会很啰嗦。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给出的建议和他写下这些建议的日子密不可分。”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露出了其后的宿舍。而且还是加鲁斯与沙坝的宿舍。过去的狮鹫的影像扑到床上,把自己的作业和书碰掉了一地。
       “我们在这儿干吗?”他朝隔了半个房间,正端坐着读书的沙坝问,“我是说,认真的,我们在这里应该做些什么?”
       陆马转向他。“你问的是什么方面?我们不是在学校里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加鲁斯翻了个身,朝向沙坝。“我的意思是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知道那些女孩是作为代表之类的到这里,但自从到了这里,我们并没有学任何有用的东西。”
       “说啥呢,我们当然学了些东西。”
       加鲁斯挑起眉毛。“当真?说说这周你都学了些啥?”
       “这不简单,我们学…呃…”沙坝脑海里一片空白。
       在过去的他绞尽脑汁时,同学们也问他们俩这是不是学校被关停时候的事情。他们说这是他们在被老师噤声之前。
       “我说完了。”躺在床上的加鲁斯挥挥爪子。“你知道吗,我开始觉得约娜说的有道理了。上这所就是浪费时间。他们说我们应该学习友谊,但是老师教得实在太烂。就算他们撞上友谊却不知道那是啥我也不惊讶。”
       合上书,狮鹫的友人答道:“是啊……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你说的没错。我认为我们的老师,小马国的英雄们什么的,会……很酷之类的。我的意思是,难道我们就应该一直感到无聊,读那些读不懂的书,参加那些可能会让我们无聊透顶的课程吗?这是什么生活?”
       “没错!不能搞这种活法。在家里的时候如果我们想做些什么或者学什么知识,我们会直接行动!你不会花上好几周乃至好几个月去做这件事。如果再这样下去我都想要飞回家了。”加鲁斯把脑袋埋到了枕头里,然后问他的室友想做些什么。
       “我想花一天时间呆在沙滩上。”他说,“因为,我差不多从小就是在海岸线上接受教育的。以前我的父母在游泳的同时教我读书,写字,算数等等。我想自己一直是喜欢海洋的,我希望能瞬间去到那里。”加鲁斯点点头,“啊,我不知道。我从未到过沙滩上。”
       “真的?一次都没?”
       “不是,我有从上面飞过,但从没有停下来好好看一看。”
       “天啊,一定要记得提醒我之后带你到沙滩上去看看。那里充满了生机,有着咸腥味的海风,那浪花,以及其下自在游着的各种生灵。”
       “如果那真的有这么好,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一阵不安的停顿。“这么说吧……现在就是因为有这些老师,我正在盘算怎么离开这儿。”
       “哦…”加鲁斯挠挠后颈。“兄啊那太糟了。”
       “是啊……我希望能过自己想要的人生,而不是让他们告诉我该如何生活。”
       “坚定点。让他们知道你心意已决,这是你的最终选择。”
       “马尔克会很赞同你的话的,加鲁斯。”无序说着按下了一个按钮,关闭了电梯门。“‘真正活在世界上的艺术更像练习摔跤而非舞蹈。因为我们知道,当教育雄驹时,要让他为落到自己肩上的负担做好准备,让他学会不被这些累赘压垮。’想要真正的去生活,就必须做好与之搏斗的准备。因为生活有时会很糟糕,很不公平,很无情。但请你们记住从今天课上学到的一点:即使在你最脆弱的时候,你都比自己以为的更强大。如果他人不相信,就像他们证明这一点吧。当偏执盲信者,地痞流氓和中伤辱骂将你劈头盖脸地打倒在地时,请记住——当你接受了只有你才能微笑面对压迫,你便成为了自己的英雄。因为人们应当恐惧的不是死亡,但请千万,千万,不要害怕活着。”
       又是“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师生们来到了无序的教室所在的那条走廊上,还有一只相当恼火的星光熠熠。
       邪龙马挑起眉毛。“怎么了?我没拖堂吧,是吧?”他看了眼表,发现自己事实上提早了二十分钟。
      “无序先生,到暮光的办公室来,有句话想和你说。”星光低吼道。“现在就来。”
       “他没惹上麻烦对吗?”奥赛璐丝问道。
       深呼吸几下之后,她得到。“没有,我们只是想稍微谈一谈。以及,既然你们显然是提早下课了,我希望能多聊一会。”
       “没关系的。”无序说着脱下了旅馆服务生的制服。“同学们,你们可以走了。阴燃,中午吃饭时候到我的教室来一下,我也想和你聊聊。”
       在星光的催促下,无序微笑着目送学生们离开。却不知那六位学生悄悄地跟在后面,想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
 
 
*此处原文Starboard to bow! Allegrissimo alla affannato, dolore, irato ma melancolico! Five years ago, 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