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detawLv.14
天马

Dawn of a new Day - 黎明将至

第四章

第 4 章
3 年前

这是云宝黛茜事故后的第三个周末傍晚。暮光在她的客厅,也是图书馆的大厅里,为今天的治疗做最后的准备。她把桌子从厨房里移了出来,摆在壁炉和沙发之间。桌上放着两瓶能量饮料,上次在休息的时候这些饮料作用很好,还能让黛茜恢复体力,缓解肌肉酸痛。她打开一瓶,倒进桌子边缘一个插着吸管的玻璃杯,半满后她把饮料瓶放回原位。


她回到厨房,给自己和黛茜准备雏菊三明治。做完后她打开冰箱,里面放着几包冷冻炸干草,只有一包是开着的。云宝说得也对,是需要些变化了。她叹了口气。她飘过来一个空盘,把那包开封的干草条全倒在盘子里,关上冰箱,然后把空袋子丢进垃圾桶。


她回到厨房柜台前,把炸干草和四个三明治平分成两份放进盘里,然后带着它们到客厅里。她把两个盘子放在桌子面对面的位置上。她正准备去拿放在沙发上的医学书,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她用魔法打开门,看到蓝色天马站在门前,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嗨,暮光,”云宝黛茜开口了,“我能进来吗?”


“当然,”暮光笑了一声,“这可是公共图书馆呀。”


“但是外面告示上写着‘闭馆’。”黛茜走进来,关上门。


“别傻了,”暮光绕过沙发,走向天马,“我和你说过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知道,没按你说的来你这里玩,不好意思啦,”黛茜挠着头,“我是想多花些时间和你待待的,不过……跟萍琪住一起是什么情况你想象不出来的。”


对暮光来说这听起来是个糟糕的借口。如果黛茜想和她待在一起,为什么她不来?云宝黛茜在逃避她吗?不,她想,不要妄下定论。然而,黛茜的某些行为还是让她感觉不太对头。暮光决定暂时不去管这件事,尽力隐藏自己的失望:“没事,云宝。她肯定让你脱不开身,对吧?”


“差不多吧,反正哪里都有她的身影。就,她是个很棒的朋友,和她玩也很有意思,但是……她比打了药的天马还要有活力。一开始会觉得很好玩。我们搞了更多恶作剧,她甚至给我演示怎么做杯糕,或者说是尝试演示。然后她还喜欢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黛茜叹了口气,“她就是太……萍琪派了。”


暮光轻轻一笑:“好吧,今天还是第一次你没早到,所以我们直接开始吧。”


黛茜点点头:“行。”


“我首先要把绷带拆下来。”她开始移除固定用的夹子,解开绷带,暴露出裸露的翅膀,过程中她注意到黛茜在避免眼神接触。从外观看上去它和上周相比只是毛发微微增多了些。“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黛茜转过头,看着暮光检查自己的新肢体:“没,基本上没有。但是要让萍琪小心慢慢把绷带绑回去基本上不可能。”


暮光笑了:“是的,我预料得差不多。而且因为她是陆马,花的时间应该会久很多。”


“嘿嘿,是的。你能想象得出萍琪派有了魔法是什么样子吗?”


“我不想去想。”暮光说,缓缓摇摇头,她睁大着眼睛,眼神充满恐惧。一会儿后她眨眨眼,甩甩头:“总之,你能侧这一侧睡觉吗?”


“可以,实际上感觉还行。一开始会感觉很奇怪,但是,好吧我开始习惯这种奇怪的感觉了。”黛茜紧张地朝她笑着,暮光看到她莫名其妙地脸红了,于是移开视线。


她为什么会这样?她尽量不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行为上,继续问:“有痛的时候吗?”


“没有。”


暮光眯起眼,盯着她的朋友:“你有试过动它吗?”


“没……可能……动过一点。”暮光翻了个白眼。“对不起啦。”黛茜羞怯地笑着。


“没关系,”独角兽微微笑着,“我猜到你会试试的。什么时候动的?”


“就两天之前一次,”一小会的停顿,“然后昨天……两次。”


暮光轻声地笑了起来,叹息了一阵子。她看到黛茜放松,露出了平静的笑容。“不痛吗?”


“不痛,这好吗?”


“是好的,”暮光回答,靠得更近些,凑近了观察,“这说明比我预想得要恢复得好。”她伸出蹄去触碰,但是在碰到之前停了下来。她转过头去看黛茜:“能碰吗?”


黛茜匆忙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可以啊,为什么不行?就它本来也是你造出来的,对吧?嘿嘿。”


“云宝,你是有什么事吗?”暮光问,皱着眉看着天马。


“哈?没,”黛茜闭上眼,缓缓摇摇头,再次看向暮光,“没,我——我应该只是在担心我翅膀的事,没别的。”


这听起来情有可原,但暮光仍然觉得有些不对。不过云宝黛茜不会对她撒谎的,对吧?总之,她还是得把注意力放在治疗上。“我保证,我会尽全力的。”


黛茜叹了口气:“我知道,暮暮。而且我也不会让其他小马来做这件事。”


暮光感觉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和她之前无数次和黛茜说话时一样。烦啊,她想。就在我觉得我已经控制住了的时候。但是,不对,你是不是就硬要说这种话,嗯?笑得那么可爱,眼睛那么漂亮迷马。你为什么要这样?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要被你撕碎了吗?行吧,暮光。别分心,这不是她的错。保持冷静就好,这样你不至于崩溃发疯。


她注意到天马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她大概是已经盯着黛茜有一段时间一句话没说了。就在她看到黛茜的嘴巴张开时,她打断了她:“谢了,云宝。你的话很有分量。”你想不到多有分量。暮光感觉眼泪在积蓄,她迅速眨了眨眼,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翅膀上:“总之,我们开始吧。”她再次伸出蹄子,轻轻搭在那翅膀上,感受它的紧实程度。“你能展开给我看看吗?”她问了一句,没有回头。


翅膀缓缓展开,然后在空中几乎水平地保持住。她仔细地用双眼衡量它的长度,检查有无畸形的迹象。当她看到翅膀尖端时,她又听到了黛茜的声音。


“所以?”她问道,“怎么样?”


“看起来挺漂亮——好极了!我是说好极了。”别分心!


“棒耶,”黛茜将翅膀折叠起来,“今天要长羽毛了,对吧?”


“对。”暮光对她一笑,然后示意黛茜跟着她走到桌前。桌旁还是那块熟悉的黑板。之前画的图案已经被擦掉了,现在上面画着的是三幅细致的不同天马羽毛的示意图,包括羽毛周围的组织,羽茎也连接到对应的翅骨上。“今天我会塑形你的羽毛。所有初级飞羽,次级飞羽以及三级飞羽,”她小声抱怨,“每一根都要。”


“呃,我羽毛太多了,对不起?”暮光被逗乐了,朝她笑笑。“这应该得花很久时间吧?”黛茜问道。


“对,我也不确定具体要多久时间。一旦我复原了一些羽毛,我应该就心里有数了,但大概率会比上次要久。过程中你还是可以睡觉,或者你想读个书换换口味?我可以推荐。”


“我不知道,”黛茜挠挠头,“我对读书不是很感冒,不过也不是不行。”


“好吧那我这里还有些杂志,也有漫画书,”她提议,得意一笑,然后忽的轻声吸了口气,“还有填色书!啊呜,那好可爱!”她叫了出来,然后抬起蹄遮住嘴抑制笑意:“我还能给你蜡笔。”她吊着声音说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然后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一屁股坐地上。


她笑完之后云宝黛茜不太高兴地瞪着暮光:“哈哈哈真好笑。你是早饭吃小丑了。给我一本漫画书就好。”她对远处的书架挥挥蹄。


暮光正擦着眼睛,坐在地上环顾了一圈图书馆,她肚子还在微微抽动。最终她找到了正确的分区,飘出几本书给黛茜,朝她展示着封面。“选一本你喜欢的。”黛茜看着那些书的标题。“但是我觉得这个你应该感兴趣。”暮光把其中一本稍稍移向前。


黛茜看向那本书,暮光看到她长大了嘴,玫瑰色的双眼睁得大大的:“你有第一版蝙蝠侠?”她惊道,显然已经忘记暮光刚刚的嘲笑。天马揽过那本书,将其他书尽数忽略,然后也坐了下来。其余的书飘回书架原位。“我真应该多来。”暮光再次看向黛茜的时候,她已经趴在地板上翻阅起了漫画。


“嗯,要是有小马早告诉你就好了。”她摸着下巴,假装在思考,然后再把目光移回黛茜身上,发现她还沉浸在漫画里。“嘿,”她说,“云宝!”她几乎要喊出来,拍着蹄子。黛茜抬头,看上去不太高兴。“还没到时候,”暮光提醒她,“别忘了你来这干嘛的。”


“哎呀,那干啥?”


“比如开始之前你可能有什么问题要问。”


“唔,对我之前确实有个问题。但是我好像忘了……”黛茜移开视线,皱起眉,“哦,对,”她眼前一亮,坐了起来。“斯派克去哪了?他现在应该从坎特洛特回来了吧?”


“噢,斯派克在楼上。我和他说了今天不要打扰我们。总之他现在应该在睡觉,今天他看上去有点累。”


“好吧,那是我们晚饭吗?”天马对着桌上的盘子伸了伸脖子。


“是的,上次三明治和炸干草吃起来还行,所以我觉得你这次应该也吃得来。”


“我行的,但是炸干草看上去还是冻着的。”


“哦,接下来几个小时让它在那解冻就行。没解冻完我还可以用我受过专业训练的技术给它加热。”


“好好好,”黛茜笑了一声,“那是什么?”她指着桌上的一本书。


暮光转过头去看那本书:“那个吗?就是记录这次治疗和你的进展的日记。”


黛茜眨眨眼,疑惑地看着她:“你在给我写日记?”


“只写了你的伤势和你翅膀生长的过程。并没有提到你的名字。”


“为啥?”黛茜问。


“啊,就我所知,这是第一次有小马通过蹄行疗法,再生一整只翅膀这么庞大复杂的器官。红心护士让我记录过程,有可能以后能帮到别的医生。”


“但是我以为别的医生不可能有你这么厉害。”


暮光耸耸肩:“这东西说不清的。可能未来有一天有小马能找到多个独角兽一同施法的方法。而且我也不稀罕一定要保持记录什么的。”暮光笑了几声:“这事搞得我像个真医生一样。”


黛茜挑了挑眉毛:“你有想过当医生吗?”


“噢,呃,没有。基本上没有。我觉得医生会看到最恐怖的伤势。我不适合干这种事情。不过我们又跑题了。”


“嗯,我问差不多了,现在开始也行。”


“行,你说的。哦,差点忘了……”暮光把装着能量饮料的杯子飘向沙发末端,“你要不要现在喝,应该能让你不会那么早开始酸痛。喝完还要和我说就行。”


“好。这次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应该还是尽量不要动吧。”


“对的,”暮光点头,“不过除了这个也没啥了。我重塑每一根羽毛的时候,你应该会感觉到骚痒,所以如果你想说什么,问什么,就等到我做完一根羽毛之后再说,或者等我休息的时候。”


“我知道了。”黛茜用嘴叼起面前的书,爬上沙发。她把书放在玻璃杯旁边,伸展着身体趴了下来。她吸了一口杯子里的饮料,打开书,用蹄子托着脑袋看了起来。暮光感觉接下来她能坐在这,看着带着笑容的天马的可爱姿势看上几个小时。“你现在开始吗?”黛茜问了一句,头也不抬。


“噢,对。”暮光甩甩头,走到沙发旁边的枕头旁。“你要展开翅膀,云宝。你把翅膀吊在旁边就行,看你舒不舒服。”天马没说话,只是照做,暮光躺下来,枕在枕头上。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朝黛茜笑了一下,随后便闭上眼,她的角开始发光,开始治疗。


暮光睁开眼,停止施法,角上的光褪去了。她坐起身,看了一眼钟。从开始时大约过去了有一个半小时,然而她是从黛茜的初级飞羽开始的——翅膀上最大也是最复杂的羽毛。她看着翅膀,检查着她的进度。还算不错,她想着,在心中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其实每一根羽毛可以单独旋转角度,但是并没有减少工作量。不过现在它们已经完成了,她决定休息一会儿。


她站起来看着黛茜。她的朋友仍用蹄子撑着脑袋,深深沉迷在漫画里。然而她脑袋边的玻璃杯已经空了,她看上去有些疲劳。“云宝?”她问,黛茜转过头去看她,眼睛半睁。


天马眨眨眼,完全睁开眼:“啊?”


“我休息一下,你想再来一杯吗?”


黛茜看着杯子,然后转过头对着暮光:“噢,好。谢了。”她说,笑了一下。


暮光也对她笑了一下,然后旋开饮料瓶,飘过来倒干净在玻璃杯里。然后她意识到她忘了给自己一杯:“我去下厨房,马上回来。”


黛茜只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可爱炸了,暮光想,朝厨房走去,路上比平常更大幅度地摇晃尾巴。她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一根吸管,然后回到客厅桌子旁。走到黛茜旁边,她看到天马正用力闭着眼,而且她发誓她绝对看到那淡蓝色的脸颊上有一抹粉红。估计是漫画里的内容有点带劲。她嘿嘿一笑。她给自己也倒了一些那甜甜的黄色饮料,喝了一大口之后就把它放在枕头旁边。她走回黑板处,又开始研究起羽毛的解剖学构造。


中间的图示显示接下来是次级飞羽。它们更短,更粗,也更多更密,为天马提供主要的推力。她重塑初级飞羽的时候进展相当快,所以她暂且认为接下来只会花大概两个小时,之后的三级飞羽最多一个小时。


她转过头对着黛茜:“云宝?”蓝色雌驹疑惑地抬起头。“不介意我开壁炉吧?有点冷了。”


黛茜摇摇头:“没事,”她的目光移回她的书上,“再说,天马基本上不会觉得冷。”


“真的吗?”


黛茜挑起眉毛又看向了暮光:“对,你不知道?”


“对,我从来没读到过相关的东西。”


黛茜抱怨着,翻了个白眼:“从来没读到过……”她重复着她的话,大口喝起饮料。


暮光多少有些迷惑: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得到可靠的信息?黛茜继续看着漫画,暮光转过身,点燃了壁炉里早已准备好的柴火。很快令马安心的燃烧噼啪声便充满了客厅,跳动的橘黄色火焰在桌上,地板上,还有两马身上投下舞动着的柔和阴影。暮光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然后把自己的饮料飘过来,喝了一大口,放在枕头边,自己也随之躺了下来。她闭上眼,继续治疗。


约莫有两小时后迎来了第二次休息,暮光预测得很准确。但不像第一次,她俩并没有进行任何言语交流。独角兽只是坐在壁炉旁,过一会喝一口饮料,看着有催眠力量的火焰试图将她的思绪拉进平静中,摆脱一切要操心的事情——大多是治疗的事,还有云宝黛茜她——黛茜正把头枕在面前交叉的前蹄上,看着漫画,不过她双眼已经半闭,还时不时打着哈欠。



~*~



终于黛茜的最后一根羽毛也复原了。暮光终止独角里的魔法,在柔软的枕头上躺了一会儿,然后才睁开眼。持续几个小时用魔法代替视觉,加上精神上的疲惫,让她花了好几十秒才看得起眼前的物体。她看见面前的沙发,感觉比之前高了一些,一只漂亮的天蓝色翅膀从一旁垂下。她的视线顺其向上,看向它的主马,顺着她同样颜色的身体到她的头,以及上面颜色最为丰富的鬃毛。


暮光用力闭上眼,揉了揉。她记得在旁边放了个杯子,于是转过头吸光了其中的液体。她把头躺回枕头上,缓慢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她用嘴巴叼起空的玻璃杯,放在桌子边沿,然后打着哈欠转过身,再看向沙发上的天马。


云宝黛茜自从最后一根羽毛完成后就再没动弹过,而暮光现在看到她的头侧向一边,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她面前的漫画书仍打开着,只剩最后几页,她头边玻璃杯里的黄色液体只剩四分之一。暮光走的到沙发头前,坐在黛茜面前。她的嘴微张,胸脯以一个缓慢的节奏轻柔地上下起伏着。这是暮见过的来最平静的场景之一,她发觉自己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只要能干坐在这看着云宝黛茜睡在沙发上几个小时,暮光情愿找任何借口。但她不想沉溺在这种感觉中,不然她的幻想马上就会来烦扰她。


她听到墙上的钟报出时间。晚上九点了。云宝黛茜已经在这待了差不多五个小时,现在也早已过了暮光通常吃晚饭的时间。她不知道这只天马平常什么时候吃饭。可能她是想吃就吃。不管怎样现在该喊她起床了。暮光把沙发上的玻璃杯拿走,放在桌上黛茜的餐盘边上,然后把漫画书飘回书架上。“云宝,”她轻声呼唤,没有回应,“嘿,云宝。”她声音提高了一些。黛茜的尾巴抖了一下,闭上了张开的嘴,但眼睛仍闭着。暮光戳了戳黛茜的鼻子:“起来啦。”


黛茜微微抽动了一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啥东西?”她听起来有些不太高兴。


“猜猜谁的翅膀回来啦,”暮光的语气很愉悦,她知道黛茜很快就会醒。而她没有失算。黛茜的眼睛猛然睁开,身体弹起,起身过于快速让她有些踉跄,暮光被自己准确的预料逗笑了。


黛茜从沙发上跳下,坐在地上,端详着她展开的崭新的翅膀,她脸上无可比拟的喜悦之情暮光很久都没有看到了。“噢,我想死你了 ,我的好兄弟,”黛茜的眼睛要被泪水溢满了,她亲了翅膀一口,如果生理结构允许的话,暮光觉得她一定会抱住她的翅膀。黛茜朝着自己再生的肢体微笑了很长时间,随后又看向暮光:“谢谢你哇,暮光。真的好谢谢你,啊,我都想亲你一口!”


独角兽的表情僵住了,眼睛瞪大,黛茜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暮光感觉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用力闭上双眼,转过头去,没有看到黛茜也转过头到一边,脸烧得通红。


又来了,暮光想。你又这样,云宝。每次,都,这样。啊,为什么我还不放弃?我早就知道败局已定。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但我不能把这个负担推到你身上,是不是?我不能告诉你我怎么看待你对待我的方式,因为这是我的错,也仅仅只是我的错而已。我只能怪自己。你只是在做自己,做那个我深爱的你,也在提醒我,我所不能拥有的东西。


我该直接了结这件事,放蹄,远离忘记你。但因为是你,你会随我而来,对吗?不管多远,因为是你,忠诚元素。云宝黛茜不需要思考这些事情。云宝黛茜只会在十秒之内搞定它们,只处理无法回避的问题。我怀疑你根本不知道你把我放进了怎样的处境里。


她再次呼吸。而我也不会让你明白。不会的,我也不会让这些事情摧垮你。我会伪装下去,为了你。暮光长叹一声。就算这不像我会对自己做得出的事情。


她再次面对黛茜,看见天马低着头,眼神担忧而紧张不安,正用一只蹄摸着另一只:“对不起。”黛茜犹豫地说。


暮光这回对她露出微笑:“别,”她声音透露着疲惫,“没事的,真的。”


“但是你看上去不像‘没事’。”


“长时间使用魔法是会让马承受不住。”暮光回答,语气不容置疑。她扶住额头,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她再次抬起头,面对天马,这回她脸上至少带上了微微的笑容:“现在我要看看你的翅膀,可能我漏了东西,或者搞错了哪个地方的羽毛。”黛茜的眼神仍迷惑,但看上去不想把刚刚的事再提起:“这可能吗?”她问,“我的理解是——我有可能理解错了——你是说你只是引导过程,用我自己的记忆来完成最终成果。”“基本上正确,嗯,”暮光点头,有些惊讶,“不过,你的记忆并不包含你羽毛解剖结构的每一细节。你应该记得每一根羽毛的位置,这的确很有用,你应该也记得羽毛有多长,有多宽。但是除了这些,你记忆的主要部分是气流吹过羽毛给你的感受。而对于肌肉和骨骼就不同,你的大脑知道它们怎么运作,感觉怎么样,肌肉的位置和形状。但我觉得你肯定没有刻意注意过每一根羽毛,是吧?”黛茜点点头。“知道了吧?所以,别说了,都是魔法,我一点都不想解释。”说完她们俩都笑了几声,黛茜明显放松了下来,她坐下,展开翅膀在半空中。暮光走过去在她面前检查翅膀和羽毛,黛茜紧张地看着她,然后她又走到她后面再检查一遍。她完成之后叹出一口气,走到黛茜面前:“好了,云宝。我有些好消息,也有小小的坏消息,先说哪个?”黛茜看上去有些犹豫:“呃,好消息?”“好吧,”暮光笑着说,“我一根羽毛都没漏,我看上去骨骼和肌肉都没问题,看着你好像已经能很好地运动翅膀。”“好吧,那坏消息呢?”暮光又叹出一口气,她沮丧地看着天马:“坏消息是……嗯,你记得黑板上写的第四次治疗吗?我们要搞那个,因为——”暮光停顿了一会,“——因为下个星期你也不能飞。”“啊?”黛茜站了起来,“但是你不是说已经完事了吗?”“没有,我没说过。所有东西都形态正确,的确,但是你的骨头还是有些弱,肌肉也需要加强,有些神经末梢还没有连接起来。你的身体会帮你搞定,蹄行疗法这种情况起不到作用。我的干预在这种情况下只会帮倒忙,”她用乞求的眼神看着黛茜,“麻烦你了,云宝,要相信我,你暂时还不能飞。”黛茜泄了气。“又要等一个星期。”她抱怨着。“很不好意思啦,”暮光把一只蹄搭在云宝肩膀上以示安慰,“还有一件事。”她放下蹄,黛茜抬头看向她,玫瑰色的双眼直接对上她的眼睛,暮光顿时有些无法控制心跳,不过声音并没有受影响:“你必须训练你翅膀的肌肉,随时随地活动。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不能通过绷带来防止你做什么尝试。”


“暮光,你懂我的。说实话,我觉得我做不到。”


暮光叹了口气:“你必须做到,如果你尝试去飞,你可能会严重损伤到什么东西。求你了,一定不要尝试升空。”


现在轮到天马叹气了。她看着自己的翅膀,轻轻扇了一下,然后又看向暮光:“好吧,我答应,为了你……我尽力。”她在暮光反应过来之前抱住了暮光。“谢谢你。”她轻声说。


停下!快停下,黛茜,暮光想,却发现自己在回应云宝的拥抱。噢,就这一次我真想赶快停止,我不想再这样暧昧不清了。


“只要你答应你会悠着点就好,云宝。”黛茜松开怀抱,两马站定。暮光感觉过去这几周她与云宝黛茜的距离近了许多。除了治疗的这几天,她不记得这只通常只扮酷的天马面对她时,以前有没有过如此情绪化,如此敞开心扉的时候。谁知道呢,说不定等这些都结束之后……


黛茜清清嗓子,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之前说有晚餐什么的对吧?”


“哈?哦,对,”暮光转过头面向桌子的方向,“炸干草应该已经解冻了。噢,我忘了问了。”她看着黛茜:“你看着没上次那么累,饮料喝了有用吧?”


天马对她开心地笑了:“对,我觉得是的。就我还是像刚搞完落叶长跑之后那样累,但至少我没有全身酸痛。”


“好哦!”暮光叫道,像黛茜一样笑着,然后把视线移回桌子,蹄子扶着下巴。“嗯,我总感觉忘了什么东西。哦对,”她一拍额头,“椅子,嘿嘿。不敢相信我把椅子给忘了。”暮光看向厨房,独角亮起紫色的光晕,两张椅子从门里飘了出来。


“你确定现在用魔法合适?”黛茜问道,毫无疑问是想起了暮光刚才的借口。


“噢,别担心,”暮光挥挥蹄表示不在意,眼睛仍看着椅子,“漂浮术之于独角兽,就像飞行之于天马那样自然。”椅子飘到桌子两端的指定位置,不过暮光角上的光芒并没有熄灭。“那么,炸干草就……”她看到它们颜色变得越来越暗,干草表面在壁炉光线的照射下微微发亮,然后她就听到了滋滋作响的声音,伴随着突然间一声‘啪’,其中一根干草从盘子里飞向空中,落到燃烧着的柴火里。暮光咬着嘴唇,挑挑眉:“啊哦。”


“有没有可能你才要悠着点,”黛茜笑了一声,看见独角兽也向她微笑,“那,来吧。我半天没吃东西了。”黛茜走向最近的椅子,暮光便走到桌子对面,也坐了下来。


外面已经黑了,图书馆里唯一的光源由壁炉橘黄色的火焰发出,给她们的身形投下模糊的阴影,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让暮光沉醉。在她心中,这就像她和黛茜的约会一般,她曾无数次想象她们在一起,浪漫地共进晚餐的模样。她知道这不是约会;黛茜也根本不会这样想。对她来说这只是朋友之间的一餐饭。但是暮光想知道和黛茜的约会是怎么样的。她要知道和黛茜一起生活,和她分享秘密,收到她的感情回应是什么感觉。有时候暮光觉得她真正能够感受世界的时刻,没有麻木的迷雾遮蔽视线的时刻,是有云宝黛茜在身边的时刻。


她清楚她的梦不真实,她的幻想也只是——深陷爱情的小雌驹的想象罢了。但此时此刻她并不操心这些。她不想操心。她还是可以假装,对吧?她的思想仍由自己所有,而她在假装方面也越来越在行。她知道眼泪还是终将到来,它们是阻挡不了的。不,现实就一边去吧。现在这个时刻属于她。此刻,她能放飞自己的想象,假装幻想成真,尽管时间并不长。她在和云宝黛茜约会,她这样告诉自己。她压抑,关闭自己思维里理智的那部分,将它封存。它不久后还将回来,裹挟着痛苦,但不是现在。她在和她深爱的雌驹约会。肚子里小鹿乱撞的感觉回来了,她的脑海充斥着快乐。


黛茜二话不说便开始吃三明治。暮光笑着看着她。蓝色天马在约会的时候总是喜欢这样,暮光也并不想阻止她。她太爱云宝了,她根本不会想要改变她,云宝也知道这是她喜欢她的原因之一,所以她也一直保持这个习惯。毕竟,暮光对她毫无保留。她三周前向她告白了,天马很乐意给她机会。她后来告诉她,这是她这辈子最棒的决定。云宝今天看上去格外疲惫,大概是今天练了很久的特技吧,暮光想着。她的鬃毛蓬乱,皮毛有些凌乱,但这便是暮光喜欢的样子。云宝一直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雌驹,她不上心的打扮更是吸引着她。


她意识到她已经盯着她的伴侣有一阵子了,云宝抬头看向她,但她显得并不在意。云宝黛茜只是朝她咧嘴一笑,这一下让暮光的心砰砰跳了起来,随后她继续吃起三明治。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晚餐,选择先吃炸干草。一整天的实验让她的魔法消耗过度,所以她用蹄子吃。她想和云宝说话,说点她们还没说过的事情。她想知道她女朋友年轻时更多东西,和这只天马说的小时候和朋友冒险之类的故事相比,她自己的生活显得十分无趣。


突然间她发现云宝的脸上有着轻微的红晕,还注意到她正躲避着和她的眼神接触。黛茜看看起来紧张坏了,她约会的时候从不紧张。暮光做错了什么事吗?她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让她尴尬了吗?她忘了做什么事吗?她待会要问问她,总之现在她们都太累太疲劳了,先不说这个。她们只沉默地继续吃晚饭,唯一的声音是壁炉里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黛茜看上去仍不愿与她对视,暮光也不想逼迫她。她继续吃着,想着她对女朋友做了什么错事。


最终她们吃完了,两马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哇啊,我饱了。”黛茜对着天花板说。


“哈,”暮光回应,“我也。”


一会儿过后黛茜开始伸展蹄子,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好,我该走了。”


暮光有些伤心地看着她:“你就走了?”她语气里有一丝失望。


黛茜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什么原因,暮光也不知道。“呃,是的。真的累了。”


“我知道,”暮光也站了起来,“今天确实累。”


“是,我也觉得。”黛茜说,打了个哈欠,开始走向门口。


暮光跟着她,为她的女朋友开门。


“那,呃,拜拜?”黛茜笑着说。


独角兽隐隐笑了一声:“好,拜拜,云宝。别忘了。”她轻轻蹭了蹭云宝的脖子。你答应过会带我飞的。


云宝脸颊上顿时出现深深的红晕,她的翅膀微微颤动。“呃,好,”她结结巴巴,“我不会忘的,我保证,好吗?我答应的都会做到,嘿嘿。”她摸着后脑勺:“那……拜拜?”


暮光轻轻笑了:“拜拜,云宝。”天马离开了图书馆,暮光关上门。她想到她如此简单的行为能让黛茜反应这么激烈,又笑了起来。她看着她们刚坐过的桌子。盘子可以明天再收拾。她开心地笑着,小步跑上楼梯进卧室。她们吃晚饭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不过这是小事。天马简单的陪伴已经足够了。她轻声打开门,进去再轻声关上,不想吵醒房间另一头正在篮子里微微打呼噜的小龙。她打着哈欠,钻进被窝,回忆着她和云宝的美妙夜晚。


回顾今天的事情,她感觉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一种觉察,但她不知道是对于什么事情,就像一个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的字。这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以前和云宝约会的记忆开始消散,最终化为乌有。她惊慌,心跳越来越快。就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发生什么事了?她在做梦,马上就要醒来了吗?随后觉察终于浮现。噢,不,她想。今晚她是在想象和云宝黛茜约会吗?想象她真的是她女朋友?她的幻想占据了她的大脑,脱离开了现实吗?还是她疯了,终于因为那蓝色雌驹失了智?


她想起来今晚她有多开心多快乐。但她现在的感觉只有惊慌,绝望和对自己的愤怒。她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她想和云宝快乐地在一起,但不是这样。她不想欺骗自己,不想压抑她思维的一部分。噢,但是幻想实在太过美好,她无比渴望它们成真。


为什么不能成真呢?为什么她不能和这只天马一起生活,她想着这只小马想得伤心欲绝,她现在真要发疯过去。熟悉的痛苦之感回来了,她的心一沉,眼泪积蓄起来。她只是希望她没有对黛茜说什么蠢话,以至于丢掉哪怕是和她在一起的机会。她的心智在缓慢崩塌,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坐视其发生,期望着痛苦赶快结束。她翻过身,感觉到枕头上残留着昨夜留下来的泪迹,仍微微湿润着。这个枕头接收的泪水太多了,她想不到她能哭出这么多眼泪。而它做好了吸收更多的准备。


她把脸埋进枕头,尽力抑制自己的哭声,但收效甚微。至少斯派克睡得够死,她想。她不用担心把他吵醒,然后发现自己痛哭流涕。过了一会儿,她也不再关心自己的哭声大不大,只是想着尽快进入睡眠,进入又一晚的痛苦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