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roselLv.11
幻形灵

特调饮品

破口

第 1 章
4 年前
晦暗而通透的帷幕毫无遗漏地笼罩着从大地上仅可瞥见一隅的天球。尽管宇宙深处繁密的明星极力在世界的注意之外增殖着自己的光芒,可穿越来的微弱视线只是让庞然阴影的轮廓更加具象,那近乎于黑的纯粹事物毫无动摇。但是快了,地平线的后方已经展露出片刻清冷淡白的辉煌蓝色,在天地间拉出自然密铺的狭长云影,又将众多肆意飘散的无暇雪点照亮。
 
已经为此工作了整个夜晚的天马们也被这还未升起的太阳照亮;虽然轮班制工作带来的微弱疲惫并不能被笑容完全盖过,内心的高涨情绪却同样是无法遮掩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为了加紧筹备再度庆祝的暖炉节,又不愿让这样重要的节日在任何角落反倒沦为悲叹发芽的沃壤,大家最近的工资和待遇都有长足的拔高。并且过了今晚,一段勉强能称得上是漫长的假期就将到来,足以让最为贪恋睡眠和娱乐的生命在即将举行的庆典上准时到达。
 
然后,就在众多生命对美好体验的明快期许中,第一抹灿烂而温暖的阳光泼洒向大地,明媚的橘红色照耀着在整个小马国的土地上,带来了更新一日的蓬勃力量。
 
作为这一次庆典主要承办方的玛泰湾自是不逞多让:连拘谨的孩子们都在兴奋地观察着窗外悬挂着新奇装饰的街景,更加好奇或玩性大的则早就开始在砌着雪堆的道路上奔跑,不时还嬉笑着互相戏耍;成年的小马也踏出了居所,在厚重而充满安全感的保暖服饰下和邻里彼此问候,就算是波西(Posey)那样平日里——无意冒犯——愤世嫉俗而有些——这只是事实——刻薄的小马也表现得格外友善,带着形体上的差别消灭不掉的些许期待和间或到来的异地小马小心地接触着。
 
那是因为好奇与心中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而来的访客,和前往西风高地或缰绳森林的大胆陆马们所得到的待遇一致,玛泰湾的暖炉节庆典也同样是为它们而准备。尽管仅仅依赖陆马的经验来为其准备的设施和装饰因为刻板印象都或多或少有些会导致观者哭笑不得的毛病,洋溢的热情和气氛却没有分毫减少。
 
而今日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彼此间隔阂的消去,还是节日于这片土地上的重生,都要归功于晴晴星愿(Sunny Starscout)小姐。虽然天角兽的身份在如今的社会上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权力,但她还是为了小马们共同的利益而四处奔走,最终让这场作为再度联合后的纪念而举族欢庆的盛会得以举行在——
 
“——后天!!!”
 


 
“晴晴!”几乎就在这声响彻云霄的凄惨尖叫刚被发出的同时,玛泰湾最尽职尽责、最富有责任心的治安官,蒙受无数小马爱戴,“恰巧”在巡视完一整圈并帮助解决了好几起治安问题后来到好友家中短暂休憩的英奇路锋(Hitch Trailblazer)就以据信是迄今为止的最快纪录从底层客厅的沙发上冲了过来,“发生什么事——”
 
在顶着未知来源的阻力下将这被改造为一半是工作间的宽大卧室的房门拧开的瞬间,某种甚至能穿透过皮毛的凌冽空气便让这好心的可怜家伙浑身都打着哆嗦,还未等到他看清发生了什么,又化作裹挟着大量的纸张的风扑打在身上完全遮蔽住了视野。凭借着多年以来为数不多的经验,英奇勉强在第一刻控制住了想要如字面意义上盲目挣扎的反应,但还是以坐姿摔倒在了楼梯的边缘上。紧接着,那些似乎是无处不在的动物朋友们就从此前从未被注意到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完美地从短暂爆发的气流中抢夺回了每一张可能是或不是的重要文件,然后聚拢到了共同的交流者身旁,帮助他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中平稳地站了起来。
 
“——英奇!”而并非故意的主谋,玛泰湾著名的冰沙小贩兼职新晋不到一年的天角兽晴晴星愿小姐,则像是刚刚从长时间的恍惚中清醒过来一样,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的确有什么事情发生,焦急地赶来确认是否真的造成了损伤。不巧的是,我们回过神来的动物之友已经处理好糊在脸上的一滩狼藉,完整而精细地捕捉到了因为这过于突兀的意外而没有来得及按照惯例处理一下自己形象的好友极其凌乱的面貌。
 
虽然有些远离城镇的主要区域,不过玛泰湾本就不大,所以最外侧的这座灯塔也享受着和市中心同样的光照。任何一名合格的设计师都不可能不将这种优势利用上,这就是为什么里面的每间卧室都把窗户开向太阳升起的方向,让晴晴星愿本就疲惫不堪的神情在亮度反差构成的微妙阴影中如同被迫束缚于此的可怖恶灵一样。这应该算不上是在给某位即将做出不雅举动的英奇路锋先生开脱,因为无论是谁恐怕都会被吓出这样的尖叫:
 
“啊↑——
 
而随着看清了自己身份的好友逐渐停止了惊吓,意识到某种不愿被揭穿的事情已经败露而完全清醒过来的晴晴反倒差点吓出声来,用蹄子紧紧地塞住了对方的口腔,让本就退回到呢喃的微弱声音彻底抑制下去。看似随意地把英奇准确扔到紧靠在办公桌旁的床中央后,晴晴这才环视一周,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让握把发出清脆的闭锁声。
 


 
这对英奇来说真算得上是一次不可思议的经历。那阵完全没道理出现在室内的冷风,然后是到处乱飞的纸?还有晴晴,这样的表现真的很奇怪。要不是才看到伊兹还在楼下大啃最爱的果酱夹心三明治,他都快以为这是什么专门为自己设计的恶作剧了。
 
等等,他看到伊兹了吗?
 
整理着思绪的治安官猛地回过神来,注意到室内改变巨大的布局:完全敞开的窗户与自己正坐着的冰冷而整洁的床之间夹了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有些熟悉的纸张,还有几乎全新的几套钢笔和开封后有些结块的墨水瓶。他还记得自己上一次来这间卧室的时候,还没有这些东西;但自己上一次来这间卧室是多久以前,他却记不太清了。
 
晴晴还在房间外面,有些莫名其妙地检查着周围,却完全忽略掉了托举着整理好了飘落纸张的动物们正在从身下和两侧悄悄地涌入门内。当然,这对英奇来说算是件好事,因为他可以乘机检查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那个晴晴星愿变成这个样子。
 
你明白的吧,那个报以友谊和魔法之名的晴晴星愿?
 
“想都别想。”
 
或许是常年间太过亲近的下意识印象,又或者是她平时根本不会这样做的缘故,英奇完全忘记了就算是半个天角兽也照样不是一匹小马乘其不备就能对付得了的。在清晰可闻的闭锁声响起以前,有些黯淡的金色灵光就把他蹄子所伸向的那些从爪子里抢走,和桌上的混合成凌乱的一团,叠放在他不可能够到桌面上。随着晴晴逐渐靠近,从没听过这种语气的动物们也都躲在英奇身后探出脑袋,和同样没听过的他一起在突然刺目的亮光中遮住眼睛。
 
当一切恢复正常以后,坐在椅子上的就又是原来的那个晴晴星愿了。
 
“所以,什么事,警长?”
 
完全不是原来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