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棂_wLv.1
独角兽

千年雪落

第三章

第 7 章
7 年前
河舞默不作声地降落在一道矮墙前。墙角铺满了白色夹杂着浅粉的落花。几年前,她也曾站在过这里目送那匹对她意义非凡的小马。
”哥,你为什么要走啊?“天真的银白色小雌驹不舍地拉住面前雄驹的尾巴年轻的雄马驹苦笑了一下。还在很久以前,在小马国四处流落的他发现了还是婴儿的小妹,能让她长大,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不远处树头绽出一团一团银白的花。花影投在她身上,显得分外凝重华丽。我的标记和你的标记都出现了。”他终于回答,“我们总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我要和你走嘛。”你不是说你不想在小巷里喝我的药水吗?”雄驹碰了碰妹妹的鼻子,一双碧绿的眼睛爱怜地瞅着她。这是命运,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临。“你的飞行考试过了,工作也会有了,愁什么愁。说完,他沉默了,只是固执地盯着一片片落花飘过。妹妹的生活确定了,而自已从此将步入黑暗之中。魔法师并不好当。他如火般橙红的标记在阳光下闪烁着。妹妹的蹄子缓缓垂下,她抬起头,欲言又止,只是挥了挥蹄子。哥哥没有再说什么。他望向自己的双蹄。只要再跨一步,出了这堵墙,他们就从此决别了。妹妹的眼睛湿润了。然面,她把嘴边的话,默默咽了下去,哥哥一步一步地走了。他的动作那么慢,每走一步都要回一次头。终于,他拐过墙角消失了。“灯笼火!”妹妹的泪水决堤了。她不想,也没有力气离开。“河…河舞…”哥哥回过头来,此时,他只有尾尖还在阳光下。他的眼中闪过一道不舍,旋即飞快的往深巷里跑去。这是他们第一次互相叫对方的名字。
………
花,开了又谢了。只有几步,河舞就可以跨过矮墙去找哥哥了。她当然知道,矮墙后,是无尽的黑暗,雨水和偶尔露面的月光。多少次,她想随哥哥而去,但是她没有。她已然明白,他们有着不同的命运,迥异的性格。那一刻,说过,也过去了。又一阵风,花瓣铺天盖地般扑落而下。河舞突然想对深巷中喊上一声--不,她不能。灯笼火。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像咀嚼一根微苦的草茎一般。灯笼火,我等你。
雨滴走过桌子,坐在小沙发上。又是一个千年前的早晨。幻云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身旁。
“河舞呢?”
“她大概出去了吧。”
一阵短暂的沉默。
“幻云,你认为每只小马的命运是早就决定好的吗?”
幻云并没有想到一只幼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如果河舞在她会怎么说?她大概会心不在焉地说上几声“是的是的”,然后再去想心事吧。河舞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却偏要相信听天由命。最近她一直忧心忡忡的。可她并不是河舞。她和河舞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两种相反的观点。
 “或许吧。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的 一片落叶,它上了年纪,叶茎上晕开一点点的斑。它的边缘早已变成灰棕色,翻卷得不太成样,叶面上还有些许蛀洞。不知为什么,它竟落到了云端。幻云走近窗前,接住了那片叶子。“它的命运,本该是化作春泥吧。”她把叶子托在蹄上,让雨滴的蹄子触到它,然后她把叶子交给雨滴,领着她来到窗边。雨滴眨眨眼,疑惑地歪着头。
 只需轻轻一扇双翼,那片落叶便转着圈飞走了。雨滴惊讶地探出身去,可她能触到的,只有一阵微风。叶子的边缘轻轻颤动着,但它没有落下来,而是坚定不移地向云间飞去。风,会摧毁它吗?雨,会击打它吗?雨滴再次望向黑暗,这种感觉是迷茫吗?还是对于前途的未知?一匹小马,是否在得到标记后就被命运所禁锢了?她还没有标记,命运又是什么?黑暗的波浪又一次吞噬了她。幻云默默望着她……幻云张开双翼,紧随叶片而去。在叶片消失的前一秒,她却放弃了。雨滴这时停止了思考。幻云的卷发在风中向后飘动着,风穿过它们,轻轻的,冰凉凉的,触动了她的内心。飞行,多么令马放松。她隐约看见雨滴还在那里站着。这孩子,简直是第二个小落雪呢。她降落下来。
 “回去吧,我相信河舞在回来的路上了。她一定意想不到一份暖乎乎的早餐!”幻云冲雨滴一笑。对了,她看不见的。幻云差点忘了。但仿佛达成了共识一般,雨滴也向她笑了笑。这甜美的笑容,好像在那儿见过……
 “你能,再做一些吗?”
 这是谁?她在对谁说话?幻云的脑中,忽地浮现出一张脸--同样美丽的双眼,同样天真的笑容,这片记忆,为何却如此模糊?她只隐约记得当时自己很感动……
“哦,我想我们今天吃不上苹果了……”什么?幻云的思路被打断了。她飞奔到厨房只见雨滴趴在地上,不远处苹果洒了一地。“不,我们吃得上。”幻云柔声说 ,递给雨滴一个苹果。雨滴接过苹果的一瞬间,又呆住了。她的蹄子…雨滴咬了一口,苹果里的果居然是分叉开一粒粒的,果籽分布很均匀。为什么她拿苹果连身体也不用动?为什么苹果又是这样的…...雨滴怀疑地盯着苹果。这个苹果既不甜也不脆,只是异常多汁。可它摸上去.闻上去都像苹果,装它的盒子上也用突出的字写了“苹果”。“怎么了?”雨滴拍拍苹果:“没什么,只是我想到了一些‘苹果’…”幻云这时也盯着苹果,没有什么异常啊…她想道,随即放下了苹果。“你为什么不去写日记呢?昨晚你房里的灯很晚才关。”“可…现在是早上啊…”“我们不都这么写吗?日记,记的是昨天的经历啊!”幻云不解地看看她。昨天…?“哦,没,没事,我先走了!”望着风一般消失的雨滴,幻云只是抬了抬蹄子。希望我没说错什么。这个孩子,很特别。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边。
 此时,她们都不知道的是,两马已经达成一种共识。
 命运并不一定。让它来吧,我还有明天。
与此同时,那片落叶,随风悠然而下,如茫茫大海中一叶扁舟,无助却又坚定地落向大地,似乎已然白发苍苍的游子最终要长眠于故乡土地一般。它轻轻地拂过一扇窗,屋子里没有点灯。透过窗子,依稀可见一只年轻的天马,怅然所失般坐在窗边。她的粉色鬃毛失去了原来的形状,一绺绺散落着。昨晚,对于她来说,又只是一个不眠夜而已。她几乎记不清几时她曾安心地度过一天了。她唯一的朋友,迅风,已经离开了,自己又受到其他马的欺负……一片片凌乱的记忆从她脑海中飘过,忽然,一个身影浮现在她眼前。浅黄的身体,米白的眼镜,但遗忘已将它吞噬得支离破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吧!”只记得她曾对自己说过这句话,之后再苦苦寻觅,也找不到关于这只小马的记忆了。她叹了口气,转身拉上了窗帘。窗帘闭合的前一秒,阳光努力地想爬进窗子,却只是徒劳地一闪而过,映出一本破旧的日志。尘土覆盖下,在姓名那一栏上,留下的是一种颤抖的字迹:心月。那片落叶终于离开了这扇窗,继续飘悠而下。不一会儿,朝阳的初晖很快包围了它,仿佛往日的时光又回来了一般,那些回不去的时光。可一片千年前的叶子,又能有多少想法呢?它只能一声不吭地向下飘罢了。这时,河舞匆匆地飞过,双翼卷起的一阵风让叶片飞到了她的蹄上。她掉头一把抓住落叶。“做片书签也不错呢。”此时,幻云正在为雨滴读一本书。她的蹄子拂过书页,很轻,墨香让她沉醉一般抬起头,缓缓念出最后一句:“命运,如此多彩。”雨滴如梦似幻地听着,似乎已然忘记了自我,也忘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