骕骦踏风Lv.7
麒麟

勾陈

回心转意

第 21 章
3 年前
不知过了多久,天马闷哼了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和闭眼没什么区别。四周黑洞洞的,身子下面像是有水一般潮湿。
“我掉到-哪来了?”她浑身都沾了污泥,勉强撑起上半身四处张望,眼睛没有捕捉到一丝光源,黑暗使她什么也看不到。即便她仰望头顶,她掉下来的地方也是如此。大概掉下来的缺口已经被残骸堵住了。
她只能听到四周传来小溪一样潺潺的流水声,阴湿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麝香味。天马蹄子底下又滑又烂,还没走几步便跌上一跤。
“可恶的邪茧-你的陷阱没坑到当初害你的那些家伙,却坑到了我!”
她在湿滑的地面上细细地摸索,想找到刚才随着她一起掉下来的几件物品,尤其是无畏给她的那件珍贵信物。当她徒劳无功地尝试了一会后,视线一偏,才发现身旁有一个青蓝色的微弱光源。她爬过去一看——正是她寻找的镇圭。玉石就像夜明珠一样在黑暗里发着光。
“只是城堡地下室而已——云宝,没什么值得紧张的,就算邪茧真的在这设了什么讨厌的机关,估计也早就失效了。”
她用镇圭照了照地面,不禁吸了一口冷气——
地上一道浅凹槽里流淌着浓稠的血水,这便是她刚才听到的声音。水槽经过她的脚下,又通往前面的黑暗中。 一些颜色鲜艳得有些妖异的红色蘑菇密密麻麻地生长在水槽边,蘑菇的伞盖上还有些蓝色和绿色的细小斑点。
云宝不再关注地面,她将玉石的光芒探探四周,却没有照到任何类似墙壁的边缘。天花板,地面,随处可见幻形灵所分泌的黑色生物质。
没有方向,云宝决定沿着凹槽中血流的方向往前走。她可以感受到轻微的风吹到脸上,这让她更坚定了自己选择的方向正确。或许没有几步,她就会走到墙壁边上,说不定还会有门什么的,然后就可以离开这个让她感到厌恶和不安的地方。
腥臭味越来越重。
砰——云宝踢到了什么东西,吓得几乎跳起来。她赶紧往地下一照,发现是一整副幻形灵的尸体——已经腐烂得不像样,头颅也只剩一半。许多蘑菇生长在上面,菌丝突破了外面的甲壳,扎进肉里汲取营养。
云宝连连后退,胃里一阵翻滚,她抑制不住地俯下身子,大口大口呕吐起来。
这难道就是邪茧在日记里提到的、‘死兵’的尸体?
“云宝,云宝,听得到吗?”芒格斯微弱的喊声从头顶传来,似乎离得很近。
听到这声音,云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应和:“能,能听到!”
“听着,你-穿过地板,掉到城堡-最底层-地下室了!虽然你、掉下来的地方已经被、被彻底封死了,但是、不用担心,肯定有-别的出口,找到后-和-我会合!我现在在一楼。”
“好的,没-问题。”云宝有气无力地喊道,只能试探着继续绕过尸体向前走去,这个地方诡异的气氛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看不到,这里好黑…而且有股臭味。”她不敢承认这里有尸体。
但是这次却久久没有回应。
“额,芒格斯?芒格斯?”云宝用颤抖的声音喊道。但是仍然是一片沉寂。
“或许,他们开始找我了,所以听-不到。”天马自我安慰,倾听着流水声,缓缓向前摸索。
过了一阵,前方忽然响起‘噗’的一声,她看到前方隐隐似乎有两根承重圆柱连接着上方,柱子上安装的的感应光源似乎由于她的靠近而点亮,这让她的视野范围稍有改善。同时,也照亮了柱子上绑着的另一具幻形灵尸体——尽管脸上和身上同样长满蘑菇,但是由于离开潮湿地面,这具尸体保存还算好。它戴着一顶插着羽毛的破旧帽子,头歪向一边,眼睛紧闭,表情平静得就像沉睡在梦里。只有腹部左侧有一道深深的裂口和接近干涸的血痂,表明了它的死因。除此之外,他的胸前也有三道长长的疤痕,应该是很早时期留下的。
云宝壮着胆子一步步走近,镇圭的光芒渐渐映照出它脖子上印着的花纹。其中还有一行已经模糊的小字:
杀戮令我强大 血玉予我能量 虫群永昌
云宝正在竭力辨认文字,忽然听到耳边一股嘶嘶声。她一低头,看到尸体腹部旁边绑着一圈圆筒形的东西,上面连着的一根引线正在燃烧。
“该死!”云宝赶忙躲开尸体,向前方奋力奔跑。
身后很快传来剧烈的爆炸和坍塌声,她也被冲击波震飞出去,头狠狠撞在地上,栽了一身泥水。她强忍着剧痛挣起来,甩甩身子,从怀里又掏出镇圭向前面照了照,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地下室边缘的环墙。
这里更是堆满了黑色幻形灵横七竖八的尸体,每一只身体上都能找到各式各样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在地上汇成了一个血洼。地上的血槽也都通向这里。大大小小的蘑菇在尸体上肆无忌惮地疯长着,空气由于真菌孢子的污染已经成了病恹恹的灰黄色。
“云宝,云宝!下面怎么了?为什么有爆炸声?”她听到朔豲焦急的声音。
“总之快点逃出去!蠕虫们听到动静很快就会赶过来的!”
“我、我…救……”云宝感觉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样嘶哑,她拼命想从包里找出什么东西捂住口鼻,但是已经迟了。她四肢发软,只感觉头晕目眩,意识模糊——
芒格斯正满头大汗地立在一扇锈铁门旁,这里正位于他们进入塔楼的楼梯下面的一处隐蔽角落。
脚下的地面不断颤动,他环顾四周,看到身旁的楼梯也逐渐开裂,栏杆歪向一旁,洞穴顶上石粒雨点般坠落下来。显然,这座邪茧的私马城堡已经命不久矣。半是因为他们刚才的打斗,半是因为触发了机关。
它很确定里面就是云宝所在的地下室,可是无论他使出什么魔法,铁门上的红色封印却丝毫不受影响。
“这门-大概是、邪茧用特别的魔力-封印的,不然,没有魔法、能挡我。”芒格斯皱着眉。“看来她铁了心、要把闯入者,困死在里面。”
芒格斯试探着刚碰到门,便惨叫一声被电了回来。
“该死……那只独角兽——去哪了?”
温暖柔和的晨光渐渐爬上了树梢,在新叶上跳舞。林中枯枝上还保留着几分未化的残雪,反光让云宝近乎有些睁不开眼睛。
山谷中的冷杉、云杉和红枫盖着厚实的银被,影影绰绰的幽光闪烁其间;一条浅浅的清溪穿过山谷中央的覆雪草地向远方延伸,伴随着空灵的珠玉落盘声消失在地平线附近紫色和淡蓝色的薄雾中,零零星星的腊梅花瓣飘荡在犬牙交错的水岸旁。
云宝扇扇翅膀飞向空中。头顶上一弓靛蓝色的苍穹澄净无云,是供她肆意驰骋的空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她只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向前,向着远处渺渺茫茫的雪山飞行。
森林、清溪、小径,残雪,像一副广阔的画卷一样展现在她脚下。
她喜欢飞在这种微冷的空气中的感觉。
但是,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她耳朵向后一转,听到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破风的声音——越来越明显,这东西显然是冲她来的。
云宝灵活地翅膀一偏,迅速闪避。一束淡蓝色的半透明魔法擦着她的身体射过去。
天马转过身,看见远处林梢上,一只披着黑色甲壳的虫马正嗡嗡地震动翅膀,十分警惕地审视着自己。它头上戴着一顶插着羽毛的尖顶毡帽,脖子上围着围巾,身上套着旧棉袍。云宝觉得有些眼熟。
“小马,你居然敢闯入这里?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自己已经越过殴脱<1>了?马上报上名来。”对方远远喊道。
云宝又好气又好笑,不客气地回怼:“你要我报上名来?凭什么——你说这地方是你的,就是你的?”
“没错,这里归属于幻形灵虫群!既然你闯进这里,那要么束手就擒接受我们审问,要么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这只幻形灵吹响了口哨,云宝听到四面八方的林子里都开始沙沙作响。几只同样穿着棉衣的幻形灵也钻了出来。
“好哇,尽管来啊!我可是、可是——”天马一时卡了壳,她拼命敲脑袋回想:“我可是云宝黛西!”
这个名字一出,她一下全都想起来了。影魔芒格斯、独角兽朔豲、蠕虫、地下城堡……
“我、怎么会在这?这是哪?”天马呆呆地嘟囔道。
“——云宝黛西?没听说过。”戴帽子的幻形灵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其他幻形灵动手。
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幻形灵们见天马愣神,便瞅准机会扑上去,分别钳住天马的四肢。
云宝激烈挣扎。
“这家伙、力气好大!队长,我快拉不住了!”一只抱住天马前蹄的幻形灵冲着戴帽子的幻形灵喊道。
被称作队长的虫马似乎有些惊讶,飞到云宝身前,亮起魔法准备制服她。
“——等等,我见过你,”云宝挣扎的动作慢下来,她盯着幻形灵的脸:“你应该已经死了!尸体就在城堡的地下室!”
“你这家伙,说什么胡话?这里没有什么城堡!”旁边一个幻形灵迅速反驳。
但队长听了这话,脸色却显得有些难看。
“不,你相信我!不信——我知道你、你是队长,对吗?你的围巾下面-脖子上写的有字,对吗?”
“什、什么?”云宝的话令幻形灵们有些出乎意料。
‘杀戮令我强大 血玉予我能量 虫群永昌’。不是吗?”
幻形灵队长只是愣了一秒,随即说道:“那又怎么样,这只是我们和罗刹作战时的战斗口号而已!你就算知道也不奇怪,这只能说明你极有可能是罗刹派来的间谍,更不能放过你!”
“罗刹?我,我不是——呜呜呜!”云宝嘴里被强行塞上布。
“努特<2>(Nut), 伊西丝<3>(Isis),艾赛提(Aisaiti),把她给我押到营地里去!”
于是几只幻形灵分泌出一种黑色物质,把云宝的翅膀黏在身体上。接着便各自架起她的腿向前飞去。
云宝远远看到森林中的空地有一座由帐篷组成的营地,最外边挖着一圈壕沟,四周围着栅栏,中央升起淡淡的炊烟,有几只幻形灵正在营地的入口处走来走去地巡逻。
见他们降落在帐篷外,那几个巡逻兵赶忙上前,和队长交流了几句后便放行。云宝经过他们身旁时,瞥到他们好奇地看着自己。
队长和小队押送着云宝径直经过营地中央,那里竖着几根射靶,燃着一堆篝火,旁边几只幻形灵正坐在火堆边烤着肉,一旁的地上还放着几只开膛破肚的兔子、野狼和獐子,殷红的鲜血染红了白雪。见队长经过,他们也赶忙站起身敬礼,但视线无一例外地聚焦在云宝身上。
天马见此,大为吃惊,呜呜叫着,只是说不出话。
“队长,抓只小马回来干啥?打牙祭吗?——邪茧可是禁止我们这么做。虽然我们大家都恨透了女王,但是-毕竟这事我们以前没干过,万一惹得女王对我们大发雷霆,总归不好吧?”一只在队伍中敬礼的幻形灵试探性问道。
旁边一个幻形灵给了它后脑勺来了一下:“你说求呢,邪茧啥时候在乎过俺们,不一直把俺们这些东边来的移民当狗使唤?干得好,队长!俺们就应该和邪茧对着干,让她知道我们不是逆来顺受的!去她的规矩!”
但队长只是严肃地摇摇头。“不,这家伙是主动闯进来的。所以我必须审问它。”
于是他们径直走进一个最大的帐篷中,把云宝的四蹄用分泌物固定在地上,于是有两只幻形灵立刻回到门口去站岗。队长坐在帐篷正中央一个高高的座位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云宝,示意部下给云宝撤去嘴里的布。
“你们、居然吃肉?”刚能说话,云宝便难以置信地问道。
“慢着,小马,现在是我审问你,你只有回答的份。”队长冷冷说道。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飞星,是幻形灵‘死兵’部队的队长。我们部队在此驻扎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由于我们驯养了蠕虫在附近巡逻的缘故,没有小马敢靠近这里。所以,我们猜测你可能是罗刹的细作,或者干脆就是罗刹变形伪装的——你对此有什么辩解的吗?”
云宝先是仔细瞧了瞧飞星,接着开口道:“飞星,你的名字-我见到过。就在邪茧的日记本上。”
飞星听闻,先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接着噗地笑出声,直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流出泪:“日、日记本?女王的日记本?哈哈哈哈,你以为、以为你是谁,神偷吗?居然能看到女王的日记本?”
天马憋红了脸:“是真的! 我到过你们的城堡,去过邪茧的鹰塔,当然你们已经抛弃那里,搬到西海岸了——但是邪茧真的把她的日记本留在了塔里!”
“够了!”飞星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表情又惊又怒,声音颤抖地问道:“我们的地下城堡-藏得密不透风,位于戈壁最中央,你们是-是怎么发现的?你居然连鹰塔-都知道,难道真的混进过里面?这里在西边,离城堡还有五百里路程,既然你都发现我们的巢穴了,为什么不去进攻?来这里做什么?”
云宝疑惑地偏了偏头,继续问道:“你说这里是漫游森林,难道你们-是在给新巢穴物色选址地?”
她看到幻形灵队长下颌差不多快闭不上了,周围的几个部下也吓得不轻。
猛然间,一个魔法向她打来。云宝下意识闭上眼,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她疑惑地重新看向幻形灵:“干啥?”
“奇怪,识别魔法不起效。你-居然不是罗刹?”飞星跳下椅子,走近云宝,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告诉我,小马,你叫什么?”
“我说过了,我叫云宝黛西。”天马白了他一眼。
“云宝黛西-有意思的名字。你在小马利亚任什么职务?”
“现在吗?我是谐律中的忠诚元素,疾闪·马纳格斯的下一任,以及闪电飞马队的教练,友谊学校的老师。”
“等等等等,你持有忠诚元素?根据我们的情报,塞拉斯蒂亚现在应该代为保管六种谐律元素才对,疾闪和星璇那帮老家伙已经消失很久了!”
“不,你错了。六位贤者已经回来了,我们亲自救他们回来的!”
飞星死死瞪着天马,似乎想确认眼前这只天马是否有心虚的成分。
天马此时通过他们的反应,已经渐渐明白了发生的一切:她由于昏迷,不知为何,现在跟过去的时间线建立了某种联系,正在跟这些死去的幽灵对话。
这里难道是这些幻形灵们回忆中的世界?
帐篷外面忽然传来谈笑声。士兵们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两只年幼的雌性幻形灵已经蹦蹦跳跳地进了帐篷,蹄子上沾满了雪水。
“爸爸,我们刚才跑到林中发现了鹿的脚印,回来想给您报告,结果夏洛叔叔(Shiloh)跑出来训斥我们,说您禁止我们出营地。浦璐璐还不信,坚持要跟您确认一下——哇,爸爸,这是哪里来的小马?长得好漂亮!是你请来的客马吗?”
她们看到长着彩虹色鬃毛的天马时便一下呆住了,充满好奇地围观着她,搞得云宝有些不知所措。
几个部下立在一旁憋笑,有的还互相窃窃私语。飞星显得极为尴尬和恼火,严厉地质问几个从帐外气喘吁吁跑进来的幻形灵:“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们看看管好她俩吗?”
“抱歉,长、长官。您女儿坚持要进来看您,我们、拦不住。”
飞星不再理会那几个失职的卫兵,而是转而对两只小幻形灵厉声说道:“索洛尼,浦璐璐,现在不是时候,快出去!没看我在审问这个小马间谍吗?”
云宝立即反驳:“我不是——”
“间谍?酷诶!”一只幼小的幻形灵双眼放光,立刻兴奋地冲到云宝面前,开口说道:“你好小马哥哥,我叫浦璐璐,这是我姐姐索洛尼。我们在这营地呆了快一个多月,无聊得都快发疯了!四周只能偶尔看到些野生动物,爸爸吓我们说周围可能有罗刹什么的,结果这么久一只也没碰到!哥哥,你是从哪来的,为啥长着彩虹颜色的鬃毛?小马们都长这样吗?另外,为什么要当间谍?想了解我们的生活吗?其实我们过得怪无聊的。爸爸连肉都不让我们吃,只给我们吃爱,说是要让我们像妈妈一样,提前适应上层的生活——要不这样,我现在跟你说了我,你也谈谈你的生活,怎么样?”
小幻形灵的话像瀑布一样倾泻个不停,令云宝有些哭笑不得:“其实,我是雌性。当然,咱就当你夸我帅了——”
浦璐璐张嘴还想说什么,飞星已经用眼神示意几个部下将她们拖出去。
“啊,是姐姐?——帅姐姐,待会我们再来找你!”浦璐璐和索洛尼一边被拖出帐篷,一边喊道。
两只幻形灵离开后,帐内骤然安静,一种微妙的氛围蔓延开。云宝带着微笑看着飞星。后者正瘫在椅子上烦恼地捂着头。
“你-小马,你笑什么笑?”飞星努力想严肃起来。
“飞星队长,您的两位女儿-挺可爱的。她们长大以后估计会很有成就。-当然,是在新国王的带领下。”
“我为她俩的无礼向你表示抱歉。”队长微微直起身子,眯着眼睛问道:“我想知道,你刚才说的新国王什么意思?”
“呃,您不知道很正常。毕竟,现在你们好像还在受邪茧统治。但我要说的是——邪茧最终会被推翻,新王会取代她。很扯,对吧?但我也没指望你们相信。”
“邪茧会被推翻,这我相信。她的所作所为迟早会招来报应的。我们不是她的虫群的原住民,”幻形灵队长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
“因此,我们和邪茧相当于合作关系。她给我们提供庇护,而我们要负责在战斗中冲在最前面,充当她的‘死兵’……”说着,他指了指脖子上印着的文字。“这便是宣誓效忠的话。”
“这-难道就是你们吃肉的原因吗?因为你们来自别的地方,所以生活习性不同?”
“是啊,我们是幻形灵中最为可悲的一支。邪茧的幻形灵能够食爱,而我们只能吃畜肉。甚至于-当食物短缺,打不到猎物时,邪茧会给我们喂我们死去同胞的肉。”
“那你们、究竟在和谁作战?罗刹是什么?”
“你的问题到此为止,现在回答我: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小马?”飞星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无法解释清楚。但我有另外一件事情要郑重告诉您——我看出来了。这里是虚假的,是个完全虚幻的世界。”
幻形灵疑惑地歪了歪头:“你胡扯什么?”
“你们已经全都死了。我去过城堡地下室,邪茧将你们的尸体丢弃在那里。而且尸体身上都有伤口,你们似乎是战死的。”
这可怕的预言让在场所有幻形灵不禁沉默下来。几个部下刚想发作,飞星却已经开口:“这话你一开始就对我说过了。”
“可这是真的。”
“你难道——是萨满巫师什么的吗?”
“不是。但要不信的我的话,我可以用别的方法证明。”
说着,云宝紧紧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面开始想象——
帐篷中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用雪堆成的小马。
所有幻形灵都呆愣住了。
云宝十分满意,又随意挥了挥前蹄,雪马瞬间消失。
“这就是在虚幻的世界中能做到的。现在信我了吧?”
帐篷里面瞬间炸开锅,所有幻形灵都纷纷开始议论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安静!”飞星大声吼道,所有士兵又慌忙闭上嘴。
队长跳下椅子,逼视着云宝:“你说你见过我的尸体?”
“千真万确。”
“那你告诉我,你看见过我身上留下的伤疤吗?”
云宝仔细回想了一下,接着点点头:“见过。”
“有几道疤痕?”
“三道。”
“在哪里?”
“胸前。”
云宝听到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飞星缓缓拉开胸前的衣襟,露出那三道疤痕的上端。
她看到这位幻形灵队长四肢软了一下,说道:“这、这伤——是一只叫飒露玄的罗刹曾经给我留下的。除了我的部下,不可能有外马知道。”
他缓缓瘫倒在地,看着云宝,流出泪来。
“我、我想起来了。我是在护卫城堡时-在城墙上被一只罗刹划开肚子,流血而死的。”
旁边的卫兵们也低声议论开来。
“我也想起来了——我在城墙上,死前只看到一柄铁骨朵飞过来。”
“我好像是在堵地道的时候被魔法射死的。”
飞星的情绪似乎崩溃了。他一下扑上前,用双蹄按住天马激动问道:“如果你说,这是我们死后的世界。难道——我的女儿们——也死了吗?”
一听这话,云宝慌了神:“不,当然不是。您的两位女儿现在生活得很好,我不久前还见过她们!”
“那为什么-她们会在这里?”
“因为她们、她们在这里,或许也只是——。”云宝努力理了理思绪,接着坚定不移地说道:“好好想想吧,飞星。你现在是在和部下们外出远方执行任务,难道真的会带上选择你年幼的女儿吗?”
“你、你什么意思?”飞星惊恐地看着天马。
“我的意思是-或许这只是-您只是-舍不得她们。”天马竭力想委婉一点把意思表达出来,但是一种悲哀而酸楚的心绪却漫上心头:“这段时光,对你们来说很美好吧——远离虫堡,偏僻幽深的森林里,没有邪茧的压迫,没有所谓的罗刹的骚扰,食物充足,还有你两位可爱的女儿陪伴,生活安宁而又平静……这,这就像是你理想中、完美的生活,不是吗?”
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嗫嚅道:“你——懂我的意思吗,队长?求你了,我不想说得太直白。我不想——那么残忍。”
飞星静静听完,先是颤抖着张开嘴唇,浑身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他迅速擦过云宝身边,走到帐篷口,举头望望远方林海上的雪山。雪顶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帐篷里响起一片抽泣声。
良久,队长终于转身回到账内,一下跌坐在自己的那个椅子上。他对一个部下用虚弱低沉的语气说道:“纳特,帮我把索洛尼、和浦璐璐叫过来……”
“是、是的,队长。”纳特强忍悲痛,迅速飞出帐篷。
云宝垂倒了头,心头如铅块一般沉重,感伤涌上心头。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件不光彩的事。
良久,帐篷外响起嘎吱嘎吱的踏雪声,两只幼小的幻形灵缓缓走了进来,她们的脸上,刚才的欢乐已经消失不见,蒙着一层悲哀的阴翳……
“爸爸,抱歉。我们……对不起你。”
没等她们说完,逝去的幽灵一下子冲上去,将两个孩子都搂在怀里,埋起头,失声恸哭起来。
“索洛尼,浦璐璐,你们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爸爸、爸爸不能继续陪你们了。爸爸大概要走了……但是要记住,爸爸永远爱你们。”
云宝竭力扭过头去,不愿意看这一幕。
当这位父亲再抬起头时,两位女儿已经从他的怀里消逝不见……
……
云宝被释放了,她在营地里四处逛了一圈,和四处的幻形灵们都打了照面,聊天说地,和它们完全熟络起来。下午,所有幻形灵们也都跟着队长,缓缓送天马走出了营地。
篱笆上、沟渠里、草叶和枯枝上的积雪,此时已经化了大半。夕阳反照,天色渐渐向西薄了下去,成了一种淡青色。远近的森林一直覆到山麓下,林梢上的白色更是镶上一层金边,显出一种最后的辉煌;霞光里灿烂的雪顶上,能看到一层粉砂般的白粒在大风中卷起,吹下山去,在半空中便消散殆尽。
“太阳快要落山了。”幻形灵队长凝视着远方,神情似乎有些恍然。
“你必须在日落前离开。”
云宝默默点点头。
“我会把-您对您女儿说的话,转达给她的。”
“或许-还是算了。我这把朽骨,还是不要打扰她现在的生活了。”
“不、这是必须的。这是对她们来说最重要的记忆。您的女儿,会以您为骄傲的。”
“——好吧,那,多谢你了。云宝黛西。”
“不仅如此。我之后,会去竭尽全力促成虫巢和小马国的和平。我向你们保证。”云宝戳了戳眼睛。“诚心诚意天上飞,眼里塞个蛋糕杯。”
一行幻形灵见此,都哈哈大笑起来,弄得天马有些难堪。一旁的努特说道:“小马,你这誓言真有意思。不过按我们的规矩,可是要歃血为盟的。”
“啥,血?意思是我要流血才算吗?”天马诧异道。
“别听努特那家伙胡说,小马。”名叫艾赛提的雌性幻形灵笑着踢了努特一下。“这家伙天天立誓,可从就没当回事——昨天打牌,输给我的三十一比特他发誓今早还给我,结果现在还没见影呢。”
“嗨,谁让你偷吃了我的那份兔子肉,伊西丝当时亲眼看到的!这应该算我还了!”
“啥?我?我没看见。”
“…可恶,你俩合起伙来算计我!”
“哈哈哈!”
云宝看着这些幻形灵们互相轻松谈笑的样子,鼻子一酸,对他们轻轻说道:
“这一切——究竟值得么?你们为了邪茧,奉献了这么多,最后只换来-她把你们的尸体撂在潮湿发霉的地下室里。”
飞星淡淡笑了笑。“我们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邪茧。我们是为了虫群的未来,为了我们的后代。”
“没错,我们曾经犯下太多杀戮,铸下太多罪孽。这样的结局或许也并不是不能接受。”伊利丝补充道。
“我们并不是没有伤害过无辜者。”
飞星凝视着天马,继续说道:“云宝,我们的灵魂被永远困在这里。你拯救不了我们——我们只是过去的幽灵,但是,你仍然可以拯救我们还存活于世的同伴们。我在此真诚地请求你,请求你拯救我们的后辈们脱离轮回,脱离我们曾经经历过的苦海。这样,就算我们这些老骨头离去,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我——答应你。”
“好了,小天马。”努特叫嚷道,“飞吧,飞吧。你未来的好日子还长得很呢!要是见到索洛尼和浦璐璐,叫这俩熊孩子成熟一点,别整天东跑西逛地去冒险!”
云宝还没来的及说什么,一阵雪花纷纷飞来,打在她脸上,遮蔽了她的视野——
***
碎石像狂风暴雨一样疯狂地砸下来,打在芒格斯生成的一层半透明的白色防护罩上。芒格斯死死咬着牙坚持着,时不时看一眼在一旁沉睡着的天马。
“天马、云宝!你-快醒醒!我-快撑不住——”
巨大的动静早已吸引来了无数的蠕虫。它们不断从四周的墙壁上钻进钻出,使得整座城堡的塌陷更加严重。这座地下室已经完全被挤压变形,上层塔楼已经完全崩毁,压力全部到影魔的防护罩上。
“芒格斯?”
影魔猛的扭过头去,看到天马揉着眼睛坐起,正迷迷糊糊看着自己:“你——来帮我了?”
影魔勉强挤出干瘪的笑容:“当然。你可不能-就这么死——”
云宝透过防护罩看向外面,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轰隆隆哗啦啦地崩塌一般。她看到城堡一层的大厅,城堡二层的礼拜堂,城堡三层的虫茧书房就像恐怖电影一样在她眼前坠落下来扭曲变形,直至变作一团废墟。
又是一面巨大的墙壁轰然砸下来,在防护罩上碎成数段。巨大的冲击使防护罩出现裂痕,影魔表情痛苦,剧烈咳嗽,吐出一团又一团的黑气。
“不行,芒格斯。你已经撑不住了!”云宝焦急地喊道:“你快离开这吧,不然我们都会被活埋的!你快趁着这里还没有封死飞出去!”
“不行,云宝,”影魔虚弱地说道,角上的魔法已经如同短路一样断断续续。“是我害你、到这里的。我要、带你、离开这——”
几块碎片顺着防护罩的裂隙打下来,正好砸在云宝头顶。天马捂着脑袋趴在地上,正好看见幻形灵们躺在地上的骸骨——有一具尸体头颅上,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眶与她四目相对,似乎很忧伤地看着她。
她的眼中涌出一泓热泪。
废墟已经差不多完全把防护罩密不透风地封闭起来了。她和芒格斯被埋入一片黑暗中,宛如被埋入坟墓里。外面蠕虫得意洋洋的啸叫声在爆裂的轰鸣声里格外刺耳。
忽然,她听到什么东西噼噼啪啪燃烧的声音,紧接着是蠕虫们的惨叫——她掉下洞穴时就听到过那种声音。压在防护罩上面的沉重黑暗忽然开始移动,不断向下滚动滑落,一抹淡淡的微光漏了进来。
芒格斯大吼一声,一下推开防护罩上已经变得稀薄的碎石废渣。云宝就像恢复了呼吸似地大口大口喘气。
她仰头,看到一道火光划破黑暗喷射了进来。无数深红色和金色的火焰飞舞在大空洞中,于是四周在阴影中蠕动的虫子们开始惨烈地嚎叫,它们的厚实皮肤冒出滋滋的声音;蠕虫们一个接一个退了回去,从一个个钻出的洞穴中逃离。
她看到一只蓝色的、蛇一样细长而浑身布满鳞片的生物——它前爪扒在一堆残垣断壁的高处,高高地昂起头颅,火焰在它的眼睛里跳动;他张开嘴,不断喷射出火蛇,飞向四面八方,就像一个巨大的套索一样把他们温暖的围绕了起来。
“龙。”她听到影魔呆呆吐出一个字。
巨龙身子摆动,迅速游过来,一只爪子钳住云宝,一只爪子钳住芒格斯,接着迅速向洞顶冲刺而去。
云宝一低头,看到下方,这座幻形灵们修建的城堡——广阔而宏伟的坟墓——阴森的死亡之地——邪茧曾经的藏身之所,在一片火海中被焚作灰烬。
***
夜晚的荒原,皎洁的明月悬在天空。四下里一片寂静,几篇帐篷的残片、一些零碎的物品,半掩在泛着银光的沙堆中。
但是随着地表被突然炸开,一只巨龙钻出,划破了这片寂静。它轻轻放下前爪所抓的两个生物——一只小马,和一个影魔。小马已经因为经受了巨大的刺激而昏迷。
巨龙的身形缓缓缩小,化作一种半龙半马的生物。而芒格斯之前已经见识过这一形象。它全程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半龙半马的生物凝视着熟睡的云宝,缓缓开口说道:“这可怜的孩子已经经历了太多。而她相信你,我看得出来;你刚才也试图拯救她,说实话,这出乎了我的预料——我本以为你会按你们的规矩抛弃她。现在我相信,你在日后的旅程中能保护好她。——我要走了。不会再跟你们同行。请告诉云宝,我把那几本书留给了她,还有投石索。她以后会用得上的。”
“……你、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朔豲?”
“不用在意我是谁。只要记住,我会在剩下的旅程中一直帮助你们就行。”
似乎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我,是一个懦夫。一个内心总是惶恐不安的小马。我害怕正义堕入黑暗,害怕当清洗一切的洪水来临时,凭我自己微弱的力量也无法保护无辜的弱者。”
于是,他将此前散落在荒漠里的自己的物品,一一收集起来,塞进自己的那个大背包里。他拿出青圭——宝玉不断在夜色里闪烁着清丽的淡绿色光辉。
“快要天明了,我该回去了——这几天在这耽误太久了。有缘再见吧,芒格斯。”
青圭不断吸取能量,随后,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让影魔睁不开眼——等它再看时,朔豲已经消失不见。
 
***
 
险恶崇山 悬崖下石洞里
暗夜沉沉,隧道里忽然闪过一阵绿色的光芒。一只风尘仆仆的獬豸带着厚厚的行囊传送到洞穴里。
他叹了口气,将青圭在祭坛上小心翼翼的重新安放好。刚准备走出洞穴,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蓦然在他耳边响起:“这么长时间,你去哪了,朔豲?”
獬豸猛地转过头,用魔法一照,映出了一只缥碧色身躯、深红色鬃毛的雄性獬豸的高大身形,下巴上的短髯表明他已经上了年纪。他正冷冰冰地俯视着自己。
“没去哪——执行任务而已。”
“哦,执行任务?你还有什么任务?”高大的獬豸一步步走近,语气愈发严厉:“你的工作可是早就完成了。不会还惦记着你那名流镇吧?”
还不等朔豲解释,他继续说道:“昨天你失踪了一整天。你难道就不在意村里那两只小马?结果现在,你就用你在执行任务来糊弄老夫?你没听雨光的警告,我们马上就要出山,在此期间不许出去生事吗?”
“我生事?”朔豲冷笑一声。“你难道不清楚你做了什么吗,长武兄?告诉你吧,我这一趟出去,我终于做到了期盼已久的事——恢复记忆。”
“你......记起来了?这怎么可能,难道真的找到那座城堡了?你之前去过那片荒原那么多次,每次都一无所获......”
“当然。我在星光熠熠住过的名流镇呆了这么久,目的就在于此!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外出侦察?”
“老夫确实没想到……”
“在秋烨面前你可以倚老卖老,但骗骗她就够了,在我面前何必这样?你又比我大多少?”
鹑觚闻言,皱起眉头,只好放下架子:“‘老夫’只是我口头禅而已……我们在竭力维护这片大陆的和平,在为了我们的百年大计而做准备!这是我们早就讨论过的话题。不管你有没有恢复记忆,我们的决定都不会改变。我们一定要出山!你现在弄这些是什么意思,朔?”
“我劝你,长武兄,早点停下来吧。在你们所做的这些酿成苦果之前......你们已经和当初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哦,是吗?现在——你恢复了记忆了,所以终于后悔了,后悔了你曾经做过的事?自以为能和过去诀别?…...虽然你在这山岭中清心寡欲地度过了这么久,一直遵守着雨光的那套规矩,平素里和他们共同修身养性。但你可别忘了,你毕竟不是麒麟!你可别忘了,当初做出追随雨光同意接纳你是为了什么?你们这个村子是靠理想维系在一起的,不是靠种族和血缘维系的!如今你想退缩的话,便是对你当初的决定和誓言的背叛!”
红鬃獬豸显得十分愤怒,额头上青筋暴起。朔豲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鹑觚一尾巴甩到洞壁上,巨大的力道砸出了深深的裂痕。
鹑觚猛冲上来,脸几乎快贴着朔豲,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蠢货,想想当初,不是你一时心软,放过了那女王吗?难道不是你那时犯下的过错,害得大家伙现在流亡在这片大陆上回不去吗!你不会忘了当年我们在陇西的日子吧?当年的秘密,我替你保管了这么久——这么久了,还没有第二只麒麟知道,难道你想让我现在跟他们公布出去吗,我的好弟弟?你想想,飒露玄听到这件事会是怎样的反应?全村听到这事会是怎样的反应?”
朔豲被对方按在墙上,嘴角流出血。他强忍剧痛,摇了摇头,继续对兄长劝说道:“我也-知道,你的痛苦。但是,这里不一样,情况改变了......一定、还有别的路可走。”
“你究竟中了什么邪?你这趟溜出去,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见到了——即使貌似最邪恶、最无可饶恕的怪物,也能被感化,也能在内心诞生爱,也有善良仁慈的一面。”朔豲吐出一口血,惨淡地笑了笑。
“‘麒麟’不是个种族,不是高高在上的鲲鹏——而是种身份和象征。任何族类,都有机会成为‘麒麟’。”
鹑觚疑惑地盯着他,两只按住朔豲的前蹄一松,米黄色鬃毛的獬豸终于顺着墙壁滑落下来。
“——就算真如你所说,也迟了——黑老鸹洗不成白天鹅;强风会推动着野火,直到将草场焚尽…”
朔豲一听这话,心如坠冰窟。
“老夫要回村里去睡觉了,在这守了你一晚上,简直快要困死——你也在外面忙了几天没休息,明天还要招待那两只小马,别顶着个黑眼圈,让那苹果杰克和小蝶看了笑话。明早起来,你可以先去东山皋那里要几位提神的草药。”
鹑觚缓缓转过身,慢悠悠地向洞外走去。
朔豲只是抹了把嘴角的血,盯着高大的獬豸缓缓消失的背影,低声说道:
“对不住了,兄长——但是,这可不是结束。”


<1> 殴脱,古匈奴语,意为游牧民族部落间的无人区。游牧民族疆土不像定居民族一样有明确边界线,因此会在领地见刻意留出一大片无人区作为军事上缓冲带。
<2> 努特(nut),古埃及神话中的天神,这里作为食肉幻形灵名称。
<3> 伊西丝(Isis),古埃及神话中死者的守护神,也是生育之神。这里同样用作食肉幻形灵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