骕骦踏风Lv.7
麒麟

勾陈

谎言

第 20 章
3 年前
“真是受够了。本来-就是个地下洞穴,虫茧她居然还要继续建这种地下的地下通道。我感觉,蹄子-都要被泡皱了。”云宝一向喜欢以飞代走,但在这种狭窄得只能容一马的拱形通道里也施展不开翅膀的空间,只能艰难地淌着齐膝深的冰冷积水一步一步往前挪动,眉头皱成一簇。“她难道就这么喜欢打洞吗?”
“老鼠女王。”芒格斯简短地评价。
朔豲走在最前面,他一句话也不说,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这里环境的影响。每走一步都尽量把蹄子抬高以减少积水的阻力,同时角上不断向前方发射灰白色的照明光球来驱散黑暗,探照出前方细长的甬道。他背上的黑鹰哈萨尔则好奇似地左顾右盼。
他已经能看到通道尽头似乎有一条右上的楼梯扶手。
“喂,朔豲,你看这里!”
听到天马的呼唤,独角兽缓缓转回头去,发现云宝正仔细端详墙上的一个红色涂料染成的熟悉的,类似于Y形的图案。他眼神闪动了一下,接着面不改色地沉声询问:“怎么了?”
“这,难道不是我们之前在塔楼里面的墙壁上看到的那个图案吗?居然这里也出现了。”云宝疑惑地说道。她本想伸出一只前蹄上去摸一摸,但想到刚才的经历,迟疑了一下还是缩了回来。
“这到底代表什么意思啊?”
朔豲阴沉着脸,仅仅是注视了一阵,便扭头继续向前走去。“别耽误时间了,继续走。注意脚下和各处,别又碰到什么机关。”
云宝无奈,只好跟上。“什么嘛。所以,你真的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没必要为这费脑筋。等进了女王住的高塔,估计还有更多值得研究的。”独角兽头也不回地说道。
“好——吧。或许,我可以等亲自见到幻形灵后再向他们打听。”云宝无奈回应。她内心感到有些奇怪,一开始这只雄驹反对进入这座城堡时,态度显得那么激烈,而现在真正深入这里时,却又表现得异乎寻常的冷静。难不成他是真的转变了某些对幻形灵的偏见?
她怀揣心思向前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背后有些异样的寒冷,一转头,发现芒格斯正紧紧贴在自己身旁。
“你突然离我这么近,想干嘛?”云宝并没有放下对影魔的戒心,猛地转过身和它面对面拉开距离,压低声音严肃质问道。她下意识地向后瞥了一眼渐渐走远的独角兽。
“嘘,云宝,等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影魔示意她冷静下来,等了一会,见独角兽已经远远走在了前面,才悄悄对天马耳语道:“我感觉-朔豲他,情绪很不平静。不,不只是不平静…我能体会到他内心极度的愤怒、痛苦,自从进入这个地下通道就,开始了。这很奇怪,这强烈的情感反应-是他之前,没有的。”
这正好切中天马此时的心思。于是她暂时放下戒备,对芒格斯试探性询问道:“所以,你们真的能感受到别的生物的负面情绪,就像幻形灵能感受爱一样?”
它微微点了点头:“我们影魔对此很敏锐。因为这就是我们的,食物来源。消极的情感对于我们,就像-花粉之于蜜蜂,鲜肉之于虎豹。我不愿提及,但是云宝-你当时强烈的-愤怒和痛苦,激起了我的食欲,也让我-暂时丧失理智。我太久-没有进食了。总之,抱歉。”
“没事,我暂时原谅你。如果你说我的朋友还活着的消息是真的话。——我能相信你吗?”天马的腔调忽然变得冷酷。她目不转睛地对视着影魔的那一双在黑暗中散发着白光的双眼。
影魔只是短暂愣了一下,随即便拼命点头:“我百分百,向你-保证。你的同类-安然无恙。你救了我,我不会-向你撒谎。”
“……好,信你一次。希望我刚才从废墟中救你不是白救。还有,帮我多多注意朔獂,尤其关注他有没有什么反常行为。”云宝稍显不安地低语,“虽然只是我的感觉,而且他从进入这城堡以来也一直表现得很冷静,但朔豲他——似乎特别排斥这地方,就像这地方有什么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似的。现在你对他也有同样的感觉,这就更有问题了。这情况应该不只是他讨厌幻形灵这么简单。他大概藏着什么秘密,还没和我们说…就像他选择隐瞒他真名一样。”
“没问题。我会盯着他的。”
“喂——”朔豲已经走到了楼梯处,这才发现两名同伴已经远远落后,不耐烦地回头喊道:“你俩在那后面磨蹭什么?快过来,这边有些有意思的东西。”黑鹰也跟着叫了一声。
云宝默默转过身,冲着前面的朔豲大喊:“来了!”
“等等,”天马刚想继续涉水前行,芒格斯却忽然飞到她前面转身挡住她,有些焦虑地问道:“还有件事,让-让我,一直不-太明白,但却-听你说到一个词。所以能否告诉我,‘朋友’,到底代表什么意义?”
云宝由于惊讶而沉默了一阵,“朋友?你-不知道朋友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朋友这种关系,似乎代表着一方关心另一方。因为从你表现看,你很关心在意那只闯入影狱的紫色雌驹。但-我不明白的是,这种关系如何生成?她,为什么引起你的关心?难道,她承诺给你某种好处?或者你向她出卖了灵魂?我们荒原影魔,就从来不会在乎同伴。同伴有难,我们会抛弃他。为了食物,我们争抢、厮杀、吸出对方灵魂——影魔可以杀死影魔。”
于是天马不得不尽力在脑海里组织语言,“朋友嘛——简单来说就是你十分关心的对象,但你理解偏了。不是一方关心另一方,而是相互关心;当然也不涉及什么利益啦,出卖灵魂啦,朋友是自然而然地吸引形成的。你和朋友的关系,就叫做友谊。当然,朋友可以是一位,也可以是多位。朋友和你总是心有灵犀,和他们在一起会感到亲切和放松,因为唯有朋友可以无话不谈。当朋友有难时,你会愿意尽自己所能地去帮助她,哪怕这样做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甚至需要你的牺牲;朋友遇到好事,你也会由衷地替她高兴。总之,有朋友才有友谊,有了友谊才有和谐。你-明白了吗?”
影魔偏了偏头,“我-大概-会尝试明白。”
云宝叹了口气。
“你在你的族群中,肯定有关系还算不错、而且能和你推心置腹的交流的同类吧。简单来说,那差不多就是你的朋友。你能想起几个吗?”
“我-没有。”芒格斯低下头。“我们的社会,和你们的-不一样。我们没有、没有真正意义的交流,只有命令。因为我们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我们-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只好认为-我们从混沌中诞生。驱使我们一致行动的-只是对于仇恨、愤怒、恐惧的,最基本的渴望。不论我们存在多久,也改变不了。当初,那位爱之公主进入我们巢穴时,我们曾试着假装、假装我们很善良、亲切、温暖,就像小马们一样-但很快露馅了。因为无论再怎么伪装,连最基本的爱,爱之魔法-都会让我们受伤!没错,我们就是、是没爱的怪物,害怕爱的怪物。爱会让我们死亡,纯粹的诅咒。我没有朋友,也-不配拥有朋友。这,大概是,像你这样小马才有的-东西。”
 芒格斯声音愈发嘶哑,吐出的字眼也变得含混不清。
“爱-会让你们死亡?”天马呆呆问道。
“朋友,友谊-或许也会。”于是影魔不再说话,默默朝前飞去。
云宝不愿相信这一切,她不愿相信像芒格斯这样的影魔真的就无药可救,和小马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而最终会被消灭掉。于是她急忙追上它,有些激动地追问道:“但是,你希望去阻止你的种族和幻形灵们冲突,哪怕你没有关心的同伴,至少这说明你爱你的整个种族吧?再说了,影魔真的不能接受爱和友谊吗?黑晶现在不就过得很好了?”
“还不明白,云宝?”芒格斯忽然和她跳开一段距离,就像受到刺激似的龇牙大吼起来,眼睛里的电光剧烈跳动。“我们是种-完全没有爱和友谊的生物,痛苦与死亡的具现,就连幻形灵都、都不愿接近我们!所有的-能给你们带来温暖的东西,那些讨厌的情感:欢乐、友谊、亲情与爱心,只会让我们受伤,会将我们真正带入死亡!你忘了一开始幻化成小马的黑晶,是怎样被水晶爱心所折磨得痛不欲生了?他有幸,得到了你们的原谅,最终你们接纳了他,把他变成了真正的小马。但,只是他而已,他牺牲了我们,将我们重新封印,才得到你们的原谅!清醒点,蠢天马,我们荒原影魔-永远无法生活在你们那种环境中,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这极寒而死寂的荒原里-永远孤魂野鬼一样徘徊,——这是宿命!”
影魔狠狠抛下最后一句话后,便撂下天马,独自朝前飞,逃离了天马身边。光芒远去,留下云宝被四周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黑暗包裹。
天马一动不动地僵立了许久,口不能言。她感觉四周湿冷的空气让她有些窒息。
前面再次传来朔豲恼火的声音:“芒格斯都赶过来了。拖拉鬼黛西,你要是真心喜欢这里,我们就留你在这多呆一阵,可好?”
“我…我马上来。”她收拾心情,只好继续一步一步艰难淌着水前行。她在这里不能飞、不能跑、不能照亮黑暗、不能驱散寒冷,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本领被这里压抑的环境限制住了。她孑然一身,就如同她当初被困在荒野里的枯树上孤立无援的感觉一样。但奇怪的是,还有一种使命和责任感悄悄在她的心底浮现, 让本来渐渐熄灭的火焰又在胸膛中再次燃烧。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内在力量正在驱策着她,必须继续前行。
她狼狈地跋涉过水面,费了很大功夫才终于和前面楼梯口正等待她的独角兽汇合。
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尽管地下通道又窄小又阴暗,但在这通道尽头,花岗岩中所开凿出的巨大空间里,眼前这条朝右侧拾级而上的楼梯却显得宏伟无比,镶嵌在头顶石壁上-已经损坏的水晶吊灯看上去摇摇欲坠,但仍然洒下幽蓝色清辉,温柔地抚摸着平整硬朗的垂带石踏步,映照出两侧光滑的银质楼梯扶手;石阶中央铺着已经落满厚厚灰尘-暗红色地毯,上面散布着一些从洞顶掉落的碎石块;每一级台阶差不多都有一米半的宽度,足以供一只小马四蹄站立;虽然位于地下,两旁的岩壁上却象征性地凿出类似长条落叶窗的凹进,窗台上种植着一排早已枯萎风干的花朵,各种雕刻出的奇异动物形象布满整个窗框。
这里的景象完全看不出一丝幻形灵建筑的那种黏糊糊的感觉,反而很有坎特洛特皇家宫殿的风格。这让云宝心里升起一种异样感。
“看来我猜的不错,”朔豲自顾自地说起来,观察着四周。“女王确实住在这里——因为从方位来判断,我们应该正好位于城墙角塔的底部。走这楼梯上楼,估计就到城堡二楼的玄关了。”
芒格斯只是耷拉着脑袋,似乎对眼前这些并不感兴趣。
云宝此时却隐隐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她将鼻子抽动了几下,疑惑地望了望四周,只是觉得好像就是从某个地方飘来的……
雄驹朝最上端又发射出一个照明光球。刺眼的白色光芒迅速略过一级级楼梯,直到映照出最上端有两道盘旋长蛇的石柱支撑-开凿在岩壁上、差不多有十米多高的巨大门楣。
台阶每一级都很高,显然当初是专门为幻形灵女王设计的,黑鹰,芒格斯和云宝,三位飞行者率先飞上台阶顶端。朔豲腿短,又没翅膀,只能耐心地一级一级爬上去。
如果说之前在狭窄的通道里,云宝还怀疑虫茧女王可能真的有不为马知的过去,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优秀统治者、尝试过某种简朴的生活方式的话,等她飞入了这道宏伟的石门,这种善意的猜想便被眼前富丽堂皇的景象击得粉碎了。
随着云宝飞入,柔和的金色光芒便自动从四周天花板和墙壁上点亮,映照出这个高高的圆拱形大厅空间。朔豲的黑鹰在这个大厅上端正快活地盘旋着。云宝站在大厅长长的玄关处,左边有一扇厚重的木质大门,右侧则是旋转楼梯的入口处。四面环形的墙壁上抹着一层灰泥,满是各种华丽的挂毯、壁画,而天马的正对面的,是一副占满了几乎整个墙面的虫茧女王的巨幅油画像,从天花板一直接到地面。画面上的女王戴着她那顶从廷马克图抢劫来的标志性王冠,坐在珠光宝气的王座上,流露出鄙夷和不屑一顾的神色,睥睨着身旁对她俯首帖耳的幻形灵部下。奇怪的是,画面并不完整,女王的左蹄捏着一根骨头制成的权杖,右蹄似乎也托举着什么东西,但画面却被刻意涂抹掉了。但从毁坏部分周围描绘出的红色光晕来看,应该就是那个叫赤璋的玩意。
要不是那副画像,云宝还以为自己到了坎特洛特的贵族城堡呢。看着画面上的黑色甲壳女王得意洋洋的样子,云宝抑制不住内心的反感,冲着这位穷奢极欲的大坏蛋威胁般地挥了挥蹄。她飞到吊灯正下方的会议圆木桌上,转过身,恰好看到朔豲也已经进来。整个大厅弥漫着一股罗勒、果香菊、薰衣草、薄荷、玫瑰和紫罗兰的混合气味,她的左边有一座巨大的、堆满了灰烬的壁炉,右边则又是一扇双开木门。圆形桌上散乱地堆积着一些文件,正中央有一个最为尊贵的座位。云宝想象虫茧曾经就在这个大厅里,在圆桌旁和她的部下们议事,于是她也摆出堡主的架势,在那个最尊贵的座位上舒舒服服坐下,煞有介事地翻了翻那些文件资料,不是小马语,都是些看不懂又生涩的东西,便随便打了个哈欠扔掉。
“躲在这地方,虫茧倒是挺会享受。”云宝瘫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对朔豲说道。
雄驹不苟言笑,他仰头对着云宝背后的虫茧画像出神地盯了好一会,随即便绕着这个大厅缓缓走动。朔豲走到左边壁炉前,把头伸进烟囱,被呛得咳嗽;又走到右边的木门前,试着打开,一股寒气涌出,里面除了一个木板搭成的小水井便空无一物。
“这一层看来没什么,”他淡淡说道。“我要先上楼看看。你要是喜欢,可以继续在这演云宝女王。”
云宝看着独角兽去到玄关旁边的旋转楼梯处,于是忙从椅子上蹦起来喊道:“慢着,我才不稀罕演什么女王。我也要去上去。芒格斯你呢?”她扭头看向一旁的荒原影魔。
芒格斯正看着画像。他开口道:“这-就是-幻形灵女王?”
“当然,这就是邪茧。自以为是的欠揍样和我见她时一模一样。怎么了?”
“她看起来-似乎-很快意。”
“你要是拥有一个固若金汤的城堡,拥有一帮效忠你的部下,你会比这家伙更得意。”天马微微一笑,接着问道“你也一起上楼吗?”
“上面可能有虫茧设置的机关,不如让我先去探一探,你们再上来。”朔豲平静地劝道。
 “那有什么。我可以一直飞在空中,什么也不乱碰。”云宝撇嘴。
“我也来。我也好奇-这位女王的住所、到底什么样。” 芒格斯挑衅似地与朔豲对视了一眼,独角兽立即移开视线。
……
朔豲边走边漫不经心地从包里掏出饼屑喂背上的黑鹰。两马一怪各自怀有心事,默默沿着楼梯上到二楼,这里的环形大厅显得更加富丽堂皇,不仅四周的墙壁上,哪怕连天花板上都密密麻麻绘满彩画。主厅有一圈靠墙的回廊通向木制包厢,包厢嵌在凹室内并环绕主厅一圈。四周摆满了幻形灵的各种黑色雕塑,有半身像,有全身像,另外正对着楼梯口的大厅另一侧摆放着一架高耸的管风琴。这里就像一处举行仪式的礼拜堂,周围的包厢则是为观礼的大臣们准备的,几扇高高的玻璃窗面向塔外面的洞穴墓地。
云宝注意到墙壁上的画主题很多,有的绘制着这座城堡远景图;有几幅绘制着荒漠戈壁和远处的雪山,近处是许多帐篷;有几幅绘制着夜晚的星空。但其中还有两幅画显得分外诡异,一幅上却描绘着几幅小马的骷髅,正围绕着一个发出猩红色光芒的水晶而翩翩起舞;而相对的一面墙上的画则是一个恐怖的怪物形象:一个巨大的,张着血口,头上大幅度弯曲的粗大独角亮起魔法,浑身冒火的恐怖生物正在踩着黑色幻形灵们的尸体,把一个不断挣扎、看起来颇为绝望和恐惧的幻形灵士兵送入嘴里,背景里是布满残垣断壁,看起来已经被毁灭的城堡。下面题着几个红字——‘暴雨将至’。
“女王-品味很独特。”显然芒格斯也注意到了那两幅画。
“又是些奇莫名其妙的东西。”云宝疑惑地环视一圈。“或许我们该再上一层,说不定会看到虫茧卧室什么的。”
“别白费功夫了。如果虫族已经迁离这里,难道还能指望女王在这里留下什么有价值的资料吗?”
“那可不然。说不定她会有日记什么的呢?”云宝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然后飞上楼梯。
“但愿这冒冒失失的天马别碰到什么陷阱。”朔豲故意冲着影魔说道。
一听这话,芒格斯也迅速跟随天马而去,留下朔豲独自在这一层。
朔豲冰冷的脸上凝聚着一层阴云,他迅速施展障眼法,封印了入口,接着把角对准房间正中央的地板,射出一道绿色魔法,顿时,礼拜堂的正中,升起一座三层高台,中央则摆放着一座雪白的四方形祭坛,上面还残存着一些干涸的血迹。但是,这祭坛正中央本应镶嵌着什么的凹槽却空无一物,仿佛缺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朔豲看着祭坛,感慨般地叹道:“虫茧啊虫茧,一百多年了啊。我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回这里。 我丧失的记忆,就借用你这祭坛帮我恢复吧。”
他摸出自己的刀,打开中空的刀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发着绿色幽光的玉-上端箭头形棱角而下端平齐。他将青玉安放到祭坛中央,嘴里幽幽哼着歌。
白日何短短,
百年苦易满。
苍穹浩茫茫,
万劫太极长。
青玉的亮度逐渐增大,似乎在蓄积能量。整个祭坛都开始震动,青色的光芒像流水一样渗透进细细的槽线里。他听到自己的脑海里传出青玉的声音:
我能感受到,这祭坛上残存着赤璋的魔力。
于是朔豲语气严厉地命令道:“哈萨尔,上去盯住那俩。要是他们准备过来,通知我一声。”
背上的黑鹰叫了一声作为回应,随即拍拍翅膀飞走。但是随即它又飞回朔豲身边,不断扑扇着翅膀焦急地叫着。
“没听懂话吗?我叫你上去盯住他们!”
“不用麻烦了。”
朔豲猛地转过身,看到影魔芒格斯正默默停在楼梯口。
“怎么回事?你不是上去了吗!”
“我知道、你想支开我们。天马傻,我不傻。”芒格斯一点点飞近。朔豲吃惊地后退,身子抵上了祭坛。
“你、你不受我封印的影响?”
“除了那-黄琮的魔法外,世界上没有别的东西-能封印-我们影魔。我们看透一切,毁灭一切。”芒格斯恶狠狠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实际上,这祭坛上的玉一样能摧毁你。”
“你-为什么瞒着我们?那玉-究竟是什么?”芒格斯逼问道。他看到独角兽渐渐将头埋了下去。
“……是你无法理解的东西。而且,你大概永远也不会理解了。”
不要这样做,朔豲。
“但我、我必须这么做,太昊玉。它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独角兽咬牙说道。他眼中的金黄色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蓝色的火焰,像雾一样从眼眶中蔓出——
“你在-跟谁-说话?”芒格斯疑惑道。它看到朔豲背上的哈萨尔迅速飞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躲起来。
影魔的本能警告它危险即将降临。它那一双能够透视情感的眼睛,已经看到围绕着朔豲周围升起一圈猩红色且十分辛辣的气体——那是愤怒的颜色。
雄驹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形,头顶的马鬃迅速伸长,沿前肩一直垂落到胸部,背部柔软的皮毛浮现出坚硬的淡蓝色鳞片,本来笔直的圆锥形角也开始向后大幅度弯曲。圆圆的四蹄也变作尖利的趾爪,火焰从爪缝中冒出;而尾部鬃毛也化作一根藤条般粗壮的牛尾。
芒格斯惊慌地后退,还来不及反应,这只全然暴露了本貌-此刻充满了狰狞杀气的怪物已经像恶鬼一样朝它扑了过来——
……
云宝上到三层。不出她所料,这里确实像是虫茧的书房兼卧室,一个大床靠着墙摆放,一个书架上摆着灰扑扑的古卷和破旧的厚书。书架旁就是书桌,上面摆着一本页角已经有些泛黄的册子,正好摊开到最后一页。她走上前查看。
【哈哈,天无绝马之路!乌莉塔(Ulya)居然率领士兵在洞穴后面挖通了一条密道,通往地表!该死的罗刹们,你们抓不住我!】
她看着这段潦草的字迹,感到莫名其妙,于是继续向前翻。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夜,死一样的夜。就和曾经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一样。僵持了这么几个星期,他们疲惫了,我也疲惫了。】
【早已忘了爱意是什么滋味。我每天饿得头晕眼花,房间里走路都费劲。】
【要是我像小马一样,能吃素食吃饱就好了。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
【这些罗刹用火烧,用水淹,各种方法想毁灭我们的城堡。但我仍然顶住了它们的攻势。】
【可是,费尽心思才从沙漠里四处搜集来的塔佐蠕虫,辛苦喂养这么久,不知道他们最后用了什么手段,蠕虫居然全部被他们控制了,转而来攻击城堡!】
【我的底牌已经剩的不多了,死兵只剩下不到五十个,尸体全堆在地下室里。他们从城墙下挖地道,从四面八方杀过来,我再也撑不住了。】
【究竟交不交出去那玩意?不,我不能赌,赌他们会放过我。】
【绝不能把我的性命交给这帮畜生决定。我发誓,要是我能活着逃出这里,我一定要向这些天杀的家伙们复仇。】
云宝微微皱了下眉,一种沉重感压在她的心头。于是她迅速往前翻了几页。
被围城第21天
【‘暴雨将至’,本王算是彻底知道意思了。】
【城堡前面部分已经完全被淹没了,我躲在这里,只能听见惨叫声和尖叫声,只能远远看到洪水冲垮我的城墙。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个荒漠里,他们哪里运来的水?是用那个绿宝石召来的吗?】
【幸好这里是沙漠,它们的绿宝石似乎被削弱了。我必须抢在罗刹攻进来之前,加快组织对赤璋的研究。】
【本王半生都在东躲西藏,现在终于要迎来结束了。但我以这日记为证,当他们最终攻进这里时,一定要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云宝心里满是疑惑。她继续往前翻,嘴里犯嘀咕。“罗刹是什么?”
被围城第1天
【见鬼,他们又找到这里了。我还能躲哪里去?我已经从这片大陆的最东边一直逃窜到最西边了。还要继续往西吗?】
【队长飞星倒是外出侦察到了一处好地方,在漫游森林那儿。但问题是,现在怎么率领虫群逃出这里?这个该死的地方只有一个出口,现在完全被他们封死了!】
【没事,他们的绿宝石在这沙漠里根本没有作用,本王厌倦四处逃命了。我能守住这里!看看是这帮独角马能坚持还是本王能坚持!】你只有死路一条。
云宝惊讶地看着最后的红色字迹和绘制在笔记本上的那个熟悉的图案。 “是谁给她最后写的批注?”
整座塔忽然微微颤动起来,尘粒从拱形天花板上震落。云宝回过神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得速战速决。”她自言自言道。于是她迅速将日记本收进包里。
她缓缓飞下楼梯,准备去二楼和两位同伴会和。“说不定朔豲也试出了什么机关暗道呢。他总是能给我惊喜,呵。”
塔身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云宝有惊无险地闪过头顶掉落的一块巨石,抹了把冷汗。“喔喔喔,怎么回事?那两货不会又碰到啥机关了吧?”
她忽然听到一声鸟叫,正好看到黑鹰顺着楼梯飞上来,羽毛凌乱,似乎显得十分焦急,边盘旋边断断续续地惨叫,瑟缩着脖子,还做出类似于擒抓的动作。
“怎么了,黑风?”她皱着眉头问道。
鹰扭转身子,径直飞往楼下。天马也迅速跟上,但她还没踏进大厅就因为震惊而呆住了。
荒原影魔不断在房间里的烟尘中穿梭着,四处逃窜躲避,一会飞到天花板上,一会又落到地面,雾气一样的身体被魔法不断打散又重新组合在一起。而攻击它的则是一个全身燃烧着火焰、仿佛从地狱犬看守的塔尔塔罗斯里出来的青面獠牙的恐怖怪物。它的攻击魔法又快又狠,随着刺耳的呼啸声而穿透影魔的身体,在墙壁上如惊雷般砰-地炸裂开来,云宝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快要被震碎了;木石碎片四溅,木质地板上形成一片火海。烟尘散尽,墙壁上赫然出现数个巨大的缺口,露出外面黑黢黢的堡场,裂缝沿着缺口边缘如蜘蛛网般迅速交错蔓延到天花板和墙壁上。四周精美的室内装潢已经尽数被焚毁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到处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爆炸后散落满地的木石碎片,唯有一座祭坛状的东西依然完好如初地矗立在大厅中央。
四周的画框被烧焦烧化,或是裂成碎片。那一幅绘制着幻形灵骷髅的画由于高温变形,使得那些骷髅们扭曲成千奇百怪的姿势和表情,看上去更加诡异。
“怎么回事!这怪物什么来头,芒格斯!”云宝忙不迭地地闪躲着飞溅来的碎块和时不时打来的魔法,她想上去帮忙,却被一层看不见的魔法罩一样的东西挡住了。
“这-不关你的事,黛西,快、快逃!”芒格斯冲云宝气喘吁吁地叫道,边从眼中射出一道白光和怪物的魔法对冲抵消。
“先告诉我这怪物打哪来的!”
“这、这就是、朔——”芒格斯还没来得及解释,怪物瞅准时机大吼一声,一记魔法正好趁着影魔暂时分心之机打中它身子。芒格斯的身体瞬间被狂风撕裂,它的头在地上滚了几圈,脸痛苦地扭作一团。
“不!!”云宝再也按捺不住,她拼命撞击着门口这道隐形屏障。一次次加速,像火车一样冲上去,直撞得头顶皮开肉绽、鼻子鲜血淋漓、耳朵也嗡嗡作响。在她第五次撞击时,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天马终于突破了屏障冲进大厅。但她还没来得及采取任何行动,怪物的一道魔法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射过来,云宝身体虽然闪过,却命中了翅膀。她只感到全身一阵酥麻,便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腰包里的东西也散落出来。
天马的鼻子里被血块堵住,只能张开嘴艰难呼吸着。她全身麻痹,但意识还算清醒。
拼命转动眼珠,死死盯着这浑身冒出火焰的怪物,问道:“你——难道是朔豲?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不远处芒格斯只剩一个头躺在地上,不断呻吟着,身体还没有完全聚合。
怪物没有理会云宝,而俯视着脚畔的影魔脑袋。“这次,我会让你疼得昏过去,然后我就彻底消灭你。”
“哈哈哈,你明明、知道,杀不了我!”芒格斯边笑边咳嗽,嘴里喷出的黑气比以往多得多。
“那可不一定。我自有方法。”火焰渐渐褪去,朔豲渐渐恢复了独角兽的外形,就连表情也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一道魔法对准芒格斯面门射出,影魔便头一歪昏了过去。
“朔豲,听我说,你-你冷静一点!不管你和芒格斯到底爆发了什么争执,但我现在还需要它!”
听到云宝的话,他随即又向天马走来。
“你不会再需要它了。云宝,好小马,你真的真的应该在楼上多呆一阵子的,那样或许我就能更好地料理完这件事。无论如何,现在——准备做个好梦吧。醒来你就会忘了这一切,忘了这家伙。”
云宝只是狠狠瞪着朔豲,冲着他啐出一口血,骂道:“本以为你是好马,没想到——你是骗子,恶魔,比芒格斯更像恶魔的恶魔!”
朔豲听到这句话,瞪圆了眼睛。
“你、你是恶魔!”虫茧公主-此时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她半卧在深草里,嘤嘤哭泣着。
夜晚深蓝色的天幕下,陇山暗沉沉的轮廓像铁兽一样静默肃立着。几点黯淡的星光在层云的豁口里忽明忽暗的闪烁着。野地里的狂风呼剌剌刮来,夹杂着震天动地的鼙鼓声和喊杀声,摧毁幻形灵们的营地,掀翻了一座座还散发微光的车帐。被撕裂的白色布幔满天飞舞。
獬豸佩弓携箭,静静立在幻形灵面前。身体艰难地撑起全身的铁甲具装,血从甲裙上滴落,他的心脏在胸膛中狂暴地跳动着。
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他的鼻尖,打湿了他米黄色的鬃发和海蓝色的皮毛。抬头望向夜空,张开嘴深吸一口冷空气,伸出舌头,任由冰凉的雨点灌进嘴里。
这感觉太美妙了。
他复仇成功了。
这一刻,他已经等待太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獬豸不禁仰天大笑,他接着说道:“恶魔的后代,最后-居然反过来骂我是恶魔!凭什么,就因为我刺死了你父亲?你对恶魔的标准未免也太低了,你父亲才配得上这一荣誉!不不不,我不是恶魔,我只是獬豸和猃狁混血生下的野种而已。你们虫马一直以来不就这么称呼我的吗?我因为身份,从出生就受尽屈辱和歧视,童年就是拉车、干活、挨鞭子、吃草埂,过得猪狗不如,不仅仅是呼延部,就连你们这些虫子也一样骑在我们头上,把我们当奴隶使唤!你们肆无忌惮地对我们敲骨吸髓,今天报应终于来到了,感觉滋味如何?”
他的刀尖却一点点靠近虫茧,瘦削的脸上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眼睛里满是血丝,显得分外可怖。
虫茧只是惊恐地看着他,已经无力挣扎。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幸运的小家伙,你含着金钥匙出生,一日三餐有最好的伙夫给你做好,生活起居有仆从保姆照顾,心情不好时可以打骂我们出气,看着我们在竞技场里斗来斗去取乐,没有体验过一天饥寒交迫的感觉。你这辈子过得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的刀尖已经抵到虫茧的心窝。
“我-我没有-打骂你们!”虫茧带着哭腔喊道。“贺兰朔、你是叫贺兰朔对吗?父亲要惩罚你时,我还帮助过你!你忘了吗?”
“你管那-叫帮助?哈哈,无知的小虫子——那是你对我们这些奴隶的怜悯而已,就像给狗扔一根骨头那样!”
“求你了,我、我想活。我不想、死。”
“就算我今晚让你活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你会按照你那该死父亲的设想,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暴君,和该死的呼延氏合作,继续鱼肉我们,像追捕猎物一样追杀虚连题部,杀死我们的战士,掠夺我们的财产,再用我们的血汗给你的帐篷增加银饰、贴上金箔,把我们的头颅挖空做成酒器。既然如此,留你干什么?”
“我、我——”
“但你放心好了,今晚我不会杀你。你会被带回营中,接受我们主帅的处置。”
“主帅?难道你投奔-投奔那些中原马了?”
“当然。怎么了?”
虫茧埋着头,半晌不发一语。这让朔豲感到奇怪。他收起了刀。
“你怎么了,倒是给点反应啊?我可不想等会蹑影和赤枫鬃来时,见你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以为我干掉了你。”
“求你…杀了我吧。”
“什么?”
“杀了我,就像杀我父亲那样。我不想-被中原马折磨得半死不活,最后沦为他们的奴隶。”
“……他们不会折磨你,他们只会干脆地处决你,蠕蠕小公主。”
朔豲猛地从回忆里清醒过来,甩了甩头。接着,他神情复杂地盯着天马。
“——无所谓,你愿意骂我是恶魔,就随便骂吧。云宝。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了。”
独角兽叹了口气,角上开始裹上一层魔法。
天马怒目圆睁。
但当他偶然瞥到云宝身旁,从她包里散落一地的小玩意时,他的思维再次彻底混乱了。
雄驹缓缓垂下身子,用前蹄托起一个和他所携带的青圭极为相似的玩意,放在眼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凝视着,青蓝色的瞳孔微张,浑身微微颤抖。
“你——你为什么会有,会有这东西?”他蹲下身子,尽量恢复平静温和的语气来问云宝。天马努力用已经麻木的脖子撑起脑袋,诧异地发现朔豲眼眶里居然有泪光闪烁。
“我从朋友那里得到的,说是纪念品。怎么了?”
“不,不对。你在撒谎!”雄驹情绪失控地大吼。
话音刚落,他便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咽了口唾沫,继续走到天马身前冷静询问:“云宝,求你跟我说实话,你从旅程一开始就带着这东西吗?你究竟要去干什么?”
“…你只要放过我,放过芒格斯,我就告诉你。”
 “我本来就没打算害你!但是芒格斯必须死,没得选择。任由他继续活着,只会酿下灾祸。”
云宝瞥了一眼沉睡在一旁的影魔。它的身体碎片正在重新聚合。
“你觉得到现在这地步,我还会信你吗,你这大骗子?你瞒了我,你瞒了我一切——‘不太习惯用魔法’、‘想亲眼看看改邪归正的幻形灵’,这些不都是你说过的吗?现在你又带着祭坛上那个东西——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应该叫青圭吧?”
独角兽沉默。
“你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朔豲,你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你帮助过我,现在又伤害我,为什么?”
“哦,是吗,黛西?你想知道我的真面目?从开始到现在,仔细回想,这几天的行程我难道没有尽心尽力地帮助你吗?倒是这怪物,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花言巧语。万一它是影魔们派来的间谍会怎么样,嗯?你有没有想过?”
“你说间谍?我当然想过!但那又怎么样?无论如何,我的决心和计划不会改变。”
“愚蠢的天马,你这样一意孤行迟早会害死自己!仅仅因为这家伙和你目标一致,就对它完全放下戒心?我做的一切难道还不值得赢得你信任吗?你说我骗了你?那你又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你包里那块、那块玉是怎么回事?”
“——无可奉告。我本以为或许最终我们有机会成为朋友,但现在来看我错了。我们只是由于纯粹的机缘巧合碰到的旅伴而已。”云宝愤愤说道。
“既然你对我包里这玩意感兴趣,那就拿去呗。你有你的任务,我也有我的,我会继续前行。你我的关系撇清了,我想我们可以就此说再见。”
“为什么-为什么你把一只影魔看得这么重要?你看看自己,脸上到处是血,额头也破了。就为了救它,一个怪物,值得吗?”朔豲边边向天马施放了一道橘黄色的魔法边质问。
云宝顿时感觉全身暖洋洋的,伤口愈合,剧烈的疼痛也在消失。
“你说它是怪物?现在来看,你才是。”云宝继续回击以拖延时间,眼神余光瞥向朔豲后方,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不管这些了。先告诉我——”
芒格斯忽然不声不响地从背后袭击过来,压上朔豲的脊背,用从身体中幻化出的一双大钳子猛地卡住朔豲的喉咙。
“云宝,去祭坛-拿那块玉!”芒格斯奋力压制住激烈挣扎的雄驹,对天马喊道。
天马由于被朔豲施放了治疗魔法,也勉强从地上爬起,但翅膀依然瘫痪,只好拖着僵硬的身体向祭坛那边一步步挪动。
“不、不行!”朔豲拼命转过身子想去阻止云宝,却被影魔的身体绊倒。
“你先管好自己吧!”芒格斯大吼一声,双眼中的魔法光芒不断集聚而连成一线。它对准朔豲的后颈——
朔豲的尾巴骤然变细变长,对准影魔的脑袋使劲鞭打了一下。芒格斯受到这猝不及防的攻击,眼中蓄积的白色魔法也胡乱飞射出去,击中墙壁上那个骷髅画像。但这幅画却并没有遭受其他画的厄运,而是发出了奇怪的金属的碰撞声音,紧接着,居然像开关一样缓慢陷入墙壁里。
云宝正艰难地爬动,扭头注意到墙壁上浮现出几个血红大字。
致你们的礼物 虫茧敬上
她认出这是类似于日记本里的字迹。
“等等,该不会是——”云宝转头看向缠斗在一起的两个‘怪物’同伴,惊愕问道:“你们刚才触碰到了什么?”
她脚下的地板忽然从中央显出一条笔直的缝隙,像门一样打开——只不过,这门通往的是下面的万丈深渊。
不用说芒格斯能够浮在空中,朔豲也迅速甩开影魔,第一时间冲到祭坛边带走了青圭,使出一个传送魔法便蓦地消失不见。
唯有云宝-受到朔豲的麻痹魔法影响,她的翅膀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天马随着祭坛、残垣、碎片,绝望地陷落入城堡最底层的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