骕骦踏风Lv.7
麒麟

勾陈

迷雾

第 14 章
4 年前
不多时,无畏与云宝已经降落在林中一所修建得十分简朴的双层小木屋前。门前的空地上,杂草从石缝中钻出,时不时有几点嫩红淡紫点缀其间;房后的山花从瀑布般的藤萝上流淌下来,林深幽幽而不见枝干。
无畏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木门上尝试着。“抱歉哈,我其实不常回来。”她转头对云宝歉意地笑一笑。在试了三五个钥匙后,木门终于吱呀一声响,无畏率先进去了。
一进小屋,云宝就不得不感慨无畏还真没说错。里面的家具陈设一塌糊涂,衣柜倒在地上,椅子凳子翻得到处都是。
“见鬼,看来那次之后,卡巴雷隆一帮子又来翻了几次。”无畏看着眼前景象,不禁皱着眉头。
“那不会——有什么秘宝被他们偷走了吧?”云宝担心地问道。
“这倒不用担心,就像刚才从卡巴雷隆手里夺回赤璋一样,不论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我总能追踪到他们——”
“什么,赤璋?”
“唉,我是说赤璋了吗!”无畏惊慌失措地喊道。“抱歉,我的意思是金阳花。好了,它还安全地存放在你包里吗?”
“放心好了,它在我包里就像放进保险箱一样,任何小马都别想窃走。”云宝自豪地拍拍胸脯,把头扬起。
“那就好。相信你也累了一早上吧?唉,冒险的日子就是这样。现在我们暂时可以放松放松。屋子里大概还有点心和茶,我去拿过来边吃边聊。”还没等云宝推辞说自己不饿,无畏就迅速地顺着楼梯飞上了阁楼。
云宝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内心喜不自胜,环顾自周,看着偶像简陋的小木屋,内心却比进了坎特洛特辉煌的皇家宫殿还要激动万分。这木头,这桌子,这朴素的墙壁!啊,无一不留有偶像的痕迹,彰显着她的光辉岁月,随便一件盘子都可以拿去当传家宝,作为摆在她的云屋中最显眼位置的纪念品!但即便如此,她也是一只讲诚信,讲礼貌的小马,没有偶像的恩准,她就连一粒灰也不会动的!
无畏刚才和自己一起飞,同意和自己一起探险,还愿意和自己共进午餐!没有比这更加梦幻的经历了,在无畏天马的粉丝里,还有谁,还有谁能做到和她本马如此亲近!甚至估计大部分‘粉丝’连他们的偶像,无畏天马是真实存在的这一事实都不知道吧。她想到这里,内心的快意使得笑声再也抑制不住,她狠狠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哈哈哈”的声音溢满了整个小屋,仿佛她已经看到那帮子所谓的粉丝脸上羡慕嫉妒恨的神情了。
无畏端着一个小盘子,里面盛沙士汽水,果馅饼,干草面包和雏菊三明治等等。下楼时听到一阵放荡的笑声,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于是会心一笑,飞到云宝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事这么开心啊,云宝?”
蓝色天马差点没从椅子上摔出去。她急忙给了自己一巴掌,站起身来慌慌张张解释道:“没,没什么。”
无畏虽然忍俊不禁,但还是装作无事发生,把盘子放到桌上开吃。云宝注意到,虽然无畏性格直爽,但是现在却吃得很文雅,可能是混迹于小马利亚各处,为了融入当地搜集情报寻宝所练出来的本领吧。
云宝内心暗暗叹服,对于无畏的光辉滤镜又加了一层。
“额…你不吃吗?”无畏被云宝用大大的眼睛充满仰慕地盯着自己,似乎自己才是她眼中的食物一般,感到有些尴尬。
“啊,抱歉,我这就开吃。”天马忙抓起一个三明治啃起来。
见天马心情大好,无畏觉得差不多了。她咬了咬嘴唇:“云宝,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讲。”
“撒么?”天马脸上到处是食物残渣,嘴里也含着食物,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
“这事情和我早年经历有关,也和你刚才给我的照片有关。我至今为止从未和任何小马袒露过,哪怕在我写的小说中也从未写到,但却是我一生中所经历的最为离奇的事情……”
不出无畏所料,蓝色天马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她缓缓放下了三明治。
“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叫灭绝岭。”
小马利亚公元984年     邠威烈王二年     火蛇年
 
我,无畏,游历四海的探险家,寻宝者,邪恶而强大的水猿毕生的死对头。在我的冒险经历中,小马利亚几乎没有一寸土地我未曾踏入,没有一个秘密能够瞒过我。大约在十八年前,我由于种种机缘巧合,顺着各地所流传的种种奇异传说,而来到小马利亚大陆东南边的沙漠荒原尽头进行探秘,铁路的尽头同样在这里。我一下蒸汽火车,不顾火辣辣的阳光照在身上,眯着眼睛四处张望,便立刻敏锐察觉到这里的不寻常。且不说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干旱沙漠中央为什么会突兀地冒出一座山岭,而且山上居然树木葱郁;而且铁路花费如此代价修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很明显为的就是到达这座古怪的‘灭绝岭’,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什么样的小马会在其中居住?
我先试着询问了车站售票处的一位老头,说是售票处,不过是铁路边一个孤零零的破烂小岗亭,就和他本马一样外貌饱经风霜,似乎随时都会被风沙刮倒。因此呆在这种鬼地方,他的精神状态我也不能说好,因为不管问什么他都只是咧开嘴笑,我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也没有问到。
于是我打点好自己的行囊,就准备向山岭深处飞去。但还没等我飞多远,那个怪老头居然在我身后喊什么“暴雨!暴雨!里面有暴雨!”之类的疯话。我只是觉得可笑,一个沙漠里的小山岭能有什么暴雨?我本想飞高一点,对这所谓的灭绝岭来个360°无死角俯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底下的岭里忽然起了乳白色的雾海,它们迅速遮蔽了我的视野,使得我不得不飞得更低些好透过雾气看清下面的景色。我耳边传来了呼呼的风声与瀑布的轰鸣声,身上也感受到水汽飘过的清爽,于是我循着声音在雾气里穿梭,想尽力找到水声源头。但是奇怪的是不论我怎么飞,都感觉那水声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哪怕我凭听觉判断就在前方一百多米的不远处,却怎么也飞不到,就像那瀑布长了腿存心避开我似的。
我在心里嘀咕道:“见鬼”,于是不得不降落下来,刚好位于森林空地里的一处小溪旁。雾弥漫在我的四面八方,抬起头望天,就连阳光射来的方位我都难以判断,视线所及只有脚下长满野花与灯芯草的水边洼地,以及不远处从雾里探出来的青枝绿叶。四周除了泉水的叮咚作响,便再无任何声音。一种不寻常的压抑气氛向我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于是我大着胆子,顺着溪流向前走去,不断略过身旁的粗壮结实的树木,准备等雾散去再好好辨明方向。就在这时我似乎捕捉到了一道微弱的虎啸,但在这万籁俱寂的山岭中却极为明显。见鬼,莫不是就像传言里一样,这山里真有什么东西?我于是停下脚步,连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竖起耳朵捕捉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我已经张开翅膀,准备好了一旦有危险袭来,就凭借我引以为豪的飞翔技术躲开。
这时,我的触觉先于我的听觉感知到了——四周的空气流速略微加快了——这不是一般的小马能够掌握的一项技能,而只有像我这样时时刻刻面临着生死考验的冒险家才能练就出来。于是我猛然转过身,面对着一束高高的班茅草丛死死盯着。果然,一道影子闪电般从中窜了出来。它站定在那里,我才能看清那是一只相貌奇异的食肉动物。它长着近似于老虎般健壮的身躯,但是却是雪白的皮毛覆盖着黑色的条纹;脑袋像狮子一样披散着鬃毛,张着几颗白森森的獠牙冲我吼叫,如蟒蛇般又粗又长的尾巴缓缓摆动着。这个怪兽的身体大概有我的四五倍大,因此它一出来冲我大吼我便呆住了。
那怪兽猛然向我扑来,我由于一时慌张竟连起飞都忘了,转身就跑。那畜生极为灵活敏捷,没跑多久我就已经能感觉到背后哈出的热气。我想这下完了,一分心,结果被草埂绊了一下,在地上连滚几圈。刚想挣扎起来再跑,它却已经绕到我面前,彻底断了我的去路。没有办法,我抱着最后希望伸展了一下翅膀试图起飞,得来的确是钻心的疼痛。于是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我飞不起来了。
这野兽不断冲我咆哮着,热气全喷到我脸上,奇怪的是却没有任何腥臭味。但我还是闭上眼,不想亲眼见证它扑上来咬断我喉管的一瞬间。这也太虎头蛇尾了,我,无畏,几乎探寻了整个小马利亚的冒险者,平生遇到危险无数,解决掉的危险敌人也不可胜数,结果如今却因一时疏忽,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荒郊野岭,讽刺,真是太讽刺了。连死在水猿手下都比这强。
但是等了许久,撕咬却始终没有到来。睁开眼,我发现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只青色小鸟正绕着那野兽叽叽喳喳飞个不停,而那野兽已经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一直调转身子,盯着飞来飞去的小鸟,声调低沉地啸叫着,就好像——它们在交谈一样?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愣愣看着。良久,野兽似乎终于想起了正事,于是缓缓向我这边低下身躯走来。我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它却一改前态,伸出舌头温柔地舔了舔我的脸,接着便舔了我身上的几处伤口,包括我的翅膀。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点也没感到追加的痛苦。
更令我吃惊的是,这野兽居然露出一副有些歉意的神情,冲我缓缓叫了一声后,便回头消失在雾气中。青鸟于是飞过来,开始绕着我不断鸣叫。我一开始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试着活动活动身子,却发现身体的损伤已经莫名其妙地痊愈了,就连我的一对断翅也是如此,它们结实依旧,就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我稀里糊涂地站起身,仍然对刚才心有余悸。青鸟绕着我盘旋了几圈后便朝前飞去,停在一道树枝上。而当我跟过来时,它又立刻向前飞往另一道树枝。我立刻意识到,它是在给我指路。
不可否认,是它刚才忽然出现,才莫名其妙救了我一命。而且,小马利亚通灵性的小动物也不在少数,或许这次我正好碰到了它们中的一只也不算稀奇。周围的雾汽仍然越来越浓,一点没有消散的迹象,我怕自己又碰到什么野兽,于是叹了口气,只能跟着小鸟而去。由于我的翅膀已经恢复,所以便跟着它飞翔,一路来到了一道光秃秃的山崖下,崖底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横挡在眼前。我一眼便看出这块岩石不是自然形成在这里的。
“这岩石后面有东西?”我有些疑惑地问小鸟,但遗憾的是我却一点也不懂这位长着羽毛的小朋友的语言。只见她清脆地鸣叫了几声,径直钻入岩缝里便再不出来。我也上前,费劲推开岩石后,果然发现背后藏有一条暗道,一座岩洞。
初极狭,才通马。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不比刚才,在温暖而柔和的阳光下,一切都清新明丽。我惊讶地发现,这里面居然是一座绿树掩映的小村子。村中央还有一条小溪流淌而过。
在村子中走来走去的是一些我难以形容的奇异生物。它们的体型,身体结构和我们小马差不多,颜色也跟小马们一样各式各样,但都长着棕红色独角,而且角上有叉子状的分枝;脖子处就像我刚才见到的那只野兽一样,有着浓密的鬃毛;它们背上长着一些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身体侧面却没有我们小马一样的可爱标记;尾巴简直比它们的身体还要长。总之,那样的生物是我从前闻所未闻的,哪怕在书里也不曾听说。
我立刻意识到我发现了一个新种族。
当然,云宝,你要是读过《小马利亚种族大全》的话,应该能判断出来,我遇到的是一群麒麟。但是为什么当初我却没有认出来?难道是我当时没有读过这本书吗?不,当然不是。事实上,就是在我那次旅行之后我把我的见闻诉说给那些编书者们,他们才半信半疑地决定在那本书上增设这么一个种族。是的,在我之前,没有任何别的小马发现过他们,更别提对他们有一丝了解了。
回归正题。当我发现麒麟们以后,他们也理所当然地发现了我,有的瞪大眼睛愣在原地,显得不知所措,有一只深红色皮毛的麒麟甚至害怕地躲在他们同伴身后,还有的冲我威胁般的龇着牙,但是我必须承认这种威胁对我的影响还不到刚才那只巨型野兽的零头。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它们的外表太过温良的缘故吧。
我试着用小马语和他们沟通,却没有一只回应我。甚至我已经能看见有几只头上的角上竟然亮起光芒,就像独角兽们一样。“不妙,这是群会魔法的种族。”我在心理嘀咕。于是我四处寻找我的小鸟朋友,但是它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没有办法,我只好一步步准备撤退。
“等一下!不准伤害这只庶马!”忽然,一只麒麟忽然跳出来用尾巴拦住并制止他们,她的鬃毛是如同橘子般的橙黄色,浑身披着淡白色的皮毛,语气冰冷而严厉,我从她的声音分辨出她是雌性,因为它们的外表并没有明显的性征。
看到她拦路,剩下的麒麟们愣住了。
“秋烨,你干什么?我们不能放任外马进来,这是族长规定的!”
“呵,雨光规定又怎样?她凭什么命令我?”这只名叫秋烨的麒麟一点也不买账。
于是其他麒麟们忽然集体沉默下来,只能悻悻散开。在这过程中,她始终背对着我定定地站着。
我于是舒了口气,飞到她面前,对她伸出一只蹄说了些感谢的话,并介绍了我是谁,为什么来此之类的事情。但是她只是上上下下扫视着我,脸上的表情始终冷若冰霜,并没有跟我碰蹄的意思,我只好尴尬地伸了回去。我们间沉默了一阵。
她终于开口,语气极为生硬。“我不关心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怎么来这的,庶马。刚才只是在他们面前顺便帮你解个围。你搅扰了我们平静的生活,窥探了我们存在的秘密,因此,我必须带你去见族长商议对你的处置。”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我的惊慌与抗议:“嘿,什么叫做‘处置’?我只不过是位偶然进入此地的倒霉探险家而已,根本没有什么恶意。把我轰走我就忍了,但我可不接受什么‘处置’!”
“哼,这可由不得你。”她完全藐视了我的态度,角上忽然闪起蓝色光芒,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她的魔法束缚住,她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轻轻松松把我举起,带向村中最粗的一棵树旁。树上开了一扇高高的木门,就像暮光闪闪曾经居住的树屋图书馆一样。这时我才发现,他们的房子全部修在树里面。
她用头上的角咚咚咚地敲门,打开后是一只极为高大的麒麟,能看出她比刚才的麒麟们都要年长,她长着青蓝色鬃毛。她先是看到被举在半空的我,再看向秋烨,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这是……”
“这只庶马忽然闯进了我们村子,她声称她是个探险家。大伙想赶走她,我制止了。”她干巴巴地解释。
“所以,你把她带给余是为了……”
“我想留下她,雨光。”麒麟平静地说道,丝毫不理会我的抗议。
名叫雨光的高大麒麟摇摇头,用一种温和的口吻劝诫道:“你太任性了,秋烨。明明知道我们这里是不允许庶马进入的啊。”
“所以,你要洗去她的记忆,就像洗去我的记忆那样,是吗?”
“抱歉,秋烨,这是规矩,是必须的……你知道的,任何庶马都不能……”雨光竟然显得有些窘迫。我从她俩的对话也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我于是决定表态:“抱歉女士,您是叫雨光吗?我是探险家无畏。如果你到小马利亚大陆,大概能听到我的名号。您要洗去我的记忆?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麒麟雨光转向我,盯了我几秒,解释道:“你好,小马无畏。洗去记忆就意味着你不会记得来到我们村子的任何事情。当然,余向你保证,你其他记忆都会完好无缺。这也是为了余族利益而不得已为之。请相信余,余并无恶意。”
她的条件我当然不能同意:“抱歉女士,这我绝对不能接受。我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受到过这样‘无恶意’的待客之道。”
秋烨听到,不满地插话:“她不是探险家吗,既然能冒险进入这里,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反正要洗去她的记忆,又何必急这一时?就容她在这里逛三五日,最后在她要走时洗去记忆就行了。权当她没来过。”
雨光听到秋烨的话,便开始沉思。
我听了秋烨的话,哭笑不得。她这么干是为了什么?我猜不透她的心思。
“好吧,余答应你,秋烨。毕竟能突破青圭的封印,此事一定有蹊跷。她可以暂时待在这里,而且离开时不必洗去记忆,但是我有条件。第一,小马,最多在村里呆三天;第二,除了山上那条小路不能去之外,哪里都可以;第三,出山后,不能把我们的存在泄漏出去,否则无论如何余也不会放过你。请问你能做到吗?”她用严肃的语气问道。
我想了想,说道:“可以,我接受这条件。”
“好,小马。欢迎你来到麒麟村。秋烨,你放她下来吧。”
于是,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了在这个古怪的小山村的探秘过程。
接下来一天,我跑遍了周围的各个地方,看过了她们的学堂,屋舍,祠堂,后山瀑布,能看的地方我都看了个遍,或许有的民俗学者可能对我的所见所闻感兴趣,但我真正想要寻找的秘宝却不见踪影,这令我大失所望。麒麟族长确实履行了她的承诺,没有限制我的行动。但我很快对这一切感到厌倦。同时,由于我已经被允许呆在村子里,因此麒麟们也纷纷转变了态度,经常友好地邀请我到他们屋子里做客,询问关于我,小马利亚大陆的事情,还向我表演和展示他们的各种才艺,包括他们的一种叫做‘五行’的神奇魔法。虽然他们并没有可爱标记,但是他们却依然性格各异,而且各有所长。可惜的是,当我反过来问起麒麟村的一些往事的时候,他们却往往三缄其口,不愿多谈。
但是,唯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只有一只麒麟态度对我不冷不热,就是那只叫秋烨的麒麟。她并不像其他村民一样对我表示过多的兴趣,远远看我一眼就算是打招呼,更多的时候呆在屋子里不出门,一旦出门就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而且,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大伙有点怕她,路上遇到,往往避开她,她碰到其他麒麟也总是高傲地扬起头,从不回礼。唯有一只叫‘夏炎’的麒麟偶尔能和她聊几句。
不用说,她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是她当初极力主张让我留下,为什么她却对我,对大家表现得这么冷漠?这背后必有隐情。于是晚上,我去询问那只叫夏炎的麒麟。当然,让她开口,少不了一些零食之类的小贿赂。
于是她边嚼着饼干边含糊不清地对我说道:“之前,秋烨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对谁都热情大方,活泼好动,大家也都喜欢她,乐于和她在一起。直到她‘恢复’了的那一天。”
“恢复?”我疑惑。
“是啊,大概一个星期前,她上了山,回来时突然性情大变,她去找族长,还和族长大吵了一架。据说她是突然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因为我当时听到她哭着喊着对雨光说什么‘你们都骗了我’。”
于是我从夏炎的话里了解到,麒麟们的记忆是不完整的,会被族长雨光洗去。这令我感到有些恐惧。
“总之,从那以后,秋烨就一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而且连村子都不愿意住了,还在山上另外修了一座小树屋,她跟我说等她把小屋修好就搬到山上住,再也不呆在村子里。总之,她现在唯一的朋友差不多只有我了。”说到这里,我能看出夏炎的眼神中忧伤的神色。
她忽然挽住我的手说:“但就算是我问她到底想起来了什么她也不愿意回答。小马,虽然她表面上对你很冷漠,但是你也看出来了,她内心是很善良的,否则那天也不会挽留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帮她解开心结?”
虽说她那天‘挽留’我的方式挺简单粗暴的,倒是也刚好顺应了我此行的目的。我被夏炎的一番话撩拨起了好奇心,于是不用说,我答应了。
晚上,我被兴奋劲折磨得睡不着。好不容易强迫自己进入梦乡,结果就连做的梦也十分古怪, 我梦见自己沿着通往山上的小路到了一个悬崖边,那里有一只青龙立在那儿。但还没等我碰到那只青龙,它就钻入悬崖底下。于是我梦醒了。
醒了之后,我想起雨光给我的三条禁令,在村中这么多麒麟的注视下我也很难偷偷溜上山去。于是我决定先和秋烨谈谈心。
我敲了敲她的门。“谁呀?”里面问道。开门的是一只神情憔悴,鬃毛一团乱麻的麒麟,我差点有些认不出她来了。
她见是我,便冷冷地站在门口,并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我还以为是夏炎呢。你来干嘛?”
“我想——谢谢你。”
她听到,愣住了。“谢我?”
“没错,没有你那天站出来帮我,我不会有机会能呆在麒麟村。所以谢谢你。”
她冷笑一声。“别误会了,我可没想帮你。我只是不喜欢我的族马们而已。”
我决定抓住她这个话柄,于是故意说道:“是吗?但是,我昨天经过和他们相处,觉得他们挺好的。他们很多马已经和我成了朋友。”
这话一出,她顿时恼怒起来:“朋友?你当他们是朋友?朋友会瞒着你,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最后不得已披露真相时再让你痛苦万分吗?啊,会吗!”
她嘴唇有些发抖,接着说道:“既然你觉得他们好,何必又过来和我道谢?他们最开始想把你赶出村,仗着有点魔法就像对你施加暴力,你居然会觉得这帮子蠢货能和你成为朋友?好,很好,他们骗了我,也会骗你!我讨厌他们,讨厌这个村子,但我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而你一天之后就可以离开这里,想去哪去哪,既然和他们成了朋友,又来找我做什么?忘了我吧,我只是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可怜虫而已!”
说完,她流着眼泪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愣住了。很久,我才反应过来:我搞砸了。
我跟夏炎讲述了情况,夏炎长吁短叹一阵,只是说了几句安慰我的话。晚上,当我刚想抛开这些烦心事入睡时,门却被敲响了。
“谁啊?”
“是我。”声音有些沙哑,但我立刻分辨出是秋烨。
我赶忙打开门,把她迎进来,点上灯,我俩坐在桌旁。她先是就白天的事情跟我道歉,接着说她最近由于受到了一些打击,所以心情很不好,希望我谅解。
“你不久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不希望让你对这里留下坏印象。”她无精打采地说道。
“亲爱的,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你朋友夏炎也很关心你。”我劝道。
她叹了口气。“算了,反正除了我也不会有其他马告诉你了,因为雨光已经让他们封口。估计你不会理解这些的,所以无妨,我跟你讲讲关于麒麟的一些秘密。”
那次,秋烨告诉我,麒麟本来自东方大陆,那里有一个实行分封制度的庞大王朝,国号为‘豳’。
他们这些麒麟,本质上来说,都是由于残酷的斗争而被迫迁往这沙漠里隐居的流亡者。时至今日,他们仍然被东方的同族们追杀着,只是因为他们守护着一件蕴含着无穷魔力的宝物,名叫青圭,就藏在他们的村子里。
他们为了不让青圭被外界知晓,而架设结界。因此当我没头没脑地闯进来时,麒麟们才会那么吃惊,因为不能理解我是如何突破结界封锁的。事实上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麒麟族最初的历史被称为传闻世。鸿蒙之初,有两大神明,燧马氏与华胥氏。两神交合,生下太昊,也被后世称作东方青帝。太昊不仅创立了八卦,而且掌握了五行的规律。由此,后世在其基础上,不断进行钻研,最终蛟龙高阳氏,又称为北方黑帝,总结五行的威力,造出了巡狩五玉,凝聚神力,从而护佑天下六合。
五玉形状各异。王者会顺应天时规律,以五玉礼拜天地四方。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以赤璋礼南,以白琥礼西,以玄璜礼北。
现在玄璜、白琥在东方,而青圭、黄琮、赤璋却在西方。他们的故土上,各方势力由于争夺宝玉,已经使得天下战火烽烟不断。而在小马利亚这片大陆上,除青圭被他们所守护之外,仍有两块神玉不知所踪。一旦被野心家发现,脆弱的和谐也将会被打破。
你难以想象,听到这些我的内心有多么震惊。我恨不得马上把这些秘密公布出去。但是就像秋烨所说的,一旦这些被野心家知道,势必会毁灭整个小马利亚。所以我不能。
“你应该大致明白了我痛苦的原因了吧。”她淡淡说道。“雨光,以及其他村民,欺骗了我。关于我们的来历,我们的历史,从来只有我一马被蒙在鼓里,因为我在麒麟村的年龄最小。若不是我偶然恢复了从前的记忆,我还会被继续欺骗下去。”
而当我继续问起青圭的下落,她叹了口气,说她累了,明天再谈。但是我内心已经大概猜到了。
“青圭就在山上,藏在悬崖那边,对不对?”我盯着她,问道。
她显然被吓了一跳,但迅速冷静下来。“嗯,你猜的不错。”
“我能去看看吗?”
“你以为雨光给你的禁令是干嘛的?”
“我一马或许躲不开雨光的监视,但是有了你的帮助,我就可以。”我诚恳地说道。
她像是第一次见到我似的,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不明白,”她说。“你一只庶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又为什么对我们的秘密这么穷追不舍?”
 “难道说,你是猃狁或者蠕蠕派来的细作?” 她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啥?什么是猃狁?”
然后她跟我解释,猃狁是一种长相与它们相似却,茹毛饮血的动物。而蠕蠕,就像虫子一样,长着复眼,浑身散发恶臭,长着黑色的几丁质外壳,性格既狡诈又凶残,常常和猃狁狼狈为奸。
我于是向她保证,我绝对没有见过什么蠕蠕和猃狁,更不可能是细作。她相信了我,答应第二天偷偷带我见一眼青圭。
我快走时,她对我露出一丝微笑。“小马无畏,你真的很有意思。希望你的好奇心和勇敢能给你一直带来好运。”
我感觉,这时她才卸下了心理的包袱,恢复了些许本来的性格。于是我对她回以一笑,便在星辉映照下,回到自己的小屋。那时我不会想到,明天,也就是我在麒麟村待的最后一天,将会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