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本章节含有过激场景描写,请酌情阅读
即便小马们已经不复存在,魔法也依旧没有从这个世界中消失,而由人类所扮演出的小马们,却始终没能察觉这个事实——魔法只是从小马面前隐去了身形,静静地注视着一切,直到那个“忍无可忍”的时刻到来。
木精狼的长啸将小萍花从日以继夜的酣眠中唤醒,这些仅存的魔法生物被如今的小马们视为不祥的象征,但它们从来不会靠近小马们的城镇,这座甜苹果园亦是如此。在小马们的身姿还会透过那些魔法之镜传向人类世界的时候,“小萍花”便对木精狼抱有莫名的恐惧(也许这是因为木精狼曾经威胁过苹果杰克的生命)。
那天自从她听到嚎叫后,总是被疲劳与困意包裹的小萍花竟变得无法入睡了,即便她处于清醒的状态,木精狼的吼叫依旧令小萍花宛若置身于噩梦之中。即便如此,她却能感受到这些吼叫其实是在呼唤着自己。仿佛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小萍花寻着声响,在那天的夜里踏出了可爱军团的木屋。
数十双眼睛在树木的缝隙间散发着惨绿的光,木精狼们毫无疑问已经入侵了甜苹果园的领地。但也到此为止,它们没再向前迈出任何一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躲藏于一颗“枯木”之后的小萍花。
小萍花察觉了它们没再向前的原因——在木精狼们围成的一线之前,能见到一圈破败到几乎看不出形状的篱笆,那是在苹果杰克着手进行扩建之前,甜苹果园本来的边界。当小萍花注意到这一点时,那些绿色的光点开始逐渐消失于黑夜,不久,果园便重新回到了寂静之中。
是木精狼把我叫来了这里?为什么?抱着强烈的疑问,小萍花开始环顾自己的周围。与现在接近收获的季节相反,这里的果树就连一片树叶也没有长出,许久未被打理的土地上长满了杂草。难道这里净是些枯死的果树吗?小萍花很难想象苹果杰克会容忍果园里有这样一个荒废的角落。
木精狼在其中的一颗枯树上留下了痕迹,数道爪印深深地撕开了树皮,从中淌下的透明汁液反射出了皎白的月光,小萍花这才意识到,这些“枯树”之中,仍然存在着生命。小萍花不曾记得这样的树木,无论是她幼时对小马利亚的回忆,还是为了竞选扮演者所学过的书本,都找不到它们的痕迹。
在第二天的夜里,从可爱标志上传来的炽热与瘙痒驱使着小萍花再度来到了这片树林。连日以来的晴朗天空转瞬即逝,裹挟着寒凉气息的狂风带来了漫天的乌云,电流不断从随风晃动的枯枝中迸发,眨眼间,这些枯枝上都无一例外地长满了茂密的树叶。
“这是第二个征兆。”
自己下意识的话语令小萍花感到了不解,但她的脑海中已经清醒地浮现出了下一个“征兆”将会发生的时间。
当小萍花再度伫立于这片果树林,晴朗的天空又一次毫无征兆地被乌云覆盖,这一回,随着狂风到来的,还有数以万计的乌鸦,它们盘旋于树林上空,组成的漆黑线条勾勒出了无数苹果的轮廓,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经点缀于枝叶间的花苞们在跃动的电流中绽放为了五角形的花朵,并且不断释放着不可思议的天蓝色光芒。
眼前发生的一切只可能是魔法所为,那并非是独角兽们行使的力量,而是流转于这个世界之中,已经不复存在的自然之理。魔法,这个词汇唤醒了小萍花心中一段尘封的记忆,在那段记忆的最开头,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苹果杰克。
小萍花连日以来都会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也正是那段时间,苹果杰克的脸上也时不时地会露出心虚的表情。始终将目光放在苹果杰克身上的小萍花立刻注意到了这件事。当苹果杰克拖着一日的收成走向谷仓,夕阳将她的身姿留下的阴影拉长,这时,她往往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苹果杰克驻足与谷仓的门前,似乎那一抹橘黄色的身躯随时都会融化与落日的余晖之中。
那座谷仓里到底有什么?小萍花一直以来的疑问终于到达了令她忍无可忍的极点。苹果杰克从不允许自己以外的任何小马进入谷仓,但如果这里埋藏着能让苹果杰克感到心虚的秘密,那么……
这么想着,小萍花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藏身于拖车中的小萍花很快就被苹果杰克揪了出来,迎接小萍花的并非是苹果杰克的大发雷霆,相反的,小萍花竟见到了苹果杰克那即将被自我怀疑给击溃的表情。
“小萍花,你说,为什么魔法也会和小马们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呢?”
小萍花惊讶于苹果杰克会忽然提起这一人尽皆知的常识(甚至扮演者的测试都不会将它编入考点之中)。人类们都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在小马们消失的同时,自然中的魔法也一并失去了踪迹,即使人们带着可爱标志来到了小马利亚,这些魔法也没再回到这片土地。看着小萍花满脸疑惑的表情,苹果杰克苦笑着继续说道:
“我以为我找到了原因。”
现在想来,那时苹果杰克的话语,正是令小萍花下定决心想要帮助她的原因。随着之被回想起的,还有那一天的最后,在苹果杰克亲蹄制作的苹果派中,多出了一份如彩虹般多姿多彩的香甜。奇怪的是,在小萍花亲眼目睹到这些“征兆”之前,她竟毫无理由地忘记了这些事情。
这些征兆,正是闪电苹果即将结果,并且成熟的征兆——在狼嚎声响起后伴随阴云长出的暗红色树叶,花朵在乌鸦的簇拥下盛开。随后,树木们将会在流星降下的夜晚结出果实。
从夜空中洒下的流星唤醒了这段本不应被“小萍花”忘却的记忆。这是苹果家族的荣光,小马谷真正的起源。但闪电苹果在小马们心中的位置,却被甜苹果园里的那颗参天的果树取代了。
闪电苹果即将成熟,魔法尚且存在于小马利亚。小萍花觉得自己应该将这件事向苹果杰克转达。那天在苹果杰克的话语中有一股恐惧,对于魔法的消失,以及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而感到的恐惧。于是,小萍花再度下定了决心。
小萍花深知自己无法说动苹果杰克来见证闪电苹果成熟的瞬间,但若能将成熟的果实带到苹果杰克的面前,或许就有办法驱散她心中的恐惧。“甜贝儿”来到小马利亚的这天,正巧是闪电苹果将要成熟的日子,和甜贝儿的相遇令小萍花想到,若是自己的举动能够唤回苹果杰克本来的样子,这之后再和甜贝儿一起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也不赖。怀抱着好不容易才萌发出的希望,小萍花独自踏出了可爱军团的木屋。
伫立于这片独属于闪电苹果的树林,小萍花感到四周逐渐被粘稠的魔力填满。电光火石之间,干柴与烈火终于相遇,熊熊燃烧的魔力化作闪电包裹住了那些灰色的果实,并为它们点亮了彩虹的色彩。这便是闪电苹果的成熟。
万籁俱静,魔法再度隐去了身形,曾一度消散于记忆的香甜气息融化了小萍花的意识,驱使着她走到了一颗果树的脚下。眼前的一切犹如梦境的重演,她看着这颗果树的枝条慢慢弯曲下垂,明灭闪烁的虹色果实宛若一颗颗星辰落下,转瞬之间,梦幻在夺目的闪光中破碎,惊醒的小萍花见到琳琅满目的成熟果实已悬挂于整片树林,而她随身的布袋也不知何时被放入了数颗闪电苹果。
清晰的记忆提醒着小萍花,要是不在闪电苹果成熟的那天将它们尽数采摘,那么剩下的苹果就会立刻腐烂,她必须赶快向苹果杰克传达发生在这里的奇迹。可小萍花没能料到的是,此时森林中的寂静,正酝酿着一场彻底的“爆发”。
那道直通天际的电光发出的鸣响向小萍花宣告了它的愤怒,在一阵席卷了小萍花全身的恶寒中,她发觉自己的四肢变得僵硬而无法迈出。就在小萍花挣扎着试图前进的时候,从林中涌出的滚滚浓烟组成了一圈乌黑的障壁,将小萍花团团围住。小萍花从弥散的焦臭中读出了它的目的——它想要摧毁“现在”的苹果杰克所带来的一切。
任由这大火清理这一切,摆脱这个已经彻底扭曲了的苹果杰克——这样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小萍花不清楚这到底是来自魔法的劝诱还是自己的本意。
“原来,你们想要我留在这里吗?”
火焰已经吞没了闪电苹果林之外的树林,但烟雾的墙壁却反过来为小萍花阻断了所有的热浪。
“原来,我真的有扮演小萍花的资格啊……哈哈。”
小萍花的脸上发自真心地露出了笑容,灌注了强大意志的四肢也恢复了自由。随即,她便迈开了脚步,踏入了这片妄图阻挡自己的浓烟。
浑身裹得黢黑的小萍花终于在火海的尽头找到了苹果杰克的身影。“家人”们早已逃离了这座岌岌可危的农场,只剩下苹果杰克一匹小马,拖着用于灌溉的水管进行着徒劳的抵抗。
“快逃吧苹果杰克,我不要你死!”
小萍花的呼喊从苹果杰克的身后响起,当苹果杰克回过头来望向小萍花时,她那张被绝望与焦急填满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但很快,绝望再度驱散了苹果杰克仅存的情感,无论小萍花再怎么声嘶力竭地呼喊,苹果杰克都没再转回她那双望向火海的眼睛。
小萍花渴求着挽救苹果杰克的手段。如果说,只有燃尽这座农场才能平息魔法的愤怒的话,那要怎样才能让苹果杰克放弃这座农场呢?苹果杰克那逐渐被大火吞噬却仍旧一步也不退让的身影,逐渐与她伫立于谷仓们前的模样重叠,最初的疑问也再度浮上了小萍花的心头——那座谷仓里,究尽有什么?
猪圈与鸡笼都在家畜们四散奔逃时毁于一旦,小马们在逃离时根本没有时间来熄灭厨房里的那座巨大的火炉,失控的高温引燃了周遭的一切,将苹果家的房子化为了一团火球。跨越了“家”的惨状,小萍花靠近了谷仓的大门。
谷仓所有的窗户都从内部被木板钉死,正面的大门虽然没有悬挂铁锁,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小萍花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就连一扇窗户的玻璃也没能打破。终于,当小萍花将一块巨大的岩石砸向大门时,从门上扩散出的波纹让她看清了包裹着谷仓的真相——整座谷仓都被一层魔法结界所覆盖了。
心灰意冷的小萍花退到了一旁,筋疲力尽地坐倒在地,厨房的大火即将烧毁整栋房屋,而远处的浓烟也逐渐向此地靠拢。小萍花感到自己的眼前变得一片昏暗,但在这片昏暗之中,却仍有一团彩虹的光芒在保持着闪烁。
闪电苹果?因为一开始她就将布袋放到了一旁,所以她最初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现象。她发觉,伴随着闪电苹果的每一次闪烁,谷仓外的结界都会产生一阵颤抖。当小萍花将一颗苹果从包中取出后,结界的颤抖便没再停止过了。
恐惧。当小萍花拿着闪电苹果向着谷仓进一步靠近时,从结界上传来的波动就像是向小萍花传达着恐惧一般。难不成,这个结界能用闪电苹果……一步,又一步,小萍花在沉重的喘息中向着谷仓的大门进一步靠拢,可正当苹果将要接触到结界的前一刻,一只有力的前蹄死死地夹住了小萍花伸出的蹄子。
“你在干什么,小萍花?”
恐惧。从苹果杰克那看似愤怒的面庞下止不住地透出了恐惧。苹果杰克的全身都遍布着灼烧后的焦黑,半毁的牛仔帽上还能看到好几处明灭的火星。在见到苹果杰克的那一瞬,小萍花的内心便被胜利的喜悦填满,无论如何,让苹果杰克离开那片火海时,她就已经达成了自己的最终目的。抑制不住兴奋的小萍花将闪电苹果凑到了苹果杰克的脸前,并开心地说道:
“苹果杰克你看,是闪电苹果!它们成熟了,魔法从来没离开过小马利亚!”
“把它拿开!”
苹果杰克夹着小萍花的蹄子用力一挥,将她甩开了一米多远,闪电苹果也落在了地面。而后,苹果杰克挡在了谷仓的门口,一步也不再退让。当闪电苹果掉落在地面上时,那天苹果杰克向自己叙述的一切开始在小萍花的脑海中强烈地回响。苹果杰克相信,只有通过足够的劳动,才能唤回对玩忽职守的小马们感到失望的魔法。为此,她才毫无限度地扩张果园,并持续着不休不眠的劳动。而这样的苹果杰克,竟会为了守护谷仓中的秘密,放弃了自己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甚至对魔法存在的证明视而不见。
那座谷仓里,到底有什么?
单单挽救苹果杰克的生命,她也只会在未来重蹈覆辙。小萍花明白,自己还必须让这个秘密大白于天下,从中这份恐惧中拯救苹果杰克的内心。
在小萍花下定决心的那一瞬间,闪电苹果也迸发出了七色夺目的光芒,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站不稳蹄的苹果杰克被连连逼退,而小萍花也从地上捡起了这枚苹果,向谷仓的大门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小萍花,你敢?再向前一步,我就夺走你的资格!”
当闪电苹果与结界仅有一蹄之隔,苹果杰克用那止不住颤抖的声音,哀求般地向小萍花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谢谢你,苹果杰克。”
在对苹果杰克的感谢与那满足的笑容中,小萍花将闪电苹果狠狠地砸向了谷仓的大门。
傍晚时分,这场大火在烧及了整座甜苹果园后唐突地迎来了结束,即便只有一线之隔,但那猛烈的火焰竟丝毫没有伤及“原本”就存在于此的果树,更没有迈出果园如今的边界一步。它极为单纯地,烧尽了“现在”的苹果杰克所耕耘出的一切。
被大火阻挡了道路的甜贝儿与飞板璐终于得以前往苹果家的房屋,但发生在这里的另一场大火已经将厨房连同苹果一家的居所化为了灰烬,只剩下一栋谷仓孤零零地矗立于焦土之上。
在谷仓大门的右侧,浑身焦黑的苹果杰克正双目无声地蹲坐于地面。甜贝儿没有理会不愿靠近苹果杰克的飞板璐,径直向谷仓的大门走去。苹果杰克的身旁并没有小萍花的影子,只是在谷仓那半开着的大门前,有一块脏兮兮的红布吸引了甜贝儿的注意。
“这是小萍花头上的缎带!难道她躲进去了吗?”
极不情愿地跟上来的飞板璐看着甜贝儿蹄中的红布发出了惊呼,而眉头紧皱的甜贝儿则立刻转向苹果杰克,向她问道:
“小萍花在哪儿?”
从化为了一具空壳的苹果杰克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的气息,她将自己的脑袋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她那双化为了死灰的眼眸中,深深地映照出了缎带的那一抹红色,苹果杰克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对嘴唇还能微微翻动,似乎想要对这缎带诉说些什么,但终究也只是无声的挣扎。
残缺的缎带上,有一些交织的黑色线条吸引了甜贝儿的注意,当甜贝儿用魔法将其彻底铺开,才发现那时一段由小萍花所写下的讯息,而飞板璐也好奇地凑了上来。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段文字,竟是她们认识的那个小萍花留下的最后的嘱托。
“请代替我去谷仓里看看吧,能够拯救苹果杰克的东西就在那里。”
“别啊,你不会真的要进去吧?”
再次无视了飞板璐的劝说,甜贝儿将呆滞的苹果杰克留在原地,推门走进了谷仓。谷仓之中,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黄昏时的阳光也无法从大门射入,两匹小马只能依靠甜贝儿的独角发出的点点光源在谷仓中前进。谷仓的两侧都堆满了晒干的粮草,而在那些坚实的木架上,一个个圆桶内全都盛满了新鲜的苹果。但不知为何,她们始终能从谷仓的空气中嗅到一股陈腐的味道。
她们越是向谷仓的深处走去,这股味道就变得越发明显,这令它们每踏出一步都会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等等飞板璐,蹄子下面不对劲。”
听见甜贝儿的警告,飞板璐半信半疑地跺了跺自己的蹄子,就在她的蹄子同“地面”接触的瞬间,一声沉闷的鸣响也随之传来。她们立刻低下身子,在独角光源的照耀下,果然发现了地面上有两个能让马蹄深入了槽位。在弥漫的紧张情绪中,飞板璐与甜贝儿一匹小马一边,掀开了这扇地面上的暗门。
扑面而来的是超乎想象的恶臭,在一阵头晕目眩中,甜贝儿感到自己几乎快要窒息。飞板璐是最先崩溃的一匹小马,她在几乎能将整个胃都翻卷出来的猛烈抽搐中,将自己吃下的午餐一点儿不剩地全吐了出来。在持续不断的呕吐中,飞板璐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谷仓。
甜贝儿自然也没有能承受住这股恶臭,午餐与胃液全都堵到了嗓子眼,但却始终没有迎来最后的爆发。她想要弄明白,在扮演者的条条框框之外,到底是什么东西扭曲了小马们的模样。云宝黛西、苹果杰克、小蝶、萍琪派……她遇见过的每一匹“传奇”小马,全都被什么东西改变了本质,但透过记录者看着这一切的人们却丝毫没有察觉。如果说笼罩于小马利亚的阴云阻碍了甜贝儿自由生活的道路,那么这谷仓中的秘密,就将是甜贝儿触及其真相的唯一机会。
顺着暗门中向下的坡道,甜贝儿来到了一片广阔的空间,仅凭自己独角上的光源,甜贝儿竟还无法发现它的边界。甜贝儿从黑暗中照出了一片如山丘般绵延的轮廓,恶臭的气味也正是自它们身上传来。甜贝儿使出了浑身的魔力,让光源变得足以照亮她身边的一切,而小萍花所说的那个能够“拯救”苹果杰克灵魂的东西,终于展现出了其真实的姿态。
数不胜数的食物在此堆积、腐烂,形成了一片又一片连绵的“山丘”。这里堆积的是苹果杰克的努力真正的的结晶,是苹果杰克一点一点,为自己内心的牢房砌起的高墙。
既是日记又是诉说,甜贝儿翻开了小萍花藏在木屋的日记本,看到了这样的一段文字——苹果杰克曾对我说过,魔法是因为小马们没能尽到自己的责任,所以才会在失望中离开了这片土地。她必须为农场的耕种倾注自己的所有,只有这样,才能将魔法重新唤回。
可我也一直很好奇,在如今这个只剩下拥有可爱标志的小马还存在着的小马利亚,农场里的那些多余的粮食又该运给谁呢?
对于这个世界,苹果杰克果然知道得比我更多,她真的为所有的粮食都找到了去处,没有丝毫的浪费!
甜贝儿也逃出了这座谷仓,她被依旧蹲坐于门外的苹果杰克绊倒在地,在一阵翻江倒海的滋味中,甜贝儿终于忍不住吐出了胃中的一切。嚼碎的苹果块与干草混在在一起,那是从小萍花培育出的果树上采下的果实。面对着这一滩“苹果酱”,苹果杰克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她用双蹄挖开了泥土,怀抱着这一团不成型的果肉开始放声哭泣。
把日记再向后翻,甜贝儿感受到了小萍花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决心。
我敢肯定,苹果杰克,我的姐姐,曾和我一样见到过闪电苹果的征兆。就在她向我讲述了她奋斗理由的那天,苹果杰克就用闪电苹果为我做了一份苹果派。但是为什么,这件事会从我们的记忆中被抹去了呢?
我想要拯救苹果杰克的灵魂,因为没有任何一匹小马能向她那样地“诚实”。我也不觉得有“后继者”能够做到。但肯定有谁利用了苹果杰克的诚实,想让她永远相信一个被编造出来的真实,苹果杰克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即便眼睁睁地看着错误的事情发生,也不得不相信那是正确的事情。
把苹果杰克变成这副模样的,到底是谁?
甜贝儿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但先前跌倒时插入她小腿的木刺很快便让她寸步难行。为了揭露谷仓中的秘密,小萍花已经被苹果杰克夺走了资格——察觉到这一点的甜贝儿将愤怒的眼神对准了仍旧哭泣着的苹果杰克,终于,她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怎么偏偏这种时候记录者不来?来拍啊,拍这谷仓啊,让人们看看这苹果杰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小萍花提到了苹果杰克曾经做过的一个梦,苹果杰克并没有说明它的细节,但那似乎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梦。苹果杰克不清楚那是“过去”的小马们走向了毁灭的景象,还是“现在”的她们将会迎接的未来。但似乎正是因为这个梦,苹果杰克才还是思考将魔法唤回小马利亚的方法。
“甜贝儿。”
在夕阳逐渐向地平线下沉去的时候,有一个声音从甜贝儿的身后呼唤起了她的名字,那是珍奇的声音。甜贝儿深知自己也免不了被珍奇夺走资格的结局,但比起像小萍花那样被苹果杰克折磨,就这么一了百了似乎也还不错……
见甜贝儿紧盯着夕阳并没有什么反应,珍奇便继续问道:
“你宁愿违反我的命令也要跑出去,那么你有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吗?”
甜贝儿摇了摇头。
“这样啊……”
甜贝儿明白,最后的审判即将到来。
“先跟我去医院吧,处理好伤口我们就回家,可别把晚饭的时间错过了。”
不知为何,珍奇这意料之外的话语反而令泪水从甜贝儿的眼中喷涌而出,珍奇用魔法将痛哭流涕的甜贝儿轻轻地放到了自己的背上,在暮色余晖的照耀下,这对姐妹的身影逐渐远离了甜苹果园的废墟。
即便小马们已经不复存在,魔法也依旧没有从这个世界中消失,而由人类所扮演出的小马们,却始终没能察觉这个事实——魔法只是从小马面前隐去了身形,静静地注视着一切,直到那个“忍无可忍”的时刻到来。
木精狼的长啸将小萍花从日以继夜的酣眠中唤醒,这些仅存的魔法生物被如今的小马们视为不祥的象征,但它们从来不会靠近小马们的城镇,这座甜苹果园亦是如此。在小马们的身姿还会透过那些魔法之镜传向人类世界的时候,“小萍花”便对木精狼抱有莫名的恐惧(也许这是因为木精狼曾经威胁过苹果杰克的生命)。
那天自从她听到嚎叫后,总是被疲劳与困意包裹的小萍花竟变得无法入睡了,即便她处于清醒的状态,木精狼的吼叫依旧令小萍花宛若置身于噩梦之中。即便如此,她却能感受到这些吼叫其实是在呼唤着自己。仿佛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小萍花寻着声响,在那天的夜里踏出了可爱军团的木屋。
数十双眼睛在树木的缝隙间散发着惨绿的光,木精狼们毫无疑问已经入侵了甜苹果园的领地。但也到此为止,它们没再向前迈出任何一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躲藏于一颗“枯木”之后的小萍花。
小萍花察觉了它们没再向前的原因——在木精狼们围成的一线之前,能见到一圈破败到几乎看不出形状的篱笆,那是在苹果杰克着手进行扩建之前,甜苹果园本来的边界。当小萍花注意到这一点时,那些绿色的光点开始逐渐消失于黑夜,不久,果园便重新回到了寂静之中。
是木精狼把我叫来了这里?为什么?抱着强烈的疑问,小萍花开始环顾自己的周围。与现在接近收获的季节相反,这里的果树就连一片树叶也没有长出,许久未被打理的土地上长满了杂草。难道这里净是些枯死的果树吗?小萍花很难想象苹果杰克会容忍果园里有这样一个荒废的角落。
木精狼在其中的一颗枯树上留下了痕迹,数道爪印深深地撕开了树皮,从中淌下的透明汁液反射出了皎白的月光,小萍花这才意识到,这些“枯树”之中,仍然存在着生命。小萍花不曾记得这样的树木,无论是她幼时对小马利亚的回忆,还是为了竞选扮演者所学过的书本,都找不到它们的痕迹。
在第二天的夜里,从可爱标志上传来的炽热与瘙痒驱使着小萍花再度来到了这片树林。连日以来的晴朗天空转瞬即逝,裹挟着寒凉气息的狂风带来了漫天的乌云,电流不断从随风晃动的枯枝中迸发,眨眼间,这些枯枝上都无一例外地长满了茂密的树叶。
“这是第二个征兆。”
自己下意识的话语令小萍花感到了不解,但她的脑海中已经清醒地浮现出了下一个“征兆”将会发生的时间。
当小萍花再度伫立于这片果树林,晴朗的天空又一次毫无征兆地被乌云覆盖,这一回,随着狂风到来的,还有数以万计的乌鸦,它们盘旋于树林上空,组成的漆黑线条勾勒出了无数苹果的轮廓,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经点缀于枝叶间的花苞们在跃动的电流中绽放为了五角形的花朵,并且不断释放着不可思议的天蓝色光芒。
眼前发生的一切只可能是魔法所为,那并非是独角兽们行使的力量,而是流转于这个世界之中,已经不复存在的自然之理。魔法,这个词汇唤醒了小萍花心中一段尘封的记忆,在那段记忆的最开头,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苹果杰克。
小萍花连日以来都会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也正是那段时间,苹果杰克的脸上也时不时地会露出心虚的表情。始终将目光放在苹果杰克身上的小萍花立刻注意到了这件事。当苹果杰克拖着一日的收成走向谷仓,夕阳将她的身姿留下的阴影拉长,这时,她往往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苹果杰克驻足与谷仓的门前,似乎那一抹橘黄色的身躯随时都会融化与落日的余晖之中。
那座谷仓里到底有什么?小萍花一直以来的疑问终于到达了令她忍无可忍的极点。苹果杰克从不允许自己以外的任何小马进入谷仓,但如果这里埋藏着能让苹果杰克感到心虚的秘密,那么……
这么想着,小萍花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藏身于拖车中的小萍花很快就被苹果杰克揪了出来,迎接小萍花的并非是苹果杰克的大发雷霆,相反的,小萍花竟见到了苹果杰克那即将被自我怀疑给击溃的表情。
“小萍花,你说,为什么魔法也会和小马们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呢?”
小萍花惊讶于苹果杰克会忽然提起这一人尽皆知的常识(甚至扮演者的测试都不会将它编入考点之中)。人类们都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在小马们消失的同时,自然中的魔法也一并失去了踪迹,即使人们带着可爱标志来到了小马利亚,这些魔法也没再回到这片土地。看着小萍花满脸疑惑的表情,苹果杰克苦笑着继续说道:
“我以为我找到了原因。”
现在想来,那时苹果杰克的话语,正是令小萍花下定决心想要帮助她的原因。随着之被回想起的,还有那一天的最后,在苹果杰克亲蹄制作的苹果派中,多出了一份如彩虹般多姿多彩的香甜。奇怪的是,在小萍花亲眼目睹到这些“征兆”之前,她竟毫无理由地忘记了这些事情。
这些征兆,正是闪电苹果即将结果,并且成熟的征兆——在狼嚎声响起后伴随阴云长出的暗红色树叶,花朵在乌鸦的簇拥下盛开。随后,树木们将会在流星降下的夜晚结出果实。
从夜空中洒下的流星唤醒了这段本不应被“小萍花”忘却的记忆。这是苹果家族的荣光,小马谷真正的起源。但闪电苹果在小马们心中的位置,却被甜苹果园里的那颗参天的果树取代了。
闪电苹果即将成熟,魔法尚且存在于小马利亚。小萍花觉得自己应该将这件事向苹果杰克转达。那天在苹果杰克的话语中有一股恐惧,对于魔法的消失,以及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而感到的恐惧。于是,小萍花再度下定了决心。
小萍花深知自己无法说动苹果杰克来见证闪电苹果成熟的瞬间,但若能将成熟的果实带到苹果杰克的面前,或许就有办法驱散她心中的恐惧。“甜贝儿”来到小马利亚的这天,正巧是闪电苹果将要成熟的日子,和甜贝儿的相遇令小萍花想到,若是自己的举动能够唤回苹果杰克本来的样子,这之后再和甜贝儿一起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也不赖。怀抱着好不容易才萌发出的希望,小萍花独自踏出了可爱军团的木屋。
伫立于这片独属于闪电苹果的树林,小萍花感到四周逐渐被粘稠的魔力填满。电光火石之间,干柴与烈火终于相遇,熊熊燃烧的魔力化作闪电包裹住了那些灰色的果实,并为它们点亮了彩虹的色彩。这便是闪电苹果的成熟。
万籁俱静,魔法再度隐去了身形,曾一度消散于记忆的香甜气息融化了小萍花的意识,驱使着她走到了一颗果树的脚下。眼前的一切犹如梦境的重演,她看着这颗果树的枝条慢慢弯曲下垂,明灭闪烁的虹色果实宛若一颗颗星辰落下,转瞬之间,梦幻在夺目的闪光中破碎,惊醒的小萍花见到琳琅满目的成熟果实已悬挂于整片树林,而她随身的布袋也不知何时被放入了数颗闪电苹果。
清晰的记忆提醒着小萍花,要是不在闪电苹果成熟的那天将它们尽数采摘,那么剩下的苹果就会立刻腐烂,她必须赶快向苹果杰克传达发生在这里的奇迹。可小萍花没能料到的是,此时森林中的寂静,正酝酿着一场彻底的“爆发”。
那道直通天际的电光发出的鸣响向小萍花宣告了它的愤怒,在一阵席卷了小萍花全身的恶寒中,她发觉自己的四肢变得僵硬而无法迈出。就在小萍花挣扎着试图前进的时候,从林中涌出的滚滚浓烟组成了一圈乌黑的障壁,将小萍花团团围住。小萍花从弥散的焦臭中读出了它的目的——它想要摧毁“现在”的苹果杰克所带来的一切。
任由这大火清理这一切,摆脱这个已经彻底扭曲了的苹果杰克——这样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小萍花不清楚这到底是来自魔法的劝诱还是自己的本意。
“原来,你们想要我留在这里吗?”
火焰已经吞没了闪电苹果林之外的树林,但烟雾的墙壁却反过来为小萍花阻断了所有的热浪。
“原来,我真的有扮演小萍花的资格啊……哈哈。”
小萍花的脸上发自真心地露出了笑容,灌注了强大意志的四肢也恢复了自由。随即,她便迈开了脚步,踏入了这片妄图阻挡自己的浓烟。
浑身裹得黢黑的小萍花终于在火海的尽头找到了苹果杰克的身影。“家人”们早已逃离了这座岌岌可危的农场,只剩下苹果杰克一匹小马,拖着用于灌溉的水管进行着徒劳的抵抗。
“快逃吧苹果杰克,我不要你死!”
小萍花的呼喊从苹果杰克的身后响起,当苹果杰克回过头来望向小萍花时,她那张被绝望与焦急填满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但很快,绝望再度驱散了苹果杰克仅存的情感,无论小萍花再怎么声嘶力竭地呼喊,苹果杰克都没再转回她那双望向火海的眼睛。
小萍花渴求着挽救苹果杰克的手段。如果说,只有燃尽这座农场才能平息魔法的愤怒的话,那要怎样才能让苹果杰克放弃这座农场呢?苹果杰克那逐渐被大火吞噬却仍旧一步也不退让的身影,逐渐与她伫立于谷仓们前的模样重叠,最初的疑问也再度浮上了小萍花的心头——那座谷仓里,究尽有什么?
猪圈与鸡笼都在家畜们四散奔逃时毁于一旦,小马们在逃离时根本没有时间来熄灭厨房里的那座巨大的火炉,失控的高温引燃了周遭的一切,将苹果家的房子化为了一团火球。跨越了“家”的惨状,小萍花靠近了谷仓的大门。
谷仓所有的窗户都从内部被木板钉死,正面的大门虽然没有悬挂铁锁,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小萍花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就连一扇窗户的玻璃也没能打破。终于,当小萍花将一块巨大的岩石砸向大门时,从门上扩散出的波纹让她看清了包裹着谷仓的真相——整座谷仓都被一层魔法结界所覆盖了。
心灰意冷的小萍花退到了一旁,筋疲力尽地坐倒在地,厨房的大火即将烧毁整栋房屋,而远处的浓烟也逐渐向此地靠拢。小萍花感到自己的眼前变得一片昏暗,但在这片昏暗之中,却仍有一团彩虹的光芒在保持着闪烁。
闪电苹果?因为一开始她就将布袋放到了一旁,所以她最初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现象。她发觉,伴随着闪电苹果的每一次闪烁,谷仓外的结界都会产生一阵颤抖。当小萍花将一颗苹果从包中取出后,结界的颤抖便没再停止过了。
恐惧。当小萍花拿着闪电苹果向着谷仓进一步靠近时,从结界上传来的波动就像是向小萍花传达着恐惧一般。难不成,这个结界能用闪电苹果……一步,又一步,小萍花在沉重的喘息中向着谷仓的大门进一步靠拢,可正当苹果将要接触到结界的前一刻,一只有力的前蹄死死地夹住了小萍花伸出的蹄子。
“你在干什么,小萍花?”
恐惧。从苹果杰克那看似愤怒的面庞下止不住地透出了恐惧。苹果杰克的全身都遍布着灼烧后的焦黑,半毁的牛仔帽上还能看到好几处明灭的火星。在见到苹果杰克的那一瞬,小萍花的内心便被胜利的喜悦填满,无论如何,让苹果杰克离开那片火海时,她就已经达成了自己的最终目的。抑制不住兴奋的小萍花将闪电苹果凑到了苹果杰克的脸前,并开心地说道:
“苹果杰克你看,是闪电苹果!它们成熟了,魔法从来没离开过小马利亚!”
“把它拿开!”
苹果杰克夹着小萍花的蹄子用力一挥,将她甩开了一米多远,闪电苹果也落在了地面。而后,苹果杰克挡在了谷仓的门口,一步也不再退让。当闪电苹果掉落在地面上时,那天苹果杰克向自己叙述的一切开始在小萍花的脑海中强烈地回响。苹果杰克相信,只有通过足够的劳动,才能唤回对玩忽职守的小马们感到失望的魔法。为此,她才毫无限度地扩张果园,并持续着不休不眠的劳动。而这样的苹果杰克,竟会为了守护谷仓中的秘密,放弃了自己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甚至对魔法存在的证明视而不见。
那座谷仓里,到底有什么?
单单挽救苹果杰克的生命,她也只会在未来重蹈覆辙。小萍花明白,自己还必须让这个秘密大白于天下,从中这份恐惧中拯救苹果杰克的内心。
在小萍花下定决心的那一瞬间,闪电苹果也迸发出了七色夺目的光芒,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站不稳蹄的苹果杰克被连连逼退,而小萍花也从地上捡起了这枚苹果,向谷仓的大门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小萍花,你敢?再向前一步,我就夺走你的资格!”
当闪电苹果与结界仅有一蹄之隔,苹果杰克用那止不住颤抖的声音,哀求般地向小萍花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谢谢你,苹果杰克。”
在对苹果杰克的感谢与那满足的笑容中,小萍花将闪电苹果狠狠地砸向了谷仓的大门。
傍晚时分,这场大火在烧及了整座甜苹果园后唐突地迎来了结束,即便只有一线之隔,但那猛烈的火焰竟丝毫没有伤及“原本”就存在于此的果树,更没有迈出果园如今的边界一步。它极为单纯地,烧尽了“现在”的苹果杰克所耕耘出的一切。
被大火阻挡了道路的甜贝儿与飞板璐终于得以前往苹果家的房屋,但发生在这里的另一场大火已经将厨房连同苹果一家的居所化为了灰烬,只剩下一栋谷仓孤零零地矗立于焦土之上。
在谷仓大门的右侧,浑身焦黑的苹果杰克正双目无声地蹲坐于地面。甜贝儿没有理会不愿靠近苹果杰克的飞板璐,径直向谷仓的大门走去。苹果杰克的身旁并没有小萍花的影子,只是在谷仓那半开着的大门前,有一块脏兮兮的红布吸引了甜贝儿的注意。
“这是小萍花头上的缎带!难道她躲进去了吗?”
极不情愿地跟上来的飞板璐看着甜贝儿蹄中的红布发出了惊呼,而眉头紧皱的甜贝儿则立刻转向苹果杰克,向她问道:
“小萍花在哪儿?”
从化为了一具空壳的苹果杰克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的气息,她将自己的脑袋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她那双化为了死灰的眼眸中,深深地映照出了缎带的那一抹红色,苹果杰克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对嘴唇还能微微翻动,似乎想要对这缎带诉说些什么,但终究也只是无声的挣扎。
残缺的缎带上,有一些交织的黑色线条吸引了甜贝儿的注意,当甜贝儿用魔法将其彻底铺开,才发现那时一段由小萍花所写下的讯息,而飞板璐也好奇地凑了上来。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段文字,竟是她们认识的那个小萍花留下的最后的嘱托。
“请代替我去谷仓里看看吧,能够拯救苹果杰克的东西就在那里。”
“别啊,你不会真的要进去吧?”
再次无视了飞板璐的劝说,甜贝儿将呆滞的苹果杰克留在原地,推门走进了谷仓。谷仓之中,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黄昏时的阳光也无法从大门射入,两匹小马只能依靠甜贝儿的独角发出的点点光源在谷仓中前进。谷仓的两侧都堆满了晒干的粮草,而在那些坚实的木架上,一个个圆桶内全都盛满了新鲜的苹果。但不知为何,她们始终能从谷仓的空气中嗅到一股陈腐的味道。
她们越是向谷仓的深处走去,这股味道就变得越发明显,这令它们每踏出一步都会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等等飞板璐,蹄子下面不对劲。”
听见甜贝儿的警告,飞板璐半信半疑地跺了跺自己的蹄子,就在她的蹄子同“地面”接触的瞬间,一声沉闷的鸣响也随之传来。她们立刻低下身子,在独角光源的照耀下,果然发现了地面上有两个能让马蹄深入了槽位。在弥漫的紧张情绪中,飞板璐与甜贝儿一匹小马一边,掀开了这扇地面上的暗门。
扑面而来的是超乎想象的恶臭,在一阵头晕目眩中,甜贝儿感到自己几乎快要窒息。飞板璐是最先崩溃的一匹小马,她在几乎能将整个胃都翻卷出来的猛烈抽搐中,将自己吃下的午餐一点儿不剩地全吐了出来。在持续不断的呕吐中,飞板璐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谷仓。
甜贝儿自然也没有能承受住这股恶臭,午餐与胃液全都堵到了嗓子眼,但却始终没有迎来最后的爆发。她想要弄明白,在扮演者的条条框框之外,到底是什么东西扭曲了小马们的模样。云宝黛西、苹果杰克、小蝶、萍琪派……她遇见过的每一匹“传奇”小马,全都被什么东西改变了本质,但透过记录者看着这一切的人们却丝毫没有察觉。如果说笼罩于小马利亚的阴云阻碍了甜贝儿自由生活的道路,那么这谷仓中的秘密,就将是甜贝儿触及其真相的唯一机会。
顺着暗门中向下的坡道,甜贝儿来到了一片广阔的空间,仅凭自己独角上的光源,甜贝儿竟还无法发现它的边界。甜贝儿从黑暗中照出了一片如山丘般绵延的轮廓,恶臭的气味也正是自它们身上传来。甜贝儿使出了浑身的魔力,让光源变得足以照亮她身边的一切,而小萍花所说的那个能够“拯救”苹果杰克灵魂的东西,终于展现出了其真实的姿态。
数不胜数的食物在此堆积、腐烂,形成了一片又一片连绵的“山丘”。这里堆积的是苹果杰克的努力真正的的结晶,是苹果杰克一点一点,为自己内心的牢房砌起的高墙。
既是日记又是诉说,甜贝儿翻开了小萍花藏在木屋的日记本,看到了这样的一段文字——苹果杰克曾对我说过,魔法是因为小马们没能尽到自己的责任,所以才会在失望中离开了这片土地。她必须为农场的耕种倾注自己的所有,只有这样,才能将魔法重新唤回。
可我也一直很好奇,在如今这个只剩下拥有可爱标志的小马还存在着的小马利亚,农场里的那些多余的粮食又该运给谁呢?
对于这个世界,苹果杰克果然知道得比我更多,她真的为所有的粮食都找到了去处,没有丝毫的浪费!
甜贝儿也逃出了这座谷仓,她被依旧蹲坐于门外的苹果杰克绊倒在地,在一阵翻江倒海的滋味中,甜贝儿终于忍不住吐出了胃中的一切。嚼碎的苹果块与干草混在在一起,那是从小萍花培育出的果树上采下的果实。面对着这一滩“苹果酱”,苹果杰克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她用双蹄挖开了泥土,怀抱着这一团不成型的果肉开始放声哭泣。
把日记再向后翻,甜贝儿感受到了小萍花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决心。
我敢肯定,苹果杰克,我的姐姐,曾和我一样见到过闪电苹果的征兆。就在她向我讲述了她奋斗理由的那天,苹果杰克就用闪电苹果为我做了一份苹果派。但是为什么,这件事会从我们的记忆中被抹去了呢?
我想要拯救苹果杰克的灵魂,因为没有任何一匹小马能向她那样地“诚实”。我也不觉得有“后继者”能够做到。但肯定有谁利用了苹果杰克的诚实,想让她永远相信一个被编造出来的真实,苹果杰克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即便眼睁睁地看着错误的事情发生,也不得不相信那是正确的事情。
把苹果杰克变成这副模样的,到底是谁?
甜贝儿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但先前跌倒时插入她小腿的木刺很快便让她寸步难行。为了揭露谷仓中的秘密,小萍花已经被苹果杰克夺走了资格——察觉到这一点的甜贝儿将愤怒的眼神对准了仍旧哭泣着的苹果杰克,终于,她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怎么偏偏这种时候记录者不来?来拍啊,拍这谷仓啊,让人们看看这苹果杰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小萍花提到了苹果杰克曾经做过的一个梦,苹果杰克并没有说明它的细节,但那似乎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梦。苹果杰克不清楚那是“过去”的小马们走向了毁灭的景象,还是“现在”的她们将会迎接的未来。但似乎正是因为这个梦,苹果杰克才还是思考将魔法唤回小马利亚的方法。
“甜贝儿。”
在夕阳逐渐向地平线下沉去的时候,有一个声音从甜贝儿的身后呼唤起了她的名字,那是珍奇的声音。甜贝儿深知自己也免不了被珍奇夺走资格的结局,但比起像小萍花那样被苹果杰克折磨,就这么一了百了似乎也还不错……
见甜贝儿紧盯着夕阳并没有什么反应,珍奇便继续问道:
“你宁愿违反我的命令也要跑出去,那么你有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吗?”
甜贝儿摇了摇头。
“这样啊……”
甜贝儿明白,最后的审判即将到来。
“先跟我去医院吧,处理好伤口我们就回家,可别把晚饭的时间错过了。”
不知为何,珍奇这意料之外的话语反而令泪水从甜贝儿的眼中喷涌而出,珍奇用魔法将痛哭流涕的甜贝儿轻轻地放到了自己的背上,在暮色余晖的照耀下,这对姐妹的身影逐渐远离了甜苹果园的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