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叶星云Lv.6
陆马

47736号扮演者

可爱标志·十字军

第 5 章
4 年前
甜贝儿的步伐从未像现在这样轻快过,她穿过了大麦刚开垦出的田地,将扩建出的苹果园甩在身后,终于远远地瞧见了苹果杰克站在自家自家门口的身影。虽然甜贝儿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仍能清晰地听见苹果杰克朝着屋内发出的吼叫,那充满了愤怒的话语中尽是对糖蓓尔落后了进度的责骂。
    苹果杰克听到了一串轻盈的脚步从自己身后接近,转过身来的她自然是没给甜贝儿什么好看的脸色。只是她没料到先前仓皇逃走的甜贝儿竟然还会,而且如此迅速地回到了自己面前。
    “苹果杰克,小蝶已经收到你的请求了。”
    “你没必要告诉我。我知道你不想再看到我,而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苹果杰克冷冰冰的态度并没有扑灭甜贝儿那股莫名其妙的热情,甜贝儿又抬头挺胸地向着苹果杰克靠近了一步,苹果杰克本想一把将甜贝儿推开,可一台游弋于附近的“记录者”迫使她收回了刚刚伸出的蹄子。甜贝儿几乎凑到了苹果杰克的胸口,当着“记录者”的面说道:
    “苹果杰克,能帮我指个去木屋的路吗?是我们可爱军团该集合的时候了。”
    当可爱军团这个名字传到苹果杰克耳朵里的时候,即便“记录者”的镜头正对着她们俩,也无法阻止苹果杰克的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兴许是为了赶紧让甜贝儿从自己眼前消失,苹果杰克还是用蹄子往苹果林里指了一个方向。顺着苹果杰克的蹄子,甜贝儿能见到在林子的边缘,正矗立着一块盾牌形的路标。
    “我为你们这些不劳而获的家伙准备了路标,跟着它们就能找到你们的木屋。”
    苹果杰克的声音平淡却充满了不屑,比起愤怒更像是不满,她又恶狠狠地盯了一旁的记录者一眼,不知是不是连机器都会被苹果杰克的这股气势吓到,这台记录者竟很识趣地离开了。但当苹果杰克转头打算将甜贝儿也赶走时,甜贝儿早就顺着路标走到果林的深处了。
    正如苹果杰克所说,为了不让可爱军团的成员们在扩建后的果林里迷路,她一路上都设下了醒目的路标。这些被做成了盾牌模样的路标和甜贝儿她们可爱标志的形状别无二致,只不过可爱军团三匹小马的闪电、苹果与音符被紧密地画在了一起。这些路标或固定于安插在地面上的木桩,或悬挂在苹果树的树干,顺着这些明确的指引,甜贝儿深入了这片几乎能与密林匹敌的苹果树林,并且用经过路标的数量计算着余下的距离。但甜贝儿的脚步,却在还有接近一半路程的时候被阻挡了。
      挡在甜贝儿面前的是一片异样的果林,当那颗扭曲的树干出现在甜贝儿眼前时,她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永恒自由森林,但那块从肿包般的树皮之下探出了一小块的“盾牌”,却告诉了甜贝儿这里依旧是苹果家的果林。
      甜贝儿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在这片“树林”里小心翼翼地前进着。若不是她还能不断在前方看见新的路标,甜贝儿肯定不会相信苹果树还能长成这些怪异的模样。最开始的一段道路上挤满了过度增生的木质,这些使得甜贝儿寸步难行的果树令她回想起了那些以肥胖为病的人类,木质的脂肪如同融化的黄油,从肥硕的树干上淌下又重新凝固,层层叠叠之下完全看不出原本树木的形状。它们的树叶散发着油光锃亮的深绿,叶片宽大却十分稀疏。可这些“肥胖”的树木结出的苹果却各个颜色暗淡,瘦小的样子甚至会让小马将它们错认成樱桃。
    甜贝儿越是往里走,见到的怪树就越多。足有两匹小马高的巨大果实,长在只有小马前腿粗的小树干上,它们无一例外都被其重量拦腰折断落在地里的苹果则逃不掉虫蛀和腐烂的命运。有的树干像蛇一样盘卷在地面,学着葡萄藤成串地结出了苹果。而那些长着鬼怪般“脸孔”的树木,却结出了这里最红艳芳香的果实。
    在诸多树木的簇拥之下,甜贝儿见到了记载中苹果家最早种下的那颗苹果树。不同于这片树林那光怪陆异的景象,它的树干粗壮且笔直,紧致的树皮上覆盖着顺滑的纹路,没有一丝瑕疵或是伤痕,数倍与寻常果树的高度更是令它在整片苹果园里都显得鹤立鸡群,其顶端茂密的枝叶闪耀着翡翠般光鲜的青绿。
    一、二、三、四、五……六!甜贝儿瞪大了眼睛仔细清点,六颗苹果就是它结出的全部果实。或许是苹果杰克早早地就来将它们收走了吧,甜贝儿这么想着,但这棵大树始终令她感到了一丝疑惑,因为甜贝儿过去对小马利亚的记忆里,并没有过这棵大树的痕迹。不过,矗立于这颗大树旁的木板就是这一路最后的路标,绕过这颗大树,应该就能看到可爱军团的木屋。
    眼前的景象再度于甜贝儿的记忆重叠,静谧的树林中,一颗粗壮的果树支撑起了一栋精致的小木屋,小马们在这里寻找着自己的未来,发掘着自己的使命。来自过去的憧憬让甜贝儿迈开了脚步,她大步流星地冲上了阶梯,一把推开了木屋的房门。就像自己真的成为了甜贝儿一般,第47736号扮演者,同时也是甜贝儿,控制不住地高喊道:
    “可爱军团们,集合啦!”
    但是,甜贝儿的热情得到的回应,也只有一阵透过这死气沉沉的的空气传来的讥笑。
    “你笑什么啊飞板璐?”
    趴在地上的飞板璐并没有再理会甜贝儿,她转过头去,继续百无聊赖地用牙齿拔扯着自己翅膀上的羽毛,那对本就小巧的翅膀也因此变得满目疮痍,看上去就像患上了斑秃一样。每当有一枚羽毛被连根拔起,飞板璐全身就会随之一阵抽搐,如同在享受着这阵疼痛所带来的刺激。
    这对翅膀在昏黄光线的照耀下让甜贝儿直犯恶心,她走到一旁,拉开了遮挡住窗户的厚帘,当太阳的光芒久违地直射进这间木屋时,地面上另一团黄色的“物体”也开始了蠕动。“它”在一阵慵懒且不满的呻吟中将身子翻到了另一侧,露出了头顶的红色缎带。
    “小萍花,你是大白天就在睡觉吗?”
    “知道了就快把帘子拉上。”
    房间里再度响起的打呼声与飞板璐令人不快的讥笑让甜贝儿忍无可忍,她索性将房屋另一侧的窗帘也大大地拉开,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的小萍花这才不得不立起了身子。
    “如果你们是因为要等我才没事儿做的话,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可爱军团的活动了。”
    “嘿,你这种甜贝儿我们还是头一回见。”
    飞板璐似乎被甜贝儿勾起了兴趣,她吐出了嘴巴里残余的羽毛,走到甜贝儿身旁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接着她便说道:
    “不知道你又会多久被珍奇换掉。”
    飞板璐的这番唐突的话语让甜贝儿紧张地望向窗外,寻找着“记录者”的行踪,她可不想让可爱军团才和自己见面就被换成了别人。可甜贝儿那副神经兮兮的表情却令飞板璐更加猖狂地大笑了起来。当飞板璐快要喘不过气来时,她才终于来挤着眼角的泪水说道:
    “放心,记录者可不会来我们这种地方。”
    “这怎么可能?可爱军团明明是这么重要的……”
    “得了吧。”
    忽然之间,一旁的小萍花一转先前慵懒的声音,用极不耐烦的语调打断了甜贝儿的质疑。
    “这是因为现在的小马国不需要可爱军团去做什么,只是需要有这么个东西存在而已。”
    小萍花的话语令甜贝儿愣在了原地,而两眼放光的飞板璐也借此机会,起哄一般地说道:
    “小萍花,既然你难得起来一次,不如就给我们这位新人甜贝儿讲讲吧。”
    “有用吗?看她这样子,八成今晚就会被珍奇给换掉了。”
    “找点乐子嘛,我觉得这个甜贝儿的反应可能会比较有趣。”
    小萍花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半信半疑的甜贝儿坐到了她的身边。不过此时此刻这三匹小马蹲坐在一起的样子,反而终于让她们第一次有了可爱军团的样子。
    “我不用给‘甜贝儿’解释可爱军团的职责,也不用向‘47736号扮演者’说明扮演者的规则。”
    即便小萍花同意了飞板璐再三的请求,她的态度依旧敷衍而且慵懒。那么,就让我们从甜贝儿的思考中,寻找这属于可爱军团的悖论吧。
    可爱军团的职责是什么?帮助小马寻找可爱标志,帮助小马发觉可爱标志的意义。扮演者的规则又是什么?扮演者必须牢记其扮演小马的可爱标志所拥有的意义,不可以产生任何别的理解或者怀疑。
    甜贝儿的额头上冷汗直流,她用不自觉开始颤抖的声音说道: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小马对自己的标志产生怀疑?那……如果有谁扮演的小马,在最后的记录里对自己的可爱标志有所怀疑呢?”
    “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将这份怀疑一直表演下去。”
    飞板璐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当小萍花话音刚落,她便一脸坏笑地撅起了自己屁股,指着大腿根上的可爱标志说道:
    “甚至没有小马需要我们帮忙找可爱标志,还能有这么轻松的事情吗?”
    飞板璐的话语令甜贝儿浑身为之一震,她也终于意识到,在这个由带着可爱标志的人类所扮演出的小马利亚里,那些还没有得到可爱标志的小马就根本不会存在。而同样的,她们三匹小马的可爱标志,在如今的小马利亚,也就没了有任何的价值。
    “我们三个,现在和‘光屁股’也没什么区别。觉得荣幸吧?我们可是小马利亚唯三‘没有’可爱标志的小马。”
    小萍花所说就像是察觉到了甜贝儿内心的想法一般,她本以为甜贝儿的目光很快就会像她过去遇到过的所有甜贝儿那样暗淡下去,并闭上那张聒噪的嘴巴,但谁知从甜贝儿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管他呢,我又不是为了扮演某一匹小马才来的小马利亚。我想做什么可由不得我的可爱标志来管!”
    甜贝儿的这一番话硬生生地将飞板璐满脸的讥笑扯成了惊讶,半张着嘴巴的呆滞表情凝固在了她的脸上。她还是头一次听说如此“荒唐”的事情。
    “但是你还是来了我们这儿,你有什么盘算?”
    小萍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却不再显得懒惰,她坐直了身子,和飞板璐一起紧紧地盯住了甜贝儿。在小马利亚“生存”下去的残酷早已铭刻在她们心中,甜贝儿深知自己无法通过谎言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利用可爱军团,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在小马谷的大街上,甜贝儿才终于感受到了由扮演者的规则所组成的高墙。她将自己经历并思考的一切向可爱军团的成员们全盘托出,而这冗长的自白早已令飞板璐忍无可忍。飞板璐几乎是破口大骂般地吼道:
    “你这算盘可好,但是没有小马需要我们可爱军团,我们根本就无事可做!小萍花的话你都白听了吗?”
    飞板璐着急的样子简直就是和云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萍花则失望地着低下了头。她甚至觉得这次的甜贝儿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疯子。
    “谁管他到底有没有小马需要可爱军团?”
    光是这一句话,甜贝儿便让飞板璐闭上了嘴巴,也让小萍花刷地重新抬起了头,甜贝儿势如破竹地接着说道:
    “可爱军团当然可以去寻找需要我们的小马,如果没小马向我们求助,我们就去帮助我们认为需要我们的小马。这全都是可爱军团会做的儿不是吗?”
    “说的倒是像那么回事儿,但你又凭什么保证,小马们,观众们一定会认为你那些随心所欲的举动,是所谓可爱军团会做的事呢?”
    保持着沉默的小萍花终于开口了,但从她那充满警觉的目光中,甜贝儿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先前不曾存在的期待。
    “你想当你的殉道者,可别把我们给拖下水了。”
    小萍花发出的警告就是她最后的通牒,她们随时都有可能发出对于甜贝儿的弹劾,但即便如此,甜贝儿还是孤注一掷地向可爱军团们问道:
    “你们在来到小马利亚之前所付出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这儿无所事事地睡觉和拔羽毛吗?”
    从呆滞专为不可思议,飞板璐与小萍花在不断变换的眼神中望向彼此,她们相互点了点头,而后,飞板璐低垂着脑袋退到了小萍花的身后。如果说甜贝儿从飞板璐的身上瞥见的是被戳到痛处时的黯然,那么此时小萍花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更多的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不过小萍花还是一改先前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有些好奇地向甜贝儿问道:
    “精彩啊甜贝儿,真是直击人心的话语……但是,如果说我们为了就这么活下去,宁愿放弃过去的那些‘梦想’,你又该怎么办呢?”
    “那么,我就会当着记录者的面发出宣告。”
    甜贝儿毫不犹豫地走到了窗边,就像是外面真的有记录者来到了一般,她发自真心地宣告道:
    “今天的可爱军团由我甜贝儿来掌权,那么可爱军团在今天所做的一切就都是甜贝儿发号的施令,可爱军团所做的一切都只能由我来负责。这也是为什么,就算是成员们犯下的过错,也必须由甜贝儿来承担其后果。”
    “原来你真的是个疯子,你知道在记录者面前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吗?你……你……”
    “意味着你们能够利用我,去做你们原本来到小马利亚时想去做的一切。”
    甜贝儿斩钉截铁的答复令大叫着的飞板璐先前还激动的情绪一时间宛若身陷囹圄,一股莫名的羞愧染红了飞板璐的脸蛋。甜贝儿已经完成了她的孤注一掷,她能做的,只剩下等待可爱军团们的答复。
    小萍花的脸上确实第一次地展露出了笑容,她拍了拍飞板璐的肩膀,向甜贝儿说道:
    “厉害呀,你真的给出了一个让我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但甜贝儿从小萍花赞许的话语中,甜贝儿听不出对于梦想的向往,似乎,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她们心中的余烬里重新吹出了些许的火光罢了。小萍花脸上的笑容急转直下,转而变为了自嘲式的苦笑,她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能在远处见到的谷仓的尖顶,静静地说道:
    “但是你真的认为,我们只是因为现在的小马利亚并不需要可爱军团,就无所事事地待在这里了吗?”
    小萍花那深渊一般空洞的眼眸里流露出了足以拖垮身心的疲惫,而躲在她身后的飞板璐又一次,习以为常地,从自己的翅膀上拔下了一根羽毛。
     
 
    在飞板璐还没成为飞板璐的时候,人类世界曾经有过一位远近闻名的“天马博士”,这个称号并不意味着一副老态龙钟或是白发苍苍的形象,相反,她成为飞板璐扮演者时的年纪,可比大部分的扮演者都来得更小。
    她自幼便被名为肌肉萎缩侧硬化的病症夺走了身体的自由,几乎是在永无止境的治疗中度过了所有清醒与沉睡的时光。反而直到医生与家人都放弃了对她的治疗后,她才终于在普通病房里体验到了她童年的尾巴。
    转到普通病房的那天,正好是云宝挑战过去的“自己”的飞行极速的日子,当她透过记录者的影像,见到了那道突破的声的障壁,如流星般划破天空的彩虹时,她的那副只剩下双臂还能挥动的身体破天荒地产生了想要飞翔的冲动。而这股冲动,则在她得知人也能成为天马时化为了无限的动力。
    她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奇迹,在短到令所有人都为之惊叹的时间里,她成为了几乎所有天马的第一候补——除了包括飞板璐在内的一部分“特殊”的天马。但不久之后,她的病情急转直下,不仅连说话都成为了奢望,就连心脏的跳动也在日益衰弱。就在那段日子里,飞板璐的席位被空了出来,于是,为了挽救这位可能的最好的天马扮演者,人们破例让她成为了飞板璐的扮演者。
    她的生命得到了延续,但这也宣告了她梦想的终结。
 
    如今的小萍花拥有一串“27396”的编号,她对“家人”这个概念的所有认识,都是从苹果家族那儿学来的。镜中的苹果杰克成为了幼时的她的心灵支柱,苹果杰克的身影填补了她对于母亲的渴望,对于父亲的幻想,她希望自己能够一辈子,都作为苹果杰克的妹妹而活。这就是她成为了小萍花扮演者的全部理由。
    从27396号到47736号,已经过去了无数个日月,小萍花不记得苹果杰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了。有什么东西扭曲了苹果杰克心中的亲情,家人也成为了农耕工具的代名词。小萍花从未对那些沉重的农活有过怨言,只是她从苹果杰克的双眼中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慌。
    于是小萍花偷偷的开始了自己的实验,她以小萍花从斑马泽可拉和暮光那儿学来的药剂调配作为掩护,利用自己作为人类时的知识制作了许多能够影响苹果树的药剂,木屋前的那一片怪异的树林,正是她日积月累实验的结果。小萍花希望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制造出“完美”的苹果树,驱散苹果杰克心中的恐慌。
    苹果杰克在下一个收获的季节察觉了小萍花的行径,她雷霆大发,甚至将小萍花的行为比作了油嘴滑舌两兄弟,并且摧毁了小萍花在自己的房间搭建的实验室。
    “踏踏实实地劳动,不然你就和你的实验室一个下场!”
    面对着苹果杰克的最后通牒,彻底崩溃的小萍花在慌乱中逃进了可爱军团的木屋。但不知为何,苹果杰克并没有因此剥夺她的资格。只是从那以后,她们之间作为姐妹的关系就几乎断绝了。
 
    甜贝儿的真诚得到了可爱军团的接纳,但这也只不过是意味着走投无路的甜贝儿也能加入可爱军团无所事事的行列了。重新拉上的窗帘让木屋回到了毫无生机的阴暗之中,小萍花缩回了她钟爱的角落,百无聊赖的飞板璐将自己扯下的羽毛聚成一团,用翅膀扇动的微风令它们在房间里不断地上下翻飞,将透过窗帘的缝隙射入的阳光反射成了无数橘黄色的光点。整座木屋被无可奈何的寂静弥漫,唯一能听到的,只有从远方不断传来的木精狼的嚎叫。
     蹲坐于房间正中的甜贝儿抱着自己的脑袋,露出了头痛欲裂般的表情。她本想继续思考“垂死挣扎”的办法,但那些关于珍奇的传闻总是会止不住地涌上她的心头,前不久珍奇那冷冰冰的表情似乎早已宣告了甜贝儿的死刑。此时的甜贝儿已是草木皆兵的状态,也难怪当她的肩膀被从身后拍了拍时,她被吓得几乎蹦到了天花板上。
    “走吧,该去给小萍花当苦力了,不想饿肚子就跟我来。”
    “全副武装”的飞板璐站在一脸惊魂未定的甜贝儿身后说道。而大脑一片空白的甜贝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飞板璐拖到了苹果林中。
    苹果杰克还没有好心到会在收成的季节还会抽空给可爱军团送来补给,更何况现在还多了甜贝儿这么一张嘴。苹果杰克不允许她们采摘苹果园里的苹果,但她们至少还有被小萍花当成的试验田的那片树林。
    重新踏足这片怪异的苹果树林,光是背负着两个空的箩筐就已经让甜贝儿汗流浃背。当她们终于找到了那几颗有着“魔鬼”脸孔的果树时,气喘吁吁的甜贝儿终于忍不住向飞板璐问道:
“小萍花怎么不跟着来,我觉得这应该是陆马该做的事儿吧。”
飞板璐并没有立马作出回应,她有条不紊地将自己背负的木板组合成了一座斜坡,又将折叠好的滑板成展开完毕,才终于转向甜贝儿说道:
“就让她睡吧,小萍花真的很累了。”
其实甜贝儿没有太在意飞板璐说的是什么,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被飞板璐说话的同时展开的那对娇小的翅膀深深吸引了。纵使这对翅膀已经因为飞板璐的恶习而变得斑秃而浮肿,但那些未曾受过一丝损伤,就像是被一直精心保养着的飞羽,仍旧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出了如鲜美的柑橘一般橙黄的光芒。
飞板璐将蹄子踏上了滑板车,并接着说道:
“小萍花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要留下来帮她。而且,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是我还留在小马利亚的全部理由。”
这对翅膀的扇动比任何一匹天马都来得更为迅速,飞板璐所卷起的每一股气流虽然微小却都蕴含着强韧的力量,飞板璐踩着滑板车自斜坡上跃起的模样,在甜贝儿的眼中简直与飞翔无异。
飞板璐穿梭于树梢,而甜贝儿则用魔法举起箩筐,这几颗果树上的苹果三下五除二便被采摘干净。小萍花的研究在拿出成果之前便被苹果杰克制止了,这些鬼脸树就是仅有的几颗能够“正儿八经”结出苹果的果树。所以甜贝儿她们还得在采些青草,才足够她们度过整个收货的季节。
“算啦甜贝儿,看这天气,雷暴怕是要来了。”
直到飞板璐出声提醒,一直闷着头皮收集着青草的甜贝儿才注意到,漆黑汹涌的乌云已经吞没了天空,弥漫的湿气黏住了她浑身的马毛。
“如果打雷的话,我们的木屋还安全吗?”
“别担心,整座甜苹果园都装着暮光的魔法避雷针呢。”
当两匹小马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可爱军团的木屋时,却发现小萍花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窗帘是拉开的,难不成她去找我们了?”
“小萍花可不会做这种事……等等甜贝儿,窗子外面那是什么?”
顺着飞板璐蹄子的方向,甜贝儿看见一团七色的光芒在果园的一角不断地扩大,不断变得明亮,最终向着天空延伸出了一道彩虹。见此情景,飞板璐用提高了好几个分贝的声音惊呼道:
“那难不成是……不可能啊,这么多年了这事儿从来没发生过。天哪甜贝儿,这些雷云可不是天马们制造的!”
电闪雷鸣打断了飞板璐接下来的话语,无数的电火花从雷云下的彩虹中喷涌而出,暮光的避雷针确实发挥了作用,大量的闪电都被其吸收,但如今的甜苹果园早就不是过去的那般规模,而魔法避雷针也都是在小马们消失之前留下的东西。电光无情地泼洒在扩建出的果园里,引燃了那些可怜的苹果树的树叶和枝干。很快,火焰就从甜苹果园的一角迅速地扩散开来。

这一切都是“征兆”,小马们都忘记了这些许久未曾出现过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