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kiSkollLv.2
独角兽

暮色下的羽翼:白色幽灵 Wings under Twilight:White Phant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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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守花待影

第 17 章
4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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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瓦林在自己的营帐里表现得有些坐立不安,即使现在是数九寒冬,她还是觉得浑身燥热,犹如芒刺在背,但却并没有汗流出来。这种被针扎一般的难受感觉已经持续数分钟也没有停止的现象,这让她点亮了同样有些发痒的鹿角,让一股魔法般的清流通过自己的大脑,这不仅让加瓦林冷静下来,也让她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个预感。


与小马三族中的独角兽一样,奥兰尼亚鹿也会主动使用魔法,但他们在大多数场合里使用魔法的能力要远逊于独角兽:他们不能飘起太重的东西,也没有变形,战斗等其他技能型魔法——要做到这个,独角兽可以仅仅依靠自己但鹿鹿必须依靠法阵。但上天注定不会亏待一个种族太多,奥兰尼亚鹿在一个神秘的领域有着自己无与伦比的优势:预测未来。早在远古时期,生性机警的鹿就开启了占卜这门学问。他们无法得知将来很长时间内的准确信息,但却可以知道在短时间内未来是否会发生某件事。这种独特的“第六感”让鹿鹿们成为除了独角兽之外深入神秘学领域的唯二种族,在生活风俗和战术理念上为自己在世界的舞台上赢得了一席之地。


然而再准确的预测也会被友谊的把戏所欺骗,加瓦林心想,7年之前,正是奥兰尼亚王国对帝国抛出橄榄枝的轻信,让他们忽视了占卜中隐隐绰绰暗示的灾难,最终葬送了奥兰尼亚的命运,未做任何准备的奥兰尼亚仅仅数月便被突然入侵的帝国征服,在战前的鸿门宴上,她自己也被隶属于帝国的昔日女友褐雨燕割瞎了右眼,险些送命。


她叹了口气,整整7年过去了,她还没有走出昔日女友背叛自己的阴影。那柄她们共同铸造的,本该斩断“小马和鹿不可能在一起”传统思想枷锁的利剑,最后却刺向了她的心脏,而伤口至今犹未痊愈,仍在滴血。


现在不是揭开旧伤疤的时候,预测未来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注意力被分散。加瓦林摇摇头,她结束回忆,集中精神,让一阵魔法的律动穿过鹿角与她的大脑共鸣,用心体会“奥伦神鹿”带给她的启示。


占卜结束了。在预测未来过程中她感受到的一切让她暗自心惊,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虽然占卜没法告诉她具体事件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与那个传说有关。白色幽灵在今晚一定会回来的,而它的目标,说不准就是那只可怜的中士——如果她是间谍,在她要被逮捕,即将暴露之际,白色幽灵回来把她救走……更有可能直接把她干掉也许是个不错的理由;如果她不是间谍,按传说中这只怪物的脾气,它可不像是会留下目睹她生物活口的“大善马”。反正白色幽灵来无影去无踪,做到这些根本不困难,加瓦林可不相信白色幽灵根本不是帝国阵营的鬼话。不过在今天,来去自如的神话将被鹿给打破,她要让小马看看如何让这只怪物尝尝苦头。


短暂的思考过后,她知道该怎么做了。加瓦林打算来个将计就计,布下陷阱。诱饵已经拿到,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可靠的法阵。她按下呼叫副官的铃,太阳已经西斜,现在必须抓紧采取行动了。


…………



“20点整,审讯开始!”


“不要紧张,阿斯塔!”米卡看见阿斯塔浑身如同抖筛子一般,在她身后轻轻安抚她,“这只是一次非正式的审问……”


“塞拉斯蒂亚在上!这只是非正式!那他们那么严肃干什么……而且……而且……”阿斯塔非但没有缓解紧张,反而更恐惧了,“而且,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还要出席一个正式的……”


“安静!”坐在阿斯塔对面的女军官喝道,“没有允许,不得私自交谈!”


“是,是……”阿斯塔委屈地呜咽。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另一位似乎要和蔼一点,看起来像审长的雄驹开了口,“你是一十四连的阿斯塔中士,对吗?”


“是的。”


“我是布里斯(Bris)上校。这是我的副官阿德梅丽(Ademely)中尉。”他对阿斯塔点点头,接着一边看向桌上的纸一边说,“请不用紧张,这并不是一次正式的审判,仅仅是一次谈话,但请注意,你说的话仍然会被记录。我来这里是因为你被军队起诉,理由是怀疑与帝国串通。”他读到这里摇了摇头,“不过由于没有充足的直接证据,他们并不能逮捕和审判你,因此先让我来和你谈谈。你有权在审讯进行的时候对军队的控诉进行反驳。”


“我想现在就走。”阿斯塔眼神黯然。


布里斯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你看,帝国的间谍在我们的军中真的造成了太多破坏,还有不少邪茧女王蹄下的幻形灵也在执行秘密任务,企图分化我们的军队。PLA(Ponykind Liberation Army,小马解放军,自由小马利亚的陆军部队)的上级对间谍和邪恶的黑幻形灵真的有些PTSD了,我希望你也能理解,配合我的行动……”他往前凑了凑,低声说,“我是相信你的清白的,其实我也是帮上面做事而已,让我们早点结束这个误解吧,可以吗?”


“别担心,阿斯塔,我们会帮你的。”米卡拍了拍她的肩。


“好吧,早点处理完早点结束,我想也是。”阿斯塔慢慢抬起头,无力地把蹄子放在桌上,“你可以开始问了。”


…………



嘚嘚嘚嘚嘚嘚……一阵蹄声传来,随后,加瓦林所在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是大祭司尤尔瓦,奥兰尼亚最伟大的祭司和未来预测者,是加瓦林的心腹。此时的他却没了往日的沉着冷静,反而满脸惊慌,让正在读书的加瓦林感到一丝不适。


“什么情况,尤尔瓦?”加瓦林眯着眼睛瞪着她,“我交给你的事情办砸了吗?”


“不,将军,加瓦林将军,事实上,法阵摆放的非常好,”一大滴汗从尤尔瓦脸上淌下,“可是,为了能更好地判断今晚行动是否顺利,我在布置完法阵后进行了一次预测,但我却没有任何感觉!是的,没有成功的欣喜若狂也没有失败的心惊胆战,而是完全没有感觉,就像是我刚进行预测就失去了知觉一样,我差点没能从那次预测中回来,这太可怕了,似乎未来在反噬着我的灵魂!”


加瓦林听着大祭司的叙述,不由得移开了视线,若有所思地放下了书。


“将军,我……”


加瓦林晃了晃鹿角,打断了大祭司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尤尔瓦。”在鹿族的传说中,奥兰尼亚有一套自己的神明体系,从日出日落到过去未来都有专门的神明掌控,在他们的宗教里,有一个鹿鹿们皆知禁止做的事情:预测神明。相传如果有鹿选择把某个神明当做自然之视(占卜法术,用以预测未来)的观察对象的话,那么她的灵魂就会被反噬,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尤尔瓦作为大祭司,对该教条一直深信不疑,加瓦林皱皱眉,这样可不太好,“我根本不相信传说,从来没有鹿见过那些玩意儿,经书上只有记载科学方法的那些章节有用,其他的平时在教堂里说说得了,真是见鬼!难道你想说白色幽灵是我们的什么神明吗?”


“……我感觉很不好。也许祂并不是神明……但神明庇护了它……”


“信口开河!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什么天堂,什么神明通通不存在,奥兰尼亚向来只靠自己,作为一只鹿,你需要把领袖交代给你的事办好,然后什么也不要管,服从命令。”加瓦林抱过尤尔瓦的头,独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郑重地说:“尤尔瓦阁下,你是一位军人,就算是神明,既然祂当在我们路上,残杀我们的同胞与盟友,我们也得被迫殺神!”她冷哼一声,“神明!祂有几把枪?”


“……是,我明白了,我需要现在去加固一下法阵,但是加瓦林,我有一个要求。”尤尔瓦挺直了胸膛,“这件事全权由你负责,我对此不负任何责任。”


“当然,去吧。”加瓦林很干脆地回答了大祭司最后的要求,挥挥鹿角,示意对方可以出去了,她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翻起倒扣在桌上的书,但却没有读哪怕一个字。她的瞳孔失焦,心烦意乱,其实刚才她也有些底气不足,没有谁比大祭司尤尔瓦更懂神秘学,如果连这只大公鹿都感到恐慌的话,没准真的有什么特别危险且预料之外的事情会发生。


七点一刻。一番细思熟虑过后,她也坐不住了,从包里掏出一枚水晶佩在了脖子上,这是她的护身符。拿起蹄枪,她掀开帐篷走到外面,望着已经被夜幕笼罩的星空,昔日柔和的满月在今天一片血红,天空仿佛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魔鬼在用淌着血的独眼与加瓦林唯一的眼睛对视,在整个漆黑夜空的压迫下,深感自身渺小与无力的加瓦林不禁打了个寒噤。


她快步向前走去,也许是时候做最坏的打算了。


…………




“你被白色幽灵发现,同伴几乎都被杀死,它却放过了你,没有任何原因?你被月读扑倒,她杀了你的战友膏腴,结果你又凭空出现在几里外的雪地里,甚至还活着?而你唯二的解释就是你忘记了一切和你不知道?”阿德梅丽重重地打了一个响鼻,用嘲弄的口吻对阿斯塔说,“这听起来可没有啥可信度啊。”


“但这就是事实!”阿斯塔急了,但她越急就越慌乱,根本组织不起来连贯流利的语言,“这……我……就……但是……”


噔噔噔噔……


“你只会重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甚至没从你身上看出来多少悲伤,我不接受你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辩解!”阿德梅丽砸了一下桌子,她恶狠狠地瞪着阿斯塔,“你也许以为你能骗得过别的天真的小马,但你骗不过我们,你这样的间谍我已经见过太多……”


“悲伤……你怎么可以说我没有悲伤……”阿斯塔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眼泪汪汪地望着阿德梅丽,在那一瞬间她又想起了膏腴临终之时将护身符托付给她的场面,不禁潸然泪下。


“我呸!鳄鱼的眼泪!”


噔噔噔噔噔噔……


听到这里,在旁听席的阿尔道突然站了起来,“女士,先生?我有话要说。”


“未经许可不得……”


“让她说。”沉默许久的布里斯终于开腔了,他盯着一脸难以置信的阿德梅丽,补充道,“我才是主审。”


“谢谢。”阿尔道摘下自己的帽子,把它放到一边,“白色幽灵袭击的时候我在场,不过我由于遭到攻击晕了过去,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话语权,暂且不提。但是月读事件我是一位目击者,甚至他们都是被我救下的,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他们所叙述的与我所见的一致,相信在之前的单独审问中,你们已经发现他们个马的供词完全可以对得上吧?”


噔噔噔噔噔……


“负责任?你怎么负责任?你能拿什么东西做担保?”阿德梅丽冲着阿尔道大喊。


“您要是觉得您能拿出证据反驳我,您可以随时反驳,但如果您拿不出证据,那请问各位,是几位事件共同经历者的叙述可信,还是您信口拈来随口否认的胡搅蛮缠有力?”阿尔道字字掷地有声,一向咄咄逼人的阿德梅丽顿时哑口无言。


噔噔噔噔噔噔……


阿尔道深知这次非正式的审判就像一场拳击赛,必须把握好每次机会,不给辩论的对方留机会,所以她继续出拳:“凭着我7年的战争经历和与阿斯塔朝夕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可以看出她是一直十分天真的小马,是一名非常普通的新兵,犯过和大部分新兵同样的错误,表现得也和其他新兵相似:一开始就被战场吓住了。不,请原谅我之前的描述有误,阿斯塔不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她比普通的士兵更善良,更有爱心,她好几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帮助自己的朋友,数次冒着受伤的危险主动参与帮助朋友的行动,即使她与被帮助的小马素不相识。”阿尔道叙述到一半看到阿斯塔回过头,感激得热泪盈眶,不过她依旧面不改色,“上校,中尉,我是最具有资历的老兵之一,我相信我的判断。阿德梅丽小姐,我猜即使是你,论履历和经验也没有我的三分之一丰富。”


“切,一个逃兵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阿德梅丽气得甩了一个白眼。


噔噔噔噔……


“那次逃兵的经历让我重新接触到了底层官兵,让我不至于脱离基层士兵太久,正式有了这些经验,我才能真正理解他们,看清他们的内心并站在他们的角度看问题。”阿尔道出重拳,“至于控诉她忘记一切,这也是无稽之谈。想必阁下也无法在被穷凶极恶的血色守卫团疯马用魔法劫持到暴风雪中,生命风卷残烛一般即将熄灭,最后依靠顽强意志的余蜡挺过这马间地狱之后,就一瞬间能想起所有的事情吧?先不说心理上愿不愿意去回忆,我就见过不少因为身体受到严重损伤导致失忆的例子存在,还是说阁下以为在零下40多度长途跋涉几里路最后埋没在暴风雪中几小时实在没法给小马造成‘严重损伤’呢?”


阿德梅丽向布里斯投去了求援的目光,可布里斯直接无视了她。阿德梅丽只好尴尬地坐着,她已经找不出话来反驳这位老兵了。


“您一直在使用情绪化的语言,永远在否定阿斯塔——同样也是我们的叙述,却拿不出一点实质性的证据来。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这就是你的审判策略?我在过去的几年中,这样的情况看到了不下数十次,我不管你是为了冲业绩也好亦或是另有所图也好,至少今天,我不会袖手旁观。”终于,阿尔道的语气里开始充斥着明显的火药味,明眼马都可以一眼看出她压抑住的愤怒,“恕我直言,帝国在这方面可比我们好多了,至少他们不会自相残杀,而自由小马利亚永远只会窝里斗,诬陷老实马!”


噔噔噔噔噔……


“综上所述,我认为阿斯塔无罪,应当撤销任何对她的控诉。”阿尔道做最后总结,“并且我希望取消对她的正式审判,最后,还应当对她数次英勇和善良的行为作出表彰。我的话说完了,布里斯上校,谢谢。”


全场鸦雀无声。阿德梅丽苦于完全找不到反驳的办法,只能万分尴尬地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布里斯则诧异于这青色不起眼小马的勇气;米卡和阿斯塔则直接呆掉了,她们本以为阿尔道只能勉强帮她说几句话,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在局里完成了反杀。


“谢谢你,阿尔道……”等阿尔道回到座位上,正好对见阿斯塔感动得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皱了皱眉。


“别谢我,我不是想帮你,我只是看上面不顺眼好久了。今天正好找了个机会出口恶气。”


噔噔噔噔噔噔……


“我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情!”阿德梅丽终于借此机会岔开话题打破沉默,她爆发了,“那帮鹿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她说的其实没错。从审判开始到现在,审讯室周围都不停传来鹿蹄踩在木板上的独特声音,布里斯已经不耐烦地抬起头望向天花板好几次了。在这个临时搭建起来的木质小屋上,悬空的薄木板把鹿蹄跑起来清脆的“噔噔”声放大了数倍,很容易与相比较更显沉闷的马蹄声区分开。不用猜,肯定有不少鹿鹿在小木屋边忙忙碌碌跑来跑去。


不过,在她吼完那一嗓子之后,鹿鹿们似乎收敛了些许,蹄声渐渐消失了,很久都没有再出现过。


“OK,那我们再回到正题。”布里斯清了清嗓子,“你的发言非常好,阿尔道,我会把你的诉求提交给上面的,我看好你……”


嘣——!还没等布里斯说完,一声沉闷的重物撞门声传来,接下来就没了动静。


“您们有什么事吗?”布里斯对门口大声调侃道,“您看您们围着我们屋子跳圆圈舞多辛苦呀,累倒了吗?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


没有回答。屋子外面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阿尔道感到有点不对劲,她把蹄子按到了腰间的蹄枪上。


“阿德梅丽,去,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布里斯开口道,“顺便告诉他们不想被小马踹屁股的话就别装神弄鬼,给我安静点!”


阿德梅丽耸了耸肩,她走到门口,想把门给拉开,但当她转动门把手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布里斯问。


“门把手好像卡住了,不太转得动……”突然,被她咬住的把手发出“咯嘣”一声,“哦,没什么,现在好了,我……”


她把门向内拉开,门口似乎有一个黑影里在那里,还没等阿斯塔看清楚,阿德梅丽凄厉的惨叫声便刺痛了她的耳朵。


“啊————”


阿斯塔不得不紧紧捂住耳朵,防止自己被吵聋。但当她看清楚立在阿德梅丽面前的东西时,她也忍不住尖叫起来。


那是一只鹿,准确来说,是一只鹿的尸体……她整个脸上的皮都被剥掉了,阿斯塔不敢看她的眼睛——两个空洞的血窝,她的脖子被打开,气管,血管裸露在外,如同一张猩红色的网,勒紧了她摇摇欲坠的脖子,不让脑袋直接滚落下来。在她的胸前,越过被剖开的肉,可以看见森森白骨,在那些残缺不全,布满划痕的肋骨上有一层半透明的血红附着物,一些骨头的断碴刺穿了它,让它就那么挂在了胸口大洞后的空腔里。阿斯塔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这只鹿的肺。


有一点点的热气从这只鹿身上散发出来,这些温热的水蒸气遇冷凝结成小水滴,这些白气在尸体的嘴边形成的最多,还在缓慢得向上飘动……等等,这意味着这只鹿还没有死去,她还没有成为一具尸体,她……


“她还活着!”布里斯大叫道,转头看向米卡,“医生!救救她!”


可米卡只是捂着嘴,双眼噙着泪,缓慢地摇了摇头——现在这只鹿的情况,做什么都晚了。


失去了门的支撑,那只生命中仅存一丝烛光的可怜雌鹿晃了晃,嘴唇最后颤动了两下,似乎想要说什么话,但终于抵挡不住死神施加给她的压力,砰的一声倒在地上,那束小火苗终究还是被残酷的风吹熄了。原本是眼睛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两个血洞,正阴森森地望向空中,在砸在地上这巨大的冲击后,有什么白白的粘稠东西和血一起从里面流淌出来。


阿斯塔只觉得那雌鹿正用那双恐怖的眼睛盯着自己,刚刚她居然还活着!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难以想象她到底受到了多少无法言表的痛苦与折磨,想到这里,阿斯塔心里一阵恶心,喉咙一酸,一口吐了出来。当她别过头去,才发现阿德梅丽早就瘫在一边吐了好久了。


“大家都冷静点……”布里斯最先从极度震惊与恶心中缓过神来,他有些发颤地开了口,“只有我们发现了这个情况吗?阿尔道,我需要你去……”


噗吱——布里斯的胸前突然爆出了两朵血花,他有些困惑地看了眼胸前,那一瞬间疼痛还没有传来,他摸了摸正在流血的伤口,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刺穿了他的胸。阿斯塔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与上次一样,她怔怔地呆在那儿,不知道做什么好。“不——”是阿德梅丽的声音。


突然布里斯四蹄离地,钻心的疼痛随即传来,他不由自主地发出惨叫。一边的阿尔道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还在愣神的米卡,抄起放在角落里的冲锋枪,就向布里斯的身后猛烈开火。


上一次她逃跑了,这一次不会了。


冲锋枪的火舌喷吐着,毫不吝啬地倾泻子弹,布里斯身后的空气里爆出了一大片火花,一个半透明的影子随即现身——那是一只小马的形状,几乎是公主的体型,它的左前蹄上有两片刀片,深深地刺进了布里斯的胸膛。


【快跑!】


阿斯塔脑子里一个声音响起,炸醒了她被吓傻的大脑,提醒她赶紧迈开僵硬的双腿,直接开润。


见自己已经暴露,那个怪物一甩左蹄,把惨嚎的布里斯摔了出去,趁着阿尔道换弹夹的时间,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她的面前,阿尔道急忙拿枪一档,那把冲锋枪顷刻之间就被怪物的爪子撕成了两半,阿尔道也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飞,重重地砸在木板搭成的墙上,令后者发生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阿尔道!危险——!”看见面对怪物不知所措的阿尔道,正在逃跑的阿斯塔不知从哪里鼓起的勇气,竟停下了脚步。


【别管她,快跑,白痴!】


阿斯塔不知道脑海里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自己懦弱的内心,但现在阿斯塔选择无视它,阿尔道帮助了自己不知多少次,虽然对方的态度是“满不在乎”,但这不是她阿斯塔今天坐视自己朋友身陷绝境而置之不理的理由。


一瞬间,阿斯塔转过身,向怪物的背影飞扑而去。这股不知名的勇气竟奇迹般地压过了她内心的恐惧,当她在空中向怪物下落时,一切似乎都变慢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嘴角淌血,努力爬起来的阿尔道,和怪物举起的,即将挥向阿尔道的爪子。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一闪而过: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