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下的羽翼:白色幽灵 Wings under Twilight:White Phantom
发表于:
本作属原创作品,未经作者同意请勿转载。
第11章·坠入黑暗
“阿尔道,你带领几匹小马去搜索南方库房,蓟花,膏腴,你们去北边的,乔亚,你跟我来!我们去检查一下附近可以藏身的地方,一寸也不能放过!”连长法拉下着命令,他脸上映着一丝在雌鹿面前丢脸的尴尬和恼怒,“那只混账是血色守卫团的马!绝对不能让那样大的一只鱼从我们这里溜掉!”
“我不知道小马也吃鱼呢。”加瓦林悠悠的声音飘过来,“不吃鱼的小马漏点什么不是很正常的吗?”
“抱歉,将军……”法拉尴尬极了,“这是我们的错……”
“这当然是你们的错。”加瓦林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她的语气里已经能听到被压抑的愤怒了,“我保证鹿族绝对不会发生看不住俘虏,尤其当这个俘虏还是一位血色守卫团军官的时候!”
结果你们奥兰尼亚才抵抗几个月就亡国了。法拉在心里嘀咕道,但没敢说出来。
为了化解尴尬,阿斯塔咳了咳嗓子:“连长,有什么任务需要我去做的吗?”
“嗯嗯,当然……”法拉左顾右盼,指着远处三只小马说道,阿斯塔认出带头的是膏腴,“她们要去检查一下牢房,确认囚犯逃跑的方式,你也去那里检查检查线索吧。应该是安全的,这么久了,她一定不会待在原地不动吧?在我们行动之前……米卡!请你和这几位卫兵确保加瓦林将军的安全!”
阿斯塔软软的耳朵垂了下来:“好吧,我会照做的。”等了半天居然只蹲到一个毫无意义的闲事,这让想表现的阿斯塔有些落寞。她看着米卡领着加瓦林走向安全的区域,转过身,快步追上前去调查牢房的三只小马。
“你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忙吗?”阿斯塔在一只嘴里叼着手电筒的雌驹屁股后面询问。
“呃,是的?”膏腴帮那匹爱答不理的雌驹回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随后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什么,“你看,你在这里只能耽误一些事,所以……”
“好吧,我明白……”阿斯塔转过头,准备走出这片牢房,到外面等这些家伙完成她们的工作。虽然表面上大家都很友善,但阿斯塔还是嗅到了一股不信任的气息。
“噢,嗨!”当她要踏上台阶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色的身影。“嗨……”她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不,我闲着没事嘛,就问法拉有没有我能做的,他就让我来这里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怎么说?”雅利金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不,我想没有,我相信她们能做好这一切的。”阿斯塔把眼睛看向别处,她的尾巴紧紧贴着她的大腿,描述着她内心的低落——不被信任的感觉真的糟糕极了。
雅利金这时候也注意到阿斯塔的异常:“嘿,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低落……她们呢?”他转头看了看阿斯塔身后,又上下打量打量她,“我明白了……”
阿斯塔叹了口气蹲坐下来,把尾巴甩到前面:“你其实是法拉派来跟踪我的,目的是看住我不让我耍小心眼,对不对?”
“我?不不不,阿斯塔,你误会我了,我真的只是想帮忙才来的!”雅利金慌忙伸出一只蹄子,“我相信你,也请相信我,我们飞行员从不说谎!”
看着雅利金真诚的样子,阿斯塔有些感动,她想把自己内心憋了好久的麻烦事一股脑全倾诉给面前这只公马听,但当她抬起头,却看见雅利金瞳孔惊恐地缩小,看向自己的身后。“Holy……”
阿斯塔没能够听清雅利金的下一个单词,她被雅利金一蹄子推倒……不,确切来说是被他直接扑倒了。要不是雅利金最后时刻把蹄子垫到了阿斯塔脑袋底下,阿斯塔指不定要得一个终生脑震荡。但即便如此,阿斯塔还是被摔得头晕目眩,一时间竟没有对雅利金压在自己身上做出任何反应。
在她刚刚坐立的地方,一把钢刀正直直地插在地上,刀刃长达一米有余,已经没入土里一半。见阿斯塔还处在懵逼状态,他叼住阿斯塔的耳朵用力一揪:“起来!危险!!”
脑变的疼痛终于让阿斯塔找回了自己的身体,清醒一些后的她发现自己四蹄朝天摔在地上,一把长刀就扎在自己两腿之间的缝隙里……
她一下就蹦了起来,在本能的驱使下迅速逃离危险发生地,往她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狂奔而去,只不过……晕头转向的阿斯塔跑反了方向,选择了与唯一出口——阶梯相反的通道,越跑越往内。“你跑错了!是这边!这边!”雅利金在阶梯口狂呼,但吓炸毛的阿斯塔哪里听得见?转眼就跑没影了。雅利金见状只得自己先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地牢,看着“久违”的太阳,松了一口气。
略微放松之后,他又马上紧张起来。阿斯塔没出来!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我该不该进去救她?虽然理智告诉雅利金不能为了一只普通的雌驹冒险,而且自己也不一定能在底下帮到她,但责任心还是驱使他回到了阶梯口。“没别的意思,我不能丢下任何一位战友不管。这可是飞行员的准则。”他咽了一口唾沫,冲营地方向大喊了几声,呼叫了支援,随后掏出自己的蹄枪,再一次跨进了黑暗之中。
当阿斯塔在昏暗的灯光中差点撞到一堵墙,她才发现自己跑错了方向……不,应该是她连自己跑到了哪里都不知道,好不容易从恐惧中缓过来的头脑又嗡了一下,一阵眩晕感袭来。
阿斯塔,冷静!阿斯塔,冷静!她在内心里叫着,努力克制浑身的战栗,瞪大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寻找出路。但这里是一个死胡同,有三个方向通往这里,地面布满蹄印,她根本分不清被吓破胆的她是从那条路跑到这里的了。她扶着墙,让自己适应这让马天旋地转的恐惧,说服自己向前慢慢踱步。
越靠近第一个门口,她的心就跳得越厉害,门虚掩着,后面没有一丝光亮——这种门最可怕了,比关严实和完全敞开的大门都可怖得多,让小马朦朦胧胧看不透彻,似乎有一个潜在的危险躲在其后,随时准备吞噬靠近它的一切生命——这应该不是自己来的方向,她用仅存的理智思考着,但想要到第二和第三个出口就必须从第一扇门前走过。可是……可是……万一那黑暗中有鬼怎么办?万一那虚掩着的门后有刚刚袭击她的神秘生物怎么办?她连对方是什么都摸不清,甚至无法确定是不是逃犯月读。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是最后者,那只血色守卫团的杀手也能很轻松地了解阿斯塔的生命。想到这里,她更害怕了,几乎不敢向门口迈开脚步。她咬着下唇,心想要是自己再一次失了智多好,这样说不定就可以在不知不觉中跑到出口了呢……呜呜呜……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下定决心,向前迈开了“历史性”的一步,她的嘴唇几乎要被自己咬出血来,她闭上眼,一闪身瞬间从门前掠过,努力压住自己的惊叫,当她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已经过来了,她略微放松下来,靠在了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咚!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传来,可对于在崩溃边缘的阿斯塔来说却无疑是晴天霹雳,她惊得跳起来,猛地把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是一小瓶水,从她自己的鞍包里掉到了地上,现在还在地上缓慢地滚动,一直滚到了虚掩的门口,摩擦发出吱溜溜的声音与之前在狭窄的密闭地下室里撞击地面的产生的回声在走廊内荡漾,仿佛她内心的余悸。阿斯塔望向那瓶水,咽了一口唾沫,现在就是给她八个胆子她也不敢去把停在虚掩门缝边的水瓶捡回来了。
阿斯塔喘了口气,努力回复她之前因为水瓶掉落而损失的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她回过头,第二个出口要经过一个拐角……拐角!还位于这条漆黑的,没有光的走廊的尽头!走廊的尽头!她又不敢走了,急得在原地打着转儿,这时她的目光撇到了第三个出口门边的按钮上,这好像是灯的开关!她心里一阵欣喜,鼓足勇气按下了开关。
啪嚓!清脆的电火花声,电灯随之亮起,照亮了……一张鲜血淋漓的脸!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这突然出现的一具尸体完全超过了阿斯塔对灯亮之后的预期,也完全超过了阿斯塔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那是一只雌驹残破不全的身体,整体成直立状态,胸口被一把短剑狠狠地钉死在了门上,而她的头向一边耸拉着,脖颈处有一个偌大无比的恐怖伤口,几乎把她的脑袋都给砍下来了。这也许是为什么刚刚阿斯塔没有听见任何惨叫——受害者在一开始就已经没有办法发声了。雌驹的面部表情扭曲狰狞,死的时候一定极其痛苦。阿斯塔认出这就是刚刚叼着电筒的那只小马,她浑浊的眼睛还睁着,在干涸的血污后瞪着阿斯塔。阿斯塔突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从自己从她身边跑过开始,到自己醒过来寻找出路,再到自己跳过第一扇门发现电灯开关,这只雌驹的尸体就被钉在这里,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阿斯塔最后的理智也被击得粉碎。她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一转头慌不择路地往外冲。她也不管什么拐角了,也不管什么黑暗了,她只有一个念头,跑,哪怕一头撞死在黑暗中也比困在这里担惊受怕强。
突忽其来的一声惨嚎吓了雅利金一跳,他抓紧了自己的蹄枪,两秒后一阵哭号声和嘈杂的蹄声传来,让他听出了是阿斯塔的声音,“阿斯塔?阿斯塔!”他冲走廊深处大喊,不再犹豫,快步往里面走,那只天真的雌驹有危险,他不想再发生自己刚结识的朋友就因为意外牺牲的事了。他一边骂着昏暗的灯光一边努力用阿斯塔的哭声作为方向指引,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不是夜航的天马,夜视能力有限的他在这种阴暗的场所发挥大受限制。
近了,近了!阿斯塔凄厉的哭声已经清晰可闻,他祈祷着对方千万不要有事,坚持到自己过来,忽略了面前是一道门的事实。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阿斯塔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清晰,她已经冲过了那扇门,笔直地朝雅利金撞过来,没等雅利金做出任何反应,丝毫不减速的阿斯塔一头撞在了他的身上,两只小马都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阿斯塔疯狂地拍打,踢蹬着,拼命攻击着雅利金,把他从身边踢走,雅利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踹出了一丈远。“阿斯塔,冷静,你冷静点!我是雅利金!放松,放松……”他忍着疼痛爬起来,抱住了处于癫狂边缘的阿斯塔,转了一个角度,让阿斯塔可以借助灯光看清自己的脸。这一招起作用了,阿斯塔的瞳孔渐渐聚焦,她的挣扎变缓了,越来越轻,最后完全停止。在雅利金温暖的怀抱下,她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她扑到雅利金壮硕的胸脯上,泪水打湿了雅利金光滑柔顺的鬃毛。
“你感觉好点了吗?”感觉到怀中温暖的雌驹渐渐停止了抽泣,雅利金把头从她的头顶移开,关切地询问。
阿斯塔微微点了点头,用一双泪眼楚楚可怜地抬头望向雅利金,然后又一头栽进了他胸口的绒毛,同时更用力地抱紧了他。雅利金感到自己呼吸困难,但还是努力压抑住自己的颤抖别观察环境边说:“好吧……如果这样你能让你感觉好点……但是,你能告诉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Snif……snif……”阿斯塔吸了两下鼻子,断断续续地说,“有小马死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我们得出去……”
“快跟我来,我知道出去的路……等等!”雅利金突然耳朵一竖,他听见了拐角处有蹄声,还在越来越近,“别出声!”看见阿斯塔张大了嘴又要尖叫,他用蹄子一下把阿斯塔的嘴堵住,“别担心……会没事的……会没事的……”这充满颤音的声音发出后,他立马后悔了,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说的。他拿着枪,弯腰从后蹄的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递给阿斯塔,警惕地在拐角处埋伏起来。
蹄声越来越近,雅利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即使蹄子被阿斯塔咬得生疼他也没在意。
一个昏暗的光下呈浅灰色的身影从拐角处跃出来,随即就被雅利金突然打开的手电照得头晕目眩,被刺出眼泪的同时看清一只天马嘴里叼着枪有向自己射过来的趋势,吓得他赶紧后退到了墙边:“等等!飞行员!是我!是友军,是友军!”
雅利金在犹豫要不要攻击的时候也认出了这是只陆马,他收回蹄枪:“膏腴?”他试探性地问。
“是的,怎么了,这么紧张?”膏腴一脸懵逼地看着送了一口气的雅利金和他背后神经质般死死叼住匕首,脸上还带着泪痕的阿斯塔。
“有小马死了,你不知道吗?”雅利金示意膏腴压低嗓音,边说边环顾四周,“我们之前也因为袭击被分散了,现在才找到她……另外两匹小马……你刚刚看见了几位受害者?”他转过头,轻轻问阿斯塔,“情况紧急,我们得边走边说。”
“只有一个。”虽然一想到那个惨状,她还是止不住打了个哆嗦,但阿斯塔已经振作起来,把能会想到的细节都告诉了他们。
“那一定是纠纠了……”膏腴的声音透出了内心的悲痛,“她单独去检查左边的房间,我和另一匹雌驹——树莓——去检查右边。我本来走在前面,可是走着走着就发现树莓不见了,于是我原路返回找她。刚转身就听见一声大叫,我加快脚步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最后就遇上了你们……”
“树莓也失踪了吗?”
“是……我想回去找她,可是按你们说的,她凶多吉少……”膏腴的脚步慢了下来。
“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我们得先出去。”领头的雅利金说道,“我在回去找阿斯塔之前呼叫过支援,稳妥起见我们还是先撤去安全的地方,然后多叫几匹马下去吧。”
“膏腴,你等会向法拉连长汇报一下细节,争取让他和阿尔道一起帮助我们。他们和血色守卫团交过手,应该能更好地找到那个逃犯的弱点。”冷静下来的阿斯塔总算开始让大脑重归理智,“你觉得怎样,膏腴?……膏腴?”
回答她的是一片死寂。感到不对劲的两只小马几乎同时回头,看到膏腴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旁,亮起两粒红光,就仿佛来自地狱的眼睛在盯着他俩看。
“膏腴!你怎么了?膏腴!”阿斯塔往前跨出一步。
“退后!”一声音量不大,略带憔悴却毋庸置疑的嗓音从她背后响起,“告诉我加瓦林在哪里,我就放她走。”
“月读?!”阿斯塔凭借着微光努力辨认着,白色的皮毛与黑红相间的鬃毛,再加上有些沙哑的嗓音,的的确确是那位血色守卫团月读少校!
“那个逃犯?果然是你!”雅利金愤怒地张开翅膀,“你们血色守卫团不是一向看重荣誉吗?怎么?如今你也要用劫持马质那么卑劣的蹄段了吗?”
“咳……少废话。”月读用力勒紧了膏腴的脖子,后者被迫踮起蹄子痛苦地喘息着,月读用那把曾经插到阿斯塔两腿之间的钢刀指着他们说,“她本来是要死的,但如果你们告诉我雌鹿加瓦林在哪里,或许我可以免她一死。是死是活,我只给你们5秒时间。”说完,她把钢刀抵在了膏腴的脖子上,同时施了一点点力量,伴随着膏腴极度恐慌的惨叫,一缕鲜血顺着刀口缓缓流了出来。
“我们怎么知道?我们只是新兵!”雅利金撒谎,“我们根本不知道谁是加瓦林!”
“别傻了,混蛋。”月读啐了一口,“你们这种规模的部队不可能不知道连长所在的指挥部位置,而我打赌我要找的某鹿就在那里。告诉我指挥所的位置,不然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活。”
她飘出一张地图:“这是从刚刚被宰掉的小可怜身上搜出来的,给我在这上面指出来,别为一只鹿赔掉你们小马朋友的三条命。”说完,她又把刀尖往下压了一点。
阿斯塔还想试图争取一些时间,膏腴却终于忍受不住了:“她在那里!那个标有C的建筑里!不要用力了,求求你!我还想活下去!”
“你还想见你的家马吗?你还想让她们看见她们的家马吗?你知道骗我的后果的。”月读把她的头拧过来对着她,但略微放松了点刀尖的压力,“不要让明年的今天变成你们的死祭。”
“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膏腴发出窒息的喘气声,盯着月读血红色的眼眸,她实在没有胆量再隐瞒下去了。
“还是你听话。既然你已经说了,那……”她的嘴角挂着一丝邪恶的笑容,独角亮起,撇了一眼站在对面的雅利金。关键时刻,身为侦察兵的阿斯塔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几乎是本能性地,她一蹄踹到雅利金身上,随后借着动量向地面摔去。与此同时,砰——砰砰砰砰砰——!6声清脆的枪响,月读的身上爆出了一大朵血花,她的身体摆了摆。
一枚飞刀,就擦着阿斯塔的头发掠过,随后钉在了她身后的墙上;毫无准备的雅利金被踢开的一瞬间,为了保持平衡,天马下意识地撑开了翅膀,另一枚原本投向他的飞镖直直插进了他的翅膀里。
“啊——我的翅膀!”他痛呼着,受到疼痛后条件反射地收回翅膀给他造成了二次伤害,“我原本的伤还没好呢,又添新伤!”
月读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她怀里的膏腴咕咚一声倒了下去,鲜血从月读的嘴角涌出来,只有靠着墙才能让她挺起身子,在她的背后,一个熟悉的靛青色雌驹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阿尔道的嘴里叼着一把打空子弹还在冒烟的左轮手枪——她刚刚才把六颗子弹全都送进了血色守卫团少校的身体里。
回过神来的阿斯塔连忙跑到膏腴身边,看样子膏腴的情况不容乐观。她把膏腴翻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何止是不容乐观!膏腴艰难地呼吸着,她的喉咙被月读用最后的力气割开,气管裸露在外,旁边颈动脉正汩汩地向外涌血,靠近气管的地方已经形成了不少气泡,一些气泡还流到了膏腴的嘴边。
阿斯塔的双眼湿润了,模糊中,她看见膏腴正挣扎着拿什么东西,她试着学米卡用善意的谎言安慰她:“你没事的,膏腴,这些是小伤……一会儿会有医生把你治好的,我保证……”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泪眼朦胧下,她仿佛又回到了几天前她们刚见面的时候……这才几天呀?一周都没到呢!那个经常半开玩笑要自己离阿尔道远点的雌驹就要离自己而去了?
膏腴点了点头,又仿佛摇了摇头,她用颤抖的蹄子微微拖起她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阿……斯……答……答……应我……”
“别这样,别这样!膏腴!”阿斯塔潸然泪下,“你会好起来的,你能挺过去,挺过这一切的!”
“我懂……咯……我……不行……咳……答应……唔…我……”膏腴现在说出长一点的单词就有一大股鲜血涌出来,加重了她呼吸的困难度,她的瞳孔已经无法聚焦,完全凭着感觉按下了护身符上的一个按钮,那个小鹅卵石般的护身符立马打开,露出里面被折好的一张小纸条……或者说,一封信。
“把……把……这个……给……把……给……”膏腴的蹄子终于垂下,她眼里生命的光泽渐渐消散,直至完全消退,她没能说出自己最后的遗愿。
“膏腴——!!”阿斯塔扑在严寒中逐渐冷却的膏腴的躯体上痛哭流涕,雅利金也暂时忘却了自己的伤痛,低头为这只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战友默哀。阿尔道独自点上一根烟,对着楼梯的方向缓缓地低吟:“抱歉,我来晚了。”
“这不是你的错!”阿斯塔的悲痛逐渐化为怒火,与这几天积压种种负面情绪一起,让她陷入极度愤怒的状态,她噌的一声跃到月读面前,“你到底做了啥?你这狗娘养的!”
“杀了只母狗,显而易见的。”即使身中六枪,月读还有力气对阿斯塔挤出一丝微笑。
“你她妈说什么!”阿斯塔一蹄子砸在她肋骨上,但是后者令马惊讶地一声不吭。月读轻蔑地抬眼望着她:“我太大意了,没有让魔法护盾保护我的后方……咳……不然我会让膏腴临终之时无马可托。”
“你们带走了我的父亲,我的哥哥,我的同学,现在还带走了我的战友!”阿斯塔咆哮道,“你们到底想怎样?”
“把你也带走。”月读伸出一只蹄子狠狠地搂住了阿斯塔,跟她鼻尖对鼻尖,她的独角开始发光,“你知不知道永远不要留敌马一口气这个道理?”
阿斯塔惊恐地叫起来,她无法想象一只奄奄一息的独角兽还拥有能一下制服陆马的力量,血色守卫团不愧为帝国之精锐,她也犯了和月读一样轻敌的错误。阿尔道听见号叫,立马转过身向月读射击,但在这之前月读已经完成了释放魔法的所有步骤。子弹飞进了魔法光芒覆盖的区域,随后便消失了,陆马永远无法解释这个现象。
“我本来打算对你进行复仇的,杀我的凶手。”月读对阿尔道冷笑道,“但我实在没有力气去制服你了,就让自己送上门来的她替你遭罪吧。”
随着一阵魔法的嘶鸣声,在阿尔道的枪声和雅利金惊恐的叫声中,月读和阿斯塔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一道黑斑,和一旁的摊摊血迹。
有那么一瞬间,阿斯塔感觉到了无比的怪异。怪异之处在于她根本分不清自己是经历了“一瞬间”还是“一段时间”,那一刻无限段,又无限长,让她此时产生了一种跨越感,感觉自己脱离了时间,在整个世界之外。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一片虚无的颜色。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而是完全没有颜色——虚无的颜色。她感到恐慌,想跑动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踩在地板上……或者说,根本没有地板,她正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有小马在吗?”她发颤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听起来有些空灵。她不知道,在21年前,也有同样一只紫色的小马在这里问了同样的话。不,用“21年前”来形容这里其实是错误的,这里的时间完全不能和小马利亚所位于空间里的时间相提并论。
虚无之中渐渐浮现出一抹淡蓝色,阿斯塔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回到同伴们的身边,这时她竖起的耳朵捕捉到了自己身后传来的呼吸声。
阿斯塔的身体瞬间僵直,一阵触电般的战栗从蹄尖到头传了个遍,她不敢回头,但一只蹄子搭上了她的肩,她忍不住轻叫出来。随后,阿斯塔被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挂着诡异笑容的脸。
月读浮在她的身边,她洁白的皮毛被鲜血浸红了,红黑相间的血斑和她红黑色的鬃毛互相对应,一滴血从她鬃毛最外侧滴下,把最后一缕白毛染红。“时间已经不多了,即使是魔法不能让我多撑太久。”月读的话中充满了憔悴。
“你到底想要什么?”阿斯塔喘息着问。
“你的身体。”月读无力地点了点阿斯塔的胸脯,“杀死你的灵魂,来给我续命。”
“不,这是犯罪!”阿斯塔拼命想从月读身边游开,但她挥动四蹄的动作只是徒劳,她始终无法离开月读半步。
月读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些什么,但一股鲜血从她喉咙里涌出,她咳了咳嗽,放弃了那个尝试,把千言万语只简单地概括成了一句话:“……不差这一点。”
月读的胸膛突然发出了光,阿斯塔很惊讶的是对方的独角并没有亮起,月读的身体痛苦地痉挛起来,一个发着光的不明物体从她的胸膛里钻了出来——奇怪的是,并没有血出现。
月读低下头,她冷汗直冒,她想用魔法,但独角闪了几下就灭掉了,阿斯塔注意到月读垂下去的后蹄蹄尖处已经开始结冰,并且在慢慢向上延伸,生命的烛火正在月读的身体里慢慢熄灭,她已经没有能力动用魔法了。月读咳出了最后一口血,她用蹄子缓缓托起那个光球,然后盯着阿斯塔看了一秒有余。
一瞬间,阿斯塔明白了月读到底要干什么,一阵歇斯底里的恐惧涌了出来:“不——不要!!”她求生欲望让她拼命抵住月读的蹄子,阻止她靠近。宛如风前残烛的月读根本无力与抓狂的阿斯塔抗衡,她被撞得向后飘去。阿斯塔成功了!……吗?
在最后一刻,月读把光球往前轻轻一推,在阿斯塔惊恐的注视下,光球径直穿过了阿斯塔的蹄子——并不与其发生任何反应。阿斯塔挥舞的蹄子穿过了发光体四五次,都不能阻挡它一分一毫。
终于,光球接触到了阿斯塔的胸膛,一阵烧灼感瞬间传来,在恐惧之中,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尖叫,可是痛苦并没有随着她的哀嚎而停止,相反,随着光球的渐渐深入,她感觉到了一种撕裂灵魂的痛苦。没有任何痛苦能与之相提并论!!她感觉自己被拴在两辆开往不同方向的火车上,被活活撕成了两半,又觉得自己像被一把在烈焰中炙烤无数遍的利斧从头劈开。恍惚中,她透过泪眼看见了月读因为自己飘到一边的身体,虽然冰晶已经向上延伸到了她脖子的位置,月读的脸上依然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她红得仿佛能滴出血的眼眸中透出能令任何小马不寒而栗的喜悦——那是恶魔的狂欢!
月读的声音——并不是阿斯塔“听”见的,而是真真切切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从今以后,你变成了我,但我并不是你。像你一样拥有脆弱陆马精神的可怜虫,不可能在我灵魂的同化下活过一个星期的。你们以为你们赢了?你们觉得我真的在乎加瓦林的死活?哈哈哈哈——好好和这个世界道别吧,从今往后,这个世界就再也不是你熟知的那样了……”
阿斯塔没有理解清楚下半段话的含义,她混沌的大脑再也无法忍受那么重的折磨,在光球完全没入她的身体并熄灭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启了,阿斯塔昏死了过去。
在最后一丝意识里,她听到了旷野中呼呼的风雪声。
【这里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转折点,我祈祷各位读者没有读得云里雾里……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或想提一些建议,欢迎你们直接指出,当然更好的方式是添加暮羽QQ群:941928450,一起讨论和催更白色幽灵,感谢你们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