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尼尔·斯酷奇（Vinyl Scratch）在车间里跑来跑去，她的助手们时不时叼着扳手从内间跑出来，面容紧张。掠食者刚刚回到基地里——比预计时间早了一个多小时，这是很反常的情况，斯酷奇不得不仔细检查程序，看看到底出错在哪里。

她准备好了工具，带着包靠进了掠食者站着的那个平台，只有在那上面，掠食者才会解除自己的自卫程序，让斯酷奇有机会检查它。

斯酷奇取下了掠食者的面罩，拧下了全密封头盔嘴部的螺栓，打开了最内层的面具，把嘴部的管子拔了下来，哗啦——一大摊口水流了下来。

机体散热系统正常。斯酷奇在工作日志上记录，然后，她接上了核心端口，读取战斗数据。

任务失败，目标仍存活？斯酷奇默默翻译出了第一行代码，不知怎么，她心里有一丝丝庆幸，她接着往下读，眉头渐渐扭成了麻花。

往下一半以上的代码都是无意义的乱码，她根本无法理解它的含义，整个战斗日志都无法被理解，这不科学，斯酷奇在心里喊到，怎么会这样？程序出错了吗？她再三检测，也没发现问题，万般无奈之下，她提取了战斗录像，不过她是没有权限观看的，于是托助手将磁盘交给了古丽。

还没等斯酷奇检查第二遍，古丽就冲了进来：“让我看看幻象的状况！”她火急火燎地说。“怎么了？”斯酷奇很疑惑，“录像没有导出来？”

“不。”古丽脸色难看到可怕，“你还记得设定的攻击程序吗？”

“大概记得。”斯酷奇点点头。

“问题就在这儿！”古丽破音的叫喊让斯酷奇不禁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幻象，她完全没有按照攻击程序行动！她甚至放过了亲眼看见她，与她近在咫尺的士兵！”

“这不可能，程序不可能出错，总不能是病毒吧……纯净水晶是不会出错的。”斯酷奇又把目光瞥向了记录着乱码的那张纸。她把那张纸递给古丽：“也许真的与这次乱码有关系？”

古丽用魔法飘起那张纸，一只蹄子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规律？”

“我看不出来。”维尼尔耸了耸肩，“除非交给计算机，把我们现有的加密方法全试一遍，不然在这里干看着肯定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有此意。”古丽让维尼尔把所有的字母按顺序录入计算机中，随后用帝国最常见的几种加密算法进行解析。解析过程十分缓慢，但计算机依旧在稳定工作。

“我想我真是疯了。”古丽在计算机前来回踱步，“也许这真是一次无意义的乱码呢？我居然觉得幻象能给我提供什么信息？”

“上校！出结果了。”维尼尔盯着计算机里吐出的一张纸（当时的计算机还没有显示屏），面部表情很奇怪，她抬起头，望向用好奇的眼光探寻过来的古丽，“只是……”

“只是什么？拿来我看。”古丽接过纸，下一秒的脸色立马变得和维尼尔一样难看。

那张处理结果的纸上，愕然印着两个单词：

HELLO PREY（你好猎物）

“这是什么意思？计算机怎么可能打出这个句子？病毒也做不到这一点……”古丽在惊愕之余再次复查了计算机的程序，确保它没有出错。

“呃……上校？也许计算机不会，但掠食者可以……”维尼尔望向古丽的身后，脸上渗出了冷汗。

“这根本不可能！她是死的，一台被水晶矩阵计算机操控的机器！除非……”古丽转动僵硬的脖子，回过头，发现幻象正直勾勾地望着她，那两粒能滴出血的鲜红瞳孔与她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古丽感受到她马生中第一个，直击心灵的恐惧。

“除非她还有自我意识！”古丽猛地后退好几步，死死盯着平台上的掠食者，“快关停它！重装水晶矩阵系统，重启程序！”

助手照做了，嘭——一声电磁脉冲的响声过后，掠食者的眼睛黯淡了下去，计算机开始不停地吐出写满进程报告的纸张，古丽一直等到写上“Completed”的结果被吐出后才敢靠近。她伸出被冷汗浸湿的蹄子，摸了摸幻象的胸，装甲冰凉而又坚硬的质感传过来，她想起刚刚看到的录像，这台为屠戮而生的杀戮机器竟然在一只薰衣草紫的蹄无寸铁的雌驹面前停下了脚步，仿佛有一股力量阻止了它那么做，而现在，它又打出了“你好，猎物！”的代码，这究竟是一次意外，一次巧合，还是一次警告？……如同梦呓一般，古丽小声说道：“小崽子，难道你还活着？”

幻象空洞的眼神平视着前方，并没有任何回复传来。古丽不禁被自己的行为逗笑了：“噗嗤，怎么可能，没有谁能活在计算机里。这只是一次程序Bug而已，不需要担心。”

“系统自检完成，目前运行正常。”斯酷奇汇报着，“将军，您是不是向我们隐瞒了什么？”

“做你自己的事，维尼尔·斯酷奇少校。”古丽警告道，“掠食者工程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你就负责维修和上报就好，其他别管。”

斯酷奇悻悻地戴上耳机，嘴里嘀咕了一句。掠食者真的只是一部机器吗？幻象真的是一只仿生生化机械马吗？看古丽之前慌张到几乎乱了分寸的情况来看，纵使是古丽也对控制这台机器没有信心。那，这只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凶狠的机械马，到底蕴含着多恐怖的破坏力？帝国到底是多么疯狂才能开发出这样的兵器？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到了。

古丽冷哼一声，转身对幻象下令：“掠食者幻象，重新执行任务17。新增任务17-1，消灭第一次执行任务17的目击者。任务将于今日20时整激活执行。”

幻象的眼睛亮了起来，血红色的光芒在车间的墙上映出了一片血渍般的斑纹。斯酷奇知道，又有好几匹小马要惨遭屠戮了，其中还有昨天逃过一劫的可怜母陆马。她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想要找奥塔维亚倾诉一下，释放快要把她压垮的心理压力。

在给侩子手磨刀——不，办完古丽交代的事之后。

“白色幽灵？”斯科特眉毛一挑，“一个新的王牌？”

“不不不，这是一个新的战场传说……或者，”瑞亚坐在斯科特的对面，眉毛一竖，故作神秘说，“这是一个鬼故事。”

“噢？说来听听？”斯科特来了兴趣，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挥挥蹄子让侍者送上主菜——一份茄汁意面。瑞亚则把她听说过的绘声绘色讲给这位少将听，期间还不忘添油加醋地加一些自己的见解。

“……至今也没有小马知道这只游荡在暴风雪中的鬼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瑞亚结束了演说，把双蹄并拢放在桌上，等待着斯科特的回复。

“它难道不是我们的吗？”斯科特盯着瑞亚的眼睛问道。他觉得瑞亚现在这个姿势太可爱了，说实话，他刚刚都没怎么在听，一直在欣赏瑞亚俏丽脸庞上的表情。

“没有证据哦。”瑞亚飘起一颗樱桃，堵住了斯科特的嘴，“你怎么不仔细听呀？我们的士兵虽然没有死于白色幽灵的，但是似乎这只幽灵对任何目标都不友好，多次有士兵汇报说无线电失灵，或者电台损坏，联系中断。他们旁边又没有敌马，只能用白色幽灵来解释。”

“也许……只是因为天气原因？”斯科特绞尽脑汁努力回想起瑞亚说的某些细节，“我记得你说过，每次白色幽灵的出现都伴随着剧烈的暴风雪？”有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在他心里诞生，但他暂时不清楚哪里有问题。

“也许吧。”瑞亚轻哼了一声，优雅地喝下一口苏打，“但我以前是搞无线电的，我们的无线电不可能那么容易被干扰……而且怎么解释雷达站遭受的机械破坏呢？”

“你说得对，瑞亚。你总能从不同的，更全面的角度看待问题。”斯科特夸奖道……虽然是在拍马屁。

“笨小子，要是全世界士兵都像你一样，那世界上就没有战争了。”瑞亚晃了晃装草莓苏打水的酒杯。

“何以见得？”

“因为，噗……”瑞亚憋着笑，“如果全世界士兵都像你这样，那大家全都跑一边找好吃的东西了，到时候就没马打仗，全在品尝美食了，哈哈……”

“烦呐，说得好像你不喜欢似的。高情商明明是和我在一起保证你能吃到好吃的啦。”

瑞亚甩了甩耳朵，笑着放下了杯子，斯科特盯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突然一道闪光打穿了他充满迷雾的大脑，与之前他内心的疑惑一起，指向了他记忆中的一个片段。

“噢，对，等一下……”

“水晶”，“干扰”，“有权”，“绝密”，“灾难”……一系列字眼被从他的记忆里挖出来，最后他的脑海里只留下了一个词：“231工程”。这是他上个月打开从皇宫里用传统艺能偷来的酒后在瓶塞里发现的一张资料的标题。那张纸见到空气没多久时间就自行分解了，他并没有当回事，自然没有记住太多，但现在想起来，里面不少描述确实能导致瑞亚所说的后果。

“怎么了？”瑞亚一歪头，她有些好奇斯科特为什么突然愣在那儿，还在嘟哝什么她难以理解的词汇。

第六感告诉斯科特不能对瑞亚说这些，这些事以后肯定要对他的生活产生巨大的影响。斯科特将一块精美的甜点心放到瑞亚的盘子里，转移了话题，“尝尝这个，味道真的不错。”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找机会搞清楚，那个所谓工程和白色幽灵传说到底有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明天帝国宰相铁拳要来前线视察，他知道自己该联系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