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卡和膏腴去提醒其他小马警惕，阿斯塔则和阿尔道一起去连长所在的寝室。初来乍到的雅利金选择继续待在原处。

“我是阿尔道下士。”阿尔道急匆匆的叩响了连长的门。

“进来。”话音未落，阿尔道就打开了门。“阿尔道下士，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我要见连长。法拉上尉呢？”

“他去休息了，我是十五连的连长丽思（Rithe），由我负责接待斑马和鹿。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这是我的副官越桔（Bilberry）中尉。”一只浅蓝色的陆马对她们点点头。

“长官，我们怀疑有帝国的夜战部队伺机窥探我军，请求进入戒备并组建搜索队防御。”阿尔道立正站好。

“你们为什么这么说？”丽思很吃惊。

“凭直觉。”

丽思哑然失笑：“你一定是太紧张了，阿尔道，你需要心理辅导。我知道你是活过7年战争的老兵，但这并不代表……”

哐叽——门一下被撞开了，丽思和副官一下子抽出蹄枪，阿斯塔和阿尔道也被吓了一跳，向门口望去，却什么也没有。

“谁在那儿？出来！”越桔用蹄枪瞄准着门口，那里却只有空气，风声呼呼地吹过空无一物的门口。

“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越桔把枪放下，疑惑地问。

“怪事。”丽思依旧瞄准着门口，“也许是一只木狼……啊——！”

噗吱——传来尖锐物扎穿柔软物体的声音，丽思的胸口骤然出现两道血口，鲜血喷涌而出，滋了阿斯塔一脸。但她的身边，包括身体上除了血口什么都没有。

“啊啊啊啊——！”在丽思持续不断的惨叫声中，她四蹄离地，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拎起来了一样，鲜血如瀑布一般喷溅在地上。阿斯塔在被马血淋头后就完全乱了阵脚，慌乱之中躲到了墙角一个箱子后边。

“连长——！”越桔反应过来后冲向被钉在空中的丽思，虽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然而，冲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飞到了墙上，腹部一阵剧痛传来，她低头一看，上腹部骤然出现一个巨大的伤口，她想捂住伤口，却没有成功，有什么挡在了她的蹄子和伤口之间。她被钉在墙上，不上不下，垂死挣扎，后蹄在空中踢蹬。

随着一阵魔法的滋滋声，把她钉在墙上的物体渐渐显形，在越桔恐惧而又难以置信的眼神中，从靠近她身体的地方由内而外，从空气般的透明变成亮黑色，最后展示出一根类似标枪的东西。

阿尔道想跑出门，却被什么东西一下打倒在地，身体飞老远撞倒了一堆木箱子，不知死活。

越桔悬在空中的双腿最后抽搐了两下，停止了挣扎，背后的墙上，鲜血正缓缓流下。把丽思叉在空中的东西也渐渐解除隐形。先是这有两个刀刃的爪子——它的一部分还在丽思体内，从背后插入，从胸口刺出，露出白森森血淋淋的一大截——接着是一个外貌仿佛是天角兽的怪物，它身披重甲，阿斯塔在偷窥的时候竟无法描述出它的具体颜色，那装甲似乎时而是亮黑色，时而是纯白色，就像是只有黑白两色的铜镜。

马蹄上的双刃爪被收回，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丽思的尸体失去支撑，砰一声跌落在地上，跌落在她自己的血泊中。

那个怪物开始在房间里搜索起来，阿斯塔注意到，她的动作异常敏捷，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就好像，它在飘一样……

阿斯塔想到了那个白色幽灵的传说。她感到了一种透切心扉的恐惧。阿斯塔躲在箱子后面，大气不敢出，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具体情况。

她感觉到幽灵正在逼近。

阿斯塔感觉自己脊椎都结冰了。她捂住嘴巴，尽力不让惊恐万分的自己叫出声，她眼里噙着泪，努力不哭出来。

怪物走到了箱子旁边，它似乎早就看到了阿斯塔，轻轻一扭头，把箱子后面躺在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可怜虫尽收眼底。

阿斯塔的眼睛里透露出绝望，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蹄子被自己的嘴咬出了牙印，她浑身颤抖着，被捂住的嘴里发出再也压抑不住的哀鸣。她瘫软在地上，闭上眼睛失去了一切勇气。那个刚刚轻而易举屠戮一屋子小马的鬼怪正盯着她，而她毫无抵抗能力。她连枪都没带。

奇怪的是，那个怪物并没有进一步行动，阿斯塔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还有那怪物发出的“Grrrrr……”一般的声音。她睁开眼睛，与幽灵对视着。

她想尖叫，但叫不出，也许她的嘴张开了，但由于极度恐惧发不出一点声音。绝望之中，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我想妈妈，我想回家！她的心在恐惧带来的麻木中抽搐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怪物略微俯下身，仔细打量打量她，似乎还嗅了嗅她的气味。砰——！塔塔塔——！房外突然传来枪炮的声音和其他喧嚣声，这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它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阿斯塔，随即对她失去了兴趣，伴随着魔法的滋滋声，它向门外走去，重新进入隐形状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斯塔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努力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棉花。她把头往箱子上一靠，昏死过去。

…………

“阿斯塔！阿斯塔！”有声音在叫她，阿斯塔慢慢从昏迷中苏醒，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阿斯塔！你终于醒了，好点了没有？”米卡焦急地问着。她已经给阿斯塔做过检查，阿斯塔其实没有受伤，只是过度紧张吓晕了过去。

“嗯……袭击……救马……”阿斯塔努力吐出几个单词。

“都过去了，阿斯塔。”米卡紧紧抱住通体冰凉的阿斯塔，她看出来对方刚醒来就又开始颤抖。阿斯塔一定看到了什么，把她彻底吓坏了。米卡环顾四周，看见丽思和越桔的尸体都被清理干净了才放心。她觉得现在神经衰弱的阿斯塔承受不了第二次惊吓。“斑马们来了，今天日出的时候奥兰尼亚抵抗组织的鹿们也赶来了，我们把他们赶走了。”

斑马？鹿？阿斯塔浆糊一般的脑袋渐渐转动起来，艰难地分析米卡的话：“你说天亮了，现在已经是早晨了？”该死，现在自己的头还隐隐作痛。

“已经是上午了。”米卡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燕麦糊，“喝吧，你现在体温有点低，昨晚在这里昏迷了几小时，看到了什么？”

别的小马也关切地望着她。

阿斯塔喝着热乎乎的燕麦，把昨晚的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说到结尾，她突然坐起来，差点打翻装燕麦的碗：“阿尔道！阿尔道怎么样了？米卡？她……她还活着吗？”

米卡示意她放松，把她领去隔壁房间：“阿尔道只是受伤了，断了两根肋骨。放心吧，她身体硬朗得很。”

阿斯塔看见阿尔道腰上缠着绷带躺在床上无所事事，跑过去坐在她身边：“阿尔道，你会好起来的。”

阿尔道一下笑出了声：“小东西，得亏你不是医生，要是医生这么说，我八成是没救了。”

“你看吧，我说她情况好得很，还有心思开玩笑。”米卡撅了噘嘴，“你不知道我刚看见你撞晕在一堆碎箱子后面有多担心。”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怎么击败那些怪物的？”阿斯塔急切地问道。

原来，阿斯塔所在的部队非常幸运，由于提前做了防备，一开始战线并没有崩溃，由突击者和军旗造成的袭击开始后不久，斑马的防空连就抵达了现场，他们把平时用来防空的高射炮都拿来对地攻击（甚至还有几门自行高炮），一时间打得毫无防备的帝国军措手不及，他们权衡利弊后终于撤离了。此战虽然摧毁了5台帝国的战争机器（其中两名控制者还活着，被俘），但十四和十五连损失了半数小马，需要重整。

“雅利金昨晚跑出去参加战斗还迷路了，天亮才找到回来的路。”米卡总结道。

“我们四……五个都还活着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膏腴正在给自己的伤口换药。

“可是……我好像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阿斯塔内心里的疑惑还是没有解开，“袭击连长小屋的，可不是突击者或者战旗生化马……”

“你说什么？”众马齐刷刷地把头转过来。

阿斯塔一下有些不知所措：“我……也许我之前描述的并不准确，袭击我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小马……我……我感觉它像是你们说的白色凶灵……”

虽然是在大白天，众马还是感觉一股冷气顺着脊梁向下流。

“它，它还放过了你？”米卡感觉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阿斯塔蜷缩成一团，现在想起她还止不住发抖。

“这就有些不一样了。也许你该说给法拉听。他正在审讯那两位俘虏。”米卡摸了摸阿斯塔的头，“也许可以从俘虏的口中打听到什么消息。”

“名字。”

“天雷（Thunder Sky）。”

“所属单位？”

“曾经是帝国国防军第7装甲师，现在是‘超级拉那’第4战争机器师。”

“职位？”

“4营6连连长，中尉。”

阿斯塔在把事情经历告诉法拉后，法拉决定试着从俘虏嘴里敲出一些信息来，审讯的时候，他让阿斯塔也坐在旁边，阿斯塔则要求她房间内的另外4匹小马也可以在窗外旁听，法拉再三考虑后同意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枯燥审讯，法拉对结果很满意，下面就要问关于传说的事了。

“天雷，很好，你配合的不错，我们可以不过多追究你在战争中犯下的罪行。”法拉叼着铅笔，“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着天雷淡蓝色的眼睛问：“你听说过‘白色幽灵’的传说吗？”

法拉注意到天雷的眼睛内闪过一丝惊慌，这在帝国士兵，尤其是操控战争机器的精锐中可不常见。

“我听过。”天雷嗫嚅了半天，最后开了口，“我敢肯定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对这东西的具体情况毫不知情。”他说。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并不是战争机器？换句话说，这东西并不是一个经过改造的，更强大的突击者套件或者军旗生化机械马？”法拉记着笔记，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国防军战士口中说出的东西不简单，“你也是战争机器的操作官，它——白色幽灵——难道不是你们的战友？”

“不。我从没有接触过它。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肯定那东西不是活物，那块金属里面，没有小马。”天雷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它肯定不是战争机器——没有马造的东西能像这个白色死神一样恐怖。”

“你之前说了你们昨天的任务是暗杀加瓦林将军，事实上你们早到了几个小时，真是不巧。”法拉说，“那你是否已经知道白色幽灵，也就是你口中的白色死神会和你一起执行任务呢？”

“我不知道。”天雷摇了摇头，隔着桌子法拉都能感受到这个帝国精英的恐惧，“几乎每一个帝国士兵……至少每一个超级拉那战争机器师的操作员们都知道白色幽灵的存在，但对其详情都一无所知，一直以来，我们也到处猜测，而且我们都对这只怪物充满了恐惧……它来无影去无踪，行踪不定，习性难觅，说不定哪一天，就是我们也会变成它的猎物……”

对天雷的审讯结束，法拉和阿斯塔对视了一下，摇了摇头，这并没有什么帮助，看来国防军也和盟军一样，在白色幽灵问题上很迷糊。

他们又叫来了第二个俘虏。

“名字？”

“月读千鹤（Moonread Crane）。”

“职位和所属单位？”

“血色守卫团极地狼团，月读少校。”

法拉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秒，又继续记笔记。盟军对血色守卫团可谓是又怕又恨，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战斗力量，也是最忠诚的战斗部队，几年下来，俘虏的血色守卫团成员——一个也没有。

“血色守卫团的小马？”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你不是战争机器操作官吗？”

“我是。血色守卫团极地狼团超级拉那第1战争机器师，去年年中才完成改编的。”

“明白了。”法拉偷偷通知了他的副官，让他给上级联系。俘虏血色守卫团成员史无前例，更别说她还是一位军官。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法拉单刀直入，“你听说过‘白色幽灵’传说吗？”

月读嘴角上扬，忍不住笑了出来。法拉很不悦。

“你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不是吗？”月读笑了几声，“那你要失望了。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我听说过，但我不知道细节。”

“怎么会？还有血色守卫团不参与的军事行动？”法拉反唇相讥。

“那就说明白鬼并不属于任何军事模块。就这么简单。”月读很干脆地说，“我们血色守卫团知道白色幽灵的存在，却不知道是谁在操纵它，也没有相关资料，即使我是极地狼团中战争机器第1师的师长，我也不清楚这些。这个怪物根本不属于超级拉那，也根本不是战争机器，你得明白，成为上面所说的一员，或者成为光荣的血色守卫团一员，你起码得满足一个要求，你必须是小马，或者是其他什么活物。”

“你什么意思？”法拉愣在了那里，甚至忘了做笔记。

“我很明确地告诉你，这不可能是真空丝绒（Vacuum Velvet）和矢车菊（Chrizantema，二者皆为血色守卫团领袖）或者崔克西直接负责的计划，依我看，除非女皇陛下亲自出马否则谁都不可以摆平这件事。”月读的话里也带着一丝敬意和畏惧，“不得不承认，即使它是我们的阵营，我们对白色幽灵也有一种恐惧感，生怕它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没有什么机器能像它一样完美，虽然我没有见过它，但我听过你们流传的传说，按传说来看，你们可被吓得惨不忍睹啊，哈哈哈哈……”

这到底是怎样的怪物！能让高傲，不，孤傲的血色守卫团放下身段称赞，甚至感到恐惧！法拉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你觉得，它到底是什么呢？”

“白色幽灵代表着战无不胜的大神秘主义精神，没有任何小马能逃过它的杀戮！即使你们处于最戒备的状态，它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吞噬掉你们的生命，你们一个都逃不掉，没有一个能逃掉！哈哈哈哈哈哈……”月读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让阿斯塔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法拉，法拉也好不到哪里去，拼命挥蹄子让卫兵把月读带出去。

“带走我也没用，没有小马能活着走出它的阴影，被它看见的小马，早已不是活物了……”月读的话仿佛诅咒一般，在她离开后好久仍然在审讯室内的空气里回荡。

“但是，”阿斯塔弱弱地说，“白色幽灵却放走了我，当时它要是想杀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是的，你的情况最特殊。”法拉低吟，“也许你的情况要向上级汇报。现在，我们去见见加瓦林将军。她的这次袭击的目标，她有义务知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