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下的羽翼:白色幽灵 Wings under Twilight:White Phant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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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那里面,根本没有小马……”
“不太对劲。”阿尔道突然警觉起来,“离前线只有不到1千米了,怎么一只小马都没有?”
阿斯塔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离前线这么近的地方居然一片死寂,本来应该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工兵现在一只都看不到。
发生什么事了?每匹小马都在心里嘀咕,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有一道烟柱从北边地平线一角腾起,就是从前线方向向南飘来,阿斯塔与膏腴对视了一眼,暗叫一声不好,而米卡则已经冲了上去。
终于,离最近的战壕还有不到500米的时候,总算听到了一些嘈杂声,等靠得更近了,他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好几辆卡车撞在了一起,已经被烧成了铁架子,面目全非,汽油味和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这里就是刚刚他们看见烟柱的地方。阿斯塔估算了一下,大概有十几只小马因此死亡或者受伤,但当她的目光向周围扫去,发现这十几只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一群小马——看起来像是原先驻守战壕的士兵——在忙碌着,大喊大叫,有几位带着担架跑进跑出,但更多是士兵脸上是麻木,就像是受到过度刺激后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样子。阿斯塔知道,一次普通的车祸或者汽车爆炸不可能是这一切混乱的根源。
那究竟是什么?
必然有某种非常恐怖,非常奇特,非常不可思议以至于超乎常理与想象的事情发生了,但现在,阿斯塔没有一点头绪。而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有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她茫然站立,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滴到自己身上,急忙退了几步。这才看到一滴滴的殷红液体落到地上,形成了水洼。抬头看去,在她头顶的桦树树枝上挂着一具血淋淋的尸首,被剥掉皮的身体仿佛一只刚出生的老鼠,整个腹腔都破裂了,肠子像悬着的香肠一样垂了下来。
在她一旁,是从那匹雌驹身上活剥下来的皮,那曾经是眼睛和嘴巴的地方空洞着,在充满血迹的肿胀的脸皮无神地望着阿斯塔,仿佛还有一丝诡异的笑容。
浓重的血腥气从这坨烂肉上扑面而来,阿斯塔再也忍不住了,冲到一边,扶着树干大呕了起来,几乎吐出了绿色的胆汁。
阿斯塔直起身后,发现视野中还不止这一具尸体,远远近近有不少肢体以各种古怪的姿势倒在血泊里。阿斯塔不敢去看,却又无法不看,她感到自己如同陷入最深的梦魇,一时间忘了自己想要干什么,她像梦游一样,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走近战壕。一路上也没有看见早已混进马群的阿尔道和米卡。
那些翻倒的卡车还在燃烧着,车缝隙间隐隐可以看到一具具不完整的尸体,黑色的烟柱升腾,宛如狮鹫烽火台的狼烟,染得本来雾霾沉沉的天空更加阴森,惨白的太阳刚刚升起,在阵阵黑云中时隐时现。
一场恐怖怪异得不可思议的噩梦。对,是梦,一定是的。
阿斯塔咬了一口自己的蹄子,果然像梦中一样,感觉不到疼痛。难道真的——
片刻后,刺骨的疼痛传来——极度的震惊甚至延缓了她的生理反应。
阿斯塔甩着蹄子,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下来,竭力让大脑保持正常运转。“……疯了,都疯了……”她刚竖起的耳朵搜捕到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她连忙跑了过去。
那是一匹浑身是血的陆马雄驹,头盔已经从他的头部滑落,米卡正试图为他检查伤口,但被他一把推开了。
“您镇静点!”米卡无奈,“不要怕,我是来帮你的!”
“这不是我的血。”那匹雄驹嘟囔着,“这是我兄弟的血。”
“你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米卡的声音充满了安抚性。
“我……我不知道。”士兵惊恐地瞪大了眼,“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向后缩了缩。
“没事的。都过去了。”米卡温柔地轻抚他的头,把他杂乱的毛发理顺,“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们才好帮到你,不要着急,慢慢来,好吗?”
“昨天夜里,我被嘈杂声惊醒,一看时间大概是三点半的样子。”那只雄驹在米卡的安抚下渐渐缓过神来,逼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使自己的语序通畅,但声音中还是压抑不住颤抖,“接着就传来了爆炸声和开火的声音。我和几个兄弟意识到我们遭到了袭击,于是端着枪跑到了外面,可是我们什么都看不见,照明的灯没有一盏亮起,一个弟兄也从通讯室跑来,说电话断了,联系不上别的地方。由于处于黑暗中我们只能看见对方的轮廓,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那名通讯兵的轮廓突然不见了,我们都吓坏了,朝声音最后传来的方向射了好几梭子子弹,然后躲在了战壕里。”
米卡给陆马士兵披上了一块毯子,柔声问:“然后呢?”阿斯塔注意到,米卡自己的蹄子也在轻微地颤抖。
“然后,我借助一辆卡车爆炸的闪光看见了雪地上的一道残影……那绝不是猛兽,我发誓那绝不是动物!我警告我的战友不要出去,外面好像有鬼,可他们执意要去打探情况,拿了一个火把就走了,只有一位兄弟随我留在了战壕里,我们亲眼看到了火把突然熄灭,然后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凄惨的哀嚎……我与那位好兄弟吓坏了,我躲藏在战壕内一个储藏炮弹的木箱子里。他运气不好,撞见了那个东西,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亲耳听见了他被拖走的惨叫声……我可能晕了有那么一阵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6点了,我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我看见一只白色的幽灵在太阳刚上山的时候就飘进了白桦林。”他的牙齿打战,说出了让在场小马记住一辈子的话。
“当时清晨雾气弥漫,但我敢肯定,那里面,根本没有小马。”
“我的天啊,塞拉斯蒂亚在上,你是说,是恶灵袭击了你们?”米卡震惊极了。
那位幸存的士兵抬头望了望米卡,嘴角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仿佛是死神的笑容,又好似魔鬼在哭泣。
“那只鬼怪会带走我们每一匹小马,没有生灵可以避免,无论你怎样努力,都逃不过被白色幽灵吞噬的命运……呜呜呜……”他啜泣起来,像婴儿一样蜷缩在战壕的一个角落,不管米卡怎么问,都不愿再说一句话。
当努力无济于事后,米卡站起身,对着阿斯塔一行怒了努嘴:“你们也听到了……你们觉得他的话可信度有多少?”任何一匹小马都看得出来她只是故作轻松。
没有谁说话,大家都沉默着。
“我认为这是帝国的一个新式武器,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阿尔道把枪放下,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现在,救马要紧。
法拉连长让所有的医生集合,把红色十字旗和自由小马利亚国旗放在杆子上立起来,这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至少给那些惊恐的幸存者一个明确信号:我们还在这里,还在收拾局面。在现在,这多少是一颗定心丸。
法拉虽然口头上让大家放宽心,但阿斯塔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连长那双拿着旗杆都在不住颤抖的蹄子。
“妈的,要是现在那个幽灵又回来了,准能把我们一网打尽。”膏腴嘀咕着。
阿斯塔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在这种时候没有小马敢说绝对不会发生。
马心惶惶,这个曾经看似遥远的传说现在已经逐步变为现实,缠上了每一匹来到它出没地点的生灵……然后残忍地掳去进入它领地小马们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