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阿斯塔就收到了一个任务：她所在的团需要将战线向前推进几千米，需要部分士兵去原来的前线巩固位置，于是她们的第一十四连和隔壁的一十五连就被选中了。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昨晚睡的地方算是野战医院所在地，离前线还有5公里。

两个加强连，350只小马默默地走着，空气中充满了从前线飘来的硝烟与马蹄铁撞击地面的声音。旁边还有一辆卡车，上面一只小马正在不停地把电话线抛到路边的草丛里。

仿佛为了打破这低迷的气氛，，阿斯塔走到阿尔道身边，问道：“阿尔道，你能告诉我到了前线需要注意什么吗？”

“注意什么？哼！别把你的头和屁股搞反了就行。”阿尔道自顾自地走着，又突然停下来，指着天空，“听。”

阿斯塔竖起耳朵，听了好久才注意到远方有一阵蜂鸣声，似乎正由远而近。

带头的连长法拉也听到了，脸色一变，大喊：“隐蔽！”不要法拉说，阿尔道就已经跳到路边，钻进了灌木丛里，阿斯塔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跟着她躲了进去，马群一阵骚乱，连卡车都停了下来，从里面跳出几只小马，各个都在寻找一片藏身之地，实在找不到的就趴在地上，试图把薄薄的积雪盖在自己身上。

两架带着黑十字的帝国双引擎飞机从空中掠过，白色的机体反射着清晨的阳光，在雪地上投下的巨大阴影飞速掠过瑟瑟发抖的马群，喷气式发动机的咆哮声撕裂空气，震颤着阿斯塔的耳膜，等飞机飞过去了很久，惊魂未定的阿斯塔还能感觉到大地在微微颤动。

“这种事经常发生？”阿斯塔揉着被震痛的耳朵问阿尔道。

“不常见。因为大多数情况下随之而来的还有炸弹。我们算幸运的了，它们并不是奔我们而来。”阿尔道爬起来，自言自语，“这次离地面就不到500米吧，等会该有小马要遭殃了。”

“好了，集合！”阿斯塔听见法拉正在整队，她在心里计算着自己活过今年的概率有多大。
她觉得自己左后腿有些刺痛，回头一看，大腿在滴血，好像是被灌木丛划破的。在检查队伍的米卡发现了阿斯塔，随即拿出药品帮她消毒。

“没事的，一点皮外伤。”阿斯塔不想麻烦医生，但米卡执意要为她消毒。“我可不确定这些灌木有没有沾染上帝国的化学毒剂。”她警告阿斯塔，“战场上一点小伤很可能就要了你的命。”

“化学毒剂？”阿斯塔早就对残酷的化学战有所耳闻，“到了前线咋们会有防毒面具吗？”

“会的。”米卡回答，结束了对阿斯塔的包扎，“但意义不大。防下沙林还凑合，但氟化氢基毒气可以轻松攻破我们最好的防毒面具，也许只有全封闭防护服与氧气瓶才能短时间抵御这种毒气。而有报告帝国已经开始使用氟锑酸毒气……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她打了个冷战。

阿斯塔觉得自己从老兵们身上听到的每一则信息都在压缩她的存活率。她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跑来这个鬼地方。自己铁定是没有机会回去了。

“不过听他们说——我是说在我们这里真正前线上的老兵——说今年年初开始，战场上似乎有灵异事件发生。”米卡突然想到了什么。

“灵异事件？”阿斯塔感到很诧异，“你是说前线闹鬼？”

“听她胡说。”膏腴对此嗤之以鼻。

“战场传说可不一定是鬼扯。”出乎意料的，阿尔道竟然很认真地批评了膏腴，“什么事在战场上都能发生，也许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离奇，但知道点总比小白遇见那些破事活下来概率高。”

“信之则有，不信则无。你们就当我在讲故事吧。我也是听那些从前线下来的士兵说的，难免以讹传讹。”米卡耸了耸肩，“你们都知道，现在是帝国的‘冬季战争’攻势，本来战场主动权在我们蹄下，但现在看来，帝国方面似乎又把它夺了回去。在初期，我们是士兵就碰见了帝国装备‘Stormer（突击者）’外骨骼装甲的精锐士兵和‘Etendard（军旗）’生化机械马。不过很幸运，正如你们所知的，我们有幻影这样勇敢的小马，在希望行动中用生命篡改了控制中枢……水晶矩阵计算机——好像是这个名字——极大地削弱了前面两者的作用，虽然在之后的战场上还时不时能遇到这些屠夫，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猖獗了，我们也渐渐稳住了战线。不过恐怖的事情还在后头。”米卡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慌。

“慢慢小马们发现，在这之后，大概是新年后几天，主要是天堑峡谷与苹果鲁萨北面这一段战区，也就是我们这个师所在的区域，恐怖的事渐渐发生了。那些幸存下来的指挥官惊恐地发现，在战场上似乎有一只白色的鬼魂，像一只幽灵一样屡屡从战场的硝烟中出现，以寡敌众，残忍地屠戮我们的士兵，然后转瞬消失。最可怕的是，没有小马能证实这只鬼怪确实存在，但也没有小马敢否认。”

“怎么可能呢？”阿斯塔不太相信，“这更多是惊慌失措的士兵产生的幻觉吧？或者根本就是那些无能的指挥官对自己失误所编的一系列谎言。”

“不，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曾经亲眼看到过失踪的近卫第4坦克营。”米卡的声音如同梦呓。

“你找到他们了？他们还活着？”膏腴猛抬起头，她的一位同学是那个营的一名战斗工兵，膏腴曾经为同学的失踪伤心了好久。

“不，他们都死了。确切的说，我找到的是他们残破不堪的尸体。”

阿斯塔打了个寒噤。刚听到近卫第4坦克师的时候，她就吸了口凉气：这个国家没有小马不知道这个营伟大的功绩，其前身皇家第4坦克营在1016年莫特波利斯保卫战中挡住了帝国的钢铁洪流，破灭了帝国坦克战不可战胜的神话，1018年又在凯尔比斯保卫战与奔马平原会战中先后击退了帝国数次迅猛的攻势。1019年被塞拉斯蒂亚公主授予“近卫”称号后，他们作战的的勇猛性和积极性又提高了一个档次，在十次塞拉斯蒂亚突击中多次被当做精锐力量瓦解和粉碎帝国的防线。所以当这个营在新年的钟声中进驻天堑峡谷北段，却在几天后突然从世界上蒸发的时候举国震惊。陆军曾经派几支搜索队进峡谷搜索，最后由于强暴风雪不得不作罢。一时间，一个营的小马与坦克离奇失踪成了世界关注的焦点。甚至帝国对此都一直沉默，也没有部队站出来邀功领赏，歼灭近卫第4坦克营是他们所为。

“搜救队并非没有找到那个英雄营，事实是，我所在的那个9马小队确实找到了他们的营地，但是……”

米卡只发现了九百多具小马的尸体，帐篷里帐篷外都有，旁边还散落着四五十余辆坦克的残骸……不，大多数没有明显的损毁迹象，这也就是说……

“……他们连坦克都没有来得及进入就已经被杀死了。”阿尔道的声音幽幽地飘来，即使是大白天，阿斯塔都觉得自己的脊椎发凉。

“后续的尸检显示，那些尸体是分两批死亡的。每一批大概有300多匹，同一批尸体的死亡时间最大不超过2小时（对于被冰冻成那样的尸体，最大精度就是2小时），两批之间的间隔大概有1-2天。这也可以从他们遗留下来的日记证明。当第一批小马惨遭屠杀后，由于大雪封山，他们不得不继续停留在原营地。”

可以想象，那些小马与凶手一起被困在暴风雪中，甚至连坦克都不敢进，在等待死亡时的心情有多么绝望。

那些散落一地的弹壳曾经证明他们漫无目标地向四周开火过，也许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也许是一种超乎想象的力量包围了他们，并让他们所有的攻击手段全部无能为力。

“那到底是什么杀了他们呢？”阿斯塔的声音有些发颤。几百只小马，说没就没了，还是这样一只经验充沛久经沙场训练有素的英雄部队，要是其他部队遇到，会不会直接停止抵抗，士气崩溃呢？

“2小时，杀300多只小马……不，是赶在他们冲向坦克前杀掉300只小马……每一只都是塞拉斯蒂亚近卫，看样子敌马还骗过了这样一只精锐的哨兵的眼睛。什么样的军队做得到这一点？”阿尔道喃喃道，“也许这世上真的存在鬼魅或幽冥吧。”

“由于事情太过于离奇，上级决定封锁消息，避免造成士兵的恐慌，但不知为什么还是不胫而走，前线开始流传的传说说不定就和这个有关。”米卡缓缓说道，“我想在路马皆知的情况下，告诉你们这些也没什么了吧。”

一阵螺旋桨的嘈杂声从天空传来，一架孤零零的飞机正“慢悠悠”地飞过天空，阿斯塔注意到，飞机的机翼上有很大的一颗六芒星，几尾似乎模模糊糊看出还有一条闪电的标记，这是自由小马利亚的战斗机。她觉得，与之前像两把军刀一样划开天空的帝国战机相比，这架慢腾腾的活塞飞机就像是一只温柔的蝴蝶，丝毫看不出具有侵略性。

“那倒霉的小子现在才追到这里呢。”阿尔道笑了一声，理了一下背上歪掉的枪，“等他追上之前那两架飞机，人家早就执行完任务准备降落了。”

“对了，米卡，当时尸检的时候你肯定也在场吧？能告诉我们他们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吗？”阿斯塔突然问。

米卡显示出急促不安的神色，她缓了很久，才继续说道：“他们似乎是死于利器，但创口很不一样，有烧焦般的痕迹……而且，而且似乎是从身体内部由内而外被刺穿的，就连坦克都是这样。最让我害怕的是他们营长的尸体。”

“她怎么了？”

“我们在她的身体二十多米外才找到她的头。血液飞溅地到处都是，到处都是血迹，喷溅型的。”

“她被斩首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摧垮剩余小马的抵抗精神吗？”阿斯塔很疑惑，但接下来米卡的一句话让她的血液都为之凝固了。

“她的头并不是被砍下来的。脖子处的创口极其不规整，就像是……就像是有一股魔鬼般的力量在她还活着的时候直接将他的脑袋生生地扯了下来！”

“什么？怎么可能？！”阿斯塔瞪大了双眼，“谁有这个力气？……你的意思是魔法？”

“我什么也不知道……”米卡痛苦地摇摇头，“那颗脑袋还连着她的整节脊柱，被一起扯了下来……这还没有完……最可怕的是她无头的躯体，它被吊在一节石头下……全身都被剥了皮，而那张皮，就摊开插在一旁的石棱上……”米卡忍受不住干呕起来。

“别说了，别说了……”阿斯塔只觉得路都走不稳，她感觉天旋地转，摇摇晃晃地扶着一边的膏腴才没有倒下。恍惚之中，她仿佛看出远处风卷起的雪尘是一只张开深渊巨口的怪兽，要把她的希望一口吞噬。

前路到底还有多少凶险在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