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Set清风Lv.16
独角兽

归来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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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潜入

第 5 章
4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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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位低级管事的努力下,不一会儿,淡淡的茶香就溢满了整个会客室,洛特朗子爵舒舒服服地躺在安乐椅上,吮吸着秋前新下的茉莉花茶,感到那熟悉的惬意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旁边是那位好心的男爵,以及卫生署的那位身体虚弱的官员。他们今晚都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好在当一切事务都安排充分之后,坎特洛特警局的一位探长和五六个警备员的到来,让他们能够在录口供前好好休息一小会儿。

“要冰糖吗?邓普男爵?”他侧过头去,看到那位铜章男爵一洛特朗方才得知他的名字是索·邓普一正双目微闭,神态悠闲地叼着烟斗,身边还放着一个镂花金边釉彩陶罐,“你的烟灰缸?”

“不,我们家族的习惯,甜茶不如苦茶,”男爵笑着摆了摆烟斗,“你要是说这罐子的话,它是用来装山葵的,加一些可以给茶提味。”

“还是我们继续刚才的谈话吧,你刚才说的关于小马利亚的财政支出,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什么叫做军备盈余数?这不应该是本来就应该调动过去的吗?”

“曾经是的。”洛特朗子爵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在我们的边境只需要一支常备军来维持秩序的时候,老兄,这么说来我们真是生得不是时候,现在我们的军费开支都是过量调配,因为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边警,于是每年下来多余的钱粮都会运到凤翔,那是我们用于一些特殊项目的启动资金。”

“特殊项目?”邓普男爵挑了挑眉,“我们还有这类东西?”

洛特朗子爵警惕地看了看周围,随即对他附耳说道:“老弟,你知道,幻形灵可以变成他们想变成的任何样子。”

“嗯哼?”

“现在,谁知道谁是幻形灵呢?多出来的钱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凤翔一直在开发相关的魔法力场,并祈求能够对转换形态的幻型灵通过生理学解析来判别其身份。老弟,这可是我们能否保持后方稳定的关键。”

“这不应该是军事机密吗?”邓普男爵的脸色有些变了,“可....”

“再过几天就不是了。”洛特朗子爵显得很轻松,“你知道夏米安伯爵吧?他是我的一位老朋友,我想,今晚你见过他了?”

“我想我没有这个荣幸,但我知道他是鄜延路都指挥使,上个月刚刚打了场漂亮仗。”邓普男爵不自觉地露出向往的神情来,“是他告诉你的?”

“事实上,他喝醉了。”洛特朗子爵孩子气地笑了出来,“而且他告诉我,大公主正在打算在邠宁再设一军,并以此为基准点把幻形灵彻底赶回去,你可以毛遂自荐去当个参将或者是指挥,老弟,我猜你很想上战场吧。”

“的确如此。”邓普男爵沉重地点了点头,“那么,我就多凭……”

“几位阁下,请你们到客厅来。”一个斜揣着哨棒的警备员猛地推开门闯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探长先生已经找到了凶手,他希望你们能够帮他完善自己的想法。”


在三位管事先生惴惴不安地离开奥特伊车站的同时,夏米安伯爵已经带着赛琳娜行至奥特伊车站的西侧偏门处,那里曾经是车站的安全出口,如今却只剩下生锈的门栓与满墙青苔。

“这里能进去?”赛琳娜疑惑地碰了碰似乎半个世纪没有活动过的铁门,“当然不能,”夏米安耸耸肩,“但你可 以。”

“我?”赛琳娜一惊,“我又不会魔法,而且也飞不了那么远。”

“我说的不是这扇门。”夏米安示意她抬头,只见在紧急出口上方半米处是一块两米见方的警示牌,“这些建筑师总说通风口有悖自然。所以他们从来不让别马发现他们的小设计。”

说罢,夏米安从地上摸起一块卵石,朝着警示牌一抛,那架势足像是在开三石硬弓,“哐”的一声,警示牌应声坠落,露出了它身后所隐藏的通风管道,

“从这里进去,不管有什么,只管往前走。”夏米安似乎是带有勉励意味的拍了拍她的头,“我会在出口等你过来 的。”

“我到底为什么要听他的....真是脏死了.....”

漆黑阴森的排风管道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后在候车厅与仓库间锈蚀了几十年的挡风板被一点点挪开,缓缓地露出了赛琳娜的小脑袋,她现在算是想明白夏米安“勉励”她的原因了,这里的灰尘比戈里耶斯博士的五角书橱还要狂野,一见到她就纷纷涌了上来,虽然排风管道里能见度很低,但赛琳娜能想象出,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像极了童话书上那些神神叨叨的灰斑马。

不管了,她想,只要能找回赛勒涅,随夏米安怎么说。夏米安告诉她必须往有光亮的地方去,能见度最高的地方就是出口,而且千万不要从其他通风口里出去。

“出去又能怎样?”

“被打成筛子。”

夏米安耸了耸肩,仿佛这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说实话,赛琳娜更喜欢这家伙脑袋不清醒的时候,起码那会 儿他不会阴阳怪气地回答她的问题。

“真是匹怪马”,赛琳娜一边在管道里摸索着前进,一边没头没尾地乱想,“他绝对另有企图,要么就他是个疯子。瘸了腿的军马?书上只讲过各种假装瘸了腿的幼驹贩子……”

“这一趟要去哪儿?巴尔蹄摩?”

赛琳娜差点一头撞在管道沿上,她听得分明,从通风管下面传来了几匹雄驹粗粒的交谈声。她小心翼翼地往前去了几步,透过通风接口间的缝隙,她能看到下面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大致有那么三到四匹,很明显,他们绝不是工作员或者清洁工,而是伯特伦在这里布置的岗哨,此刻他们正聚在这里,低声议论着这次伯特伦先生的产业与规划-那不是他们该谈论的事,不过好在伯特伦先生是宽容的。

“不,上次我们把火柴运到了辛辛那蹄,”内中有个噪音尖利的家伙插话,听起来像是他们中的小头目,“安全起见,我估摸着这次的货物会更远一些。”

“那会有多远?”

“堪萨斯,或者天马维加斯一带吧,我猜。”

赛琳娜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从通风接口上跨过。夏米安叮嘱过她,如果碰到接口,一定要多加注意,这里大多数的金属都锈得很厉害了,如果一脚踏空,那么她只能听天由命了。“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那个尖利的声音又从下面响了起来,活像一只拉破的风箱。

“别管它,这破车站总是闹出怪动静,谁知道这里面干不干净。”另一个声音低沉些的接过话来,“想抽支烟吗?”

趁着他们说话的工夫,赛琳娜已经安全到达了对面,她终于松了口气,“也没夏米安说的那么难嘛,”她心想,“如果这里是候车厅的话,那么再往前走一段应该就到出口了。”

外面那几个伯特伦的帮蹄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她也听不太清,只顾着往前赶路,可走不上几步出去,她就感到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她的后蹄,起初她以为是铁板或者是检修工马吐的口香糖,可随即她就感觉到自己在被往后拖。

等她茫然地回过头,她才惊恐地发现,从她身后的管道中伸出了一只马蹄,死死地拽住了她。

“小老鼠,”刚才那个尖利的声音从管道的另一端传了过来,“你觉得自己可以逃过猫的眼睛吗?”

说罢,他猛地一拽,饶是赛琳娜拼死抓住排风管的边缘,也抵不住一只壮年雄驹的力量,她的前蹄已经渗出了血,无论她怎样挣扎,结果却仍然是被不断地向后拖去,直到那尖嗓子狠狠把住她的两肋,把她从排风管里整个抓了出来。

“你……你怎么可能……”赛琳娜强忍着蹄掌间的痛楚,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的是什么,但她清楚现在挣扎就等于寻死。

“你走过的排风管,可有不少灰尘落下来了呢。”尖嗓子得意地笑了笑,随即把她举到面前,给他的同伴们欣赏他的战利品,“这么个小东西,怎么爬进来的?”

“估计是从火车那边溜出来的。”正对着赛琳娜的那匹棕色雄驹嬉闹似的朝她吐了个烟圈,熏得她一阵咳嗽,“那就送回去好了,说不定还能两块赏钱。”

“这可真有意思,”一旁那匹刚才一直没说话的白色雄驹拽了拽赛琳娜的翅膀,“你们说,这么个小丫头蛋子,伯特伦先生能卖出去多少钱?六百银比特一只卖给砖窑子?”

“卖给砖窑子可挣不到这个价,“尖嗓子露出轻蔑的笑容,“送给大户当童养媳还差不多。”

“我把她送到站前去吧。”白色雄驹提议,“被伯特伦先生发现了我们在这儿闲聊,我们可没好果子吃,现在送去还能换点赏钱,拿回来平分。”

“那就你去吧,”尖嗓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不放心,而是怕他把赏钱私吞掉,“都是自家兄弟,你可不能为几个银比特坏了义气。”

 “小事。”

雄驹从尖嗓子蹄中轻轻接过了赛琳娜,用他带着寒光的眼睛扫视着候车厅,似乎在搜寻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朝着尖嗓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赛琳娜一直没敢吭声,她怕被这些恶棍先斩后奏。她的脑袋被紧紧按在白色雄驹腰间的皮套上,她感觉到那里面是个圆筒的铁家伙。

“蹄枪不错吧?赛琳娜小姐?”

赛琳娜惊诧地抬起头来,顺着走廊里几盏挂油灯的微光,她竟然看到了夏米安伯爵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道尔伯爵阁下锁上了自己办公室的门,他刚刚通知自己的秘书回家去,因为今晚他要制订一些战略计划,不希望被打扰到,秘书问他大公主的态度如何,他只是淡淡说了句:“殿下自有谋划,不需我们插蹄。”

这都是谎话,今晚他根本没见到殿下,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军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到了那个不可再缩紧的极点,只须轻轻一点便会全然崩摧。

环庆军覆没,一矢未发,敌军前锋已抵凤翔城下,鄜延,熙河,泾原三军都陷入了僵局,无力救援,泾原路的援军甚至在白沟河遇伏被歼。那位好心的侍从官告诉了他这些军情,然后向他转达了大公主的懿旨:请您收下这个盒子,回到您的办公室独自打开,希望您能明白大公主的良苦用心,我们对您的贡献永远不会遗忘,钦此。

道尔男爵在玩弄权术的同时似乎也看过一些军报,里面似乎也有过大规模入侵的些许痕迹,他也似乎注意到了一些,但他却没有深入想过,如今想来这些东西都是显而易见的,不过这并不见得是什么大问题,小马利亚从来没有过死刑或者是无期徒刑,虽然他也许并不称职,但大公主并不会给他任何惩罚-除了将功补过。他转告侍从官,他要向大公主殿下谢恩,顺便再次推荐了他的“亲信”指挥使夏米安,侍从先生答应帮他转达,这让他又放松了不少。

而现在,他只要打开这口箱子,今晚就算结束了,明天也许他还要代表枢密院犒师出征,或者充任军职随军出征,然后他就会推病留京,等着一切过去,随后将自己的功劳簿子摊开在吏部的大堂上。这就是几年来他养成的习惯,而大公主殿下永远是宽仁的,她能解决这一切,她不必跟自己计较。对吧?

月光很亮,天气也好得多,就像无数个酒会与游园会的夜晚一样清朗,道尔伯爵掖着灯笼裤,用他的鹅毛笔有节奏地敲打着那口皮箱,他还不想打开它,他要再思考一会儿这些所谓的利害与关系,夏米安会不会领他的情?麦格伦老枢密会不会引咎辞职?他会不会有机会更进一步?也许箱子里就是任命状,他猜想,现在这个国家需要新鲜的血液,只有他才能肩负起枢密使的重任,而不是一个八十岁开外的残疾老头子。里面也许还有佩剑和长刀,那是国家军队的象征,塞拉斯蒂娅想让他独领一军出征,那可能不是他的长处,不过中军大帐也是个好去处.....

终于,他长处一口气,打开了这口神秘的箱子。两边的拉环缓缓向外移动,露出一层精皮护罩的掠影,道尔伯爵向其中探出蹄去,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未来正站在对面向他张开怀抱。

可当他碰触到那东西的时候,他愣了愣,随即猛地一拽,把皮箱都掀到了地上,一把镶着银边的小巧物件正在他的蹄中戏谑地看着他,他认出了那东西,是一把老式的蹄枪。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变得冰冷了,就算他再迟钝,也会明白这把枪意味着什么


“回到你的房间独自打开。”

“我们会永远记住您的贡献。”

“大公主殿下是宽仁的,她永远不会惩罚任何小马......可你也会有自责的感觉,是吧?”

几分钟后,一声巨响震彻了坎特洛特堡,几只池蛙恐惧地跃入水中,杂乱的鸣声像是绝望的呼喊,又像是道尔伯爵在这世界上最后的悲鸣。


坎特洛特一直都有枪支管制的条例,可这一点对于达官贵胃们来说只不过是走个场面罢了。我们著名的科林斯侯爵就是一位枪支收藏家,同时也是镇守小马利亚北疆的南院宣微使,不过他更喜欢前面那个头衔,这样显得他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出乎意料的是,他和模范军马夏米安相处得还不错,两马在熙河路曾经并肩作战过一两次,后来科林斯升任去了河中,就送了夏米安一把改装过的“龙骑兵”留作纪念。彼时夏米安还热衷于白刃战,结果“龙骑兵”后来在三川口移营的时候丢了,这倒让他感觉很可惜。于是当他再次进京时,科林斯侯爵又大方地送了他一把“龙骑兵”,并无所谓地表示这只不过是他的“小插曲”。

但直到他趁黑顺着岗哨摸到车站里时,夏米安才意识到科林斯侯爵说的并不是客套话,因为趁着油灯的光,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候车中厅里约莫有六七个持枪的哨兵,枪口一个个擦得锃亮。天杀的,整个鄜延路的蹄枪凑起来也不过这个数,夏米安暗骂,伯特伦先生对这方面的预算从不含糊。

夏米安本想摸黑撂倒一个哨兵来混入其中,这对十年前的他来说轻而易举,但现在可没那么容易了,他不能使绊,那样只会让自己先被撂倒;而且他也不能近身搏击,虽然他在经验方面要比这些哨兵强得多,但对面有枪,一旦碰出个火星,他就会被围上来的哨兵打成筛子。

“真是麻烦……”夏米安嘀咕着,对这群哨兵的换岗规律无可奈何。

三分钟后……

夏米安从车站的卫生间走了出来,换上了一身佣兵行头,腰间还凭空多出了一把左轮海军蹄枪,这些东西都借自伯特伦先生的某位雇佣兵,那个倒楣家伙还没发现自己被反锁在了隔间里。

至于什么时候还回去,那不是夏米安该操心的事,因为现在他该去换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