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镜计划 Project: Lens

果 · 第十章 凝心 · 雪儿与被附魔的图书馆

第 21 章
3 年前
家住金橡木图书馆的闪闪家姐弟总是得意地说他们是非常规矩的一家。拜托,拜托了。他们从来跟什么魔法之类的事不沾边,因为他们根本不信那种歪门邪道。
 
暮光 · 闪闪小姐在一家叫做金橡木的图书馆工作,担任图书管理员要职。她体型中规中矩,全身上下都打理得端正,唯独翅膀上的羽毛总是乱蓬蓬的。斯派克 · 闪闪先生是个小个子的年轻龙类,有着光滑的紫色、绿色鳞片,个子比一般的小马还要矮不少,这样每当他花很多时间在书架与书桌间忙着帮忙收拾书本、清理灰尘的时候,他的小个子可就成了个大麻烦。闪闪家还有一只宠物猫头鹰,名叫小贤鸮。在他们看来,世间没有比小贤鸮更可爱的猛禽了。
 
闪闪一家什么都不缺,但他们拥有一个秘密,他们最害怕的就是这秘密被别的马发现。他们想,一旦有谁发现凝心 · 雪儿的事,他们会承受不住的。凝心 · 雪儿是暮光亲生哥哥的女儿,不过即使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暮光也很多年没有与他往来过了。实际上,暮光和斯派克都装作根本没有这么个哥哥,因为她哥哥和她那统治着一座城邦的嫂子与闪闪一家的处世准则完全不一样。
 
一想到邻居们会发现凝心 · 雪儿就住在自己家的楼梯底下,闪闪姐弟就会吓得心惊胆战。他们知道迟早有一天雪儿的去向会被发现,只是他们希望这一天尽量晚一点到来,这孩子也是他们住在图书馆里的一大理由,他们不希望住在别的小马走街串巷时会想要拜访的地方,免得凝心 · 雪儿被发现。
 
我们的故事开始于一个阳光明媚、熠熠生辉的星期二,闪闪姐弟一觉醒来,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并没有预示着这地方将要发生神秘超常的事情。闪闪小姐唱着一首称赞镇上阳光美好的歌曲,从自己的翅膀里拔出一根最歪斜的羽毛,将羽杆削尖插进墨水瓶里,准备上班;闪闪先生高高兴兴,一边在厨房里摊着甜煎饼,一边将拿来涂煎饼的果酱用果酱刀匀给小贤鸮。
 
他们都很清楚,一只黄褐色的猫头鹰就在附近——小贤鸮毕竟还老老实实地坐在他的架子上呢。
 
八点半,吃过早饭,把盘子都规规矩矩地泡在了水槽里,这样午饭前再清洗时就不会留下污渍,闪闪小姐点亮图书馆一楼的大灯,拍了拍闪闪先生的头顶,正要拍拍小贤鸮,称赞他今早与斯派克配合良好,可是没有拍成,小家伙正在吐毛球,这让闪闪小姐很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小家伙。”闪闪小姐咕哝了一句,咯咯笑着走到图书馆门前,将门上的牌子翻到‘开门中’的一面。
 
在正要将们关上的时候,她察觉了第一个异常的信号——门前不远处的土路上,似乎有一阵魔力在聚集,形成某个什么法术。一开始,闪闪小姐还没弄明白自己感觉到了什么,于是低下头,拿独角对准了那头。只见那里确实有一团聚集的魔力,但是没有形成可供辨认的法术结构。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很可能是昨晚熬夜看书使她产生了错觉吧。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魔法,这是毋庸置疑的,即便是有,也与她的一家毫不沾边。闪闪小姐定了定神,把魔法从脑袋里赶走,然后点亮独角,把门给拉上了,脑子里想的是希望今天她能读完一整本教科书。
 
但快关上门时,另一件事又把教科书从她的脑海里赶走了。就在门板即将与门框合龙的时候,她忽然瞧见,就在刚才自己察觉到魔力变化的那里,一个光团隐约出现了。还不等闪闪小姐揉揉眼睛,再瞧上一眼,甚至还不等她喊来闪闪先生,那个光团就渐渐变大变亮,然后突然一下子扩张开,变成一个光环包围的扁平椭圆形状。
 
暮光 · 闪闪瞪大了眼睛。一直以来,她都尽全力让自己的家庭与魔法这些歪门邪道沾不上什么关系,可是开在她居住的图书馆门口的传送门——即使很多年没有再研习过魔法,传送门如此明显的特征她还是能辨识出来的——让她知道,自己与斯派克 · 闪闪用尽一切办法躲避的魔法世界,终于还是追上了他们,以及她可怜的侄女,凝心 · 雪儿。
 
从传送门中最先走出来的是一只橙色的天马,穿着紧身的蓝黄色制服,头上戴着一副有裂痕的飞行护目镜,但没有戴到眼睛上,只是紧紧地绷在乱蓬蓬的紫色鬃毛下面。天马一出来就展开翅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后才让开传送门的通道,让她那些魔法世界的同伙跟着出来。
 
闪闪小姐看着这只天马警惕的神色,不屑地蹙起了眉头。如果他们来到小马镇这样一个平静而远离魔法的地方都要如此警惕,这只能说明魔法世界在许多年前的战役后一直没能恢复和平。她不禁感到了这其中的讽刺性:魔法世界的小马们总是洋洋自得地宣布利用魔法的社会是多么的先进,可是他们却连长久的和平都无法实现。
 
她摇了摇头,把牌子翻回‘闭馆中’,又将门‘嘭’地一声关上。
 
“暮光小姑,门外有什么东西吗?”
 
暮光 · 闪闪转过身去,就看见凝心 · 雪儿站在楼梯前。她的紫色鬃毛里青色的色带是那样的显眼,即使是刚刚起床还未梳理而凌乱不堪也还是能第一时间抓住暮光的眼球。雪儿一定是在暮光准备开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站在现在所在的位置看见了闪闪小姐所看见的一切。
 
“门外没什么东西。”闪闪小姐试图化解话题,“厨房桌子上给你留着早餐了,今天吃的是晶莓果酱甜煎饼。”
 
刚刚在水槽里放满了水的闪闪先生从厨房里走出来,把绿色的火喷到爪子上,烘干了鳞片上的水。“有什么事情吗,暮光,雪儿?”
 
“没有。”暮光 · 闪闪说,“雪儿,拿上装煎饼的盘子,我们都到楼上去。”
 
“我明明看到了,那只天马从什么都没有的空气里走了出来。”雪儿一边还在坚持着追问,一边从楼梯边上的架子上拿起自己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小姑,请你对我说真话,那是不是——”
 
“不是,凝心 · 雪儿,那不是你想说的东西,我也不允许在这个家里提到那个字眼。你现在就要和我一起到楼上去,我会把你想听的故事继续讲给你听的。”闪闪小姐的胸口微微起伏,血液涌上她的脑袋,让她的脸一片通红,她尽可能地克制着心中的怒火,用此时最温和的语气对侄女说道。
 
可是雪儿仍然不依不饶。“可是小姑!”她将头顶乱蓬蓬的鬃毛推到一边,露出独角旁那道闪电形的伤疤,红褐色的皮肤在她近乎白色的皮毛上格外的显眼,“今天早上我的伤疤有反应了,而且现在还有感觉,那一定是和我的爸爸妈妈有关系的事,一定是魔法!”
 
暮光 · 闪闪立刻暴跳如雷起来。“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魔法!”她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压住自己的声音,以防外面那些用魔法的家伙察觉到屋里的动静,“我警告过你,凝心 · 雪儿,这个家里不允许出现那个词,可是你没有听。”她愤怒地点亮独角,用魔法从大堂的书桌上抄起茶叶罐。
 
凝心 · 雪儿被闪闪小姐的暴怒吓得放开了自己的鬃毛,展开翅膀挡住了脸。她知道,惹恼了小姑,自己今天又要倒霉了。
 
闪闪小姐高高地举起锡做的罐子,将其高速地甩向雪儿的方向——
 
然后放在了楼梯旁柜子的最高一层里面。“到此为止,小姑娘,你今天没有下午茶喝了!”
 
雪儿抬起头,有些苦恼地看了一眼柜子的顶上。她的个子还小,根本够不到柜子的最高层。她倒是学会飞了,但就是还飞得不好,如果要飞上去偷偷把罐子拿下来,准会发出些什么动静,被暮光小姑发现,那样的话,惩罚就不只是一次取消的下午茶那么简单了,至少也会是一篇十二英寸长的故事书读后感。她很不喜欢被取消喝下午茶的事,但要说有什么比那还要可怕的事,那就是写读后感了。
 
“好了,以后不要再这样让我失望了,好吗,雪儿?”暮光见到侄女懊丧的模样,也有些难过。如果不是为了远离魔法的世界,她也不想这样对一只就快要过十一岁生日的小雌驹这样发脾气。“去拿上你的煎饼吧,我和斯派克叔叔在这里等你一起上楼。”
 
雪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柜子的顶上,然后就垂着脑袋和耳朵,绕开离楼梯最近的书桌,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了。
 
随着肾上腺素的影响逐渐褪去,看着侄女进入厨房的背影,暮光的心情也不由得有些低落。雪儿从来没有接受过魔法相关的教育,自然不会明白,之所以每次有重大魔法现象发生,她的伤疤都会有反应,是因为她的独角受到过剩魔力影响,神经敏感,从而牵涉着额头上的伤疤作痛。
 
而这一次,原本暮光的心中还有着一些侥幸的希望,所以才匆忙地关上门,在脑海中不断地告诉自己,传送门只是错觉,是她在雪儿到了年龄后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象。但是现在,听到雪儿亲口说出伤疤有了反应,她已经无法再否认事实,不得不接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了。
 
但至少在这之前,她还是希望能尽量多推迟一会儿雪儿与魔法世界的第一次接触,与自己的侄女再读过一段平平无奇的生活。
 
所以当雪儿将盘子放在背上,稳稳当当地走出厨房,而图书馆的大门传来敲门声的时候,闪闪小姐的第一反应,是屏住呼吸,沉默着与雪儿和斯派克上楼去,等到她为自己的侄女讲完了书上的故事,再去开门。
 
“是谁啊?”闪闪先生不合时宜的开口让暮光根本来不及阻止,“门开着呢,请进来。”
 
于是闪闪小姐的心在那一刻变得沉重了无数倍,她和刚刚转过身的雪儿一同,看向逐渐打开的大门,门外走进来的是——
 
她自己?
 


 
 时间不明
 X-4300 世界线,小马镇
 
不知为什么,破晓刚一走进图书馆的门,X-4300 的暮光闪闪就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即使是在门外,中间还隔着棱镜与璐姐,引线也能看得出那位天角兽的戒备。
 
她压低身体,展开翅膀,活像一只拼了命保护幼崽的老母鸡,用满怀警惕与恐惧的双眼盯着面前自己的二重身。她的眼神令破晓放下了正准备伸出的蹄子,停在了门口。
 
暮光皱着眉头,对着破晓上下打量了一番,也许是想要在外勤队长的肢体语言中寻找危险的信号。在意识到破晓并不准备即刻发起攻击之后,她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下来,但仍然压低着姿态,随时提防可能的危险。
 
我们被当地居民当做幻形灵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个世界线的暮光,会不会谨慎过头了一点?引线远远地观察着暮光的脸色,有些疑惑,是这个世界线的幻形灵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吗?但从小马镇和——她扭过头,瞥了一眼远处山腰上的坎特洛,白砖紫瓦的皇城看上去一切如常,——坎特洛的状况看,似乎也并非如此。
 
上次行动之后的休息期间,引线找到传声,从外交专员那里拿到了一份书单。仅仅是这几天闲暇时间里在大图书馆的粗读,就让她学到了不少分析判断世界线环境的技巧。但她终究还是缺乏经验,能做的推理到此为止,只能怀着这些疑问,等待队长与这位暮光闪闪的交流挖掘出更多的信息。
 
暮光稍稍向右偏过头,视线仍然钉在破晓的脸上。“斯派克,请你带雪儿到楼上去。”
 
“小心,暮光。”从门框挡住的盲区里传出斯派克的声音,他听上去比引线熟悉的那位斯派克年龄大了些。
 
“可是小姑——”
 
“斯派克!”暮光抬高了声音,催促着小龙行动起来。
 
“让我们到楼上去吧,雪儿。暮光小姑能保护好她自己的。”
 
那个反对的小雌驹的声音没有再响起。很快,一个近乎纯白的、小小的淡粉色身影跟在斯派克的身后,走上了楼梯。引线不由得挑了挑眉,她似乎认得那个身影。
 
鬃毛里天蓝的色带… 对了,她和晶灵看上去一模一样。她睁大了眼睛,凝心雪儿… 晶灵确实说过,这个名字在她的对映体存在的世界线里非常常见。
 
那么就还有一个问题:她为什么和暮光住在一起?
 
等到一龙一马上楼的声音消失在图书馆里,暮光的眼神又变得尖锐了起来。她点亮独角,破晓和紧跟在她身后的两位战斗队员立刻紧张起来;棱镜直接也点亮了独角,预备好了防御的法术。
 
“魔杖飞来。”暮光说道,话音落下,她的独角变得更加明亮。楼梯旁的柜子里翻滚出一个黑色的盒子,一根细长的木棍推开盖子从中飞出,在暮光面前减速停下。紫色的魔法立刻抓住了木棍较粗的一端,而将另一端瞄准了破晓的方向。
 
虽然看上去材质并不特别,也没有引发强烈的魔力起伏,但毕竟暮光将其称作‘魔杖’,这根木棍还是值得关注的魔法造物。破晓谨慎地后退了半步,将蹄子放在撤离蹄环上。
 
“看见你们由一位易容马格斯带领来到我家门前,我就知道,你们是一定想要把雪儿带走了。”终于,在漫长的对峙之后,暮光率先开口,打破了僵持,“那就来吧,试着对我攻击。虽然我上次拿起魔杖已经是整整十年之前,但是我谅你们也无法打败我。”
 
“我想您恐怕误会了,暮光公主。”意识到问题所在,破晓准备直接解释清楚情况,用平静的语气开口道,“我们其实——”
 
“不要用那个头衔称呼我!”暮光厉声喝道,将魔杖在空气中刺了一下,破晓只好妥协地闭上嘴,“拿出你的魔杖来,我不和没有武器的敌马决斗。”
 
“我没有魔杖。”破晓试着借此机会继续解释,“这正是我想告诉你的,我——”
 
“你竟敢妄想只用无杖魔法就能打败暮光 · 闪闪,星空的立法者?”暮光再次打断了破晓的话,抬高魔杖,向前踏了一步,“因为你大错特错了!昏昏倒地——”
 
随着暮光念出这四个字,红色的魔法在魔杖的顶端一闪而过。下一刻,在引线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破晓的面前就亮起了两道洋红色的魔法护盾,将暮光放出的法术抵挡下来。
 
“怎么会…”暮光喃喃地说,随即眯起眼睛,接二连三地用起了法术。
 
“除你武器!
 
“昏昏倒地!
 
“霹雳爆炸!”
 

 
虽然无法辨别暮光所用法术的具体效用,但这些法术也是和刚才一样,一次次打在破晓和棱镜的护盾上,被顺利地将其抵挡下来。璐姐向前威胁似地踏了一步,但破晓举起一只翅膀挡在她面前,仍然看向暮光。
 
“棱镜,请撤掉护盾。”伪天角兽指示道。棱镜迟疑了片刻,便熄灭独角,用蹄子揉了揉额头。破晓也将自己的护盾法术撤除,不设防地直面暮光闪闪,将翅膀彻底展开。“暮光闪闪小姐,我再请求你一次,请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
 
暮光仍然用魔法举着她的魔杖,半张着嘴,胸口清晰可见地起伏着;看上去,刚才接连的施法消耗了她不少体能。“小马国不可能存在你这样强大的法师,你究竟来自哪里?”
 
这个世界的暮光闪闪… 魔法能力很弱。引线试图将图书馆里的这位公主与其他暮光对比,发现似乎悬殊有点大,于是又和自己在坎特洛学习时认识的其他同学们作比较,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她在明显对破晓有着敌意的情况下,用出来的法术能量仍然不算高,而且就连这样的法术,也会因为连续施放而疲劳。的确,她不仅比其他世界线的暮光要弱,甚至连普通水平都称不上。
 
“我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让这里的法术如此弱小,暮光小姐,但你的猜测没错,我并非来自你所熟悉的小马国。”破晓意识到,对方在心理上处于绝境之中,不宜继续施压,于是收起翅膀,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事实上,我和我身后的队员们,来自这个世界之外的其他世界。”
 
“听上去你似乎自己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这些话。”暮光继续喘息着,一边与这位陌生的冒充者周旋,一边期望着能尽快恢复着体力,“那么你一定能拿出佐证这种说法的证据吧?”
 
“自然可以。请问——”破晓亮起独角,在暮光来得及反应之前,便消失在一阵清脆的响声与明亮的闪光中。
 
片刻过后,同样的响声与亮光再次出现,让破晓现身于暮光的身后。“——这样够了吗?”她面带微笑地站定身体,问出了余下的半句。
 
暮光这才猛地回转过身体,正好与破晓近距离地面对面。“塞雷丝缇雅的小圆饼干啊!”她惊叫一声,跌坐在地,“这是什么——你是怎么——可是、但是这…”很快,她就只是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呆呆地盯着破晓,头脑飞速运转起来。
 
“看来是够了。”破晓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吓到你了。”她绕过暮光,回到靠近图书馆大门的一边,向门外的队员们点点头,示意她们先到屋里来。
 
“塞雷丝缇雅的尾巴啊!”暮光又惊叫了一声,转回身来,“无杖无声的幻影显形咒!就算是塞雷丝缇雅公主也不敢这么做,除非是事先做足了准备!”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将一只蹄子捂在胸口,再开口时,听上去镇静了许多,“我现在相信你们不是来自小马国的小马了。如果你要说你们不是小马,我现在甚至都会相信。”
 
“如果按照你们的理解,或许我们的确不完全算是小马。”破晓含糊其辞地说出了实情;好不容易让暮光冷静了下来,她可不希望再产生什么误会,徒增事端,“不过,这并不重要。我们也并不是为了这样的小插曲而来到这个世界线。”她向暮光伸出前蹄,“之前没有机会自我介绍,我们是白沙之塔的 Theta-14 探索小队,我是小队的队长,你可以叫我‘破晓’。”
 
“暮光 · 闪闪,然而你一定早就知道了。”暮光与她握蹄,露出了微笑,“刚才你是说过‘其他世界’吗?你是指的平行宇宙,对吧?”
 
“的确如此。”破晓点点头,伸出蹄子指向身后的队员们,尤其在两位飞板璐和两位云宝身上停留了一下,“如你所见,我们当中就有同一只小马在不同平行宇宙的对映体。”
 
“我明白了…”暮光向图书馆内的桌椅偏偏头,“你们想在这里坐一下吗?虽然没有准备什么,但我至少能为你们泡壶茶。”
 
“多谢,我们的确还想和您多聊聊。”破晓带头找了张桌子坐下,“传声?”她与深紫色的独角兽对视一眼,传声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话头:
 
“暮光闪闪小姐,请先留步。”
 
正往楼梯旁的橱柜走去的暮光停下了蹄步,回头看向传声。“是什么事,女士…?”
 
“传声。我的代号是‘传声’,这样称呼我就好了。”传声有些歉意地微笑了一下,“恕我冒昧,但我直截了当地问了:刚才那位… 是凝心雪儿,她和您住在一起?”
 
这样。”暮光转回身,面向传声,外交专员提到她的侄女,似乎让她又有些紧张起来。
 
“而您对魔法讳莫如深,这应该与凝心雪儿小姐住在此地有所关联。”传声推测道,语气却十分笃定,“恕我冒昧,请问银甲闪闪先生和米 · 娅莫 · 卡登撒公主是否都已过世?”
 
暮光沉默不语,没有任何表情,但身为天马的引线在她的脸上察觉到了细微的抽动,这微小的反应诉说着她心中的煎熬。看来的确如传声猜测。在紧邻破晓的另一张桌子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引线只是沉默地看着暮光,等待着她开口,这个世界线的银甲和韵律,恐怕…
 
“我已经很多次想象过这一天的到来,但是我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暮光终于开口,耳朵紧贴着头顶,“你们可能需要等我久一点了,我要到楼上去把雪儿和斯派克带下来——如果我要讲述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我不如干脆也让雪儿在旁边听到。”
 
“您请。”传声只说,“我明白这是个敏感的话题,请容我道歉。”
 


 
暮光讲述十年前发生的一切时,神色淡漠,仿佛在讲的是和她毫不相干的、旁马的故事。这期间,Theta-14 小队的成员们,以及凝心 · 雪儿,都安安静静地聆听着暮光的回忆,只有斯派克偶尔插话,为她填补完整记忆中被悲伤与逃避侵蚀留下的缺口。
 
茶壶满了又空,再被加满。在第二壶茶喝到一半的时候,暮光终于讲完了她深埋心中多年的故事。
 
图书馆里沉默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是雪儿打破了沉默。“小姑,你是说,我的… 我的爸爸妈妈,不是死于雪崩事故?”她揉了揉通红的眼睛,问道,听上去竟也淡漠非常,与身旁的天角兽无比相似,“可是以前… 你一直告诉我那才是真相。”
 
在刚刚听到自己父母亡故的真相时,雪儿的眼中满是泪水,但随着暮光继续讲述她成为孤儿后的事情,讲到魔法世界的小马们对她的崇敬与赞美,讲到自己是如何带着当时还很小的她来到小马镇定居,她的心情却渐渐平静。
 
她的宠物蜗牛死去的时候,暮光小姑就教导过她,正是因为生命脆弱而短暂,彼此陪伴的时间才愈发弥足珍贵。她与小姑一起生活的这十年里,小姑就像是她的妈妈一样照顾着她,教导着她,甚至连‘想睡在楼梯底下’这种荒唐的要求,暮光也满足了她。
 
如果因为自己几乎都不记得的亲生父母,而悲伤到影响了自己如今的生活,这只会让所有爱她的小马(当然还有小龙)都感到悲伤,不是吗?
 
“雪崩不可能杀死银甲和韵律,这是毋庸置疑的。”暮光摇了摇头,“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雪儿,你的爸爸曾经用护盾结界保护整座坎特洛城不受敌军的攻击,只靠他自己的力量;你的妈妈则是一位成年的天角兽女巫,她的魔法力量在小马国的历史上也只有不过几只小马能匹敌。”
 
“魔法。”雪儿说,不知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在提问,“你又说了‘魔法’这个词,小姑。你以前从来不会提起它,哪怕是我把魔法的证据放在你眼前。”
 
“我教过你不能说谎,但我自己却一直在欺骗你,是我错了。”暮光叹气,深深地喝了一口颜色已浅的热茶,“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谎言完全是为了保护你才存在的。我告诉你魔法不存在,让你在家里学习知识,禁止你出入于公共场合,都是为了阻止魔法世界知道你的下落。
 
“魔法世界并不安全,雪儿,巫师和女巫们都很清楚这一点。他们恐惧着危险的再次到来,所以他们需要一位英雄… 比如说,你。”
 
“但这是愚蠢的!小姑,你教给过我区分相关与因果,你一定知道他们有多愚蠢。”雪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就因为那个‘神秘马’是在来杀我的时候失踪的,不代表我就是打败她的小马。那个时候我出生只有三个月,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不可能使用什么强大的魔法,足以打败一名有备而来的黑魔王。”
 
“我知道,雪儿,但不是所有的小马都知道相关不等于因果,而且有时候,即使是知识渊博的小马也会有意拒绝自己知道的真理,也许只为了让自己的心里更好受一点。”暮光伸出翅膀,盖在雪儿的背上,轻轻地安抚着侄女,让她慢慢坐下,“我更愿意相信,是银甲和韵律在临死前做的某些事打败了神秘马,但对于坎特洛的小马来说,他们希望拯救了自己的小马还活着,而不是死了,这样如果神秘马有天再次出现,你就还能拯救他们。”
 
雪儿没有说话,但她后背上的翅膀在颤抖。她不知道自己心中哪种情感更多一点,是因为得知了父母死亡的真相而感到悲伤,还是因为得知小马们如此愚蠢而感到愤怒。
 
“除了刚才我说的那些方法之外,我还用了很多的魔法来掩盖真相。”暮光继续说道,视线移到了桌对面的小马们身上,但翅膀仍然轻轻地抚摸着雪儿,“我用忽略咒语让我和雪儿的独角无法被任何小马看见,而在图书馆整体设下了我亲自修改过的赤胆忠心咒——只要我的保密者没有泄露秘密,所有知道魔法世界存在的小马,即使是塞雷丝缇雅,来到小马镇都无法找到这座图书馆。”
 
棱镜对此颇有兴趣,忍不住开口了。“听上去像是某种附魔,甚至是结界。我刚看到这个世界线的金橡木图书馆的时候,就觉得这里和其他世界线有点不同,果然,这是一座被附魔的图书馆。”
 
“然而我付出的一切努力在你们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暮光有些泄了气地低下头,“我的附魔没有阻止你们找到我,而我的忽略咒语也没能在你们眼中隐藏起我的翅膀。”
 
“我们毕竟来自另一个世界线,也许我们所知的魔法体系都和这里大不相同,您不必太过沮丧。”传声出言安慰道,呷了一口茶,“何况我们既不属于您口中的‘魔法世界’,也没有恶意,因而您原本想要维持的生活,也不会因为我们的到来而被打破。”
 
暮光没有说话,只沉默地饮尽了杯中的茶水,算作默认了传声的说法。
 
“你们真的是从其他世界来的吗?”雪儿倒是满怀好奇,热情非常,“就像我们之前看过的电影里的剧情那样,是和我们这个世界存在不同,但又基本相同的那种?”
 
“雪儿小姐,我不知道你看的是什么电影,但你说的大致正确。”传声对小雌驹露出了微笑,“我们是白沙之塔的成员,而白沙之塔是跨越众多世界线的大型组织。大部分世界线之间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但也不完全相同,以我们的魔法专员,棱镜举例,”她向棱镜点了点头,蓝色的独角兽则友好地向雪儿挥了挥蹄子,“大部分世界线里的她都应该是天马,但她却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独角兽。”
 
“真的是这样啊。”雪儿惊讶地眨了眨眼,靠回了椅背上,“我真不敢相信,今天居然会同时有两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在我的身上。”她又向探索队员们靠近了身子,“对了,你们来到这里,是想要找到什么东西吗?”
 
“如果一定要说我们在寻找什么的话,”传声停顿片刻,看了一眼暮光的表情,“那或许就是与这个世界线的友谊,以及只属于这个世界线的宝贵知识吧。据我所知,白沙之塔的法术理论中应该从来没有提到过像闪闪小姐所说的‘赤胆忠心咒’那样,能在概念上掩盖秘密的魔法——棱镜,你怎么看?”
 
“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法术。”棱镜点头承认,“更不用说,这个世界线的魔法体系还建立在‘魔杖’这种施法媒介上,这也是很值得学习的知识。等到白塔与这里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综合学院肯定会有很多法师想要来参加技术交流活动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或许会想去坎特洛,直接和塞雷丝缇雅公主见一面。”暮光说,“她是小马国的君主,同时也是魔法协会的首席巫师长,如果要说谁最有决定外交的权力,那就是塞雷丝缇雅公主了。”
 
“感谢您的建议。”传声点头答谢,将茶杯轻轻地放回桌上,“我注意到,您一直在提到‘魔法世界’,或者说‘魔法协会’的概念。这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世界线,魔法并不是公开的概念?”
 
暮光点了点头。“广义上的魔法现象,例如天马的飞行,或是陆马与自然环境的亲和度,再比如独角兽操控物体的能力,在麻瓜们——也就是不知道魔法世界存在的小马们——之中也是存在的,只是他们不把这叫做魔法。而复杂的咒语、附魔等魔法,就只有少数有天赋的独角兽能够学习运用了。魔法世界也就是通常只有这些小马能接触到的社会。”
 
“原来如此。”
 
“魔法一直是很危险的力量,而且许多巫师和女巫也会因为自己能使用复杂的魔法而认为自己比麻瓜们更加高等。”暮光有些愧疚地垂下耳朵,微微展开翅膀,“而且,也是为了保护麻瓜小马们,塞雷丝缇雅公主才会尽可能地防止魔法世界的存在被整个小马国得知,尤其是在神秘马的残暴行径之后,公主变得更加谨慎了。”
 
“恕我冒昧地问一下,这位‘神秘马’,她的真名究竟是什么?”传声等到暮光抬头看向她,才继续说下去,“越是回避恐惧对象的真名,我们就越容易变得为恐惧而恐惧,希望您能理解。”
 
暮光低下头,咬着下嘴唇,沉默许久,最终还是作出了决定。“我可以告诉你们——雪儿,你也应当听到她的名字,要记牢,就是她害死了你的父母。”
 
雪儿先前的热情熄灭了几分,她点了点头。
 
“她的名字是…”暮光停顿了一下,让那个仿佛沾着毒液的名字在舌尖踌躇了片刻,最终将几个音节吐出,“邪茧,她让她的跟从者们称呼她叫‘邪茧女王’。”
 
然后,她就疑惑地看着破晓将茶杯重重地放回桌面上。
 
---注 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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