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3年16周7日 8时55分
小马国领空
小马国上空的空气比地面稍凉，两只天角兽并排飞过小马国领空的同时，迎面的对流空气形成了冷风，使得塞雷丝缇雅一边振着翅膀，一边不得不稍稍眯起眼睛。
两位公主的面前身后，各有四名皇家卫兵随行。执勤中的卫兵，使用特殊设计强化的甲壳结构，几乎将情感体从头到尾完全覆盖，以保证外貌一致，而身体脆弱部位的甲壳格外坚固，充当了传统意义上的铠甲。卫兵们的振翅声整齐划一，塞雷丝缇雅自己翅膀的声音也几乎完美地融入其中，难以分辨。
她控制着甲壳扩大面积，为自己的躯干遮挡住前方的风，使自己能将精神集中在眼下最需要思考的问题上：
小蝶目击到的发源自平行宇宙的纯粹小马的文明，会给这个平行宇宙的小马国带来什么？
塞雷丝缇雅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露娜公主拍打着翅膀，右前蹄伸在面前，挡住对流的空气。她一言不发，双眼也只是紧紧地盯着飞行的前方，不曾向塞雷丝缇雅的方向看过一眼。
塞雷丝缇雅容许自己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调整飞行路线，为露娜挡住一些斜前方——阻挡正前方的空间，可能影响妹妹的飞行，反而造成更大的麻烦。
塞雷丝缇雅并不想再让妹妹与自己更加疏远了：自从五年前的中夏补正日，从一千零四十八年又二百九十六天的放逐回到小马国后，露娜一直寡言少语，回避着与姐姐的接触：休息时间，她会锁上自己卧室的房门，明确地将塞雷丝缇雅拒之门外；工作时间，露娜也只是在塞雷丝缇雅满是歉意与期待的绿色双眼前将需要处理的文件带回房间，继续闷头工作；只有用餐时间，塞雷丝缇雅才能久久地看到露娜的脸，但即使是这时候，露娜也尽其所能地逃避着视线接触，而对塞雷丝缇雅提出的聊天话题兴致寥寥，只是敷衍地作出应答。
然而，白色的天角兽也无法从情理上责备妹妹，因为她十分清楚露娜逃避社交的原因。
不要尝试美化你的情感，塞雷丝缇雅。邪茧打断了她原本的思考，对她说，你恳切地请求露娜与你进行姐妹间应有的交流，但她拒绝了你的请求，你当时产生的愤怒情绪，持续到现在几乎没有减弱。
不用你管，邪茧。塞雷丝缇雅回答，加快了振翅的频率，我与露娜之间的情感交流，不是你的管辖范围。
邪茧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嘲弄她：你的判断是正确的。毫无疑问地，并不具备评价你与这个国家另一位公主之间的亲缘关系的资格；进而，依据同样的逻辑，在我们第一次见到暮光闪闪的时候，同样不具备向你指出暮光闪闪公主的魔法天赋与共情…
你给我闭嘴。
从而得出结论：你应当立刻终止暮光闪闪公主的羽化进程。你是否可以提出结论与前文相反的论证？
你真的很烦。你是否可以提出结论与前文相反的论证？塞雷丝缇雅反唇相讥。
以当前形式，我已经持续存在…一千零五十二年，惊讶地询问你：是否确实在刚刚发言前才意识到我带来的厌烦情绪？邪茧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语气，随后故作哀求，浮士德主母，恳切地命令你为我替换一只情感体，理由：现在所融合的情感体，可推断其思维能力低于必要水准。作为参考，提出工作地为小马镇的天马种族邮递员作为潜在的替换对象。
你很清楚，我和你的意识都由思想体承载，就算真的能找到一只能承载我们的思想体的情感体，你也无法摆脱我。塞雷丝缇雅冷冷地说，我还有白沙之塔的问题要考虑，你如果不准备参与思考的话，能否请你至少不要故意打扰我？
从暮光闪闪那里接收情报之后，你一直到现在都在这一个话题中思考。不认为有必要思考这么久。邪茧听上去不以为然，此外，在接收前文所述的情报之前，你长期处于针对露娜的话题进行冗余思考的状态中，并且在刚才被打断之前已经将思考的主题转向露娜。因此认为，这不符合你以‘故意打扰’对刚才所发生的事件进行的定义。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塞雷丝缇雅终于有些恼火了，我们要担忧的事情还有很多，你却还有心思添乱——我和你，到底谁是幻形灵？
——显然，受到情绪影响而使用了一千零四十四年前的古语的你不是来自思想体的意识。塞雷丝缇雅几乎能在头脑中看到邪茧翻白眼的模样了。你在露娜这一话题上进行的思考和针对此话题产生的焦虑情绪完全冗余，而针对白沙之塔话题的思考效率低下。阻止你浪费精力在多余的思考这应该是很合理的思想体行为。
塞雷丝缇雅保持沉默，继续向前飞行。靠近小马镇，天空中的云变得稀薄，让她已经能远远地看到无尽之森的边界。
见塞雷丝缇雅不回答，邪茧继续说下去。你与露娜之间存在交流问题的原因，实际上并不仅是因为你们难以将回避‘梦魇之月’事件作为前提而正常进行姐妹间的交流，而是现在的小马种族与她的认知不相符而导致她抗拒与任何小马的交流，进而影响你和她的接触。解决这一困境的前置条件是她适应目前的小马社会结构，并接受我们指派给她的思想体与她的情感体逐步地融合。而如果以你自己的经历作为参考事例，我推测这一前置条件无法在短期内得到满足。这一进程完全依赖于露娜的主观认同与接受，而我们和所有小马都已完全地适应且习惯了思想体与情感体构成的存在形式，因此无法准确地预测露娜在此过程中的行为或安全地干涉并加速这一过程。结论：…她停顿一下，似乎是在等待着塞雷丝缇雅打断她的话。
塞雷丝缇雅自始至终没有打断过邪茧的分析，即使是此刻也在意识中沉默着。邪茧再开口时，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以露娜为话题，你的思考与包括焦虑在内的情感是冗余的。正确的行动方式是允许露娜继续维持当前状态，但尝试将协助她接触并理解当前的小马国社会的进度增长减缓，以换取其更大程度的配合。
嗯，差不多要到了。塞雷丝缇雅将视线投向前方的地面。在尚未散去的晨雾中，小马镇如同麦片一般，从乳白色中浮现。还在逐渐转青的草地间，首先出现的是压实的沙土地面，从实土地的边沿延伸出一条小径，一路通向无尽之森前的溪流，与小蝶家门前的木桥相连。
再飞近一些，在沙土地面的上空，一座有着暗绿色尖顶的高塔凭空浮现。然后，随着两只天角兽继续靠近，高塔显露出下半部分，塔身与向内收窄的枝条状结构相连，最终连接到黑绿相间的树根状底座上。暮光闪闪的水晶城堡，如同一棵黑色枝干、暗绿色叶片的岩石巨树，扎根于小马镇边缘，向天空托举起黑色的尖塔。
暮暮转交给我们的语言资料处理好了吗？她问邪茧。
我们使用白沙之塔使用的语言的熟练程度推测将与暮光闪闪公主相近。
塞雷丝缇雅满意地微微点头。那还不错。暮光的城堡已近在咫尺，她已经可以感应到自己与斯派克之间的火焰传讯连接了。白色的天角兽转头看向妹妹——以及紧跟在妹妹身边，尝试着与公主保持思想一致的思想体，艾塔尼娅。“露娜，我们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已经不长了，现在应该准备降落。”
“…听到你的声音。”露娜终于才转过头，反应迟钝地翻了翻白眼，回答道。
塞雷丝缇雅忍住懊丧地皱起眉头的情绪冲动。露娜还是连现代的小马语都不会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已经论证过，以尝试干涉为基础的任何行动计划都不会是可靠且有效的计划。邪茧坚持道，你应当等待，塞雷丝缇雅。在露娜回到小马国的事件发生之前，你一直表现出充分的耐心与理智；因为你与话题直接相关而失去理性的思考能力不是有效的，轻微地愤怒地指出这一事实。
轻微地愤怒地承认你说得对。塞雷丝缇雅用常规的交流模式回答道，将头转回前方，避开露娜的视线，垂下了视线。“请保持与我之间的较短距离。”说完，她减慢振翅的频率，向城堡前的空地降落下去。
在她身后，露娜重重地叹了口气，调整翅膀的角度，跟在姐姐身后下降。“岂非‘缀行于余’哉…”夜之公主压低声音嘀咕道，看着姐姐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今之所谓马者，非马之余所知之者也，向之马合于幻者也。余既归于殿上，当事马国，故有所不避，然…她悄悄地斜过眼，瞥向身旁那只振着翅膀，紧紧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思想体’，看着她尖锐的牙齿与发亮的绿色双眼，悄无声息地抿起嘴唇，友幻乃易，为之…则不易哉。
她甩了甩头，将思绪放回眼前。地面已经近在咫尺，城堡也从方才遥远而似乎渺小的形状变为矗立在身旁的庞然大物。暮光闪闪站在城堡门前的空地上，抬头看向天空。
从梦魇之月的控制下恢复理智后，如今的谐律元素曾数次让露娜感到诧异——原本应由黄金与彩色宝石构成的项链，仿佛是随着小马这个种族的改变，而变成了黑色与绿色的神器；谐律之树，甚至之后从谐律之树中生长出的暮光闪闪的城堡，也都换上了同样的颜色。有时候，如此巨大的改变，让露娜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幻形灵趁着她在月亮上的一千年，把小马们吃干抹净了，再伪装出如今这‘小马幻形灵结合体’的世界来欺骗、嘲弄她。
固非也。露娜看着已经降落在水泥地面上的姐姐，看着她将甲壳上的翅膀收起，盖在羽翼之下，向暮光的方向走去。
只要塞雷丝缇雅还在她的身边，她就敢确定，这个世界仍然是她热爱到失去过自我的那个小马国；虽然与熟悉的塞雷丝缇雅不一样了，但在露娜面前，小马国的大公主仍然尽可能地尽到了作为姐姐的职责。
小马国现在的语言与露娜熟悉的小马语差异巨大，塞雷丝缇雅尽其所能，适应露娜的语言，同时也不畏困难，想要教会露娜使用当代小马语——这样一门适合‘结合体’思考模式，而让露娜几乎无法理解的语言。
因为语言完全不通，露娜无法与其他小马交流，总需要塞雷丝缇雅帮忙表达自己的需求与观点。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像是变回了这一切发生之前，还年幼的‘巫娜’，做什么事都要依靠姐姐，而恼火不已。但她很清楚，自己面对的这些困难，大部分都有姐姐在替她分担。
则不可负之。露娜降落在坚硬的地表，四腿弯曲，卸掉蹄下传来的冲击力，再次提醒自己，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学着接受小马们如今的存在形式。塞雷丝缇雅如今像是同时体内同时有着自己和‘邪茧’两个灵魂——甚至在梦境世界里，她的两个意识都会有互相独立的梦境——但露娜看得出，不仅‘塞雷丝缇雅公主’还是她熟悉的姐姐，连强势而常常显得冷淡的‘邪茧’，也偶尔会对她表现出关怀。
这就让露娜坚信，即使与幻形灵女王融合了一千年，塞雷丝缇雅仍然是她自己；更让她坚信，如果将来她与紧跟在自己身边的这只幻形灵相融合，她也仍然会是小马国的露娜公主。
并非失去自我，而是更好地理解她的子民。
自然，不必急于一时。最近几年，无论露娜在工作、用餐还是休息，艾塔尼娅——这位前图书馆管理员——都始终跟在她身边不远处，用自己的幻形灵魔法接触露娜的意识。而露娜已经从最初本能地抵抗，逐渐转变为习惯了自己意识中存在另一双眼睛的感觉。
当然，这还仅仅是第一步，距离她最终成为如今定义的‘小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毕竟，与另一个拥有灵魂的生命体合二为一，可以算是比被放逐到月亮上还要重大的事件，容不得半点草率，容不得半点不完善的准备。幸运的是，塞雷丝缇雅愿意等，艾塔尼娅也愿意等，而小马国，有了塞雷丝缇雅、韵律，以及如今的暮光闪闪这三位公主，也可以等。
然，余终将为之。露娜在心中向自己点点头，向姐姐的背影追了上去。
1053年16周7日 上午8:30左右
XU-850世界线，小马镇
引线的视线停留在面前这座黑色的友谊城堡上，迟迟移不开双眼，一如她加入白沙之塔后，第一次到其他世界线参与技术交流时见到常规的友谊城堡时一样惊奇。
之前远远地看到这座城堡时，它还融入在整座小马镇黑绿的建筑风格之中，不算特别突兀。但当引线亲身站在城堡的门前，高达数十米的乌黑的水晶巨树就这样耸立在她的面前，她的上空，这座城堡终于在她眼里变得无比特殊，无比诡异。
而也正是站在城堡前的空地上，仰望着澄澈光滑，却不容许可见光从中逃逸的建筑表面，仔细地端详着水晶表面在魔法作用下天然形成的纹路，引线才终于意识到，XU-850世界线的‘幻形灵化’，比她能想象的最深还要更深。
至少，这座城堡就告诉了她，谐律元素——小马国和谐魔力的枢纽与源头——也完全认可了如今小马国居民们的转变。
很难不想知道这个世界暮光和朋友们的故事。引线幻想着XU-850世界线的过去，脸上浮现出古怪的微笑，既然她们都算是半只幻形灵，‘诚实’和‘忠诚’应该算不上需要特别歌颂的美德才对…如果有机会，找当地的小马了解一下吧。
城堡正门边的金属匣子里终于传出了略微失真的声音，将引线从遐思中拉回眼下。
“k-证-ochp。”年轻而熟悉的幼龙声音，即使在通讯信号解码的失真之下，仍然特征明显。
引线的余光看到，暮光似乎翻了个白眼——在一双幻形灵女王的眼睛上看到这样的动作，对引线来说也是个新奇的体验。什么时候能看到工蜂翻白眼，也就‘夕死可矣’了。她忍不住暗自想道，可惜我从来没见过破晓和绿幕翻白眼的样子——仔细想想，我也不想见到。
显然，暮光的‘感知体’——这是传声对本地小马语中‘s-感’这个词语的翻译——对于自己按门铃后干等了一分多钟换来的回答并不满意，而她的‘认知体’允许她以响鼻和没好气地回话的方式表达这种不满。“ms-柱-kf m-锐-p！门-ucht！”
“门-sht，门-sht…”斯派克的声音在干扰之下仍然像是在翻着白眼叹气，“k-时-chp…”
暮光回过头，向身后的小马们挤出一个微笑。“我需要表达歉意。脊刺通常不会与刚才一样消极草率。”
“斯派克。”传声举起一只蹄子，提醒道，“我们通常将暮光公主身边的幼龙称作斯派克。这个名字的词源是小马语之外的语言，字面意思是他脊背上的刺状鳞片。”
“原来如此。”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暮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微笑，“我推测‘斯派克’同源于‘飞板璐’和‘云宝’，请问是否正确？”
“是的，您说的这些名字都来自同一门外语。”传声点头回应，“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在白沙之塔与这个世界线建立外交之后，获取相关的资料进行学习。”
“感谢。”暮光又将头点了一下，用以答谢，这才走进完全打开的双门中去。
璐姐与破晓跟在暮光公主身后走进城堡，而就在传声也跟上去的时候，引线加快步伐，追到了断角独角兽的身边。“原来‘斯派克’指的是他脊背上的刺吗？”她压下声音中的惊讶，小声地向传声发问，“那这个世界线里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直译的话…”看来语言学是传声喜爱的话题，她一边与引线保持着蹄下同步，一边思索道，声音中隐约流露出些许少有的兴奋，“意思是‘类似柱子的东西相关的尖锐物’，所以…应该就是‘脊柱上的鳞片刺’的意思，和‘斯派克’差不多。”
引线点点头。“这么巧吗…”
“巧合在白沙之塔接触到的世界线里本来也算是常态了。”传声转过头，朝引线眨眨眼，“真要说的话，为什么几乎每个世界线的历史中，都有暮光闪闪和朋友们的一席之地呢？这本身也是多元宇宙学者们经常思考的一个问题。”
引线正准备开口回话，却在眼前的景象面前梗住了喉咙。
穿过大门后的一小段内廊，两马面前的空间豁然开朗。至少有三层楼高的圆形大厅，左右两面都是黑色的墙面和绿色的半透明的水晶窗，正前方是二楼的内露台，以及一对对称的楼梯；地板是一整块直径近十米、通透光滑的水晶，甚至能清晰地反射出每一只小马的倒影，仿佛平静的水面。
地板正中是巨大的绿色的六芒星，其中一个尖角正伸向内廊的方向，将引线面前的黑色地面分割成两大块。
“我推测你们会对我的城堡抱有兴趣，因此在斯派克到达这里之前欢迎你们先在前厅内进行观摩。”暮光转过身，看向Theta-14小队的成员们，“请各位…不必羞涩…”她偏过头，纠正道，“——不必拘束，在稍后与两位公主的会面结束之后，如果你们仍然抱有兴趣，我可以继续欢迎你们在城堡的其他部位进行观摩。”
引线早已等不及想要看看这座与众不同的城堡内部的样式了。她忍不住快步走向前方，抬起头，将这座黑绿的城堡的前厅收入眼帘。城堡内的配色与引线预想的一样，但照明却远远地超出了她的预期。
引线原本以为，城堡内部会和幻形灵巢穴差不多，到处是菌光体和荧光苔藓，将凹凸起伏的水晶表面罩上一层蓝绿色的诡异光芒，投出奇形怪状的阴影。然而实际情况是，XU-850的友谊城堡与其他世界线区别并不大，同样有着明亮的水晶光源，将整个前厅内照得通明——引线甚至觉得，有黑色的墙面做背景，这座友谊城堡似乎比她印象中的那一座还要明亮得多。
她忍不住展开了机械翼，下意识地将引擎转到预热状态，简直想就地起飞，在这前厅内飞上一圈。但很快，探索部成员的职业素养终于还是战胜了飞行的本能；引线操控着游隼七号重新待机，收起背后的金属翅膀，随后又羞赧地看了看四周。
破晓与暮光站在六芒星的正中，小声地交谈着；棱镜和璐医生走到了前厅的墙边，一边看着墙上悬挂的旗帜，一边聊着天；璐姐四处走着，挑着眉头，四下张望着。
确认自己刚才一时的冲动没被别的队员看到，引线这才松了一口气，放慢蹄步，等到传声从身边走过时，又跟了上去，重新拾起刚才的话题。
“如果这些‘巧合’用时间分流学说解释不了，就该用超形上学模型了吧？”引线忍不住想要将自己上一次探索行动之后了解到的知识学以致用。
深紫色的独角兽瞥向身旁的引线，挑了挑眉。“看来你在这方面做了功课。”她勾起嘴角，抬头看向二楼平台前的挂旗。引线也随之看去，却只觉得摸不着头脑。“的确如此。事实上，众多世界线之间的相同之处，正是超形上学模型的基础之一。”
引线感觉自己的心情有点飘飘然了。“嗯…之前隔离检查的时候，房间里有一本综合学院的科普书，我专门读了多元宇宙理论那一章。”她忍不住露出了愉悦的微笑。向传声提起超形上学模型，其中多少有点想要在她面前展示的意味，但引线并不打算承认自己是在卖弄。再怎么说，在比自己更了解这些理论的小马面前表达一些浅显的看法，分明只是求知心切，怎么能算是卖弄呢？
“学习是好事。”传声评价道，“尤其对于我们探索小队的成员来说，保持眼界开阔，不断地学习新的知识，非常重要。”
“比如…”引线又看向传声正凝视着的挂旗，但还是无法在黑绿色的图案中看出端倪，“这些旗子？从这里面也能学到东西吗？”
传声点点头，竖起耳朵。“能，不过学到的是广义的知识。”她向左边的挂旗扬了扬下巴，“你看黑底绿纹的这一面挂旗，这个图样你应该认识。”
“塞雷丝缇雅和露娜，这是小马国国旗的样式。”引线不假思索地回答。但…除了颜色不同，我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这个世界线的塞雷丝缇雅公主应当不是我们熟悉的模样。”
引线眨了眨眼。毫无疑问，传声是想要通过提示引导她自己找到答案。她决定接受这个挑战，将目光聚焦在挂旗的塞雷丝缇雅身上。
有了目的，引线很快就注意到了传声所指的细节。的确…这面挂旗上的塞雷丝缇雅…身上有很明显的幻形灵特征——她的独角和邪茧相似，胸口和后背都有转角锐利的黑色条纹，应该指的是甲壳与皮毛之间的界线，就连翅膀也是虫翼而非羽翼…
但即便没有挂旗，我们也能猜到塞雷丝缇雅会是这样…也就是说，这不是谜题的答案。引线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挂旗的其他部分——
“啊。”
传声看向她。“发现什么了？”
引线惊讶地眨了眨眼，伸出蹄子指向挂旗的方向。“露娜身上一点幻形灵特征都没有。”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可能是设计失误，这个世界线的露娜公主还没有和幻形灵融合。”
“没错，这就是我从挂旗中学到的，关于XU-850世界线的社会知识。”传声将视线移向了别处，“据此我们还可以假设，梦魇之月被放逐的时候，小马们很可能还没有与幻形灵整合成一个种族。具体的情况如何，可以留到稍后，直接向两位公主求证。你觉得呢，引线？”
引线忍不住点了点头。传声从挂旗的图案中观察到的细节与做出的推测，从她的角度看，完全挑不出漏洞。仔细想想，之前的行动中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她忍不住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在探索部参与行动时的情景，传声能从喷泉的铭牌上判断当地语言的形式，还能根据镇上杂草的生长情况判断荒废的时间。虽然这两点我也能做到，但要想到从身边不起眼的细节出发，往有助于行动的方向进行推测，这就是个难题了——这是探索队员需要的能力吗？——我以后也能学到这种程度的分析能力吗？
传声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引线面前。高挑的身材让她在垂下眼与引线对视时，有了些强势的气质——当然，这强势完全被她脸上的微笑消融了。“见微知著，对于探索行动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能力。”她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但别忘记，环境、语言、文化，这些是我的职分范围，我自然特别擅长关注这方面的的细节；而你作为我们的技术专员，在科学技术方面的判断能力一直以来都是很可靠的。”
得到称赞——而且还是探索小队重要成员的称赞，引线有些愉快地抖了抖耳尖，如果不是因为有游隼七号挡着，她简直忍不住想要梳理羽毛了。
正当蓝色天马得意洋洋地揉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达谦虚的时候，前厅的另一侧传来了一声怪叫。所有小马的视线都向声音来的方向转去，正看到璐姐缓缓拍打着翅膀飞入半空中。
“地板太滑了。”面对着队员们疑惑的眼神，前闪电天马无所谓地摊开前蹄，向下方的地面指了指，“水晶城堡里一般都是要铺地毯的吧？”她转头看向一旁与破晓站在一起的暮光公主，“虫虫马公主，你平时在城堡里不会滑倒的吗？”
暮光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并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但疑惑的光只在她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停留了片刻，随即变为了恍然。“我推测你们都没有注意到刚才进入城堡之前我的蹄子进行了变形。”紫色的双眼扫过Theta-14的全体成员，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暮光抬起一只前蹄，蹄心向上，“请各位观察。”
引线远远地就能看到，暮光的蹄子末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覆盖上了一层黑色的甲壳。在城堡内明亮的光照下，那只蹄子漆黑的底部随着暮光移动蹄子而反射着光线，显露出蹄面上细密的纹路。
就像泥地靴底一样。引线意识到，甲壳的弹性，配合小马蹄心的肌肉发力，就能实现和橡胶吸盘类似的作用，增大蹄底与水晶地板之间的摩擦…甚至是与墙面之间的摩擦。她忍不住回想起上一次探索行动中见过的，幻形灵在墙上行走的画面。
璐姐飞到了暮光的面前，歪着头观察她的蹄子。“有点恶心，但确实很方便…可还是有点恶心。”最终，她语气古怪地评价道，“但我们的蹄子可不是这样的。”她向暮光伸出自己的两只前蹄，正反翻动了一下，“就只有蹄心有点抓地力，蹄子外围根本就没法在地板上站稳。”
“我判断确实如此。”暮光端详着璐姐伸出的蹄子，点了点头，“这是没有预测到的不便因素，我们能给出的解决方法的效率不高，最合适的选择推测是离开前厅，前往位于二楼的会面室。谐律之树不在前厅铺设地毯的理由，推测是为了增加水晶地板图案的美观程度，而在这座城堡里的其他部分通常有地毯。”
紫色的公主转过身，正好看见另一个紫色的身影从楼梯上走下来。“ms-柱-kf m-锐-k！”她朝幼龙喊了一声，将他的视线引向自己，“路-uch 客-sk！”
“知-sht，p-时-uch！”斯派克说着加快步伐，跑下楼来，在暮光面前站定，“路-sht。”
暮光转了转眼睛，转头看向破晓，向斯派克伸了一下蹄子。“破晓队长，我向你们介绍我的非血缘的弟弟兼任信赖的助理，斯派克。因为他是小马国目前生活的唯一的龙，我们没有能与他匹配的思想体，所以我无法向他提供你们使用的语言的信息，他进而没有与你们交流的方法。但是，他为你们带路不需要使用语言，因此你们可以跟随他前往前文所述的会面室。”
传声绕过引线，快步走上前去。“因为两位公主到达，所以您需要先进行交流，是这样吗？”她猜测道，又换回了平常外交式的冷淡语气。
“正确。”暮光点了点头，凭借高于平常的暮光的身高，与传声平视，“因此我将要致歉并暂时离开你们。”
传声上前一步，伸直前腿，让自己比暮光稍高一点。她的耳朵向后伸去，但并非贴平头顶，而是威慑似地挑起了耳尖。“我推测是因为您需要给予露娜公主有关我们的信息，对吗？”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分模糊的情绪，引线难以说清这究竟是何种情绪，只能从直面传声的暮光脸上得到提示。
暮光避开传声的视线，看向地面，背后的翅膀也稍稍展开，垂在身侧。“正确…”她又回答，这次的语气明显不如刚才沉稳了。
“既然有需要，那么就不必在这里继续等待了。”破晓这时候也开了口，朝传声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看向暮光，“请吧，我们会跟随斯派克先生一起到会面室去的。”
暮光惊讶地看了破晓一眼，局促地点点头，径直往前厅外走去，步伐也同样局促。
蹄声钻进内廊之后，引线才回过头，瞥向暮光的背影。紫色的天角兽还没走到门前，就用魔法推开了大门，小跑着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她虽然不了解外交，但也能听得出来，传声和破晓刚才的发言，明显是为让暮光处于弱势而设计的。有什么理由这样对待她吗？引线挠了挠头，将这个问题在脑海中记下，准备留到空闲时间再向两马询问。
破晓与传声对视着点了点头，跟随着小声嘀咕着些什么的斯派克走上楼去；璐姐看来是彻底不相信城堡的地板了，直接飞上了二楼；璐医生和棱镜也很快从打住了闲聊，从前厅的角落里走了过来，向沉思中的引线摆了摆蹄子。
至于现在？先跟着队伍行动吧。引线耸耸肩，抬头再扫视了一圈前厅内的装潢，随即与两马一起，跟在传声身后，走上楼梯。
暮光闪闪公主离开城堡，情感体仍然保持着紧张的状态，令她的呼吸频率暂时失去控制而高于静息水平。空气的温度让她的皮毛与甲壳感到舒适，但她却产生了自己的脊背体温过低的错觉。
<暮光，认真地提醒你，你需要镇定。>小蝶提醒她，<刚才的对话不应当使你恐慌。>
暮光叹了口气。<听到你所说的事实并认可。然而，因为情感体是天角兽而思想体仍在进行羽化，不能完全控制情感体的反应。此外，对话不使我恐慌，对话的发生使我恐慌：传声正确地判断了露娜的情况，但是依据没有显露，她明确地说出这一信息，目的是向我宣布她——进而延展到白沙之塔——在接下来的对话中计划掌握主动。>
<表示惊讶。>小蝶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担忧，<你是否判断或猜测白沙之塔敌视我们？>
<白沙之塔不敌视我们，但我们绝对地不可以轻视白沙之塔。我的判断是前文所述。>
<应该在现在采取的行动是什么？>
<在现在将要继续实行已经计划的行动。我将要与塞雷丝缇雅对话。>暮光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频率恢复了正常水平，她抬头观察天空，看到塞雷丝缇雅和露娜两只天角兽正在降落，已经接近了地面。
--注 释---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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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国领空
小马国上空的空气比地面稍凉，两只天角兽并排飞过小马国领空的同时，迎面的对流空气形成了冷风，使得塞雷丝缇雅一边振着翅膀，一边不得不稍稍眯起眼睛。
两位公主的面前身后，各有四名皇家卫兵随行。执勤中的卫兵，使用特殊设计强化的甲壳结构，几乎将情感体从头到尾完全覆盖，以保证外貌一致，而身体脆弱部位的甲壳格外坚固，充当了传统意义上的铠甲。卫兵们的振翅声整齐划一，塞雷丝缇雅自己翅膀的声音也几乎完美地融入其中，难以分辨。
她控制着甲壳扩大面积，为自己的躯干遮挡住前方的风，使自己能将精神集中在眼下最需要思考的问题上：
小蝶目击到的发源自平行宇宙的纯粹小马的文明，会给这个平行宇宙的小马国带来什么？
塞雷丝缇雅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露娜公主拍打着翅膀，右前蹄伸在面前，挡住对流的空气。她一言不发，双眼也只是紧紧地盯着飞行的前方，不曾向塞雷丝缇雅的方向看过一眼。
塞雷丝缇雅容许自己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调整飞行路线，为露娜挡住一些斜前方——阻挡正前方的空间，可能影响妹妹的飞行，反而造成更大的麻烦。
塞雷丝缇雅并不想再让妹妹与自己更加疏远了：自从五年前的中夏补正日，从一千零四十八年又二百九十六天的放逐回到小马国后，露娜一直寡言少语，回避着与姐姐的接触：休息时间，她会锁上自己卧室的房门，明确地将塞雷丝缇雅拒之门外；工作时间，露娜也只是在塞雷丝缇雅满是歉意与期待的绿色双眼前将需要处理的文件带回房间，继续闷头工作；只有用餐时间，塞雷丝缇雅才能久久地看到露娜的脸，但即使是这时候，露娜也尽其所能地逃避着视线接触，而对塞雷丝缇雅提出的聊天话题兴致寥寥，只是敷衍地作出应答。
然而，白色的天角兽也无法从情理上责备妹妹，因为她十分清楚露娜逃避社交的原因。
不要尝试美化你的情感，塞雷丝缇雅。邪茧打断了她原本的思考，对她说，你恳切地请求露娜与你进行姐妹间应有的交流，但她拒绝了你的请求，你当时产生的愤怒情绪，持续到现在几乎没有减弱。
不用你管，邪茧。塞雷丝缇雅回答，加快了振翅的频率，我与露娜之间的情感交流，不是你的管辖范围。
邪茧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嘲弄她：你的判断是正确的。毫无疑问地，并不具备评价你与这个国家另一位公主之间的亲缘关系的资格；进而，依据同样的逻辑，在我们第一次见到暮光闪闪的时候，同样不具备向你指出暮光闪闪公主的魔法天赋与共情…
你给我闭嘴。
从而得出结论：你应当立刻终止暮光闪闪公主的羽化进程。你是否可以提出结论与前文相反的论证？
你真的很烦。你是否可以提出结论与前文相反的论证？塞雷丝缇雅反唇相讥。
以当前形式，我已经持续存在…一千零五十二年，惊讶地询问你：是否确实在刚刚发言前才意识到我带来的厌烦情绪？邪茧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语气，随后故作哀求，浮士德主母，恳切地命令你为我替换一只情感体，理由：现在所融合的情感体，可推断其思维能力低于必要水准。作为参考，提出工作地为小马镇的天马种族邮递员作为潜在的替换对象。
你很清楚，我和你的意识都由思想体承载，就算真的能找到一只能承载我们的思想体的情感体，你也无法摆脱我。塞雷丝缇雅冷冷地说，我还有白沙之塔的问题要考虑，你如果不准备参与思考的话，能否请你至少不要故意打扰我？
从暮光闪闪那里接收情报之后，你一直到现在都在这一个话题中思考。不认为有必要思考这么久。邪茧听上去不以为然，此外，在接收前文所述的情报之前，你长期处于针对露娜的话题进行冗余思考的状态中，并且在刚才被打断之前已经将思考的主题转向露娜。因此认为，这不符合你以‘故意打扰’对刚才所发生的事件进行的定义。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塞雷丝缇雅终于有些恼火了，我们要担忧的事情还有很多，你却还有心思添乱——我和你，到底谁是幻形灵？
——显然，受到情绪影响而使用了一千零四十四年前的古语的你不是来自思想体的意识。塞雷丝缇雅几乎能在头脑中看到邪茧翻白眼的模样了。你在露娜这一话题上进行的思考和针对此话题产生的焦虑情绪完全冗余，而针对白沙之塔话题的思考效率低下。阻止你浪费精力在多余的思考这应该是很合理的思想体行为。
塞雷丝缇雅保持沉默，继续向前飞行。靠近小马镇，天空中的云变得稀薄，让她已经能远远地看到无尽之森的边界。
见塞雷丝缇雅不回答，邪茧继续说下去。你与露娜之间存在交流问题的原因，实际上并不仅是因为你们难以将回避‘梦魇之月’事件作为前提而正常进行姐妹间的交流，而是现在的小马种族与她的认知不相符而导致她抗拒与任何小马的交流，进而影响你和她的接触。解决这一困境的前置条件是她适应目前的小马社会结构，并接受我们指派给她的思想体与她的情感体逐步地融合。而如果以你自己的经历作为参考事例，我推测这一前置条件无法在短期内得到满足。这一进程完全依赖于露娜的主观认同与接受，而我们和所有小马都已完全地适应且习惯了思想体与情感体构成的存在形式，因此无法准确地预测露娜在此过程中的行为或安全地干涉并加速这一过程。结论：…她停顿一下，似乎是在等待着塞雷丝缇雅打断她的话。
塞雷丝缇雅自始至终没有打断过邪茧的分析，即使是此刻也在意识中沉默着。邪茧再开口时，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以露娜为话题，你的思考与包括焦虑在内的情感是冗余的。正确的行动方式是允许露娜继续维持当前状态，但尝试将协助她接触并理解当前的小马国社会的进度增长减缓，以换取其更大程度的配合。
嗯，差不多要到了。塞雷丝缇雅将视线投向前方的地面。在尚未散去的晨雾中，小马镇如同麦片一般，从乳白色中浮现。还在逐渐转青的草地间，首先出现的是压实的沙土地面，从实土地的边沿延伸出一条小径，一路通向无尽之森前的溪流，与小蝶家门前的木桥相连。
再飞近一些，在沙土地面的上空，一座有着暗绿色尖顶的高塔凭空浮现。然后，随着两只天角兽继续靠近，高塔显露出下半部分，塔身与向内收窄的枝条状结构相连，最终连接到黑绿相间的树根状底座上。暮光闪闪的水晶城堡，如同一棵黑色枝干、暗绿色叶片的岩石巨树，扎根于小马镇边缘，向天空托举起黑色的尖塔。
暮暮转交给我们的语言资料处理好了吗？她问邪茧。
我们使用白沙之塔使用的语言的熟练程度推测将与暮光闪闪公主相近。
塞雷丝缇雅满意地微微点头。那还不错。暮光的城堡已近在咫尺，她已经可以感应到自己与斯派克之间的火焰传讯连接了。白色的天角兽转头看向妹妹——以及紧跟在妹妹身边，尝试着与公主保持思想一致的思想体，艾塔尼娅。“露娜，我们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已经不长了，现在应该准备降落。”
“…听到你的声音。”露娜终于才转过头，反应迟钝地翻了翻白眼，回答道。
塞雷丝缇雅忍住懊丧地皱起眉头的情绪冲动。露娜还是连现代的小马语都不会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已经论证过，以尝试干涉为基础的任何行动计划都不会是可靠且有效的计划。邪茧坚持道，你应当等待，塞雷丝缇雅。在露娜回到小马国的事件发生之前，你一直表现出充分的耐心与理智；因为你与话题直接相关而失去理性的思考能力不是有效的，轻微地愤怒地指出这一事实。
轻微地愤怒地承认你说得对。塞雷丝缇雅用常规的交流模式回答道，将头转回前方，避开露娜的视线，垂下了视线。“请保持与我之间的较短距离。”说完，她减慢振翅的频率，向城堡前的空地降落下去。
在她身后，露娜重重地叹了口气，调整翅膀的角度，跟在姐姐身后下降。“岂非‘缀行于余’哉…”夜之公主压低声音嘀咕道，看着姐姐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今之所谓马者，非马之余所知之者也，向之马合于幻者也。余既归于殿上，当事马国，故有所不避，然…她悄悄地斜过眼，瞥向身旁那只振着翅膀，紧紧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思想体’，看着她尖锐的牙齿与发亮的绿色双眼，悄无声息地抿起嘴唇，友幻乃易，为之…则不易哉。
她甩了甩头，将思绪放回眼前。地面已经近在咫尺，城堡也从方才遥远而似乎渺小的形状变为矗立在身旁的庞然大物。暮光闪闪站在城堡门前的空地上，抬头看向天空。
从梦魇之月的控制下恢复理智后，如今的谐律元素曾数次让露娜感到诧异——原本应由黄金与彩色宝石构成的项链，仿佛是随着小马这个种族的改变，而变成了黑色与绿色的神器；谐律之树，甚至之后从谐律之树中生长出的暮光闪闪的城堡，也都换上了同样的颜色。有时候，如此巨大的改变，让露娜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幻形灵趁着她在月亮上的一千年，把小马们吃干抹净了，再伪装出如今这‘小马幻形灵结合体’的世界来欺骗、嘲弄她。
固非也。露娜看着已经降落在水泥地面上的姐姐，看着她将甲壳上的翅膀收起，盖在羽翼之下，向暮光的方向走去。
只要塞雷丝缇雅还在她的身边，她就敢确定，这个世界仍然是她热爱到失去过自我的那个小马国；虽然与熟悉的塞雷丝缇雅不一样了，但在露娜面前，小马国的大公主仍然尽可能地尽到了作为姐姐的职责。
小马国现在的语言与露娜熟悉的小马语差异巨大，塞雷丝缇雅尽其所能，适应露娜的语言，同时也不畏困难，想要教会露娜使用当代小马语——这样一门适合‘结合体’思考模式，而让露娜几乎无法理解的语言。
因为语言完全不通，露娜无法与其他小马交流，总需要塞雷丝缇雅帮忙表达自己的需求与观点。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像是变回了这一切发生之前，还年幼的‘巫娜’，做什么事都要依靠姐姐，而恼火不已。但她很清楚，自己面对的这些困难，大部分都有姐姐在替她分担。
则不可负之。露娜降落在坚硬的地表，四腿弯曲，卸掉蹄下传来的冲击力，再次提醒自己，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学着接受小马们如今的存在形式。塞雷丝缇雅如今像是同时体内同时有着自己和‘邪茧’两个灵魂——甚至在梦境世界里，她的两个意识都会有互相独立的梦境——但露娜看得出，不仅‘塞雷丝缇雅公主’还是她熟悉的姐姐，连强势而常常显得冷淡的‘邪茧’，也偶尔会对她表现出关怀。
这就让露娜坚信，即使与幻形灵女王融合了一千年，塞雷丝缇雅仍然是她自己；更让她坚信，如果将来她与紧跟在自己身边的这只幻形灵相融合，她也仍然会是小马国的露娜公主。
并非失去自我，而是更好地理解她的子民。
自然，不必急于一时。最近几年，无论露娜在工作、用餐还是休息，艾塔尼娅——这位前图书馆管理员——都始终跟在她身边不远处，用自己的幻形灵魔法接触露娜的意识。而露娜已经从最初本能地抵抗，逐渐转变为习惯了自己意识中存在另一双眼睛的感觉。
当然，这还仅仅是第一步，距离她最终成为如今定义的‘小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毕竟，与另一个拥有灵魂的生命体合二为一，可以算是比被放逐到月亮上还要重大的事件，容不得半点草率，容不得半点不完善的准备。幸运的是，塞雷丝缇雅愿意等，艾塔尼娅也愿意等，而小马国，有了塞雷丝缇雅、韵律，以及如今的暮光闪闪这三位公主，也可以等。
然，余终将为之。露娜在心中向自己点点头，向姐姐的背影追了上去。
1053年16周7日 上午8:30左右
XU-850世界线，小马镇
引线的视线停留在面前这座黑色的友谊城堡上，迟迟移不开双眼，一如她加入白沙之塔后，第一次到其他世界线参与技术交流时见到常规的友谊城堡时一样惊奇。
之前远远地看到这座城堡时，它还融入在整座小马镇黑绿的建筑风格之中，不算特别突兀。但当引线亲身站在城堡的门前，高达数十米的乌黑的水晶巨树就这样耸立在她的面前，她的上空，这座城堡终于在她眼里变得无比特殊，无比诡异。
而也正是站在城堡前的空地上，仰望着澄澈光滑，却不容许可见光从中逃逸的建筑表面，仔细地端详着水晶表面在魔法作用下天然形成的纹路，引线才终于意识到，XU-850世界线的‘幻形灵化’，比她能想象的最深还要更深。
至少，这座城堡就告诉了她，谐律元素——小马国和谐魔力的枢纽与源头——也完全认可了如今小马国居民们的转变。
很难不想知道这个世界暮光和朋友们的故事。引线幻想着XU-850世界线的过去，脸上浮现出古怪的微笑，既然她们都算是半只幻形灵，‘诚实’和‘忠诚’应该算不上需要特别歌颂的美德才对…如果有机会，找当地的小马了解一下吧。
城堡正门边的金属匣子里终于传出了略微失真的声音，将引线从遐思中拉回眼下。
“k-证-ochp。”年轻而熟悉的幼龙声音，即使在通讯信号解码的失真之下，仍然特征明显。
引线的余光看到，暮光似乎翻了个白眼——在一双幻形灵女王的眼睛上看到这样的动作，对引线来说也是个新奇的体验。什么时候能看到工蜂翻白眼，也就‘夕死可矣’了。她忍不住暗自想道，可惜我从来没见过破晓和绿幕翻白眼的样子——仔细想想，我也不想见到。
显然，暮光的‘感知体’——这是传声对本地小马语中‘s-感’这个词语的翻译——对于自己按门铃后干等了一分多钟换来的回答并不满意，而她的‘认知体’允许她以响鼻和没好气地回话的方式表达这种不满。“ms-柱-kf m-锐-p！门-ucht！”
“门-sht，门-sht…”斯派克的声音在干扰之下仍然像是在翻着白眼叹气，“k-时-chp…”
暮光回过头，向身后的小马们挤出一个微笑。“我需要表达歉意。脊刺通常不会与刚才一样消极草率。”
“斯派克。”传声举起一只蹄子，提醒道，“我们通常将暮光公主身边的幼龙称作斯派克。这个名字的词源是小马语之外的语言，字面意思是他脊背上的刺状鳞片。”
“原来如此。”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暮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微笑，“我推测‘斯派克’同源于‘飞板璐’和‘云宝’，请问是否正确？”
“是的，您说的这些名字都来自同一门外语。”传声点头回应，“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在白沙之塔与这个世界线建立外交之后，获取相关的资料进行学习。”
“感谢。”暮光又将头点了一下，用以答谢，这才走进完全打开的双门中去。
璐姐与破晓跟在暮光公主身后走进城堡，而就在传声也跟上去的时候，引线加快步伐，追到了断角独角兽的身边。“原来‘斯派克’指的是他脊背上的刺吗？”她压下声音中的惊讶，小声地向传声发问，“那这个世界线里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直译的话…”看来语言学是传声喜爱的话题，她一边与引线保持着蹄下同步，一边思索道，声音中隐约流露出些许少有的兴奋，“意思是‘类似柱子的东西相关的尖锐物’，所以…应该就是‘脊柱上的鳞片刺’的意思，和‘斯派克’差不多。”
引线点点头。“这么巧吗…”
“巧合在白沙之塔接触到的世界线里本来也算是常态了。”传声转过头，朝引线眨眨眼，“真要说的话，为什么几乎每个世界线的历史中，都有暮光闪闪和朋友们的一席之地呢？这本身也是多元宇宙学者们经常思考的一个问题。”
引线正准备开口回话，却在眼前的景象面前梗住了喉咙。
穿过大门后的一小段内廊，两马面前的空间豁然开朗。至少有三层楼高的圆形大厅，左右两面都是黑色的墙面和绿色的半透明的水晶窗，正前方是二楼的内露台，以及一对对称的楼梯；地板是一整块直径近十米、通透光滑的水晶，甚至能清晰地反射出每一只小马的倒影，仿佛平静的水面。
地板正中是巨大的绿色的六芒星，其中一个尖角正伸向内廊的方向，将引线面前的黑色地面分割成两大块。
“我推测你们会对我的城堡抱有兴趣，因此在斯派克到达这里之前欢迎你们先在前厅内进行观摩。”暮光转过身，看向Theta-14小队的成员们，“请各位…不必羞涩…”她偏过头，纠正道，“——不必拘束，在稍后与两位公主的会面结束之后，如果你们仍然抱有兴趣，我可以继续欢迎你们在城堡的其他部位进行观摩。”
引线早已等不及想要看看这座与众不同的城堡内部的样式了。她忍不住快步走向前方，抬起头，将这座黑绿的城堡的前厅收入眼帘。城堡内的配色与引线预想的一样，但照明却远远地超出了她的预期。
引线原本以为，城堡内部会和幻形灵巢穴差不多，到处是菌光体和荧光苔藓，将凹凸起伏的水晶表面罩上一层蓝绿色的诡异光芒，投出奇形怪状的阴影。然而实际情况是，XU-850的友谊城堡与其他世界线区别并不大，同样有着明亮的水晶光源，将整个前厅内照得通明——引线甚至觉得，有黑色的墙面做背景，这座友谊城堡似乎比她印象中的那一座还要明亮得多。
她忍不住展开了机械翼，下意识地将引擎转到预热状态，简直想就地起飞，在这前厅内飞上一圈。但很快，探索部成员的职业素养终于还是战胜了飞行的本能；引线操控着游隼七号重新待机，收起背后的金属翅膀，随后又羞赧地看了看四周。
破晓与暮光站在六芒星的正中，小声地交谈着；棱镜和璐医生走到了前厅的墙边，一边看着墙上悬挂的旗帜，一边聊着天；璐姐四处走着，挑着眉头，四下张望着。
确认自己刚才一时的冲动没被别的队员看到，引线这才松了一口气，放慢蹄步，等到传声从身边走过时，又跟了上去，重新拾起刚才的话题。
“如果这些‘巧合’用时间分流学说解释不了，就该用超形上学模型了吧？”引线忍不住想要将自己上一次探索行动之后了解到的知识学以致用。
深紫色的独角兽瞥向身旁的引线，挑了挑眉。“看来你在这方面做了功课。”她勾起嘴角，抬头看向二楼平台前的挂旗。引线也随之看去，却只觉得摸不着头脑。“的确如此。事实上，众多世界线之间的相同之处，正是超形上学模型的基础之一。”
引线感觉自己的心情有点飘飘然了。“嗯…之前隔离检查的时候，房间里有一本综合学院的科普书，我专门读了多元宇宙理论那一章。”她忍不住露出了愉悦的微笑。向传声提起超形上学模型，其中多少有点想要在她面前展示的意味，但引线并不打算承认自己是在卖弄。再怎么说，在比自己更了解这些理论的小马面前表达一些浅显的看法，分明只是求知心切，怎么能算是卖弄呢？
“学习是好事。”传声评价道，“尤其对于我们探索小队的成员来说，保持眼界开阔，不断地学习新的知识，非常重要。”
“比如…”引线又看向传声正凝视着的挂旗，但还是无法在黑绿色的图案中看出端倪，“这些旗子？从这里面也能学到东西吗？”
传声点点头，竖起耳朵。“能，不过学到的是广义的知识。”她向左边的挂旗扬了扬下巴，“你看黑底绿纹的这一面挂旗，这个图样你应该认识。”
“塞雷丝缇雅和露娜，这是小马国国旗的样式。”引线不假思索地回答。但…除了颜色不同，我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这个世界线的塞雷丝缇雅公主应当不是我们熟悉的模样。”
引线眨了眨眼。毫无疑问，传声是想要通过提示引导她自己找到答案。她决定接受这个挑战，将目光聚焦在挂旗的塞雷丝缇雅身上。
有了目的，引线很快就注意到了传声所指的细节。的确…这面挂旗上的塞雷丝缇雅…身上有很明显的幻形灵特征——她的独角和邪茧相似，胸口和后背都有转角锐利的黑色条纹，应该指的是甲壳与皮毛之间的界线，就连翅膀也是虫翼而非羽翼…
但即便没有挂旗，我们也能猜到塞雷丝缇雅会是这样…也就是说，这不是谜题的答案。引线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挂旗的其他部分——
“啊。”
传声看向她。“发现什么了？”
引线惊讶地眨了眨眼，伸出蹄子指向挂旗的方向。“露娜身上一点幻形灵特征都没有。”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可能是设计失误，这个世界线的露娜公主还没有和幻形灵融合。”
“没错，这就是我从挂旗中学到的，关于XU-850世界线的社会知识。”传声将视线移向了别处，“据此我们还可以假设，梦魇之月被放逐的时候，小马们很可能还没有与幻形灵整合成一个种族。具体的情况如何，可以留到稍后，直接向两位公主求证。你觉得呢，引线？”
引线忍不住点了点头。传声从挂旗的图案中观察到的细节与做出的推测，从她的角度看，完全挑不出漏洞。仔细想想，之前的行动中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她忍不住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在探索部参与行动时的情景，传声能从喷泉的铭牌上判断当地语言的形式，还能根据镇上杂草的生长情况判断荒废的时间。虽然这两点我也能做到，但要想到从身边不起眼的细节出发，往有助于行动的方向进行推测，这就是个难题了——这是探索队员需要的能力吗？——我以后也能学到这种程度的分析能力吗？
传声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引线面前。高挑的身材让她在垂下眼与引线对视时，有了些强势的气质——当然，这强势完全被她脸上的微笑消融了。“见微知著，对于探索行动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能力。”她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但别忘记，环境、语言、文化，这些是我的职分范围，我自然特别擅长关注这方面的的细节；而你作为我们的技术专员，在科学技术方面的判断能力一直以来都是很可靠的。”
得到称赞——而且还是探索小队重要成员的称赞，引线有些愉快地抖了抖耳尖，如果不是因为有游隼七号挡着，她简直忍不住想要梳理羽毛了。
正当蓝色天马得意洋洋地揉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达谦虚的时候，前厅的另一侧传来了一声怪叫。所有小马的视线都向声音来的方向转去，正看到璐姐缓缓拍打着翅膀飞入半空中。
“地板太滑了。”面对着队员们疑惑的眼神，前闪电天马无所谓地摊开前蹄，向下方的地面指了指，“水晶城堡里一般都是要铺地毯的吧？”她转头看向一旁与破晓站在一起的暮光公主，“虫虫马公主，你平时在城堡里不会滑倒的吗？”
暮光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并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但疑惑的光只在她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停留了片刻，随即变为了恍然。“我推测你们都没有注意到刚才进入城堡之前我的蹄子进行了变形。”紫色的双眼扫过Theta-14的全体成员，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暮光抬起一只前蹄，蹄心向上，“请各位观察。”
引线远远地就能看到，暮光的蹄子末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覆盖上了一层黑色的甲壳。在城堡内明亮的光照下，那只蹄子漆黑的底部随着暮光移动蹄子而反射着光线，显露出蹄面上细密的纹路。
就像泥地靴底一样。引线意识到，甲壳的弹性，配合小马蹄心的肌肉发力，就能实现和橡胶吸盘类似的作用，增大蹄底与水晶地板之间的摩擦…甚至是与墙面之间的摩擦。她忍不住回想起上一次探索行动中见过的，幻形灵在墙上行走的画面。
璐姐飞到了暮光的面前，歪着头观察她的蹄子。“有点恶心，但确实很方便…可还是有点恶心。”最终，她语气古怪地评价道，“但我们的蹄子可不是这样的。”她向暮光伸出自己的两只前蹄，正反翻动了一下，“就只有蹄心有点抓地力，蹄子外围根本就没法在地板上站稳。”
“我判断确实如此。”暮光端详着璐姐伸出的蹄子，点了点头，“这是没有预测到的不便因素，我们能给出的解决方法的效率不高，最合适的选择推测是离开前厅，前往位于二楼的会面室。谐律之树不在前厅铺设地毯的理由，推测是为了增加水晶地板图案的美观程度，而在这座城堡里的其他部分通常有地毯。”
紫色的公主转过身，正好看见另一个紫色的身影从楼梯上走下来。“ms-柱-kf m-锐-k！”她朝幼龙喊了一声，将他的视线引向自己，“路-uch 客-sk！”
“知-sht，p-时-uch！”斯派克说着加快步伐，跑下楼来，在暮光面前站定，“路-sht。”
暮光转了转眼睛，转头看向破晓，向斯派克伸了一下蹄子。“破晓队长，我向你们介绍我的非血缘的弟弟兼任信赖的助理，斯派克。因为他是小马国目前生活的唯一的龙，我们没有能与他匹配的思想体，所以我无法向他提供你们使用的语言的信息，他进而没有与你们交流的方法。但是，他为你们带路不需要使用语言，因此你们可以跟随他前往前文所述的会面室。”
传声绕过引线，快步走上前去。“因为两位公主到达，所以您需要先进行交流，是这样吗？”她猜测道，又换回了平常外交式的冷淡语气。
“正确。”暮光点了点头，凭借高于平常的暮光的身高，与传声平视，“因此我将要致歉并暂时离开你们。”
传声上前一步，伸直前腿，让自己比暮光稍高一点。她的耳朵向后伸去，但并非贴平头顶，而是威慑似地挑起了耳尖。“我推测是因为您需要给予露娜公主有关我们的信息，对吗？”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分模糊的情绪，引线难以说清这究竟是何种情绪，只能从直面传声的暮光脸上得到提示。
暮光避开传声的视线，看向地面，背后的翅膀也稍稍展开，垂在身侧。“正确…”她又回答，这次的语气明显不如刚才沉稳了。
“既然有需要，那么就不必在这里继续等待了。”破晓这时候也开了口，朝传声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看向暮光，“请吧，我们会跟随斯派克先生一起到会面室去的。”
暮光惊讶地看了破晓一眼，局促地点点头，径直往前厅外走去，步伐也同样局促。
蹄声钻进内廊之后，引线才回过头，瞥向暮光的背影。紫色的天角兽还没走到门前，就用魔法推开了大门，小跑着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她虽然不了解外交，但也能听得出来，传声和破晓刚才的发言，明显是为让暮光处于弱势而设计的。有什么理由这样对待她吗？引线挠了挠头，将这个问题在脑海中记下，准备留到空闲时间再向两马询问。
破晓与传声对视着点了点头，跟随着小声嘀咕着些什么的斯派克走上楼去；璐姐看来是彻底不相信城堡的地板了，直接飞上了二楼；璐医生和棱镜也很快从打住了闲聊，从前厅的角落里走了过来，向沉思中的引线摆了摆蹄子。
至于现在？先跟着队伍行动吧。引线耸耸肩，抬头再扫视了一圈前厅内的装潢，随即与两马一起，跟在传声身后，走上楼梯。
暮光闪闪公主离开城堡，情感体仍然保持着紧张的状态，令她的呼吸频率暂时失去控制而高于静息水平。空气的温度让她的皮毛与甲壳感到舒适，但她却产生了自己的脊背体温过低的错觉。
<暮光，认真地提醒你，你需要镇定。>小蝶提醒她，<刚才的对话不应当使你恐慌。>
暮光叹了口气。<听到你所说的事实并认可。然而，因为情感体是天角兽而思想体仍在进行羽化，不能完全控制情感体的反应。此外，对话不使我恐慌，对话的发生使我恐慌：传声正确地判断了露娜的情况，但是依据没有显露，她明确地说出这一信息，目的是向我宣布她——进而延展到白沙之塔——在接下来的对话中计划掌握主动。>
<表示惊讶。>小蝶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担忧，<你是否判断或猜测白沙之塔敌视我们？>
<白沙之塔不敌视我们，但我们绝对地不可以轻视白沙之塔。我的判断是前文所述。>
<应该在现在采取的行动是什么？>
<在现在将要继续实行已经计划的行动。我将要与塞雷丝缇雅对话。>暮光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频率恢复了正常水平，她抬头观察天空，看到塞雷丝缇雅和露娜两只天角兽正在降落，已经接近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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