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肯定是今天下午第一百座山。萍琪在爬过又一座沙丘后叹起了气。湿透了的衬衫紧贴着皮肤，为她在炽热的太阳光外又平添一份痛苦。“再爬过一座……”虽然拼命喘着粗气，但她依旧靠着自己的意志不让自己倒下去。

在爬过三座沙丘后，火车站的轮廓终于跃入眼帘。萍琪派咧嘴一笑，似乎有一股生命力凭空注入了身体。她飞奔而去，欢呼着从沙丘上滑到了入口。

“余晖！我回来啦！”

没人回应。萍琪耸耸肩，迈步走进废墟去找她的……老大？雇主？萍琪实在想不到怎么称呼余晖，最终她选定了“余晖”这个称号。

萍琪接着找过去，心里的好奇与担忧交织在一起。说不定余晖其实没在家？说不定余晖她其实压根不住在这里。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实在让人担心。那她又会住在哪呢？

萍琪把脑袋塞进一节车厢，里面满目瓦砾与垃圾，但没有余晖。下一节也是一样。而头彩就藏在三号车厢。

第三节车厢很明显被精心布置成了住所。一个很明显被屋主人拖进来的梳妆台有些破旧，上面摆着很多小摆件。车厢残存的那些车窗绝大多数都用烂床单或毯子封死以阻挡阳光。车厢对面摆着一张床垫，堆满了各种抱枕和靠垫。萍琪派完全抵挡不住躺倒在上面来回翻滚的诱惑。

“你在干什么？！”

萍琪派吓得魂儿都飞了。

“什么都没干！我就是想找你，求你不要捅我！”萍琪跌跌撞撞向后退，后背靠在了墙上。

“你是那天那个拾荒者。”余晖似乎舒了口气。大概吧。戴着面具的人你很难说清她的表情。

萍琪派疯狂点头，眼睛滴溜溜乱转，到处打量余晖长矛的踪迹。在确认真的连影子都看不到后，萍琪松了口气，蹲在地上，摘下背包。

“我带了你要的魔法书。书上都是关于魔法的内容，不过书本上却没啥魔法，好傻。”萍琪表示对此嗤之以鼻，不过还是从包里掏出一小摞书，递给了余晖。

余晖径直走回床边，还没等坐稳就已经把其中一本书翻开了。萍琪皱着眉头，无数疑问在在她肚子里飞旋。不过她只是坐在一边盯着对方，直到对方被盯到再度抬起头。

“你怎么还在这？”

“你是不是住在这里？”好奇心的闸门一旦打开，那可不是能轻易关上的。“你吃什么？你去哪里上厕所？还有其他人住在这里吗？你为什么不搬到定居点住？”一个个问题如同连珠炮一样发射过去，正在兴头上的萍琪完全没有注意到余晖正把床垫上的那堆靠枕拉到自己身边。“你平时有什么娱乐——”

“闭嘴！”一个枕头飞来，直直拍在萍琪的脸上，“出去！”

“对，对不起。萍琪咬着嘴唇，强忍住泪水，“我马上……”

萍琪一口气冲到了外面空旷的荒地上，想拼命拉开自己与那座车站的距离。

在一次风暴过后的空档期，萍琪在旧世界一栋高耸的建筑物的大厅里扎下营帐。破旧的混凝土地板上搭建起一个小小的篝火，一小锅汤在火上欢快地冒泡，完全没有注意到正在做饭的女孩的心情。

“你今天可是捅了个大篓子，萍琪，”萍琪派对自己展开了批判，“现在你连余晖也惹生气了，和之前你气坏的那些人一样。”一股犹如实质的挫败感忽然出现但又很快消失了。

“你就不会生我的气，对吧软糖？”萍琪抓起一条小小的绿色鳄鱼，把它抱在胸前。软糖没说话，只是把眼睛眨了眨。“谢谢啦，软糖，你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软糖安置在自己身边坐好，萍琪派把锅子从火上端下来放凉，准备一会好好大快朵颐。

“你说余晖那边我下一步该怎么办？”萍琪嘴里含着汤，但是没妨碍说话。软糖把脑袋歪了歪。“啊……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你觉得她其实当时只是被吓到了？”

软糖张开嘴巴，露出几处豁牙，不过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一想，我好想确实问了太多问题。”萍琪拿勺子对着鳄鱼指指点点，“你说得对！不过，我是应该回去跟她道歉。我敢肯定，要是我少问些问题，她肯定就没什么事了。说不定我还能在她读书的时候帮上忙呢。”

萍琪从锅里刮了最后一口汤，端到软糖嘴边。不过这一勺基本都送给了土地爷。

“哎呀，你这么聪明的小鳄鱼也吃得这么慌里慌张的。”萍琪派笑得乱抖，“这就是为什么咱们不能去食堂吃饭。”

晚餐过后，熄灭了篝火，又在上面扬了几捧土。睡袋展开，萍琪派想着明天要和余晖说些什么话，很快就发出了浅浅的鼾声。软糖则蜷缩在萍琪的头边，跟着女孩进入了梦乡。

“你回来了。”余晖坐在床上，神情平淡。显然自从昨天萍琪离开后，她就没有动过。她盯着萍琪看，等着一个解释。大概吧。戴着马面具的人你是真的很难看清她的表情。

“嗯。”萍琪点点头，咬着下唇。

“为什么？”

“你看起来很孤独。”

“我戴着面具呢。”

“不是从你表情上看出来的，笨笨。”萍琪派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微笑，“是因为，有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余晖抓起一个枕头，一发棉花弹进入待击发状态。

“我的意思是想说，我知道我昨天肯定特别特别吓人！我一直叽哩呱啦问你各种问题，连个头绪都没有，都没想到让你说话，然后我现在又在这么做了，然后我现在就真的特别抱歉！我的嘴就是一张嘴就说个没完，然后我——”余晖号枕垫导弹直接命中目标。萍琪趁着被打断的时机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需要来这么一下。对不起。”

“我看人可是很准的。”余晖不失时机的一个打趣弄得萍琪派差点被呛到。“这就是你回来的真实理由？”

“我……”真实的理由其实她早在第一次被问到时就回答过了。“我过来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活可干。”她觉得谎言可能更容易被接纳。

“我这什么工作都没有。”

“你确定？我可以帮你打扫卫生，可以帮你读书。我也绝对不会在上面涂鸦，不过你最好提前跟我强调一下。”说到这里，萍琪的微笑变得有些苦涩。

余晖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出车厢，回身摆摆手示意萍琪跟上。她领着粉发女孩跳下站台，走进一间满是管道的房间，墙角立着一台特别安静的冰箱。另一面墙则满是各种萍琪此前认为很安全的书籍。

“我要你按照字母顺序把这些书排列。”

“全部？”萍琪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不用，就要蓝色封面——”萍琪派敢打赌，她听见面具下的余晖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没错，全部！”

“好哒好哒！”当余晖转身离开时，萍琪挺直腰板对着背影敬了个礼。“等一下！”余晖停了停，转过了头。“工资怎么算？”

“工资？”余晖的表情好像是被气到了。

“那个，你之前也说了这是工作……一般来说做完工作就要拿工资的。”

“我没什么东西能给你。”

“嗯，没关系，你可以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你休想拿走我的面具。”

“没，我不是要你的面具。”萍琪的声音都染上笑意，“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

“我……的脸？”余晖问道。萍琪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这。”她嗫嚅着。“这个……”她转身走开，依旧在喃喃自语。

萍琪派退后一步，打量起眼前这些书架。这堆书不能说是很多，应该说是相——当——多。每个书架都已经被书籍塞得满满当当。而书架地方不够的时候，余晖又会把书架叠在一起。软糖从两本书间的小缝里艰难地探出头来。

“软糖，我们有大活了。”萍琪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相当大的大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