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本,
世间万物都能得到修复吗?说到这个,每只小马都这么不完美吗?非得需要我这样的“守护天使”赶着来拯救他们?我知道,我在这个镇子是有原因的——且不提诅咒不诅咒。但是,这原因的每个方面都得由我自己来决定吗?我被迫经历这种奇怪的命运,可我究竟是命运的棋子,还是命运的主宰?
如果假设我的命运是被什么东西刻意设计出来的,或者命运本身如此,那就是说这世界非常完美无缺。那么,在这么一个完美无缺的世界里,还有什么不足得去修补?存在瑕疵的东西渴望得到修补和照料,是否本身就是脱离了它们命运的轨道呢?
为了在我的生活之中找到秩序和规律,我一直都在努力把我观察到的一切的合理性绘制出来。这样的追求十分高尚,可……这追求也算是神圣的吗?
试图强迫一只小马或者某样东西飞固定套路,这没什么好处。我可不是经常醒悟到这一点,像这样的教训最终总是会让我精疲力尽。谢天谢地,在这努力的途中,我的四肢和鬃毛总算还是完好无缺的。真希望我的理智也是一样就好了。
有时候,生活之中最美丽、最宁静、最完美无缺的东西也会像喝多了酒一样跳舞。表面上看起来可能很有意思,可是之后你就会意识到整个世界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的大海中摇曳的小船。只有到处乱撞,你才可能找回一点平衡。混乱和无法预测,是最艰难的舞步。但是一旦我领教了这些充满魅力的特别舞步,就很难再用其他的方式跳舞了。
而且我何必再去尝试呢?这就像是用单蹄鼓蹄,或者在你爹妈都还小的时候就猜你的脸长啥样,或者像是……就像是……呃……
你知道吗,还是来看看具体发生了什么吧。
* * *
诅咒降临五天之后,我已经是邋遢不堪,臭气熏天。至少在我想象中是这样的。我根本不想在街头长时间徘徊,看到小马们脸上厌恶的表情。不然我就有发现自己堕落到多深地步的危险。另外,每当我亲眼见证那些镇民们脸上的表情被重置成一片空白——而且体验诅咒有多冰冷——我的心灵都会发生轻微的破裂。自从那个善良的小伙子把我从市政厅大楼顶上劝下来的那天起,我就一直试着挽救那些破碎的地方。
怀着极大的勇气,我对自己新的监禁生活进行了一番探索。我身上带的除了我自己的名字之外就是我的金七弦琴,还有鞍包里一大堆毫无意义的东西。当然,我也随时带了些钱,不过当我第一次试着在商店买东西或者旅馆租房间的时候,它们就全没了,结果只是让发晕的服务生和侍者在困惑和随之而来的愤怒之中直接把我轰出了这些地方。
所以,我独自走在小马镇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四处流浪,缺乏睡眠,缺乏食物,缺乏理智。我试着在脑海中冥想那个小伙子的话。我试着在心里树立一座能够去追随的希望灯塔。我在追逐着那只疯小马的疯狂梦境残留下来的几缕尾烟,跌跌撞撞地前进,但是这还不足以让我填饱肚子。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正在小马镇东北部公园里翻垃圾桶。我咬着嘴唇,继续努力执行这个耻辱的任务,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么丑陋的绝望地步的。无论如何,我都不得不继续努力,我必须找到些东西来糊口。在这个寒冷又健忘的世界里,我必须挣扎着再活过一天。
然后……然后呢?我又有什么目标吗?在这个噩梦般的小镇里,找不到食物,找不到家,找不到朋友,找不到未来,我又有什么目标吗?我不能思考,不能入眠,不能欢笑,不能-
“不!”她叫着,粉红色的蹄子在垃圾桶另一边刨着。“我也看不到它!”
“唔……”沉浸在冥思中的我迷迷糊糊地喃喃自语,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它太……欢快了。眨了眨眼睛,我抬起头来,结果迎上了一双又大又蓝又亮的眼睛,吞没了我憔悴的倒影。
“你当初干嘛要把它往垃圾桶里扔啊,傻丫头?”
我的眼睛在抽搐。当我用蹄子揉着自己烂糟糟的鬃毛的时候,觉得脸上也在抽搐。“我……呃……啊?”我咽着唾沫,低头看着垃圾桶,看着我的蹄子,又抬起头来看着那个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粉红色陌生家伙。现在她正趴在对面垃圾桶的边上。“呃……”
“嘻嘻嘻!”她咯咯笑个不停。“看起来你需要谁来帮你把你的声音给捡回来!”
“我的……声音……?”
“话说你一开始又怎么把你的声音给掉到垃圾桶里去啦?”她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一个猛子把她毛绒绒的脑袋深深地扎进了垃圾桶里。只听到她的声音在桶里回响。“我通常都把我的给留在嗓子眼里呢,哦,当然除了我唱歌的时候啦。在那个时候呀,我觉得还是把它们给放在别的小马的耳朵里面更好!嘿,你没把耳朵也给丢了吧,嗯?我听说有些小马就喜欢带着耳朵四处转悠!玉米穗子耳朵!嘿!”她一下子把头拔了出来,脑袋上顶着一块香蕉皮和一个脏兮兮的尿不湿,活像是某种前卫的头饰。“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不说话吗?你一直都冲着乌鸦大声嚷嚷个没完这样才好把它们都轰走好让它们远离你家农场的玉米棒子?”
“谁……谁说我不能说话了?”
“哎呀,这下子我可搞不清楚啦。”她皱起了脸,低着脑袋一脸冥思苦想的模样。顶在她脑袋上的垃圾在她挠下巴的时候滑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掉在了公园的路上。“有哪只脑袋正常的小马会想让乌鸦把她的玉米全都给吃光光啊?哦!”她突然眉开眼笑,“你是在找你的稻草马!当然啦!可是……”她眯起眼睛,低头看着垃圾桶里面。“你怎么能把稻草马那么大的东西扔进垃圾桶里的?”
“我……”
“也许你是把他给切成了小块?把他变成了稻草苍蝇?”
“我想我得走了……”我哆嗦着,开始一步步后退。
“嘿!”她一把就把我给拽了回来。“嘻嘻!别害羞嘛!你可不是唯一一只喜欢为了时不时发生的紧急情况而到处藏东西的小马!”她冲向附近的一棵树,把蹄子伸进了一丛弯曲的枝条里。“就拿我来说吧!”她眨眼间回到了我面前。“给!这儿有一个球!”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我就看到自己饿得发颤的蹄子里不知怎么的就抓着一个橡皮球,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什么-”
“以前呀,大家都觉得我在城里到处丢球挺奇怪的呢。当初我第一次遇到云宝黛茜的时候呀,我就告诉她说,在我脑筋聪明起来之前,我都是把它们塞在嘴里带着走的。然后也不知为啥她就哈哈大笑起来啦。”
“呃……”
“考虑到那只运动型小马的脸上有多欢脱啊,你觉得黛茜可能会涉及到……”
“嘿……我认识你。”
“真的吗?”
我打了个寒颤。为暮光安排惊喜派对的记忆从我的脑海闪过。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寒冷的回忆——我是唯一记得这安排的小马。这回忆几乎让我从里到外都冻僵了。我之前见过这双蓝眼睛。她脸上那充满了快乐的表情,就像是一座冒着寒气的冰山,把我拖进了昨日恐怖的深渊里。“没关系。我真的得走了,这个垃圾桶就归你了-”
“我?和这垃圾桶?呕!”萍琪派做了个鬼脸。“这算哪门子欢乐派对啊?”
我呆呆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我又冷又饿,几乎都神志不清了。但是忽然之间,好奇心却冒了出来。“派对?你……你还记得?”
“哦我当然记得怎么办派对啦!就在我获得可爱标记的那一天,我就告诉我自己说‘萍琪,从今往后,你每天早上都要做两件事。你要使用外屋,然后办个派对。’嗯,不用说,我和我一家子不得不每天都洗地毯,一口气洗了几年呢。好吧,那你猜猜我的职业选择是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你还记得我吗?”我追问道,“就是前几天的时候?就在夏至日庆典之前?”
萍琪派咯咯地笑了起来,翻了个白眼。“哦姑娘啊,别那么傻!那可是个庆典!之前也好之后也好我都和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小马聊得开心着呢!你知道吗?因为庆典里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东西都是我负责安置的呢。所以要是我没记起来你的名字呀,那还请见谅啦。”
“可-”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等等,等等等等!让我猜猜看!”萍琪派的脸夸张地皱成了一团,开始冥思苦想。“嗯~~~~~~‘清凉薄荷’?不。要不然~~~‘艳阳晴空’?因为你的鬃毛实在是好炫好闪亮!不对?嗯~~~~~~‘盖特’?啊,还是不要啦,听起来你也不像是进过朗德贝尔队的。”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喃喃道,“是天琴。”
“心弦?”她补充道。
一瞬间我的呼吸消失了,我盯着她,目光在颤抖。“哦,是的,没错!”我只觉得热泪盈眶,“对,就是这个。你怎么-”
“哦,要是你名字其实叫‘起司馅’的话呀,那你怎么会看起来好久都没吃过东西啦?”她冲上来抓住我,活像个大姐姐似的把我抱在怀里。“一块儿来吧,天琴!我们来烤东西吧!”
“烤、烤东西?”
“嗯哼!”她拽着我直奔镇中心。“这是把你的肚子给填饱的方式之一,你不觉得吗?”
“你……你是在一家面包店工作的?”
“哦,你不知道?”萍琪派仰天长啸。“你以为老娘我是谁啊?!嘻嘻嘻嘻,咳咳。不,真的,朝这边走!美味的点心在等待,我的快乐薄荷小马!”
* * *
“从前有个丫头啊,和我一块儿长大的。她比我还小点儿呢。”萍琪说道,“你知道吗,不知怎么的她还挺崇拜我的呢。我们一块儿完成这辈子第一份工作,在岩石农场里为了出路而奋斗!日子过得还行,我们也干的都不错。在暖心节的时候啊,我们就给多伦多送了好多姜饼……而且赚了一大笔钱!怎么都好,我爱她,我信任她。后来呀,她就想出个点子来。在通往坎特拉皇城的路上,在一座给皇家卫兵用的沙漠火车站外面盖一座城市出来!那丫头的名字叫做马尔•格林!而咱们说到的这座城市呢,名字叫做天马维加斯!那是一只伟大的小马,一只充满了远见和勇气的小马。而在那个镇上甚至都没有关于她的任何牌匾,路标,或者雕像!有谁说话不算数背叛了她呢,没有谁知道这指示是谁下的。当我听说这回事的时候呀,我也没生气。我认识马尔。我知道她很傲慢自负,嗓门也大,尽说些傻事儿。所以她最后凉凉的时候呀,我就放了蹄子随便她了。而且我告诉我自己说,‘这就是我们选的烘焙。’我没问谁下了单子,因为这跟烘焙根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呃……”我很不自在地扭着,身上正穿着围裙,前蹄深深陷在面包和蛋糕的面糊里,足足没到了肘部。现在这时候,我正站在方糖小屋的厨房正中。周围有那么多热乎乎的烤箱围着,这倒是让我挺高兴的。不过听着萍琪派那独角戏总算迎来了尴尬的落幕,我就更高兴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切?”
“仔细这么一想啊……我也不太清楚呢。不过我忽然想要个香蕉代基里酒!”
“香蕉……什么?”
这时候旁边的一个烤箱突然奏响了美妙的旋律!
“哦——!第一炉烤好啦!”萍琪派用牙齿叼起地上的陆马专用隔热夹,熟练地把热气腾腾的纸杯蛋糕托盘抽了出来。“嗯~~~你闻到了吗?我最喜欢一大清早的时候天使蛋糕混在一起的味道了,简直飘飘欲仙啊!”
“可……现在是下午啊。”
“恭喜你再次突破了所有盲点,花生!”萍琪派把咯咯笑声憋了回去。“烘焙的要点和关键就是乐子,还有分享你的快乐!要说制作这些零食有哪点儿最好呀,那就是心里想着你是为谁把它们给做出来的!比如说啦,当我烘焙这些盖着奶油和糖霜的美味点心的时候呀,我总是想着我的朋友们!这就是为什么它们变得更好吃啦!某种程度上,你可以说,我把我的朋友们也一块儿烤进这些纸杯蛋糕里面去啦!”她推给我一块金褐色的纸杯蛋糕。“来,咬一口尝尝看。品尝味道的时候总是最快乐的啦!这样的话你就能知道要不要给你的顾客先把头盔给戴好了,免得他们在因为蛋糕太好吃而味蕾爆炸的时候受什么伤害!”
“我……我……”我瞪着那热腾腾香喷喷的糕点,只觉得口水哗啦啦地往下流。一时间我忽然觉得视线都模糊了。“就只是……尝尝看?”我的声音都呜咽了,然后就觉得嘴里忽然充满了烘焙点心那爆炸般的美味。“唔呜!”
“嘻嘻嘻,傻丫头!”硬是把东西塞进我嘴里的萍琪派笑个不停。“这就是你的!”
“唔唔唔!”我喘着气,使劲咬了一大口,把剩下的那一小块捧在颤抖的蹄子里。“我、我的?”
“我们俩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烤的!你跟我,一块儿烤的!”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因为你也是我朋友!”
我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裂开了……或者是合上了。我也不太清楚。当我狼吞虎咽地填满肚子的时候,我所有的感觉忽然都在甜蜜的快乐之中融化了。萍琪真是走运,没把她的蹄子给咬掉。
“哇哦!烟囱顶上的神圣黑烟!嘻嘻嘻!看来你真是很享受自己的亲蹄创作嘛,薄荷脸蛋儿?嘻嘻嘻!”
“我……”我喘着粗气,合着呼吸把嘴里的东西一块儿往下咽。“呜呜……是……”饥肠辘辘的肚子里面终于填进了美味的食物,这舒爽感简直让我如痴如醉,“绝对是……亲蹄创作……一级棒……”
“哦,那你可得多加点儿油啦,丫头!因为马上又要有更多的好货过来咯!”她推过来几管奶油还有一大堆糖果。“你来负责奶油,我来把这些东西搞成三倍速!”
我疑惑地多瞅了她两眼。“呃……什么?”
她咯咯笑着,把一大罐彩虹糖砸在桌面上。“额外的额外的额外彩虹糖屑!”
“哦……”我干笑一声,继续在这顿自我放纵到没下限的饭里埋头苦干。“唉,当然了。”
“你就该多笑笑才对,绿蹄子!嘻嘻嘻!毕竟这才是真正重要的啦!”
* * *
“哎哟……”我呻吟着,在方糖小屋远端的一条长凳上艰难地坐了下来。
“肚子疼啦?”萍琪派贴心地问道。
我晕晕乎乎地笑着,靠在方糖小屋的墙角里。“疼得好舒服呢。”刚说着我就觉得一股泛着奶油味儿的饱嗝从嗓子眼里冒了出来,最后一瞬间才被我险而又险地捂着嘴憋了回去。我两眼无神地隔着桌子望着萍琪派。“我从来没想到,我居然能一口气吃六个纸杯蛋糕。”
“嘻嘻嘻,你还是太含蓄啦。”
“你……”我眉头紧皱,思考着严峻的事实。“看在塞拉斯蒂娅的绿色大地份上,你怎么会一口气吞了十四个纸杯蛋糕的?!”
“我奶奶一直都告诉我,我有个多头蛇的胃。因为它就是够大够深,四个脑袋吃进来的东西都装得下。”
“真的吗?”我笑得很淡,“你的奶奶听起来挺诙谐的啊。”
“那是当然!可惜啊,亲爱的派奶奶已经翘辫子了。”
“哦……”我很遗憾地看了她一眼。“听到这个我很抱歉,萍琪派。她是太老了吗?”
“不是啦,第四道墙塌了把她埋下面了。”
“哦。”我眨了眨眼睛,四处张望着,只觉得怎么都不对劲。“呃……那可……”
“嘿!”萍琪派从她桌子另一边蹦了起来,冲我嬉皮笑脸。“想不想看雄驹被忽悠瘸呀?”
我眨了眨眼睛。“那个……你说啥?”
* * *
“然后我空着翅膀就把他给打趴下了!”雷纹骄傲地宣称。
追云和翩飞站在他身边,又是笑又是欢呼。午后时光已经走到了尽头,三只天马沐浴在夕阳深红的明亮光芒之中。
“哇哦,真是太厉害了!”翩飞柔声赞叹着。
“算他倒霉。”追云妩媚地眨着眼睛。
“是啊,哈!”雷纹用蹄子在肌肉发达的胸口划了一道子,笑得别提多得意了。“他就不该用那鸟嘴说我们飞行队的闲话。你们知道吗,有些小马还说狮鹫数量很少是很自然的事呢。其实啊,就他们那德行根本连对象都找不到。我是说,哪儿能啊?要说什么东西比他们那鸟脑子还小,那就是他们的-”
“赶快!”我直接朝他冲了过去,眼睛瞪得滚圆。我浑身抖得很厉害,既是因为寒冷,也是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我们现在急需你的英雄行为,雷纹!”
“你是……?”翩飞皱着眉头紧紧盯着我看。
“嘘!”雷纹二话不说就直接走到了我和天马双子之间。“你们听到她的话了!看来我还得多去揍几个不开眼的魂淡才行!”他清清嗓子,站在两个女生面前,尽最大努力炫耀着他翅膀的肌肉。“有什么麻烦吗,这位小姐?”
“有小马发现了一个中队的幻形灵正在从西边飞过来!”
“幻形灵?!”雷纹面色坚毅,追云和翩飞在一旁惊讶地窃窃私语。“哎呀,他们简直就跟狮鹫一样糟糕!”他眨着眼睛。“简直-”
“快点来啊!”我挥着蹄子招呼着,快步朝便道跑去。“我们需要你专业而敏锐,像老鹰一样犀利的天马眼睛!”
“必须的!我们决不能让那些幻形灵恶棍入侵小马镇,而且……而且……”他眯着眼睛朝背后瞅了过来,“呃……那些幻形灵到底干了啥来着?”追云和翩飞只是耸耸肩。
“快呀!没时间啦!”
“好的!”雷纹追着我跑了过去。我把他给领到了镇中心一片看起来很空旷的地方。“他们在哪儿?我什么也没看见-”
“快看!地平线那边!看啊!”我急急忙忙地伸着蹄子指着。“我们得赶紧搞清楚我们到底得应付多少幻形灵!”
“可……”雷纹缩了缩脖子,眯起了眼睛。“那边是太阳落山的方向!很难看清楚啊……”
“就站在那里。”我指着水泥地上一处暗色的斑点。“但是一定要留意天空!”
“呃……”追云的视线一直盯着我指着叫他站过去的位置,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雷纹?”她姐姐则勉强把一声窃笑憋了回去。
“嘘,安静点儿,姑娘们!”他厉声喝道,“要是我想要看清他们从哪边过来,我就得集中注意力!”他高高翘着脑袋,盲目地踩到了湿乎乎的胶水圈子上,然后他就站在那里不动了。“嗯……”他眯着眼睛,英勇无畏地凝望着西方一片火红的地平线。“我就只看见一群鸟嘛,女士,你确定这真的-”
我咬着嘴唇,挥着蹄子朝空中发了个信号。于是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忽然就蹦出一只萍琪派,还扯着嗓子直接对准雷纹的耳朵眼里面惊声尖叫。
“快跑呀!月之审判者来啦!”
“哇啊啊啊!”雷纹吓得眼睛都瞪圆了。他的翅膀发疯一样拍打着,活像一只受惊吓的鸡。可他才刚离开地面,粘牢在他蹄子上的胶水就像橡皮筋一样弹了回来,把他硬生生地拽回了地面上。“哎哟!”他哼了一声,整个身体都被糊在了地上。“唔呃……”
追云和翩飞已经笑瘫成了一堆,萍琪派哼哧一声,也笑得向后翻了过去,四条腿随着爆笑声发疯一样在空中乱踹。至于我嘛,我就只是坐在原地,用蹄子捂着自己直喘气的嘴。现在这时候,我这几天以来的恐惧已经完全无影无踪了,现在的我幸福地沉入了欢乐和爆笑的汪洋大海里。
当然了,雷纹就没那么好笑了。“呜吼——!萍琪派!!!”他又是捶又是扭,玩了命地挣扎,想把自己从半透明的胶水层上撕下来。“你给我等着,等我抓到你-”
“哦,加把劲嘛,鹰眼!”萍琪派把脸上笑出来的眼泪抹了下去。“嘻嘻嘻,反正我们也没真的搅了你们仨的好事呀,你迟早都会一身粘糊糊的嘛,今晚你们仨如胶似漆的时间还长着呢!”
“够了!给我过来!”咬牙切齿的雷纹咆哮声震耳欲聋。他拼了命地想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翅膀拍得羽毛都甩出来了。
“哇!”我吓得一个趔趄,往后就倒……正好倒进了萍琪派张开的前腿里。
“耶!关门放钻石狗啦!快闪快闪,老薄荷冰棍!”萍琪派拽着我,和我一块儿狂奔向小镇边缘,在雷纹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红着脸的天马姐妹咯咯笑声之中扬长而去。
* * *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儿没被林间小道上一根树根给绊了个大马趴。
“这都还没一半呐!”沐浴在夕阳余晖之中的萍琪开心地在我身边蹦蹦跳跳,“然后他就想让她心情变糟糕,就说呀:‘我敢打赌你从来不打理你鬃毛是因为没有哪个男生想靠近了去闻闻它有多臭。’然后云宝黛茜就回嘴说:‘他们之所以叫你雷纹,其实只是因为知道你吃多了樱桃卷饼之后会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礼拜三晚餐时间之后那些雷声可不是天气管理队搞出来的!真正打雷的时候可是有闪电的!’嘻嘻嘻。然后呀,当然他就生气啦,不过他又能说什么呢?黛茜可能不是俏皮话的专家,不过她真的非常会说话。我比其他小马可要知道的多啦,不管什么时候,凡是我能让她笑起来的时候我都会很开心。因为这就好像一场挺有挑战意义的小游戏!你知道吗?比如说吧,为什么彩虹工厂里面到处都是血?”
“哈哈哈哈-咳咳,我猜不出来。为什么彩虹工厂里面到处都是血?”
“因为看到了雪花工厂,所以它心花怒放啦!”
“噗……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对,天马的笑话。这品味可得稍微去习惯习惯。不过我不管啥时候都喜欢辣酱!你有没有听说那条拜访云中城的死海蛇的事?”
“嘿嘿嘿……嗯。不,他怎么了吗?”
“他死啦!”
“唔噗- 哈哈哈哈哈!”我都快笑瘫了。在高浓度的糖分,脑内内啡肽,还有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得以幸存,简直是个奇迹。不知何故,这三样东西被萍琪派像是胶水一样完美粘合到了一起。虽然我依然很冷,但是除了萍琪派身边,全艾奎斯陲亚没有我现在更乐意去的地方了。“哇哦,萍琪派,你可真能让小马从里到外都热乎起来啊。”
“哦我当然是啦,你看雷纹简直都热得发烫冒烟了呢!”
“哈哈哈哈哈……”
“仔细想想看呀,要是天马都是从‘熏炼营’毕——业——出来的呀,难怪雷纹飞在天上的时候会有五彩斑斓的尾烟呢!嘻嘻嘻,知道吗?憋——出来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再仔细想想看呀,小蝶可是没能通过那个‘熏炼营’呢。”萍琪派挠着下巴琢磨着。“真是让你想知道是不是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一个维度,不光是视觉和听觉,而且还有黑烟和甲烷的维度。”
“呼……嗯……”我抬起头来,整张脸都笑得又酸又痛。“哎呀,这听起来可真是挺黑暗的,不是吗?”
“嗷,恶心!我讨厌黑暗!黑暗从来不给妈妈写信!”她调皮地笑着,一把揪住了我的鞍包。“咱们来做点儿黑暗的事儿,怎么样!”
“比如说?……哇啊!”我惊叫一声,被她直接拽在后面,飞奔向我们几个钟头之前见面的公园。
* * *
接踵而来的烟花高高地飞上了夜空,划过满天星辰,在头顶爆成一团五颜六色的明亮闪光。
我惊喜地喘息着,坐在田野正中。与此同时,萍琪派正在欢呼雀跃,向空中高高挥舞着前蹄。
“哦耶!领教领教这个!黑暗,你这哲学意义上的大讨厌鬼!”她笑得有些疯癫,活像只野马。那露在外面的牙齿上闪着红黄蓝的光芒。“我才不管暮暮是怎么说尼踩的呢!那老头子太傲慢自负了。要我说呀,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逗你笑!”
我笑了笑,递给她另一支烟花。“我想,你蕴含的深度远超出了大家对你的信任,萍琪。”
“嗯!我就喜欢深!深盘装派,越深越好!特别是南瓜!真希望要是现在南瓜都丰收了该多好啊,我可以在上面撒上糖渍玉米粒当糖屑!你怎么看?”
“我觉得你很高尚。”
“你知道还有什么更高上的吗?”萍琪回之以疯狂的笑容,点着了烟花的导火线。“大!爆!炸!”
火箭旋转着直冲云天,向北稍微偏了一点,消散在一团鲜艳的金黄之中。
“哈哈哈……”我放松地向后一倒,让自己倒进了草丛里,沐浴在我周围光焰和火焰的漩涡之中。
世界突然变得温暖而又愉快,因为我所有的恐惧都无影无踪了。我拥抱着自己,在草丛里舒舒服服地伸着懒腰,享受着周围一切的触感和质感。在过去这些日子里,为什么我会允许绝望这么快就吞噬了我?我早该知道的。只要我保持耐心、平静、还有安详,那么这一切迟早都会过去的。当然,这诅咒只不过是暂时性的,已经是昨日黄花了。不然呢?这世界上唯一永恒不变的东西只有死亡,而萍琪派告诉了我,我充满了生机,离死亡还远着呢。
“真好玩啊。”我说道。
萍琪派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可得说的更具体点儿,薄荷妹子。”
“哈哈……”我翻过身来,另一个烟花在空中绽放,光芒照亮了我的微笑。“我本来还非常确信谁也不会记得我呢。自从遇到梦魇之月以后,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那么凄惨,都那么恐怖。想想看,我居然这么简单就放弃了希望,真是有点儿可怕对吧?可今天,萍琪派?今天是我这辈子度过的最美好的一天了。是你告诉了我,我什么都没有失去,我欠你的-”
“真的吗?”萍琪嘻嘻笑着,点着了另一支烟花。“你欠我的?”
“嗯……是的。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是你让我恢复了理智。”我更紧地拥抱着自己,闭上了眼睛露出了释怀的笑容。“我可以回去我爸妈身边了,他们现在恐怕都担心死我了。明天一大早我就该买头班火车票去坎特拉皇城……”
“好啊,你今天过得开心,所以我也高兴!”在导火索燃烧的嘶嘶声中,萍琪派的话音传来。“真希望我是跟你一块儿过的就好啦!”
“哈哈哈……”我咯咯地笑了。“可你就是跟我一块儿过的啊!而且我简直没法更开心了。我发誓,从头到尾我这笑脸好小就没停过。”
“哦!太酷啦!我就是喜欢让小马们笑开怀!特别是刚刚见面的那些!”
我只觉得心好像沉了下去。感觉……不太对劲。在战栗的怀疑之中,我的眼睛睁得很大,眉头紧锁。慢慢地,我坐了起来,完全去理会在头顶绽放的明亮色彩。“等一下,你……你……你说‘刚刚见面”是什么意思?”
“你看起来是一只很有型的小马,能跟你一块儿转转就好啦,薄荷屁股!”
我的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眨了好几次眼,我好不容易才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天琴。”我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重复道。“我的名字叫天琴。”
“心弦?”
我慢慢地点点头,眯起了眼睛。“是啊……”
“哦,要是你名字其实叫‘起司馅’的话呀,那你怎么会看起来好久都没吃过东西啦?”
“可……可我就是……我们就是一块儿过的啊。”我如鲠在喉,声音更加颤抖了,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就像头顶爆炸的烟花。“我们一块儿烤纸杯蛋糕,记得吗?”
“嗯~~~~纸杯蛋糕!”萍琪派的模样就快要流口水了。“我现在好想去烤点儿啊,而且要额外的额外的额外彩虹糖屑!”她的蓝眼睛忽然一亮,毫无疑问又是个点子从她脑袋里爆了出来。“嘿,你有没有听过马尔•格林的故事呀?”
“等等……你……你……”我摇着头站了起来,呼吸急促的要命。“你……你是说,你根本不记得了?”
“记得谁?马尔•格林?嘿!天马维加斯的事就是天马维加斯的事,可我永远都忘不了我的老朋友!某种程度上,你可以说,我把我的朋友也一块儿烤进这些纸杯蛋糕里面去啦!”
“不!我说的是我们俩!你跟我!你还记得那些纸杯蛋糕吗?对雷纹玩恶作剧的事?还有穿过森林的事?还有……我们一块儿到这里的事?”
“嘿!放烟花的时候能有谁一块儿陪着是很开心的!”萍琪派笑得那么无邪,又点着了一支放上夜空。“我相信你来的时候也是非常快乐非常甜蜜的啦!不然我自己孤零零地去轰炸夜空那可多傻呀!”她遥望着绽放开来的彩虹色光点欢呼雀跃。“哦~~~真的好漂漂!”
“我……你……这……”我颤抖着,用蹄子狠命地揉着自己的鬃毛,几乎把鬃毛连根扯了下来。我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颤抖,最后终于尖叫出声。“我要走了……”
“哎?”萍琪派惊讶地瞥了我一眼。“唉……可你才刚刚到这儿呀!”
“不……”
“难道你就不想四处逛逛,看看这漂亮的烟花-”
“不!!!”我的咆哮声渐渐弱化成了嘶吼,勉强遏制着嗓子眼里的呜咽。“对不起,可我必须走了!”
“别这么不喜欢运动嘛,薄荷!”
“是天琴!!!”我吼回去,几乎在嚎啕。
“心弦?”她重复道,我现在才发现,她只是在看我的可爱标记。她笑着,那开朗的笑容和之前别无二致。“因为要是你名字其实叫‘起司馅’的话呀,那你怎么会看起来好久都没吃过东西-嘿!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呀?”
我逃跑了,夺路而逃,亡命狂奔。我直接冲进了森林,盲目而麻木。整个世界在我周围化作了一片迷宫,充斥着阴影和无形的冰霜。每一次眨眼间,我都看到了梦魇之月那黑暗的凝视。我看到小马们快乐的面容,他们的视线像是穿透空气一样穿透了我。我看到了爸爸和妈妈的面容,仿佛雾气一样渐渐消散。我只能用呜咽和哭泣声绝望地试图把他们拉回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能蠢到这个地步。那一天里能和我相识的小马镇公民之中,碰巧是那个对这世界毫不在意的小丑。我想放声尖叫,我想砸烂一切,我想在泥土中翻来覆去地打滚,一直到滚死。
碰巧,上面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做。恐惧的鞭策之下,在森林里不顾一切的狂奔让我筋疲力尽了。我发现了一个我觉得很不起眼的地方,于是一头扎到了那里,只用滚滚而落的泪来温暖自己。当晨光来临之际,我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废弃谷仓里。本来我可能一直会躺在那个地方孤独到死,如果不是一只当地农家小马碰巧路过,听到了我的声音的话……而她永远改变了我的生命。
* * *
自从头一次见到萍琪派,已经过去了几个礼拜的时间。我获得的不仅仅是一个在我名下的马鞍包。在镇中心广场上去演奏的那些走投无路的下午时光,已经被证明是卓有成效的。虽然我身遭诅咒,但还是赚了不少钱。不少钱就意味着丰富的食物,良好的卫生条件,良好的住宿环境……虽然这个有点单薄。尽管如此,我还是对城镇北部废弃谷仓旁边的帐篷非常感激。当然,我还有更多永久性的计划,不过路总得一步一步走。
我最近才发现那些每天早上都在我脑海里没完没了回旋的音乐背后隐藏的意义何在。事实证明,露娜公主——和梦魇之月拥有相同灵魂的那只天角兽,乃是一位古老音乐的作曲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脑子偶然发现了一首几乎被遗忘的乐曲,名为“阴影序曲”。当我最终把它谱写下来,并且完整地演奏出来之后,意想不到的心理影响出现了。我身边的灯火变得无比辉煌,而我的精神却被一种极端的偏执和焦虑侵袭了。要是我能有办法把我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完整记录下来就好了,可是其他那些同样不可思议的情况就够我吃惊的了。在“阴影序曲”之后,又是一首新的曲子在我脑子里取代了它。我感到非常害怕,同时也非常迷惑。忽然之间,我在这个小镇的监禁生活就有了新的意义。
目前为止,我已经被困在小马镇一个多月了,而我才刚刚开始习惯我现在的处境。现在可不是放任我去随便害怕的时候。我必须保持冷静,鼓起勇气。我依然还有希望,有一天也许还可能回到家里,重新见到我的爸爸妈妈。而据我所知,这些神秘的乐曲,或许就是揭开某些谜题的关键。
“一次一件事,一样一样来。”我低声自言自语。这话相对而言比较普通,不过依然还是挺管用的。我理了一下帽衫的衣领,钻出了睡袋,把马鞍包背上,转过身来拉开了帐篷门的拉链。
紧接着一条小鳄鱼突然飞到了我脸上!
“唔唔呜!”我摔倒在帐篷外面的泥地上,和那个小小的爬行动物展开了生死搏斗。当我正在土里面来回来去地打滚,滚得尘土飞扬的时候,只听到一阵奔腾的蹄声直奔我而来。
“不行!不行!坏软糖!坏软糖!快从她身上下来!下来!唔唔唔!”我感觉两只蹄子伸过来揪着短吻鳄长满了鳞片的屁股。随着讨厌的啾砰一声,这东西总算从我脸上拔下来了。
“呸呸呸!”我坐在地上直吐口水。叹了口气,我把被鳄鱼口水贴在眼睛上的鬃毛拉开,抬头瞪着那个色泽鲜明的形象。“真是的,萍琪派!你就不会给那东西栓个绳子之类的吗?!”
“嘿,这可不能怪他!我本来以为我能教他玩悬挂滑翔运动呢!可我一把他给扔出去的时候呀,这才想起来我忘了给他滑翔机……还有把它吊起来的绳子!”
“你是在找绞刑架吗?!”我瞪着眼睛问。
“咦?绞刑架?”
我叹了口气。“没关系。我还是觉得他该系个皮带什么的。”
“傻丫头!系着皮带还怎么玩悬挂滑翔呀?”她笑嘻嘻地把斜眼的小鳄鱼抱着在她亮粉红的脸蛋上磨蹭。“嘻嘻嘻!顺带一提,早上好呀!鳄鱼脸贴脸的事儿真是对不起啦!”
我叹了口气,慢慢站起来,把自己身上的土拍下去。我都不知道我到底生什么气:是因为这都已经是第十次了呢,还是因为哪怕是第十次我都没能做好准备。从很多方面来说,这诅咒逼着我不得不一遍遍地去应付萍琪这样的疯丫头,也是理所当然的。
“别提了,只是多留点儿神吧,萍琪。”我嘟囔着。“镇子里的小马可比你想的还多,乱扔鳄鱼可能不止会让软糖惹上麻烦。”
“对,好吧。我寻思着等他以后长出牙齿来,我就不用他扔小马,而是用小马扔他好了。”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眨眨眼睛,又盯着我看。“嘿!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呀?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呢!”
我叹了口气,试着解释。“这是因为-”
然后萍琪派又一次提醒了我,根本没必要向她解释些什么。“因为你看起来像是那种值得去认识一下的小马!我一看见你就立刻想喝薄荷果子露啦!”
“对,对,这很好-”
“嗯~~~果子露。”
“我得走了,萍琪。”我无力地哼哼着,从外面拉上了帐篷门的拉链,又把鞍包在背上系紧。“我正在创作一首新歌,现在我得去小镇的图书馆做研究-”
“你怎么住在帐篷里面呀?”
“因为要是帐篷住在我里面,那装拉链的地方就换成我嘴上了,你不觉得吗?”
我知道这会惹得她笑个不停,只希望她能一直笑下去,好让我能安全撤退。然而,今天早上,她笑到一半就中途停下了。
“嘿!图书馆!这倒提醒我啦!我正给暮暮烤马芬呢!有谁来帮我就再好不过啦!”
我浑身一哆嗦。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努力忘掉我头一次接受她的提议一块儿烤东西的事。距离我们俩那次“在一起”的日子已经过了好几个礼拜了。而我现在正在鼓起勇气去变得更好,变得更强。萍琪派的出现,只是让我想起了我距离目标还有多遥远。
“对不起,可我现在有点儿忙……”
“忙着去吃蓝莓马芬?哎呀,我们现在还没有呢,这位小姐-”
“天琴。”我哼哼着,然后我立刻就后悔了。
“让我猜猜看:心弦?因为要是你名字其实叫-”
“而且我讨厌起司!”我立刻青面獠牙地补充道。“就好像我讨厌……”我眨了眨眼睛,然后皱起了眉头。“等等,你这又是在干嘛?”
她靠一只蹄子保持着平衡,脑袋完全上下倒了过来。“有没有谁告诉过你,要是他们倒着看你的可爱标记,它看起来就像是某个街机游戏里的小卡通幽灵?”
“才没有!”我吼道,然后眨了眨眼睛,好奇地扭头盯着我自己的屁股看。
“反正呀……”萍琪派忽然从我身边蹦了过去,尾巴上还咬着一只小小的绿色鳄鱼。“如果你真的不想去烤东西,那我也不能强迫你啦!不情愿的马芬专家是世界上最糟糕的马芬专家了!我早该知道的!蛋糕太太一直都在逼着我听知心大姐姐的心理咨询讲座!”
“呃……”我呆呆地眨着眼睛,被她这无厘头的回答搞得有点头大。
“下次我再把软糖四处扔的时候呀,我会等他先长了翅膀再说!或者至少是滑翔皮膜!”
“萍琪,等等。”我朝她伸出了一只蹄子。一想到我接下来要干什么,我就不由得一哆嗦。随着每一次费解的眨眼,摆在我面前的这一天都越来越模糊,本来计划好要谱写的音乐基本上都无影无踪了。实际上,我却突然对萍琪派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影响了我。也许是因为她快乐的面孔舒展开来的弯弯微笑。也许是因为她眼中那永不消失的光芒,不管这些日子有多阴郁,有多沮丧,重复了多少遍也好。不管是什么情况,反正我脑袋里喧嚣的音乐现在音量轻的多了。而萍琪派就站在我眼前,无比真实,就站在我一步之外,冲着我咧嘴笑着,飘散着气球和蛋糕面糊的气味儿。我的生活变成了一座古怪的监狱,被意外所桎梏,被偶然事件所束缚。而现在,就在这里,在我面前蹦蹦跳跳的。我或许有个机会去抓住生活之中的每一丝苦涩,用微笑来总结一切。哪怕这微笑得是我偷来的。“我改主意了。”最后我逼着自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我……嗯……我挺喜欢跟你一块儿烤东西的。”
“真的吗?!”也不知怎么回事,电光火石的瞬间,她就蹿了回来,在我面前笑得阳光灿烂。“你说真的?”
“是啊……”我咽着唾沫,“为啥不呢?趁我还没再次改主意,咱们赶快开工吧。”
“急什么急呀?!我都还没开始我的早间小镇绕圈散步呢!”
“早间……绕圈散步……?”
“哦来嘛!”她咯咯笑着,示意我赶快跟上她。“有谁不喜欢在阳光下散步呀?快跟上啦,天启!”
“天琴。”
“怎么都好啦,快点儿动起来,绿屁屁!”
* * *
“然后,在侮辱过我烤柠檬蛋糕的方式之后呀,他还问我想不想去附近的山上俯视小马镇的风景!”萍琪派一边皱眉头一边领着我穿过小马镇繁华的镇中心。“我是说,真的!你能想象这种男生有多蛋大妄为吗?!”
“我想你说的其实该是‘胆大妄为’才对。”我说道,“而且,就算他不喜欢你烤的某一样点心又怎么样呢?你也许该多给他一次机会,萍琪。不管你信不信,‘想抓住男生的心,先抓住他的胃’,这话并不总是对的。”
“怎么都好啦。”萍琪笑眯眯地快步走着。“这是我最后一次让瑞瑞试着给我找对象!‘哦~亲爱的,你和曲别针先生绝对是最别致的一对儿啦!’切!太对了!我发誓,要是谁把我们俩扔一条船上,那接下来的剧情绝对是撞冰山!”
我稍微笑了笑,“好吧,我很高兴你很自重,至少能承认这一点。和流行文化的刻板印象可不一样,我们女生也不一定都是狂热的浪漫主义者。”刚说着,我差点儿一鼻子撞进举到我面前的一朵郁金香里去。
“早上好,天使。”动听的声音,英俊的面容,温柔的蓝眼睛,蓝宝石般璀璨的鬃毛,还有……那帅得无与伦比的微笑。
“呃……”我呆呆地眨着眼睛,从他的蹄子里接过那朵郁金香,傻站在原地左扭扭,右扭扭。“呃……嗯……”
陌生雄驹微笑着,轻鞠一躬,然后快步走向一辆园艺拖车。
“他这是咋地啦?”萍琪派一脸茫然地问。
“我……我……”我眼瞅着他,又看看郁金香,然后清了清嗓子。趁着没有谁在看,我偷偷把花扔开,只觉得脸烧得发烫。“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们俩并肩而行了。在这期间,我总算又找回了和她平等对话的力量。“跟我说说,萍琪……”
“嗯?”
“我是一只陌生小马,这让你困扰吗?”
“就算你是只蝎尾狮也不会让我更困扰啦!”
“这不是……一种挺危险的生存哲学吗?”
“哦,谁靠着哲学来生活啊,真的?”她一路蹦蹦跳跳地领着我们走向小马镇中心,开心地哼着歌。“至少在烤东西的时候,你还知道你能喂饱谁的肚子呢!”她转过身来朝旁边一只长着胡子的雄驹挥着蹄子。“嘿,王牌!网球肘怎么样啦?”
我继续往下说,“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陌生小马会不会对你有什么恶意,或者是-”
“千万要记住!你还有三个完好无损的肘部呢!”萍琪派咯咯笑着朝那只雄驹喊道,“所以绝对不要放弃梦想哦!”从远处传来了他的笑声。
“萍琪?”我皱着眉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嘿!车厘子!你的学生们茁壮成长得怎么样了呀?有没有像你花园里的花一样?”
“嘻嘻!”路过的雌驹朝我们笑着,“就像以往一样健健康康的,派小姐!”
“好的!要是你还需要谁来帮忙照顾幼儿园,一定及时告诉我哦!我绝对能腾出点儿午睡时间来!”萍琪朝我笑着,“车厘子是最棒的小马!你不觉得吗?”
“你能不能别一次去和三只不同小马交谈?”我问道。
“哎呀!”她紧张地笑了笑,“对不起哦,电琴。”
“是天琴。……还有你为什么要道歉?”
“你知道吗,凡是我看到哪只小马没有笑起来的时候呀,我就会觉得难过。”她朝路边偶然走过的小马们又挥了挥蹄子。“嘿塞斯!那只天下无双的表演小马有没有给你回信呀?”
路过的那只黄色独角兽雄驹瞅了过来,脸忽然红得发烧。“谁?啥?”然后他一头撞上了苹果拖车。“哎哟!见鬼!”
“嘻嘻嘻。”萍琪派冲我眨着眼睛,又跟我咬耳朵。“那家伙太容易受干扰了。”
“可不是只有他一个。”我很严厉地盯着她的眼睛。“难道你不觉得生活实在是太重要,也太脆弱,不能去这么随便吗?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你身边的那些小马最不想要的就是笑起来呢?那你要怎么办?你究竟有没有这方面的准备,萍琪?”
“哦,这是在讲大道理吗?”萍琪派窃笑不已。“蛋糕先生总是在跟我讲好多好多的大道理,至少我觉得他在讲。他啥时候认真可实在是不好说。你有没有看过他的脖子?我发誓,他肯定有三分之一的长颈鹿血统!”
“我只是认为,以你的年龄还有你在小马镇担当的社会角色来说,你明明可以更-”
“因为呀,过去长颈鹿在整个艾奎斯陲亚可是到处都是呢,那还是在布丁头议长去坎特拉山朝圣之前啦。疾病可真是件悲伤的事啊,不是吗?怎么都好,只要他们开赌场的时候还满意-”
“萍琪派,集中点儿注意力你会死么?”
“一点都不……哦,看在老天爷份上,干嘛这么认真涅!”她哼了一声,然后冲着我嬉皮笑脸。“真的,天津!你这听起来都开始像只机器蝴蝶了。”她递给我一支金色的郁金香。“给,你把这个给掉了。”
“我……”我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尴尬地认出那是那位温柔的小伙子的礼物。“呃……”我觉得迈不动腿了,脸蛋也开始发烧了。“怎么……你从哪儿……”
“别落得太远啦!”萍琪派嚷嚷着,直直地蹦向方糖小屋的入口。“我知道天琴用不着太着急,不过我们马上就有些马芬能享用啦!赶紧的!”这时候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长着翅膀的家伙。“哎呀!嘻嘻,真对不起哦,马芬紧急事务!”
“哼……”一只古铜色的天马冷哼了一声,看着她从我们身边跑过去。“这些他喵的陆马,安卓帕公主作证(PS:此角色来源于本故事作者shortskirtsandexplosions的另外一部长篇小说The End Of Ponies)。”
我把郁金香插在耳后,快步朝面包店走去。忽然,我一个滑步停住了。突如其来的剧烈心跳之中,我慢慢地转过身,朝后面望去。那只天马也做了相同的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色的鬃毛下面眯了起来,紧紧盯着我。片刻间,我们就只是四目相对,仿佛被对方的视线所吸引了一样。最后我们不约而同地耸了耸肩,各走各的路了。
“唉……”我整理了一下连帽衫,顶着寒潮大步走进了方糖小屋。“没有比这还尴尬的了。”
* * *
“而这就是我怎么知道了‘开胃小菜’的真正意思!”萍琪派说道,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忙着在方糖小屋厨房中间搅拌马芬配料。“哇哦,我跟你说呀:在那场宴会之后,塞拉斯蒂娅公主都差点儿决定改在马哈顿去举办夏至日庆典了呢!我还是不知道咱们的陛下怎么把牙齿刷得那么棒的。”
我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在准备蓝莓的时候努力憋着不吐出来。“好吧,至少你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我吸了口气,继续努力奋斗。“至少是大多数小马吧。”
“嘿,这世界上的一切可不都是非黑即白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派小姐?”
“我不知道,亚里士多德之类的吧,我愿意打赌。”
“每一次我以为你终于开始有条理的时候,你都会让我越来越无力。”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成为完美的吐槽役!”
“完美的……吐……什么?”
“你懂的,就好像迪普和梅宝?达菲和八哥?3PO和R2?”她一边搅和碗里的东西一边冲我挤眉弄眼。“我们俩一个犯傻,一个吐槽!等我们把这些马芬烤好之后,估计有成吨的小马都要笑趴下啦!我们绝对会成为下一个火爆流行梗!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呀,他们就该叫我们俩绿粉社啦!”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这都已经有了。”我嘀咕着。
“嘻嘻!开心点儿嘛!我希望大家都能笑起来,我也希望能找个办法让你也笑起来,这位……呃……嗯……”头一次,她的声音迟疑了。在混乱和迷惑的边缘,她的嘴巴就这么张着合不上了。
我抬头看着她,猛地站了起来。“什么?怎么了?”
“嗯……哈哈哈……”她咬着嘴唇,脸红了起来。“有小马告诉我,我时常会丢三落四忘东忘西的。当我丢三落四忘东忘西的时候,我只是不太习惯这种感觉……”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对吗?”我问道,急切地凑了过来。“你……你把我给忘了,就在刚刚?”
“嗯……嘻嘻嘻……我到了这儿……来烤马芬……然后你……你……”
“停!”我一声大叫,从寒冷之中挣脱出来抓住了她的肩膀,害得一大堆蓝莓掉到了瓷砖地板上。“就停在这儿!仔细想想,派小姐。”
“我……我在努力记起你-”
“别!别去试!”我大喊道。吸了一口气,我把声音放低到了非常温和的地步。“我只是需要你描述一下。”
“描述什么?”
我咬着嘴唇,低声问道:“你现在感觉到什么?这个诅咒对你有什么影响?”
“诅咒……?”
“你站在一只从来不记得见过的小马面前,难道就不会觉得奇怪吗?”我质问道,凝视着她的眼睛,寻找着某些让我心烦意乱了连续好几晚的东西。“你是不是有种感觉,虽然我的面孔和声音是完全陌生的,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我有点熟悉?觉得我以前好像跟你说过话?或者一切都模糊不清?”
“我觉得……我觉得……”
“拜托……”我轻声说道,声音在痛苦之中颤抖。我更加恳切地凝视着她,“这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我必须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必须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样……”
“我……”萍琪派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气喘吁吁,在天花板上望来望去,就好像一只自我反省的小马正在寻找焦躁内心之中的什么东西,“我觉得……我觉得……”
“……是?”我屏住了呼吸。
萍琪派眨了眨眼睛,然后笑开了花。“我觉得该加开心果!”
我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开心果?”我呆呆地重复道。
“完全彻底一点都没错!”她从我身边蹦了过去,在高高的架子上拿下一大瓶坚果。“蓝莓?哈!只有那些无聊又没创意的小马点心师才会在自己的作品里只放水果不放别的!小马镇可是一个彻彻底底坚韧不拔的农家小镇!我需要在里面加点儿脆脆的东东!另外,又有哪只小马碰巧可能对它过敏-”
“派小姐!”我几乎朝她吼了起来,拦住了她不让她回烘焙柜台那边。“我是谁?”
“一只漂漂小马!”她冲我眨着眼睛。“我喜欢你的鬃毛,清新薄荷!”她瞬间从我身边晃过去,还用牙齿拧开了瓶口。“嗯~呵耐噫唉偶蓝哎,笑笑小瓦!(现在递给我蓝莓,漂漂小马!)”
“我在说正经事呢!”我直接把那个罐子从她嘴上拔了下来。“这里发生一些异乎寻常的事-哎呀呀!”萍琪流在罐子上的哈喇子粘了我满蹄子,我急急忙忙地把它给甩了下去。一脸嫌弃地把湿乎乎的罐子放下,我再次盯着萍琪。“我可是到这里已经有一个半钟头了,忽然,我就好像成了刚刚到这里一样。要是我可以把咱们俩在小镇北边的帐篷见面之后的所有一切都告诉你的话,那你会怎么说?”
“我们在帐篷见面了?”
“对!你还把软糖扔到我脸上!”
“嗯……好吧,我可能正在教他怎么玩玩悬挂滑翔运动!”她冲我咧着嘴乐,“哎呀,说起来,你知道我在哪儿能找到一架滑翔机吗?哦,还有一些把他给吊起来的绳子?”
“萍琪!”我抓着她的肩膀,几乎大吼大叫起来。“这不是只关系到你我还有软糖的事!”
“切!哪儿那么复杂!两个一对,三个一伙!”
“你甚至连我名字都不知道,难道这还不够麻烦吗?!”
“不然呢?名字又有什么意思了吗?”
“意味着一切!我是天琴!天琴心弦!”
“不会吧?”萍琪咧着大嘴笑得没心没肺。“因为要是你的名字其实-”
“我发誓,要是你再胡扯什么起司,我非得-”
“你是一只看起来可以学一两样烤马芬能耐的小马!”萍琪咯咯笑着,“这还不够吗?”
“不够!”我咆哮着,“一点儿都不够!我们自己身份的定义和我们能做什么一样重要!”
“哦,那你管这个叫啥?你的大天琴定理?”
“别像个说笑话的一样乱玩我的话!”当她蹦蹦跳跳地走过厨房,沿途搜罗更多食材的时候,我紧紧跟在她身边。“要是周围的小马突然就把你的名字给忘得一干二净了,那你会怎么想?!”
“哦,那我要去舞蹈俱乐部跳舞可就麻烦咯!”
“说真的!”我抄起了前蹄,黑着脸瞪着她。“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烦恼吗?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好像什么地方缺了一大块一样吗?难道你不会想去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从你身上剥夺了这么多吗?”
“嘻嘻嘻,蠢蠢天琴。这里又不是坎特拉皇城的皇庭,不是所有小马身上都穿衣服的!”
“嗷……”我沮丧地用蹄子揉着脑门。“萍琪派……”
“顺带一提,帽衫够帅的。”她回到柜台前面继续搅和。“谁能猜到你是个彻底的不高兴呢?”
“你什么都猜不到!”我说道,“你对我根本一无所知!”
“你是一只聪明而且喜欢看书的小马,在音乐方面挺有一套的,而且还喜欢讲大道理。”
我僵住了,呆呆地眨着眼睛。“呃……”
萍琪派咯咯地笑了起来。“哦~拜托。大自然母亲可不会随随便便给我们个可爱标记的啦!这就好像玩宇宙骰子一样,爱因嘶坦没说过这话吗?”
“想要了解一只小马,你觉得这就足够了?”我的声音非常单调,指着自己的侧腰,“你看到了一个可爱标记,猜出我是个音乐家,不知怎么的,你觉得这就够了?”
“好吧,”她指着我的屁股。“金色七弦琴标记当然不表示你在研究人类学了,不是吗?”
“嗷……萍琪……”
“我猜只要你按时更新不要咕咕咕,就没有谁在乎有什么不一样吧?”
“最起码听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咬牙切齿挥着蹄子比划着加以强调。“大声说出你的名字,告诉我听到它对你的心有没有什么影响!”
“什么,我的全名?”
“当然了。”
“嗯……”萍琪派抬起眼睛仰望着天花板,用舌头舔着嘴巴。“萍卡美娜•黛安•派。”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不行啦,就跟以前一样没劲透了。”
我歪着脑袋,眨着眼睛。“呃……”
“是?有啥问题吗?”
“没、没有。只是……”我伸着蹄子指着,张口结舌,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忘了这回事吧。”我沮丧地靠着柜台。“我都不知道我操的什么心。”
“哦,那赶快精神点儿吧,丫头!我不知道你哪儿来那么多压力山大!所以名字又咋了?我老爸老妈当初可差点儿给我起名字叫‘惊喜’呢!听起来可能会很酷的哦!因为到时候呀,凡是我给小马开个惊喜派对的时候,我都有点儿算是在给我自己开派对呢!不过后来我才明白过来了……嘻嘻嘻……反正我总是会这么做的啦!所以,从长远角度来看,一只小马的名字叫啥到底又有什么重要的了?”
“起码连‘开胃小菜’也有个重要的名字,对吧?”
“哦,这名字跟味道简直没得比嘛。嘿,咱们赶快把活儿干完吧!当你可以烘培的时候干嘛浪费时间呢,嗯?”
* * *
“开心果?”小蝶笑眯眯地注视着我们的柜台。“嗯,萍琪,这一定会非常非常好吃的。我很想带些回家,好让我的小松鼠们能磨磨牙。你介意我这么做吗?”
“嘿!这些马芬之所以可以‘自由拿取’,可不是因为跟着华莱士在斯特林桥冲锋陷阵过!”萍琪派大声疾呼,“所以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吧,姑娘啊!勇敢地前行,把蓝莓和开心果的颂歌向所有的森林去四处传颂!就算有一只松鼠把你拒之门外也好,拂去马蹄铁上的灰土,向着下一处森林继续进发吧!”
“我发誓……”我靠着柜台无精打采地坐着,把脸埋在蹄子里低声嘟囔。“你有没有听过自己在说些什么?”
“嗷!最近一次我把嘴巴凑到麦克风旁边的时候呀,出来的好东西就只有口水!”她走开了,顺便朝小蝶挥挥蹄子,化作了方糖小屋中心地带一团缤纷的色彩。“歌只有自然而然该唱的时候就唱出来啦。所以我从来没打算这么做。”
“我想你从来都没打算去做很多事。”
“小蝶可不一样!对,就是她,刚刚到这儿的天马。”萍琪派指着我视野之外的某点,在我视线余光中是一团模糊的黄色。“我发誓,她就该去合唱团领唱!真有意思哦,因为很多朋友都说我们俩声音完全一样呢!我都没听过我自己的声音,你听过吗?咳咳,哆~唻~咪~发-”
我干脆地一蹄子堵在她嘴上,直截了当地让她沉默下来,起身瞪着她。“我听够了,萍琪派。你是个温柔、有趣、非常愉快的小马。可我实在是有种感觉,觉得你好像没希望了。”
“唔呜喔?”她重复道。我把蹄子拔了下来。先摇摇头,咧了咧嘴,然后她才开口。“我不认识你,可我觉得非常非常开心!”
“觉得开心和真正开心完全是两回事!”
“哎呀呀。”她反感地盯了我一眼。“什么时候不一样了?”
“自从太虚玄母把她的神圣气息吹入这领域的四角并且归于苍穹-哦这又有什么关系了?”我摆摆蹄子站了起来。“小马的灵魂永无安宁——我指的是真正的安宁——直到他或者她明白自己在这个秩序宇宙中的地位!”
“现在你这是要问我有没有读过《秩序经》了吗?”
“萍琪派,难道你不重视过去或未来吗?!”我注视着她,关切的眼中满是痛苦。“你现在这种生活又能持续多久?一切不都拥有永久性和自身的意义吗?”
“嗯……好吧,我猜我也可以回顾一下过去。只是为了搞明白‘持续’这个词儿的意思。”她喃喃道,沉思地摸着下巴。又有两只小马走上来从柜台上拿走了更多马芬,不过她完全没理会。“你知道吗,当我还是个毛绒绒的小幼驹的时候呀,我的生活之中可没有多少欢笑。我的家族在一座阴沉沉的小镇里安了家,落了户。这个阴沉小镇位置是在一个堕落神灵没有生气的翅膀的骨骸犁出的深深沟壑之中,在那里,欢笑是一种罪孽。而衡量一只小马价值的唯一方法就是下矿井没完没了地干活儿,从早一直到晚。”
“萍琪……”我惊叫起来,轻轻伸出蹄子,温柔地搭在她肩上,一时间有些上不来气,“我……我、我……我根本不知道,你……真的……?”
“……噗!”她憋不住地大笑起来,使劲敲柜台面。“哈哈哈哈!逗你玩的啦!其实我是在一家岩石农场长大的。”
“萍琪派!!!”
“哈哈哈哈哈哈!”
“够了。”我抄起马鞍包,直接把它扔到后腰上。“我走了。”
“哦~~~嘴不要撇的这么低嘛!我只是想逗你乐一乐而已啦!”
“照这个速度下去,我就快要被你给送进坟里了。”
“哦,我的礼貌都哪儿去啦!”萍琪派凑到了我身边,“当然啦!你这么辛苦地帮忙烤了好多马芬,肯定想收些酬劳什么的!不过我恐怕钱柜是蛋糕太太和蛋糕先生他们在管着呢。可你说不定还是喜欢临别礼物吧?”她蹦到柜台后面,掏出一只紫色的河马娃娃。“毛绒娃娃?”
“派小姐,我绝对不想要任何毛绒玩具,现在不要,以后也不要。”
“嗯,对!毛绒娃娃确实太过时啦。哦!哦哦哦!”她在柜台后面乒乒乓乓地翻找着,“你看起来像是一只聪明小马!来,这本书给你!”她把一本厚厚的装订书扔进了我蹄子里。
我接过了它,随便看了看,然后翻开了书页。几页之后,我茫然地抬头看着她,“这里面……所有的页面都是空白的?”
“不然呐?开始写日记吧!你会写字不是吗?”
“我怎么会需要-?!”刚吼了一半我就顿住了,我低下头,再次翻阅着那本空白的书。“嗯……”
“我自己是从来不关心什么写日记这回事的啦。要写日记得花老久了,就像是……一辈子!另外,无论如何,反正我又有什么可往里写的吗?”萍琪派清了清嗓子,低声念了起来。“亲爱的日记本,你喜欢修辞问题吗?修辞陈述怎么样呢?我曾经写过很多带有修辞性的陈述,然后就发生了一些事情。这让我想起了发生的其他事情,然后我就决定要发表声明!”
“嗯……萍琪派?”小蝶开了口,我抬头瞥过去,只见她回到了柜台旁边。“我在想……”她声音很小,“我能不能……嗯……麻烦你再给两个马芬?天使兔最近一直都很乖,我觉得该好好奖励奖励他-”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低头盯着我。“哎呀,嗯……你好呀,你是萍琪的朋友吗?”
“你五分钟之前就不记得我了?”
“嗯……不。对不起,我、我应该记得吗?”
我把书猛地一拍,指着萍琪派。“哈!看见没有?”
“看见谁?小蝶?”
“她把我给忘了!”
“嘻嘻嘻!要不是翅膀贴在身边呀,她连自己是只天马都会忘了呢!嗯……无意冒犯哦,小蝶。”
“没关系。”
“顺带一提啊,你上个礼拜给软糖缝的舞鞋真是好漂亮!他正开始练习他的芭蕾舞步呢。”
“哦,真的吗?”小蝶开朗地笑了,翅膀轻轻拍动着。“我很乐意去看他的芭蕾舞表演。”
“对耶!当一只鳄鱼开始接触自己雌性化的那一面的时候呀,这世界真是生机无限呢!”
“萍琪!”
“你!”萍琪抬起眼睛盯着我。“喂,你!你好呀!嘿!书不错!”
“哦,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啊……”我只觉得脑袋上都在冒烟了,可是却又是一阵寒潮突如其来,冻得牙齿发颤。“你又把我给忘了是吧?”
“嗯……”萍琪派眨眨眼睛,然后笑了。“心弦?因为要是你名字其实叫‘起司馅’的话-”
“对,再见。”
“我喜欢起司。”小蝶说道。
“没谁问你-嗷!”我大步流星离开柜台朝外门走去。“嗷————!!!”
“看来需要学习芭蕾舞步的不止是软糖呢。”
后面两个声音开始一块儿咯咯笑,这让我气得更加七窍生烟,忽然之间,我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 * *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终于冲回到了帐篷前。在昏暗的暮光下摸索着拉链,我一直都无声地骂个不停。好不容易,终于拉开了帐篷门,我直接一纵身,扑进了帐篷里面,像是一袋裹在青灰色连帽衫里的土豆一样卧床不起。躺在睡袋上面,我叹着气,沐浴着夏日最后一丝垂死的余晖。我都没留意到自己正把什么东西抱在胸前,直到最后泛起了冲动,才低头瞟了一眼。
是那本空白的日记。
“啊……塞拉斯蒂娅作证,我这一整天就这么浪费掉了。”没好气地把那本空白书扔到帐篷最远的那边,然后我翻身躺平。茫然地凝视着一片虚无,连鬃毛落在眼睛上都没去理会。本来我这一天应该花在把我脑袋里转悠个没完的这首新曲子给调查清楚上的。本来我应该努力去解开这个诅咒的,本来我应该弄清楚该怎么找个更稳妥的家的,弄清楚怎么去赚更多钱的。结果我这一整天除了气得鼻子冒烟之外什么都没干。“她不是你教出来的哪个学生吧,月亮舞?”
世界一如既往地冷漠而沉默。当然了。
我微微颤抖,把帽衫的兜帽拉过我的角上,缩起身体,用前蹄紧紧抱着自己。我的呼吸泛着微弱的雾气,在脑海中回顾着今天的一切。如果我是在任何其他情况下,如果我换成任何其他小马,那么,萍琪派所说的那些话,至少有一部分该达到她所期望的效果了。不得不承认,就连我都好几次忍不住想要笑出来,可是出于某些原因,我内心冻得发抖的那部分就是不允许我这么做。也因此,我们俩都陷入了僵局。这真的都是我身遭诅咒的错吗?
我到底变成了什么?或者,更好的问题是,我命中注定要变成什么?我可不是总这么冷漠,这么无聊,这么缺乏幽默感。这诅咒之所以是如此恐怖的诅咒,难道是我让它变得这么可怕的?
不。不,这不可能会这么简单。我只是需要去了解更多,我需要获取答案。如果我能理解萍琪派,那么,也许……只是也许,我也能理解其他所有的一切了。没有什么比无厘头更加难以捉摸,毕竟,我非常非常想知道,一只小马是如何一直活在当下的。因为我意识到,我可能很快也得适应这种生活了。
所以,虽然呻吟不已,但我翻过身来,做了些我都没想到会去做的事。我够到了那本空白的日记,翻开了第一页。然后……用魔法飘起了那支我原本以为只会用来谱写音乐的笔,我开始写日记了。孤独的文字渐渐排成了行,然后又化为整页的篇幅。最后,这些文字组成了日记的条目。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我被囚禁在小马镇的生活渐渐形成了一张地图。
* * *
十二个月之后,我坐在带壁炉的舒适小木屋正中,继续完善着这张“地图”。我的笔在页面末尾飞速地书写,大声地把那些文字念了出来。
“‘你的脑海中可曾有一段优美的旋律回荡,你却不知道这旋律从何而来?那旋律是我。’”
我停住了笔,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里,阅读着我完成的篇章。
“嗯,好事是只有我会读这东西,这破玩意儿永远不会流行开来。”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了笑容。生活仍然艰难,但还算是能够控制。自从战栗的诅咒第一个月之后,我依次发现了许多的挽歌。而且我还为自己盖了一个家,种了庄稼来做饭养活我自己。我甚至还设计出了一种方法,来哄骗暮光来帮助我了解关于我困境的最新奥秘。
实际上,就在昨天,她还帮我找到了挽歌第七乐章的名字。我朝左边瞥了一眼,心满意足地看着那堆厚厚的乐谱。现在我可以安全地把它标为“夜之悲歌”了。经过了近一年的反复尴尬实验,我终于开始了解该怎么活在这世界上了。感觉还真是清新,就好像我其实是身在什么好地方似的。
也许正是这种感觉激发了我心中突然绽放的怀旧之情。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有了重新翻阅我日记前几篇的动力。我一边哼着歌一边把日记翻到开篇,一看第一页,我就立刻僵住了,眼睛眯了起来。
留在第一页上的,是我匆忙之中用羽毛笔潦草记下的文字,看起来活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从那一塌糊涂的锯齿状笔迹里,就能看出十二个月之前的寒潮让我哆嗦得有多厉害。几乎难以分辨的待办事项列表里,我看到了诸如“赚更多钱”、“拆掉谷仓”、“去图书馆找古书”和“制作乐器”等几条看起来还比较顺眼的条目。但是把我的视线牢牢定住的并不是它们。在这些凌乱字迹的中间,有一行满怀怒气的字样。上面还被划了好几道,不是一道,而是三道。这句话很大胆:“学会粉式思考”。
眼看着这行充满命令性的文字,我眨着眼睛,然后整张脸垮了下来。“啊……真的假的?”我颤抖的叹息卷起了一阵热气,凝望着壁炉中跃动的火焰。“我就不能改成研究怎么时间旅行,或者造一条彩虹出来之类的吗?”
有时我会想起自己是多么的孤独。我无法预测这种顿悟何时发生,但它们几乎总是伴随着一成不变的沉默,即使我冰冷的呼吸也无法打断。壁炉似乎淹没在小屋的阴影里了。挂在我周围的乐器渐渐消失,夜空中的星星一个接一个地从我的窗外隐去。
我开始思考。不管有没有更多地了解这神秘的挽歌,我都走过了漫长的旅途,到达了这个心灵宁静之处。这条旅途并不简单,一年之中,我经历了无数的考验和痛苦的磨难。不过,从心理学方面来讲,我也有很多事情值得骄傲与自豪。
然而,不管我变得有多宁静也好,我都明白,和萍琪派自然而然表现出来的无限快乐相比,我这点儿宁静简直不值一提。那么,这样一只活力无限的陆马是通过什么样的顿悟来反省自己的呢?当她感到非常孤独的时候,谁能在她身边安慰她呢?就这一点而言,谁能准确说出她是何时何地跨越了快乐与绝望之间的巨大鸿沟的呢?
突然间,“学会粉式思考”感觉不再像是一项参透自我的任务了,而是要去找到在我被诅咒的道路上另一个肆无忌惮地嬉闹的灵魂。我到底是着了什么魔,竟然把这样的事项都给划了好几次?
“都得怪那条鳄鱼。”我嘀咕着。
我明白,最后我可能又会后悔,可我的心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去做些什么了。毕竟,我刚刚才在挽歌的探索旅途上迈进了一大步。还有什么能阻止我去帮助那些在诅咒之下得了健忘症的朋友们,让他们发现自己真正的潜力呢?偶然之间,我已经如蒙祝福,发现了我自己的潜力了。
我翻阅着整本日记,在我最近的章节之后,翻开新的一页。提起了羽毛笔,我在纸上奋笔疾书,写出新的日记。我对自己笑了笑,也许这得花几个礼拜时间,但我已经知道这很容易。毕竟,我已经和这个小镇建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这些联系根本不记得我也好。我要做的只不过就是向正确的小马提出正确的问题,最终我一定会把萍琪派从里到外全搞明白的。
然后,也许,我也能帮她明了自我……
* * *
时间是差不多一个月之后,在方糖小屋前面,萍琪派握着飞板璐的前蹄,耀武扬威地举到了空中。她跳着小小的舞蹈,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哇哦!看看是谁彻底康复啦!”她朝小天马眨着眼睛。“想要把你的精气神给吸干,就这么一台疯狂远程魔法天马发射器哪儿够呀,嗯,是不是,小怪兽飞板斯拉?”
飞板璐红着脸,她从萍琪派面前退开一步,腼腆地用蹄子磨着地面。“真的,萍琪,我没事。而且大家全都没完没了地又是庆祝又是拍我后背的,好像我是什么民族英雄一样,这都让我快要烦死了。我其实就只是没走对位置,结果跟神秘博士那台怪机器出了意外。没啥大不了的事,反正我也不大可能再来一遍了。乳白她对此非常确定。”
“咦?”
“哦,嗯……你听见没?”飞板璐把蹄子放到了耳边,“听起来像是甜贝儿在唱歌,我得赶紧去……嗯……童子军远征行动了。就在那边,没法陪你啦。”
“好的好的好的!”萍琪派满脸无辜地挥着蹄子目送小天马飞驰而去。“勇往直前地冲呀!以可爱标记之圣名拿下你们的天赋!”她转过来看着我笑。“有一回呀,我和一帮去东方朝圣的斑马说起了‘可爱标记十字军远征’的事,哎呀结果那可真是个糟糕的主意。”她开始咯咯直笑——却又突然顿住了,眨了眨眼睛,终于盯住了我。“哦,嗯……嗨,你好呀!我是萍琪派!你是谁呢?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应该想到起司这个话题呢?”
“好吧,我猜还是有希望的。”我笑着说道。
“咦?”
“萍琪派……”几步之外,我倚靠在树干上奏响了七弦琴。和她最亲密的朋友进行了几次亲密交谈,做好了准备。而且我也花了好些夜晚,把我对她还有她的家族以及童年生活的了解所积累的知识,和我内心的感触结合起来。“你遇到过这种事情没有:一段优美的旋律一直在你脑海里盘旋,你不知道它是哪来的,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就是想哼出来?”
“呕!这是我听过的最糟糕的标语了!”
“嗯……”我没有因此而退缩,用舌头舔了舔嘴角,努力思考着怎么重新开始。“咳咳,那好吧。”我又咧着嘴注视着她。“是什么造就了小马?是她的梦想吗?是她的思想与志向吗?-”
“嘘……!”萍琪派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一脸傻笑地四处张望。“我是不是正在上坎特拉搞笑节目的镜头呀?现在这个就是这回事吧?”
我又长又重地叹了口气,用更大的音量弹奏着七弦琴,并且用稍微有点儿尖锐的声音开了口。“孤独,意味着什么呢?我指的是真正的孤独?我已经到了能理解这种感觉的地步了吗?”
“哦!哦哦哦!我喜欢这游戏!猜歌名对吧?咱们来看看对不对呀。”萍琪派夸张地深吸了一大口气,眼睛都快爆出来了。吸饱了之后,她就开始扯着嗓子吼着唱了起来:“你的心情总在飞~~~什么事都想去追~~~想抓住~一~点~安~慰~~~~!”
我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了。自从我上一次尝试和这个欢脱的灵魂安稳地来一场交谈,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年。现在我记起为什么会隔得这么久了。我朝周围瞥了几眼,只见好几只小马好奇地看着我们这边,寻找着是谁在鬼吼鬼叫。我留意到镇长正用蹄子捂着耳朵,而酸梅酒正把脑袋深深地扎进一丛厚厚的灌木丛,努力屏蔽那噪音。
“……你的心那么脆~经不起一点风吹~!你的身边总是要许~多马陪~!你最害怕每天的天黑~!”
我无奈地用蹄子揉着额角。“好吧,咱们再试试别的……”
* * *
几个小时过去了,然后又是几个小时。在飞蛾萦绕的公园路灯照耀下,我疲惫不堪地抓着七弦琴,在夜色下弹了几个几乎不成调子的音阶。鼓起剩下的所有力气,我有气无力地哼哼出声:“被诅咒意味着什么呢?”声音干涩,单调而难听,两眼无神,充满了血丝。“它的真正意义何在?意味着我被抢劫了?”
“哦!哦!这个梗我知道!”萍琪派在我面前蹦着,乐得眉开眼笑。“你有没有买过斯蒂芬•妮可丝的演唱会票?我跟你说,贵得简直是拦路抢劫!要我看,她就该一直和佛利伍麦克在一块儿!”
“不!我才不是在说-”我咬牙切齿,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弹着七弦琴往下讲。“难道英雄之所以存在,只是因为历史选择把他们记下来吗?那些最伟大的小马们,史上的传奇,究竟是因为他们赢得了这地位,亦或是-”
“哦!哦哦哦!托尼•斯塔克!”萍琪派又开始蹦蹦跳了。“托尼•斯塔克是我最喜欢的英雄!”
“可恶,这才不是……唔唔唔去他喵的什么屎大颗!”我吼了起来。
“哦~~~~~……”萍琪派顽皮地笑着,“看来漫威被卖了惹得很多粉丝都超不爽的啊!”
“你能不能先等我完事!”
“完事?完什么事?”
“我的引言!”
萍琪派眨着眼睛,朝头顶的星空瞥了一眼,然后又眯起眼睛看着我。“这些都只是引言?”
“我想告诉你一些特别的东西,我想尽可能正式一点-”
“我们本来可以直接握个蹄子就搞定的嘛,姑娘!”她伸出了前蹄。“大名是萍琪!不喜欢的话可以不加‘派’,”她朝我眨着眼睛,“还可以叫‘黛安’,如果你……如果你……嗯……好吧,如果你真的非常非常无聊的话。我想是吧。”
“那好吧,已经够了。”我从长凳上站起来,用魔法飘起了我的乐器。“七弦琴时间到!”
“什么时间?”
“听着就是了!”我在奏出宁静的旋律萦绕在我们周围之前先朝她非常不宁静地吼了一声。现在我弹奏的曲调有点催眠,随着摇篮曲甜蜜的旋律随着轻柔的夜风飘荡之际,哪怕是蟋蟀的鸣叫声都停了下来。很快,萍琪派就不乱蹦乱跳了,她凝视着我,那双蓝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我的七弦琴,听着我演奏着每一个轻柔的和弦。随着曲子的逐渐推进,陆马丫头的下巴也掉的越来越多了。那一口完美无瑕的大白牙辉映着月光简直亮得像月亮。
最后,我演奏完了。随之而来的沉默中,我默默地盯着她,耐心地盯着她。
“那……”她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那是……”
“这是一首简单的民谣。”我平静地说道,“通常是唱给孩子们的摇篮曲。尽管如此,小马镇的孩子们却没怎么听过它,这是因为这首歌并不是从艾奎斯陲亚的这部分区域来的。你看,我也做了些研究。很明显,这首歌来自艾奎斯陲亚东北方的一个地带,那里有许多小村镇,周围尽是采石场和岩石农场。你不会碰巧认识对这首曲子很熟悉的小马,对吧?”
“这……”萍琪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她的眼睛盯着我们蹄下的土路,咽着唾沫,有点儿结巴地说道,“我妈妈,她……她以前经常给我唱这首歌。”她用颤抖的蹄子揉着自己的毛蓬蓬的鬃毛。“她……她以前给我唱过很多很多的歌……”
“可她不再唱了,对吧?”我小心翼翼地凝视着她,向她靠近了几步。“是不是因为你长大了,派小姐?”
悲伤而缓慢地,萍琪摇了摇头。
我在她身边蹲坐下来。“是不是……”我温和地注视着她的脸。“是不是……因为你决定离开你的家,去走自己的路,闯荡出自己的世界?”
她默默地咬着嘴唇,沉思着。不过再一次,她摇了摇头。
“萍琪……”我抬起一只蹄子搭在她肩上。“当你搬到小马镇的时候,你……有没有别的选择?”
“我……我……”
“嘘……”我安慰地笑着。“没关系的,你再也不用躲在那没完没了的笑脸后面了。”
“我才没躲!”一时间,她吼了起来。“我……”
“萍琪派,一切都得看时间和场合。没有任何小马可以逼着你去认为微笑是……唯一能释放情感的方式……”我一直面对面地和她交谈着,凝视着她的眼睛,吸引着她的视线,用我所有的力量去触摸她深深的内心。“听我说,你是一只了不起的小马,一只美丽的小马,你有很多的才华,能做很多的事。这些优点用得着被一种完全依赖于当前的平庸而可笑的生活所埋没吗?派小姐,你明明拥有移山填海一样了不起的力量。你明明可以搬出蛋糕家,自己盖房子住进去,在属于你自己的家中愉快地吹气球,扔彩带。根本不需要缩在蛋糕家的阁楼上。难道你不觉得你该开始……开始为自己生活,而不是为了别的小马吗?”
“可……可别的小马需要我……”
“那你自己的需要呢,派小姐?”我问道,“是什么让你变得完整?是什么能让你走向未来?”我轻轻一笑,“如果你去试试看,说不定甚至能找到你特别的他呢。”
“我……我……不想要……”她看起来连面孔都扭曲了,仿佛正处在某种极度痛苦的边缘,甚至都无法用表情来表达。“我不想……再……”
“再什么?再重温过去你在家里发生的事吗?”我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眼看着她的眼睛已经闪烁起了泪光,“萍琪,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她咬紧了牙关,开始抽鼻子了。
“那都不是你的错,萍琪。他们那样对待你……把你……赶出家门……”我笑得仿佛天使,轻轻摇着头。“他们做错了,可你的内心之中却有一种东西在成长,那是他们所没有的,也是无能为力的。你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家,值得骄傲的家,让你的朋友都为之骄傲。告诉我,你在生活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她喘着气,胸口沉重地起伏。眼睛里的泪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我……”
我朝前面凑了过来。“是?”
“我-哇啊嚏!”她一个大喷嚏,喷了我一脸。
“哇啊!”我吓得摔了个大屁蹲,“骑自行车的露娜在上啊!”
“呼!”她揉着鼻子,那哭脸眨眼间笑得平日一样灿烂。“我希望干草热早点儿好!你呢?”
“恶……!呸呸!啐!”我好不容易把脸上的大鼻涕都抹干净了,眯起眼睛瞪着她。“干……干草热……?”
“因为一得这病就超级烦的,不是吗?嘻嘻嘻!哦,还有关于我家的事呀。”她绕着我蹦来跳去。“他们把我给踢出家门啦,因为软糖连续十次把地毯给搞得一团糟!”
“………………………………………………软糖。”
“哇哦,要是我更明白点儿的话呀,我都觉得你可以在脑袋上挂个‘……’的对话泡泡了!”
“你……你家把你给踢出去,是因为……你的小鳄鱼在地毯上拉屎?”
“至少我觉得他们就是这个意思啦!上一次暮暮试着给我上语法课教我怎么理解日常对话的时候呀,她的词典着火了。我都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呢!我觉得斯派克看到瑞瑞从窗户外面过去了,然后……好吧,至少我的数学还挺好的。嘻嘻嘻。”
“你是说这一切都……你之所以在这里……这都……都……”我咬着牙蹦了起来。“不!这根本就解释不通!”
“嗯……不通吗?”她有点尴尬地眨着眼睛。
“不!一点儿都不通!”我冲着她的大脸吼,“这根本解释不了为什么你总是……总是那么开心!这根本解释不了为什么你从来不考虑过去或者未来!这根本解释不了为什么你把我是谁给全忘了还能这么对待我,就好像我根本没受诅咒似的!这根本解释不了-”
“哎呀!”萍琪派皱着眉头,使劲挥舞着她的两只前蹄。“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呀!火气别那么大嘛!淡定,淡定哦。”
我瞪着她,气得浑身直哆嗦。
她重新盯着我看,从眼角瞥着我,又甜甜地笑了。“呃……我们又要谈什么来着?”
“吼…………!”
“我们就不能谈点儿别的吗?比如……巧克力软糖?我一直都想大半夜的在一顶孤零零的街灯下面跟谁聊聊巧克力软糖!因为总是有些好吃又好玩的-嘿!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呀?”
“回家!起码我自己还盖了一座体面的房子!”我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一路走还一路吼。“总有些小马喜欢自我超越!你懂的!”
“来嘛!我们还是可以来个愉快的介绍的啦!”她拉着唱腔。“现在这情况又不是说你是个彻底的陌生小马想通过简简单单地弹首曲子就能激励我迈出一大步从哲学角度上彻底脱胎换骨!你快回来~~~我自己应~付~不来~~~”她一屁股坐了下来。“哼,有些小马可真是的,在一块儿也不行,不在一块儿也不-哦!快瞧啊!蛾子!”
* * *
“全体乘客请上车,开往吠城的火车就要发车了!开往吠城的火车就要发车了!最后一次通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浑身都在颤抖。时间是几周之后,我瘫坐在小马镇火车站的长椅上,一脸惨然地目送火车开往地平线方向。嗓子疼得简直难以忍受,我所有的思绪都放在尽力去珍惜月亮舞临别时给我留下的最后几句话上了。尽管如此,我越是想努力记住她,心就痛得越厉害,因为我很快就明白,我所能用来珍惜她的一切,就只剩下这些回忆了。
紧紧地闭上眼睛,我用力把两只前蹄捂在脸上。现在我依然能看到她的神情,她紫罗兰色的眼睛,她狡黠的坏笑。我的耳朵在抽搐,因为我依然能听到她的声音……只不过,这不是她的声音,而是……
“哇哦!为啥火车总是这么气哄哄的呢?”
我浑身一哆嗦,吸了口气,慢慢睁开了泪水蒙蒙的眼睛,朝旁边望去。“咦……?”
“明白吗?”萍琪派冲着我笑,背上还背着一个放平的空托盘。“因为它们都是坏脾气的朋克!那些气都是从锅炉里出来的!”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火车远去的地平线方向。“火车的笑话,我猜只有本地小马才明白。”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我确实笑了。笑声充满了悲伤,却又十分愉快。我总得找个喘气的理由,而我已经不想抽泣了。“没关系,我明白。至少我觉得我明白。”又一声颤抖的叹息,我孤独地遥望着地平线。
蹄声从我身边传来,萍琪派还没有离我而去。显然,我之前那破烂不堪的微笑表情很没有说服力。“我才刚刚把蛋糕先生最棒的肉桂面包卷送到车站管理员那里去,山那么高的一大堆!天,我的翅膀都酸死啦!”
“可……”我咽着唾沫,低声冲她那边喃喃着。“可你根本没有翅膀啊,萍琪派。”
“我知道!他们飞走啦,跑去甜蜜酒店卿卿我我去啦!因为那是镇上唯一一家没有羽毛枕头的旅馆!哈哈哈!知道了吗?”
我听懂了。这是个糟糕透顶的笑话,可我听懂了。当我开始为了笑出来而笑出来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泪。我才刚刚亲眼见证了我过去的宝贵财富彻底毁灭,见证了暮光闪闪将来的崩溃。忽然之间,现在这点儿可怜的快乐变得无比重要。我觉得非常傻,我觉得非常弱,我甚至觉得蠢透了。可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好点儿了。
“你真是与众不同,萍琪。”恍惚中,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呜咽,我抬起头来,最后一次朝地平线方向望去。我已经再也看不见月亮舞的火车了,而这是最为痛苦的。我紧紧抱着自己颤抖的身躯,一声尖锐的叹息。我知道,我就快要崩溃了。哪怕我现在挪动一丝一毫,我的全身都会瞬间坍塌破碎。现在我不想看见任何小马,可又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还好,萍琪派正在为我们俩一块儿考虑……或许不是考虑,而是去感触。当我蜷缩在长凳上的时候,听到了托盘放下的咔哒声。
“要是我不知道的话呀……”她的声音非常平静。“我会说,有些小马需要谁来陪陪她。”
“嗯……”我喘得更厉害了,泪水从我眼角溢出,顺着脸庞滚落。我朝她勉强一笑,细弱的声音充满了感激。“是、是的,萍琪。我、我想需要……”我又抽泣了一声。不过萍琪似乎并不介意。
她正忙着喋喋不休,“你有没有听过那匹走进了酒吧里的马?”
“没。”我抽着鼻子,用蹄子揉着鬃毛。“他怎么了吗?”
“他说‘哎哟!’”
“唔噗……哈哈哈哈!”我努力调整着,呼吸很凌厉,最后化作了带着哀伤的温暖笑容。“好吧,这家伙挺蠢的。”
“嗯哼!你听没听说过哲学家过马路的事?”
“呃……没有。她干嘛要过马路?”
“就是为了要搞明白她干嘛要过马路!”
“哈哈哈哈……真糟糕。”
“不是吗?”
“嗯哼……”我向后靠去,感受着她的温暖和陪伴。“还、还有没有?”
“当然有啦!什么东西上来的时候是绿的,下去的时候是又黄又绿的?”
“……猜不出来,是什么?”
“不知道吗,是你玩杂技表演抛鸡蛋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我还有好多好多呢!哦!我知道啦!给你再来一个。好吧,有一回在摇滚营地……”
* * *
“而那就是我让奥塔薇娅和其他音乐家帮我来了一曲歌舞的时候!”萍琪派自豪地大喊道,又是一个月,又一个午后,又是一串银铃般的咯咯笑声回响在小马镇中心。“我跟你说,我可是拿出了我的看家本领舞遍了全场!哦!哦!耶!嘻嘻嘻!真糟糕,小蝶她非得把花园的动物们轰到舞厅里来,整个派对都疯啦!嘿!这倒提醒我了,狂犬病疫苗打起来疼不疼呀?自从我们几个礼拜之前回来以后暮暮就一直跟我在讲这个……”
“我这话也是为了你,亲爱的萍琪……”泽蔻拉哆嗦了一下,从她身边往远处挪了一步。“赶紧去找红心护士,再问这问题。”
“为啥?她也得来一发吗?我可得跟她说说酸梅酒,因为那只小马喝多了就老嚷嚷什么来一发来一发的。哎呀,这让我想起来啦,泽蔻拉!如果斑马来自沙漠之地,为什么他们一直押韵?难道不会更加口渴吗?”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粉红色肩膀。
萍琪眨了眨眼睛,“我的肩膀正在召唤我!”她猛地一转身,睁大了蓝眼睛和我四目相对。“哦!嗯,你好呀!”她的脸非常可爱地皱起了起来,开始冥思苦想。“嗯……什么什么什么起司不要提,对吧?”
“你就是我在找的小马!”我笑眯眯地说道。
她扬起了一边眉头。“我?真的?”
“她是谁?”泽蔻拉问道。被我面无表情地盯了好一阵子之后,萨满浑身不自在,脱口而出:“我告退!”挥了挥蹄子,她飞快地溜走了。
“咳咳。”我转回来面对着萍琪派。“我迫切需要你协助一项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务,一项充满了疑问还有蛋糕糖霜的任务。”
“哦!嗯……好吧……”萍琪派一脸迷惑,不过她也明白自己不擅长迷惑的表情。“这俩我最起码能搞定一项!”
“我敢打赌你两样都行。”我一把抓住她的蹄子,拽着她就往方糖小屋跑。“咱们赶紧的!”
“好的好的好……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她有点尴尬地走在我身边,“这是什么情况啊?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呢?你又是谁啊?”
“一只很高兴见到你的小马!这不就足够了吗?”
“嗯……好的好的好的!”她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努力跟上我蹦蹦跳跳的脚步。“嘿!等等我呀!”
* * *
“哦,这大理石蛋糕,糖霜,香味儿,质地,还有口感和味道,引出了我内心的笼中鸟在放声歌唱~你怎么样?”
“呃……嘿,当然啦!不过……嗯……”萍琪派跌跌撞撞地四处乱跑,努力接住我从厨房里四处随便取来扔给她的蛋糕材料。“哇!可……可是……”
“什么?你从没读过麦芽•安吉罗的书?”
“哦!她啊!切!说得好像谁没-”她停在了一个晃晃悠悠的姿势上,眯着眼睛瞪我。“等等,这名字是你现编的,对吧?”
“如果是,你会拍我后背夸奖我吗?”
“恐怕我蹄子里都抱满了面糊和面粉袋子呢。”
“哦,那随便啦!”我把一口大锅放到了柜台上。“因为现在到了把生活中的每一滴眼泪都烤进蛋糕里的时候啦!”我有点疯狂地朝她咧嘴笑着,世界充满了生机,而我就是这五彩缤纷的车轮轴心。“你怎么说?别再假装啦!让所有的一切都尽情发泄出来,就好像你在暖心节前夜的血亲!让我们就这么跳起踢踏舞,嚼起口香糖,彻底忘了葬礼筹备的事,直到这整个悲伤的世界都忘了去享受它们的味道!”
“嗯……嘿,听起来挺好玩的!呃……我想是吧。”
“别去想,只管烤!哇哦!塞拉斯蒂娅啊!活着真好,你不觉得吗?”
“可我觉得我不该去想这些事的啊!”她抬头瞅着我,正在浑身上下四处堆放的各种配料的重量下喘着气保持平衡。“我们只是在烤蛋糕,记得吗?”
“派小姐,烘培就是为了活着,活着就是为了哭泣,哭泣就是为了欢笑,欢笑就是为了跳舞,跳舞就是为了烘培!我说了这么一大串,你有没有胆量在话里找段值得挑出来的啊?”
“哦,哦哦哦!真心话大冒险?我选大冒险!”
“要的就是这劲头!现在把那个遭殃的烘培用小苏打递给我!”
“没问题!可……我能问问吗……”她扭着头眯着眼睛打量着我,“你为啥这么开心呢?”
“哈!”我大笑起来,开始了制作艾奎斯陲亚史上最伟大蛋糕的地狱之旅。“你们这些姑娘们都问我这问题!”我扭过头冲她挤了挤眼睛。“世事无常,潮起潮落啊,派小姐。”
“嗯……说起涨潮什么的,我还真没怎么去过海滩呢。”
“我们可不都能这么一直没完没了地快乐下去。”我解释道,“对于我们之中的某些小马来说,只有在特定场合,快乐的心情才能爆发出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理解精神的具象化是什么,或者是什么造就了一场幸福的梦。一直以来,我都在试着去理解你。我意识到,我永远不能假装成为你。我只能是我自己——就和我以往一样快乐——因为当时机来临之时,这很值得。而时机今天就主动出现了。告诉我,派小姐,你听说过雪石膏·彗星蹄先生吗?”
“……谁呀?”
“无需多言!”我把一个白色罐子重重放在柜台上。“还有面粉!嘻嘻嘻嘻……咳咳。今天我实在是太开心了,派小姐!因为呀,我最近做了很多阅读的功课,所以我知道了一些东西。”
“哦是吗?比如说……?”
“我知道了,只有十首。”
“十……什么?”
“十首挽歌。”我在她一样样放下的食材中翻找着,声音非常温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可这就是回家的路了,一条美好的路。”
“我不明白。如果你需要的就只是条回家的路,那为啥不去自己挖一条呢?”
“有些事情呀,只有优雅的时候才有可能。”我咧嘴笑着瞥了她一眼,牙齿都在闪光了。“介意和我跳个舞吗?”
* * *
“哇哦!哇!对……小心呀!”萍琪派哆嗦着,吱哇乱叫,在我身边左摇右摆地跳着古怪的舞蹈,眼看着我把一个巨大的,摇摇晃晃的蛋糕飘过小马镇的中心。“仔细点儿!哦天!哦天!我就知道你要掉啦!要掉啦!”
“在我们努力了四个钟头才终于把这香草和薄荷的杰作带到了这个活生生的世界上之后……?”我一边笑着一边快步走,发光的漂浮蛋糕在我们之间的空中危险地摇摇欲坠。“派小姐,都过了这么久你居然还能记得我,真是让我大惊喜啊!”
“你要是敢把它给浪费了,那我会记你一辈子!”她呜咽着,忙不迭地从一边冲到另一边,随时准备扑上去接住它。“这可是你花了三十块钱才让蛋糕先生蛋糕太太还有我帮你烤出来的!我绝不想毁了它!”
“毁了啥?我们正玩的开心呢,不是吗?”我往前面一指。“快接住!”
“哇——!”她发疯一样向前冲去,结果什么都没接到。
“嘻嘻嘻!”我的蛋糕依然好端端地飘在空中。“你也太容易吓到了。”
“那是因为你太容易出怪招了!”萍琪派皱着眉头,“你想干嘛?!蛋糕是非常非常正经的事!你觉得我在撒谎吗?”
“一点儿也不会啦。不过游戏也不能一直玩下去。毕竟,我们已经到了地方了!”
“咦?”萍琪派瞅了一眼我们刚刚到达的房子门口。“我们是要往这儿送蛋糕?”
“对,有什么问题吗?”
“好吧,没啥问题。我只是觉得这只小马的糖果已经够多的啦。说实话,方糖小屋总是会跟她来那么一点儿小小的友好竞争……”
“好吧,就把这个当做外交方面的一点小小进步好了,来。”我把那个沉重的巨大蛋糕压到了萍琪派的屁股上。
“哎哟!”她的四条腿都打晃了,玩命地挣扎着,让这重东西保持平衡。粉红小马怀疑地瞅了我一眼。“我?你是打算让我把蛋糕交给她?”
“必须的!”我笑得十分愉快。“这件礼物的意义就在于此,只有我保持匿名,它才算是礼物。”
“匿名?”萍琪派满头大汗,浑身紧绷。“你是说……就好像他们对威廉•莎士比亚的看法?”
“哈哈哈……也不是那样,萍琪。我还是先去按门铃吧。”刚按下去,我倒吸一口凉气。“哦糟糕!我都差点给忘了!”
“什么……?什么?!”她惊慌失措,在巨大蛋糕的阴影下颤抖着。
我从连帽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天鹅绒包包,把它用金色的线绳挂在蛋糕盘的边缘。“好啦,这样才算完整了。”
“我就知道顶上必须得加樱桃。”
“哦,嘘……”我说道,只见门口出现了一个影子,我屏住了呼吸。“哦……!她来了!快,尽量表情开朗一点,可爱一点!”
“嘿!这……唔唔唔……我肯定能行!”
“我一点儿都不怀疑。”说着我就一溜烟跑掉了,躲进了厚厚的灌木丛后面。我透过午后的阳光凝视着,看着门开了,奶油色的陆马从里面走了出来。
“萍琪派?”
“哦……嗨……糖糖……!”萍琪派气喘吁吁地打招呼。“我本来该唱首午后惊喜快乐蛋糕礼物歌的,可……唔唔唔……这个……”
“哦,你这可怜的小家伙!”糖糖急忙靠过来,用肩膀帮着承担了一部分重量。“来,先把它给放下来咱们再好好说话。”
“进去……”
“咦?”
“放进你屋里去……”
“你……你是说,这好大的东西是送给我的?”糖糖迷惑地咯咯笑着。“哎呀……我只好把它放在房子另一边,免得烤箱把它给熔化了!”
“别谢我!我只是负责搬东西的!”
“哦?那,是谁送给我这件……礼物的?”
“呃……”萍琪派帮忙把蛋糕放在了她家的中庭,“呼……匿名。”
糖糖扬起了眉头。“‘匿名’?”
“对,挺惊悚的,对吧?听起来像是一堆绿色问号脸呢。”
“那这位……匿名小马,说没说过为什么我应该收到这么一份烘培大礼呢?”
“我不知道呢,不过他或者她专门留了个小袋子。”
“一个小袋子?”糖糖转过身来朝蛋糕下面的盘子看了一眼,“哦!我的天……这还真是有意思啊!”
“你认得这个包包?”
“我的确认识,这是斯马林格勒的传统,我家乡的大多数小马都会用这样的天鹅绒礼品袋送给对方礼物。”
“哇哦,糖糖,我都不知道你是从斯马林格勒来的。”
“好吧,我想也是。”她喃喃着,用蹄子把天鹅绒小礼品袋拿了起来,解开了金色的线绳。“我没告诉过多少小马。实际上,自从搬家到小马镇以来,我可是花了几年的时间才学会新的……口音……”她的声音消失了,几乎上不来气。
萍琪派眯起了眼睛。“我不明白,有什么不对吗?”
“ 不,不是的,这些……”她用蹄子掩住了嘴,然后从袋子里抓起一捧闪闪发光的小珠子。“这些……是街头大理石弹珠。在我小的时候,每个孩子都会玩这些东西。它们……它们的材料是用来建造我们城市的同一块坚石。而且……而且……”她开始抽鼻子了,从喉咙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啊!连这气味儿都像是……”
“像什么?”
苦乐参半的泪水之中,糖糖的脸绷紧了。“像是……我的家。”她咬着嘴唇,止不住地抽泣,但是那泪光中的微笑却让她的面容更加美丽。“哦,萍琪派……我都有多久没听过那座雄伟城市中的甜美歌曲,都有多久没听着我的家庭一同歌唱了。”
“唉,我总是听到关于斯马林格勒的糟糕故事,而且觉得那不是什么幸福的好地方呢。”
“这就是幸福的意义……”糖糖颤抖着,一滴泪水顺着脸庞缓缓滑落。“它源于虚无,从贫瘠的,最不可能的地方挤出来,还有这么多的温暖……哪怕是在我这个年龄,哪怕是在一切都过去了那么多年……”她不再呜咽了,反而笑了起来,抬头用湿润的泪眼注视着萍琪派,“拜托,请告诉我,我一定得知道这只小马是谁……是谁能穿透了层层的心防,为我送来了这份深达心底的祝福……”
“嗯……”萍琪派很不自在地扭来扭去。“我也希望我能告诉你,可-”
“不,没关系的。”糖糖哽咽着,再一次笑了。“我理解。我明白,这是一样甜蜜的礼物,真的非常非常甜蜜。就好像他们明白……不知为什么,他们完全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她重重地哆嗦了一下,然后展开前蹄温柔地抱住了萍琪派。“不过我还是得抱抱谁才行!”
“呀啊!”突然被抱住的萍琪派尖叫了一声。但还是咯咯笑了起来,也抱了回去。“嘻嘻嘻!嗯,我也很开心!因为那个谁因为你很开心而没有不开心所以他或者她也很开心!”
“我们是这个宝贵世界里的珍宝,萍琪。”糖糖说道,她的声音有些起伏不定,舌头有点扭曲,所以她的话中一时间出现了异乡的语调。她从鬃毛蓬松的朋友身边退回来,清了清嗓子,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忘记这一点,因为我是永远都忘不掉的。”她咯咯笑着,擦干了泪水。“而且我知道,我绝对会爱死这个蛋糕的,所以别以为你也能置身事外。谢谢你,萍琪。真心谢谢你。”
“嘿……嗯……”萍琪朝她挥着蹄子道别,退出了她的门外。“没问题的啦!祝你好运……呃……做弹珠愉快还有好好玩糖果……呃……我是说……”
“嘻嘻嘻……我懂你的意思,萍琪。”糖糖笑着说道,她用鼻子磨蹭着天鹅绒礼品袋,满面春风地快步回到了屋子里。“大家都了解你,而且大家都感谢你,比你想的可要多多了呢。”
门轻声关上了。只剩下萍琪派还站在糖糖的前院里,脸上有点茫然。“嗯……”她转过身,慢慢地走回街上。“要是我也有那么了解我自己的话就好了。”
“不用问,这是个千古难题啊。”
她听到我的七弦琴正弹奏出零星的音符,于是看了过来。“哦,你还在这儿呀?”
“有那么惊讶吗?你居然还能记得我,这个问题才更应该惊讶吧?”我回答道,朝她挤了挤眼睛。
“我搞不明白!”她朝我大步走过来,指着糖糖房子的方向。“为啥要这么命名?”
“佚名。”
“祝他健康!不过,真的假的?”
“你,萍琪?你还会真的假的?”
“嘿!信不信由你,我聪明着呢!谁要是笑话我我一清二楚!”
“哈哈哈……”我弹了几个和弦,愉快地朝她笑了。“别把自己看扁了啊,萍琪。你有学者一般的头脑,哲学家一般的声音,天使一般的心灵。”
“要是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就要让你有个大喇叭一般的嗓门啦!”
“很好。”我暂停了演奏,指着公寓的方向。“在那儿,有一只小马。在她发自内心的善良之下,她曾经无私地帮助了一位陌生来客,而且根本没有要求任何回报。她并不知道,当时她对那位陌生小马所付出的,正是那位陌生小马在那时所必须的。像她这样的姑娘居然能善良到这个地步,为一个甚至根本不认识的生灵做出这样的善举,实在是令我非常惊讶。可是后来,我就突然明白了。她不是第一个例子。”
“哦?”
“告诉我,在小马镇里哪一只小马是善良的完美典范?一座充满了欢乐和慷慨的光辉灯塔?还有一种富有感染力的活跃精神,身上有许许多多奇妙之处却根本不需要去解释和理解?”
“呃……”萍琪派扭着身体,好一会儿,才害羞地朝我笑了起来。“我能选大冒险吗?”
“哈哈哈……那就是你,萍琪派。”我说道。“你是幸福的鲜活化身。你的存在就是幸福与快乐的保证。如果这世界上的快乐也有灵魂的话,那你就是这灵魂的躯壳和容器了。你所有的一切,那些快乐的蹦跳,那些欢乐的无厘头,那些美味的点心和馈赠,那些大智若愚的关注点,那些对细节毫不在意的豪爽,一次性全都加在一块儿就成了……哈哈哈……你完美无缺的自我,使得你变成了……好吧,你。”
“哦……嗯。你……是在夸奖我呢,对吧?”
“我希望如此。”
“哦!那挺好的。嗯……我现在可以脸红吗?”
我眨了眨眼。“别客气。”
于是她整个身体都变成了明亮的粉中透红,非常可爱地窃笑着仰望天空。“嘻嘻嘻嘻嘻-咳咳。不过,说真的,我就是喜欢其他小马的笑容,就像刚才糖糖那样的。你觉得她遇到了什么好事今天都那么高兴?嘿,这足足能让我高兴一个礼拜呢!我只希望我能做得更好。”
“你都不知道听到这话让我有多开心。”
“听到啥话?”
“听到你知道应该做得更好。”我说道。“你知道自己的天赋何在,而且打算让它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因为这就是让你和我这么相似的东西。我们都在努力做得更好,成为更好的小马。哪怕我们俩之中有一位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就做到了。我不得不承认,萍琪。我都羡慕你好久了。”
“真的吗?”
我点点头,轻轻地弹奏着七弦琴,向前倾了过来。“你可以一直生活在现在,生活在当下,完全不去在乎这世界的弊病或者危险。当周围的小马悲悲戚戚心灰意冷的时候,你可以去开朗地微笑,去欢快地闹腾,去搞无厘头,而毫不自觉。所以其他小马们回头看到你的时候才会羡慕你,他们只能去做你希望他们一开始就该做的事——微笑。他们只能去笑。因为那就是你的本质,萍琪派。你是持续的笑容,不变的快乐。是一种超出了单纯表情的存在。这是永恒不变的不朽之物,不受现在和过去的束缚,是我渴望去掌握的东西……因为有一天,我可能也会化为虚无,只剩下一缕思绪。如果我必须找到什么办法去面对这问题,那我希望能至少能去快乐而积极地面对,带着笑容,而不是哭泣。”
萍琪派盯着我看,认真地看了我很久很久,她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我看着你,你说出来的那些话,我恐怕没有完全听明白。不过,我现在只想咧嘴笑一笑,这样有帮助吗?”
我慢慢地点点头。“当然。经过了漫长的十五个月,想明白了一个生命之中最重要的谜题之后,我觉得,我心里很大一部分,终于能放松下来好好大笑一场了。”
“嘻嘻嘻嘻,像你这样的音乐家总是知道该怎么表达得非常完美,嗯?”她蹦蹦跳跳地从我身边走过,开心地喋喋不休。“继续你的抒情思考吧,薄荷绿小姐。总有一天他们会给你点赞扔花还有评论加收藏的。”
目送她像个亮粉红色的皮球一样朝镇中心蹦了过去,我向她的背影笑了。然后,我叹了这辈子最长最感慨最有生命力的一口气。
“搞不懂她啊。”
* * *
“唔唔唔唔唔——!”
“哼呃呃呃呃——!”
“唔唔唔……哈!”苹果杰克把她的前蹄重重压在树桩上。
“哇啊!”而云宝黛茜则是被她一使劲儿给扔飞了出去,掉到了小马镇公园的一片草坪上。她像是一只蓝色的蟑螂一样屈伸着四条腿,冲着清新的午后空气里呻吟。“可恶!怎么又这样!”
“现在咱俩这掰蹄子能先暂停一下了吗,甜心?”苹果杰克往后一靠,叹了口气。“咱这腿肘子都有点儿发痒了。”
“休想!”云宝黛茜猛地蹿起来,隔着树桩子瞪着苹果杰克。“别以为我那么简单就放弃了!”
“拜托,云宝!”苹果杰克没好气地哼哼着,“那个遭殃的庆典早就完了事儿了!咱俩也没更多的票要抢了!从此以后咱们能忘了这黑历史,开开心心继续过日子么?”
“收声口牙!咱俩可没完!永远都没完!”云宝黛茜大步走过来,咬牙切齿地笑着,砰地把前腿肘部又放到了树桩子上面。“一千三百三十七局决胜负!”
“嗷……”苹果杰克伸出自己的蹄子迎了上去。“好吧好吧。”
就在这俩重开大赛之前的一瞬间,萍琪派忽然蹦了出来。“嘿!你们俩干嘛呐?跟我说说嘛?”
云宝黛茜低吼着。“我正要好好打这农家丫头这得意洋洋的麻子脸-”
“没啥。”苹果杰克爽朗地朝萍琪笑笑。“你想啥呢,甜心?”
“我在想呀,阿杰。我刚刚在旋转木马精品店南部选了一块挺漂亮的小小地皮。你可以教教我怎么盖一栋我自己的房子吗?”
“哦那太好了,萍琪。不过咱正忙着给云宝个她就是死也学不会的教训-”苹果杰克的绿眼睛睁大了。她扶了扶帽檐,眯起眼睛盯着萍琪派。“呃……再说一遍成么?”
“你想盖一栋房子?”云宝黛茜也是一副同样奇怪的表情。
“说得对!”
“这是为啥啊,亲?”
“好呀……”萍琪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非常非常深。紧接着她就开始像机关枪一样滔滔不绝。“正当我在给软糖洗海绵澡澡的时候呀我就突然想起了我之所以会在小马镇就只有一个原因那是因为我爸妈对我大发雷霆而且把我从家里的农舍给踢了出去从那以后呀我就一直在快乐地通过让我身边的每一只小马都露出微笑来充实我存在的意义而如果我不要再继续忍着而且有个成年小马该有的模样的话呀那我可能很快就会发现为时已晚这个词儿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会变成一只愁眉苦脸一肚子苦水的背景小马整天没别的事可干就只是坐在那里思考哲学问题!”
一根弯曲的稻草从苹果杰克大张的嘴里掉了出来。云宝黛茜也是一脸茫然的表情。直到一阵轻柔的风吹拂着她们的鬃毛,三只小马才都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呃……等等,啥情况……?”苹果杰克歪着头。
“我想……音乐停了?”云宝黛茜说道。
三只小马全都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坐在树下的我颇有点尴尬地把七弦琴从掉在地上的位置捡了回来,“咳咳。呃……对不起,得怪我。哈哈哈……嗯,拜托,各位请继续就好。”我重新投入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某吟游者’这个角色,温柔的音乐再次萦绕在空中。
苹果杰克耸耸肩,蹄子依然和云宝黛茜的前蹄紧紧捏在一起。“好吧,呃……”她紧张地朝萍琪派笑了笑,“咱估摸着这可是很重要的一步。虽然咱不好替你去做这个决定,但是咱很乐意帮你盖一座小木屋……如果你真正想要的就是这样的话。”
“其实呀,我真正想要的是混着蓝莓的开心果!”萍琪派说道,舔着嘴唇,凝视望着日出的方向。“嗯……”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她眨着眼睛,清了清嗓子。“还有小木屋也是。我想,也该是我自己生活的时候了。”
“哦,真糟糕!你打算啥时候开始啊?”
“你啥时候想放蹄子就啥时候开始好啦,阿杰!”
“咱没意见!稍等下!”苹果杰克绷紧了脸,架在树墩上的蹄子开始发力了。
“哇啊啊!”一眨眼功夫,云宝黛茜又飞到草坪上去了。
“这就成了!”苹果杰克哼了一声站起身,“耶——哈!咱们是时候去找点儿砍树的家伙了!”
“好的好的好的!”萍琪派咯咯笑着,在前面很有女孩子味儿地蹦着领路,苹果杰克笑眯眯地跟在后面。
“嘿!不公平!”云宝黛茜哼哼着追在她们后面。“你别想这么简单就跑路,阿杰!一千三百三十九局决胜负!”
“唉——你消停会儿成不成?!”
“消停你妹!咱们得一劳永逸地把这事儿了了!”
我凝望着她们,在七弦琴上奏出几个悠长的音符。我的视线落在了萍琪派蹦跳的身影上,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真典型,她实在太典型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七弦琴,从鞍包里掏出一本古老的棕色书本。翻开了书页,我舒舒服服地靠在树干上挪着身体,书本上神奇的发光文字在清凉的树荫下散发着明亮的蓝光。“好吧,彗星蹄先生。让咱们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荒唐的鬼把戏可以教教我的……”
* * *
想想看,开心果和蓝莓现在也应该挺不错的。
过敏真可恶……
* * *
背景小马
X:绿为新粉 完
作者:shortskirtsandexplosions
特别感谢:RazgrizS57,Warden,Props,theBrianJ,以及 L Ron Hubbard
封面:Spotl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