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闪闪百无聊赖地拍着方向盘，此时此刻，他正停在坎特洛特最长的红灯面前。四周无车经过，眼前的红绿灯似乎只有让他呆在原地的功用。
他痛饮一口咖啡，这才发现杯子已经见了底。长夜漫漫，银甲还得给自己再取些咖啡过来。从巡逻的日程表来看，新年之前能不能和韵律约会都是个问题。
交通灯终于变了颜色，车流缓缓蠕动起来。有条子在旁边看着，周围人群的行动都谨慎了许多。但银甲不以为意，安分守己的流氓混混倒是能让他省去不少书面工作。他一路向前，风挡玻璃遮蔽了呼啸的风雪，时钟指向10:40，距离轮班只剩下四个小时了。
长如永恒的四个小时。
他抱怨一声，尽管说成为一名警察是银甲从小的梦想，而他也热爱这份工作。但这周真是忙得要死，不过很大程度上还要归结于他自己。追踪神秘莫测的余晖烁烁使他一无头绪，屡屡碰壁。况且，在那个疯婆子黄元帅的家里浪费的时间也一无所获。
有一瞬间，银甲觉得不如直接去问暮光闪闪算了，但她整整一周都郁郁寡欢，余晖在她那还是个抚不平的伤口。而直觉也告诉银甲，仅仅是看在友谊的份上，暮光也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我真想信任她。”银甲咕哝着。如果暮光知道余晖背后的故事，却仍想和她做朋友的话。情况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暮光的是非观没有偏差，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她知道真相的基础之上。无论那所谓的真相是什么。
一直以来，银甲都很关心暮光和余晖之间的起起落落。一方面，除去难以捉摸的行踪和出行方式，余晖烁烁似乎是个还算正派的姑娘。但另一方面，银甲感觉她身上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更别提档案里记录的一切都是假的了。
到头来，这一切又回到了他的本能上。保护暮光是他的职责，而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就算保护欲有点过头，他也要找个机会和余晖谈一谈。
他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打算享用韵律精心准备的宵夜。韵律给他带了一个大三明治，一份沙拉，一盒饼干，还有一张写着“爱你，祝一切顺利！”的便条。结尾处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心。
银甲笑了笑，“我也爱你。”在世间千千万万的众生之中，韵律单单选择了他，很快——就在不久之后——他就要迈出那厮守到底的关键一步了。
谢天谢地，周围没人看到他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
刚咬了一口三明治，银甲便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一个不寻常的东西。，他眯起眼睛，努力地透过后窗上的雾气望向远处。千真万确，那是一簇火红的头发。银甲放下三明治，望着余晖缓缓走近。她的脚步缓慢极了，脖子上的围巾也无力地垂在两旁。
银甲正要下车叫住她，但突然一个念头滑过脑海。也许这是他唯一一次弄清楚她藏有什么秘密的机会了。于是，他又坐了下来，等待余晖走过车子，发动引擎，缓缓地跟了上去。
呼啸的寒风划过脸颊，将刚刚在玛利亚娜披萨店洗过碗的手冻得生疼，在一阵激烈的大吵过后，朋友们的关系恶化到了极点，但这一切都再不能将她的心震颤分毫，步伐缓慢又能怎样？圣诞节也无法归乡又能如何？
难以想象，这个世界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一个小时之前，她们还在开开心心地打着雪仗，片刻之后，她的朋友们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披萨大战。当然了，既然余晖是最后留下的倒霉蛋，打扫清洁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她的头上，更别提还得给其他人付账单了。
暮光闪闪的樱唇不再为她而开。
她的朋友们彼此誓不相见。
整所学校联合起来只为将她打垮。
她彻彻底底地完蛋了。
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其实，她现在的处境比三个月前踉踉跄跄地爬出深坑的时候还要糟糕。三个月前，她无需在乎别人的想法，三个月前，她没有需要关心朋友。
三个月前，那个可爱的小书呆还没有俘获她的芳心。
今夜，痛苦席卷了她的灵魂，她想将一切揉成一团丢在一边，她想变回从前，再不关心他人。她已经厌倦了每次挣扎爬起就会被再度击垮在地。科学展会上的胜利似乎远在很久很久以前，远到似乎成为了一场幻梦。
也许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罢了，也许我现在还在坑里，而这才是我真正的惩罚吧。她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在脑后。这就是现实，简单、真实、而又残酷的现实。她从前所做的一切到头来终究反噬了自己。
在最初的计划里，在她以暴君的身份统治这所学校的时候。将所有的学生们分化成一个个可以操纵的小团体，从中挑拨让其内部厮杀。而她则坐在幕后离间所谓的友谊，随后再冷眼旁观这个撕裂的、蔑视彼此的团体。
一切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现实不是反咬一口，而是将她直接吞噬。她从未想过自己宏伟的计划最终让自己沦落如此地步。因为她，她的朋友们在对立的两年里互相打下无数暗桩，无数次诋毁对方。
这是她的错。
一切都是她的错。
痛斥暮光闪闪公主的词句呼之欲出，但余晖知道，暮光公主这次没有一点责任。这一切只是过去的犯下的错误的又一次大结算。
她的腿颤抖着，再不能向前挪动一步，余晖靠向路灯杆。热泪滑过冰冷的脸颊，从前的她为什么如此糟糕？是父母没有给她足够的关注吗？是塞拉斯蒂亚没让她成为公主吗？
余晖踢了一脚灯杆，却震下了一大丛雪花，她绝望地尖叫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你以前是这么一个被宠坏的混蛋！看看你做过的一切！”一丛炽热的白气冲出嘴边，“我恨你！”
她继续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疼痛时不时从脚上传来。她那冰冷，黑暗，孤单的家离这里还有一个街区。
面对这一切吧，余晖烁烁…你最好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她的朋友们再度破裂，反目成仇，而她正是这一切的根源，也许脑海中的声音确有道理，也许她最好孤身一人，也许只有这样她才不会伤害别人。
她溜进小巷，用肩膀顶住大门。
大门并未打开。
余晖又尝试了一次，却只是让肩膀愈发疼痛。“拜托！”她再次撞向大门，但它依然死死地卡在那里。“拜托！快开啊！”她一脚踢了上去，但和先前一样，无事发生。
她尖叫一声，徒劳地捶打着大门，“快开啊！快开！快开！快！开！啊！”但这扇蓝色的门仿佛在捉弄她，死死地咬住门框，不让她进去。
“我会被你这扇破门打垮吗！”余晖跑出小巷，奔向厨房窗户，却只发现它也紧紧关闭。“让我进去！”她拾起地上的一块砖头，举起了手臂。
“咳咳。”
余晖回过头，手上的砖块因惊愕而掉在了地上，银甲闪闪抱着手臂，站在巷口。
困惑，愤怒，恐慌，惊诧。余晖的大脑瞬间死机，刺骨的寒风霎时也微不足道了。她没有颤抖，只是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银甲闪闪。她没退路，如果落荒而逃，他便会追过来；如果站在原地，他就要询问自己问题。
她的生活破碎了，化成了千千万万块晶莹的碎片渣滓。无从拾起，无从修补。她一无所有了。没有锦囊妙计，没有最后的底牌，也没有救命稻草。
也许我可以把他打晕！
停下，这只会让情况更糟！
但这有用！我只要找个重物就行了！
余晖摇了摇头，她不能崩溃，现在必须面对现实。尽管痛苦难当，余晖还是挤出了一抹笑容，“你好啊，银甲，怎么了？”
银甲望向大门，“我还想问你这个问题呢，你知道这里已经废弃了，对吗？”
“是的。”快点，再找块砖头！
“所以，你在干什么？”
余晖使出了吃奶的劲，她咬住舌头，捂住嘴巴，屏住呼吸。但真相还是脱口而出。“我住在这里！”
银甲面无表情，就连眼神也没变一下。“你住在这里？”
余晖无力地靠在了墙上，“是的。”
“就在这个工厂里？”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能住。”余晖将手猛地插进了口袋，“我无家可归，行了吧？”她咬紧牙关，喷涌的怒火驱散了寒风，“所以，你之前的问题，没错，我在晚餐的时候说了谎，行了吧？”她下意识地抓起一把积雪丢向银甲，“我说谎了！你现在开心了吧？你终于找到了讨厌我的理由！”她又丢过一个雪球，“我当着你面承认了，你现在他妈的高兴了，对吗？”
银甲没有躲闪，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他柔声说道，“不，余晖，我从不会这样，你也如此。”
余晖又扔出了一个雪球，“别装的好像你在乎一样！你从一开始就讨厌我了！这就是真相！我无家可归！学校里的文件都是假货！哈！我把你们都耍了！”
银甲上前几步，抹开了脸上的雪，“余晖，我只想和你谈谈。”
“我不想再谈了！这些愚蠢的谈话只能让我的处境更烂！我不想和你谈！我再也不想和任何人谈了！”余晖手中的最后一个雪球掉在了地上。颤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她瘫倒在地，“我所能做的只有伤害别人，制造麻烦。”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滚落，“为什么？我明明已经用尽全力了…”
余晖身前的白雪咯吱作响，一双有力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银甲闪闪跪下身子，他的脸上写满了关切，“余晖，我想帮你。”
“别扯了，你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把我带走罢了。”
银甲闪闪拂去余晖眼角的泪珠，后者没有躲闪，因为她早已精疲力竭。
“我之所以成为警察，是因为想要帮助别人，而不是把他们关进监狱。我承认，之前的确查过你的信息，但那不是为了把你带走。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是谁，而现在我才明白，你是个需要朋友帮忙的人。”
余晖紧咬嘴唇，心中也乱成一团，“别骗我了，”她抽噎道，“我不稀罕什么怜悯。”
“余晖，我没有怜悯你，”银甲站起身，伸出手来，“我是来帮忙的。”
余晖一脸茫然地瞪着银甲，“你们闪闪家是怎么了，没完没了的管别人的事…到处帮助别人。”
银甲笑了，“也许是家族传统吧。”
狂风从小巷里呼啸而过，吹打着余晖的脖颈。方才翻涌的怒火渐渐退去，她又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余晖想寻求另一种选择，但现实却是，她已经没有了退路。逃跑显然无济于事，她已经没有藏身之所了。
也许他会网开一面的。余晖望向银甲真诚的双眼，他会倾听自己的故事，但倘若，他觉得余晖只是脑筋不正常呢？或者，认为她只是个普通的罪犯呢？只有一条路可以证明一切。
她起身上前，握住了银甲的手。
由于今天只吃了一块披萨饼，银甲给她的三明治可口极了，当然，前提是要去掉里面的肉。
他们坐在暖气十足的警车里，车内的温暖让余晖的四肢渐渐暖和过来。她狼吞虎咽地吃着三明治以抚平自己抗议许久的肚子，银甲在一旁默默地等待着。余晖依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一整周她都因为焦虑和后悔而丧失胃口，此刻的自己却能吃下这么多东西。她的肚子似乎让脑袋关下机，先吃顿正常的饱饭再说。
当余晖吃完之后，银甲问道，“感觉好点了没？”
“并没有，但我都要饿死了，所以还是谢谢你。”
“别客气。”银甲轻轻敲着方向盘，“那么…”
余晖折起包装纸放到一边，“你能不能什么也别问，直接放我走？”
银甲摇了摇头，“余晖，咱们得谈一谈。”
“是啊，我想确实如此。”余晖向后靠了靠，“那你问吧，我会告诉你实话，但你一定会觉得是我疯了。”
“那可不好说，我这些年可见过太多疯狂的事情了。”他从包中取出一袋饼干，递给了余晖一块，“你保证和我说实话？”
余晖接过饼干，“是的 ，相信我，银甲，我别无选择。”
“好吧，那你为什么独自住在工厂里面？”
“我告诉过你，我没有别的地方能住。”她咬了一口饼干。
“你的父母怎么了？”
“他们身在小马国。”余晖闭上眼睛，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银甲顿了顿，“小马国是什么？”
“是一个相对于这里的平行世界。在那边，大家都是小马。确切点说的话，你要么是陆马，要么是天马，或者是独角兽。我是一个生在小马国的独角兽，后来通过一面魔法镜来到了这里。”她睁开一只眼睛，欣赏着银甲闪闪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
“余晖，你吸毒吗？”
“我没有！”余晖生气地咬了一口饼干，“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
银甲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你刚刚和我说你是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独角兽，这种事情可不是每天都听得到的。”
“我本以为你听说过疯狂的事情呢？”余晖擦了擦嘴，“而我的事却恰好是真的。”
银甲以手掩面，“好吧，我先接受一个全是魔法小马世界的存在，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余晖抱紧膝盖，叹了口气，“因为那个时候我是个被宠坏了的混蛋，因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我背叛了我的老师，跑掉了。”
“从一面魔法镜跑掉的？”
“是的，从一面魔法镜，它大约两年半到三年打开一次。”
“听起来很方便呢。”
余晖挺直了身子，径直去开门，“真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自作多情！你压根就不相信我的故事！”
银甲伸手搭在余晖的肩上，“好了，好了，对不起！你说得对，我现在有点怀疑，但我保证，我会倾听你说的一切，我能接受这一切的。”
余晖放下了门把手，瞪了银甲一会，坐回了椅子，“好吧，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嗯，你是怎么在这个世界生活的？”
“一开始，我敲诈勒索这个学校里的学生，他们给我需要的一切。最近，我找了份正经的工作，因为他们已经不怕我了。”
“你还伪造了一份能进入学校的文件？”
“是啊，那可不是件容易事，我说过了，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你们的技术手段是怎样运作的。”
银甲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听懂了的样子。“但如果你来自于另一个维度，那为什么你还要在一个高中里浪费时间，有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呢？”
余晖不知道是不是被银甲嘲讽了，“我不知道能干些什么，我那个时候只想着报复塞拉斯蒂亚公主，而这一切只需要等待镜子再度开启就好了。”
“塞拉斯蒂亚公主？你是指塞拉斯蒂亚校长吗？”
“不，在我们那边，塞拉斯蒂亚是位公主。”
银甲皱了皱眉，“你刚刚还说来自一个大家都是小马的平行宇宙。”
余晖耸了耸肩，“好吧，那样说有些过于简单了。我们不仅仅是一个平行世界，小马国有自己的地理、历史、等等一切。这两个世界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你们的塞拉斯蒂亚是个高中校长，在我们那里就是个永生的公主。”
“所以我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但每个人都有相对应的角色？”
“似乎如此。”
银甲沉默了半晌，“这个世界的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但我挺庆幸还从没见过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怎么，你是害怕你们俩接触会导致时间线崩坏吗？”
“非 常 感 激 你 把 烂 小 说 的 剧 情 按 在 我 头 上 。”
银甲笑了起来，让余晖也多少轻松了一些。接下来却又是一阵沉默。
余晖拂开眼角的几绺头发，“所以，你打算把我怎么样呢？”
“什么打算也没有，我还是想和你谈一谈。”
“谈什么？”
银甲重新望向余晖，他的眼中满是关切。“刚才我发现你的时候，你非常沮丧，能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那股直抵灵魂深处的疼痛又回来了，尽管十分抗拒，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也许如果不说出来，她大概会再次尖叫出声。“是啊…我…我搞砸了。我总是搞砸一切。我之前说过，从前的我是个恶棍…那么说还有点轻，我非常讨人厌，我用卑鄙的伎俩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失败。散布谣言让人们彼此怨恨。”
“直到几个月之前我才意识到我错了…一切都做错了。我终于交到了朋友，起初我讨厌她们，但是现在，她们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珍视的人。”她握紧了拳头。“今晚早些时候…我们去了披萨店，结果她们突然发现了一年前，在争斗不休的时候对彼此做过的恶行。这一切都源于我！她们因为我又怨恨对方了！”余晖捂住脸颊，遮住滚滚躺淌下的热泪。“她们讨厌对方，暮光依旧不想和我说话，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希望我滚蛋，而现在，你又要在我弥补这一切的时候把我带走！”
银甲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余晖，“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余晖擦了擦鼻涕，“根本不会！你只是觉得我疯了而已！”
“我从没说过那种话，”银甲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没疯…我只是…”他慢慢地组织着语言，“我觉得你没把全部的真相告诉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根本编不了这么多废话！”
银甲举起手来，“好吧，我的错。但现在，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余晖，不论原因是什么，你还住在一个破旧不堪的工厂里。”
余晖擦了擦眼角，“我现在很好。”
“你真的以为我会相信吗？”
“不，但我能照顾好自己——我近三年的时间都是这么度过的！”
银甲摇了摇头，“余晖，问题的核心是你无家可归。这和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没有关系。如果知道你不能吃饱穿暖，我这一生都会良心不安的。”
余晖擦眼睛的手停了下来，“等一下…真的吗？”
“我告诉过你，余晖，我成为警察是为了帮助别人。”他摘下帽子，揉着脑袋。“不管现在你和暮光的关系如何，我知道她还关心着你。而我不是不在乎你，余晖，我只是——”
“你看不过我跟你妹妹在一起吗？”
银甲摆弄着手里的帽子。“你懂的，这是当大哥的本能。”
“不懂，但我能理解。”余晖轻笑一声，“银甲，我很感激你能这样关心我，但你要把我怎么样呢？”
银甲的脸上掠过一阵痛苦，“余晖，我不能让你回工厂去。”
“那我该去哪里呢？”
银甲带上了帽子。“你看，离坎特洛特不远有一个收容所——”
“银甲，别！”余晖大声喊道。
“你还没有成年。在我解决文书工作之前你得先呆在那里——”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我不能走！现在我得去弥补这一切！”
“余晖，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别管我，让我独自住在那里就行。”
银甲咬紧牙关，“你知道我做不到的，我已经忽略了你伪造文件方面的事情，我绝不能再让你流落街头。”
泪水在余晖的眼眶中打着转，“求你了，银甲——”
“对不起，余晖，但我真的做不到。”
余晖捏紧了拳头，她不能离开，她绝不能一走了之。但现如今，她的手中又有什么筹码呢？乞求银甲的收留？别做梦了。她其余的几位朋友呢？要把这种大事说出口来固然痛苦，但相比于离开坎特洛特，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是，她的朋友们会施以援手吗？再说了，这一切都建立在没有人为晚餐时的争吵而迁怒与她的基础之上。
她一边思考，一边习惯性地将手插回口袋。这时，一张光滑的卡片碰到了指尖。
不，她暗暗想道，这太疯狂了。他绝不会…她抽出那张卡片，放在手心。与朋友们相比，和他们相处的时间是名副其实的微不足道。她也无比确信，崔克茜依然对自己怀有偏见。
但阿特米斯也说过，如果她需要任何帮助，尽管开口就好。
这一切似乎荒诞无比，但余晖已经顾不了太多了，现在的她只需要来个人把她带走，只要能离开银甲闪闪就行。
她抬起头来，“银甲，如果…如果有人能收留我呢？”
银甲挑起一根眉毛，“现在吗？”
“就是现在。”
“余晖，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就算我同意的话，在这个时间你能找谁呢？”
床头柜上的一阵嗡嗡声打断了阿特米斯的鼾声。他撑开一只眼睛，看到了手机的来电显示。虽然脑袋昏昏沉沉，分不清究竟是赛琳娜的还是他自己的，但阿特米斯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说道，“亲爱的，有你的电话。”
赛琳娜哼了一声，转而把脑袋埋进了枕头，“明明是你的好吧。”
“你确定吗？”
“赶紧接，别让它再吵了！”
阿特米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手一阵摸索，接起了电话，“你好，这里是神秘莫测的阿特米斯·卢拉月，”他呆板地说道，“请在呼噜声后留言。”
“阿特米斯，是我！”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余晖！”对方将他一下子打断了。
阿特米斯的脑袋终于稍稍清醒了一点，“啊，余晖，”他打了个哈欠，“能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太棒啦。但现在开派对是不是有点晚了。”
“什么？不，我打电话来不是因为这个。呃，我需要你帮个忙…是个非常大的忙。如果你能同意的话，以后再不付我薪水都行。”
“我挺喜欢钱的。”阿特米斯傻乎乎地笑了笑，“小晖，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真的吗？”
“嗯——呐。”
“太棒了！我需要你把我从警察局接出来…然后…也许…让我和你一起住一阵子，求求你了？”余晖恳求道。
阿特米斯又打了个哈欠，“没问题，余晖。小菜一碟。”他站起身，挺了挺腰板，“我马上就过来。”
“谢谢，谢谢，谢谢你！”电话挂断了，留下的是一片寂静。
赛琳娜摆弄着身下的枕头，“是余晖吗？”
“对，”阿特米斯爬下了床，走向衣柜。
“她想要什么？”
阿特米斯取出了一件蓝色上衣。“她需要我去警察局接她。再和咱们住一阵子。”他又打了个哈欠。
赛琳娜从枕头下探出头来，茫然地盯着阿特米斯，“啥？”
余晖坐在银甲闪闪办公室里的一张凳子上，屋子的四周是陈列柜，银甲则拿笔点着下巴，坐在工作台后面。桌上摆着几个文件袋，一部电话，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全家合照，而另一张是他和韵律的。
在余晖打完电话之后，他们之间再无多言。现在两人进入了一场等待游戏。焦虑在余晖心中蔓延，令她坐立难安。要是阿特米斯没来呢？万一他改了主意，不想带余晖走了呢？
银甲则在一旁嘟囔着，“这太离谱了，我敢说这绝对不合法。”
余晖更难过了，如果银甲闪闪打算把自己送进监狱，或者收容所这些地方呢？“我想，说句对不起没什么用？”
银甲转过椅子，“只是…”他按着笔端，“我根本不知道要拿你怎么办，你连一个官方记录都没有。那你的驾照又是怎么来的？”
“假的。”余晖耸了耸肩。哦吼，完蛋。
银甲把脸拍在了桌上，“我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你知道我有一万条理由把你抓起来的，对吧？”
“是的银甲，我知道。我又没办法——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是啊，”银甲抬起头来，“我相信你了。”他望向余晖，“今天晚上我破了很多条规矩，余晖。这一方面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另一方面…”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相信你是个好姑娘。”
余晖转过头去，她的脸颊热了起来，“我…呃，谢谢。”
“余晖，别让我失望。如果要我把你放走的话，你得给我几个保证。”
“好的，你尽管说。”
银甲直视余晖，目光之犀利仿佛在审视她的灵魂。“你说过你想弥补一切。那么向我保证，你能让一切重归于好，我要你保证你会帮助朋友，还有，你要保证让暮光重新振作起来。”
“我保证。”余晖脱口而出。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她刚刚交上了朋友，她再不想失去她们了。
电话铃声响起，银甲按下了接听键，“你好？”
“银甲，大巫师来找你了。”
银甲看了看坐在一旁急切地点着脑袋的余晖，“让他进来吧。”
几下叩门声响起，银甲打开门，让阿特米斯走进房间。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但脸上却仍然挂着那孩子气般的笑容。余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特米斯真的来了。
“你一定就是阿特米斯·卢拉月了。”银甲闪闪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我是银甲闪闪警官。”他顿了顿，细细打量起对方。“等等…你上周是不是在工地里绑了四个狮鹫帮的成员？”
阿特米斯向余晖微妙地眨了眨眼。“我怎么不记得呢？”
“好——吧。”银甲望望二人，“好吧，很高兴见到你，卢拉月先——”
“拜托，叫我阿特米斯就好了。卢拉月先生是我老父亲的名字。”他摸了摸鼻子，“等我有他的年纪时再叫我卢拉月先生吧。”
银甲清了清嗓子，“抱歉，我会注意的。不管怎样，余晖烁烁没犯什么事…嗯，她只是，呃…”他望向余晖，“算了，还是你自己来说比较清楚。”
余晖站起身，“阿特米斯，我以后会和你细说的，长话短说就是…”她揉着胳膊，“我之前和你说谎了。我没有家…也没有有监护人。我在过去的两年里一直住在一家旧工厂里。”
阿特米斯目瞪口呆地瞪着余晖，他的表情从惊讶转而愤怒，继而是同情，最后又回到了惊讶。“你一直住在一家工厂里？！”
余晖向后缩了缩，“是的。”
“余晖，你为什么从不告诉别人呢？”
“因为我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而且我也不想麻烦别人。”她摇摇头，“我不想当白吃白住的人。”
阿特米斯摸摸脸颊，叹了口气，“余晖，白吃白住和寻求帮助完全就是两码事啊！”
余晖那脆弱的自尊又受到了一阵重击，尽管朋友相伴身边，她也始终认为独自解决是问题的最佳答案。
你最好孤身一人…
余晖摇了摇头，不！这就是为什么她有了朋友——她不必孤身一人！她抬起头，望向阿特米斯，“你说得对，它们确实不一样，所以我请求你的帮助…”她放下了向来高傲的自尊。“我知道这很突然…你也可以拒绝，但是…求求你，阿特米斯，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好啊。”
“什么？”
阿特米斯抱起手臂，“余晖，你当然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了，虽然刚才不太清醒，但我的想法从来没变过。”
余晖眨了眨眼，“就-就这样吗？你现在就打算带我走吗？”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行的地方。你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就来啦，家里正好还有空房间，我想做这个决定用不着犹豫吧。”
“但-但是——”
“余晖，你到底想不想和我们住在一起？”阿特米斯眉头微蹙。
“我想！”余晖的心仿佛变成了一颗气球，飘飘然宛若翱翔空中。她情不自禁地奔向阿特米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这一切对我意义非凡。”
阿特米斯搂住了她，“看来，我的主意还不赖嘛。”
银甲清了清嗓子，“好吧，我想余晖，你可以走了。”
阿特米斯抬起头来，“等下，我不用填什么文件吗？”
银甲闪闪坐回了椅子，“通常的话，你要填系列证明。但余晖似乎是个特例。我觉得文件不适用于这种情况。”他叹了口气，“我会…尽力把这件事盖过去的。”
“特例？”阿特米斯转头看向余晖，“他是什么——”
“我以后再和你说，”余晖急忙说道，她回望银甲，“谢谢你。”
银甲挥了挥手，“别客气。”他又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不用客气。”
余晖竖起了大拇指，转身跟着阿特米斯走向大门。
“等一下，”银甲叫住了他们，“你真的是个魔术师吗？”
阿特米斯轻轻一笑，取出了魔杖，“我也不知道，你屁股下面是椅子还是小猪呢。”
银甲茫然地看着阿特米斯，仿佛是在看一个疯子，“这当然是把椅子——”
“卢拉月！”
一阵青烟过后，椅子变成了一头趴在地上的小猪。银甲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余晖则在一边靠着门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好吧好吧，你是个魔术师。”银甲一脸无奈地看着桌子后面的小猪，“你能把它变回去吗？”
阿特米斯摸着下巴，“我在等你说奇妙的咒语呢。”
“拜托了？”
“其实是‘卢拉月’啦。”
银甲有点气恼，“卢拉月？”
“卢拉月！”
和先前一样，小猪又变回了椅子。银甲闪闪不放心，在旁边一阵敲敲打打过后，这才坐了上去。
阿特米斯推开门，“来吧余晖，咱们回家。”
余晖脸上的笑容依旧明亮，“好啊，我们回家。”
他痛饮一口咖啡，这才发现杯子已经见了底。长夜漫漫，银甲还得给自己再取些咖啡过来。从巡逻的日程表来看，新年之前能不能和韵律约会都是个问题。
交通灯终于变了颜色，车流缓缓蠕动起来。有条子在旁边看着，周围人群的行动都谨慎了许多。但银甲不以为意，安分守己的流氓混混倒是能让他省去不少书面工作。他一路向前，风挡玻璃遮蔽了呼啸的风雪，时钟指向10:40，距离轮班只剩下四个小时了。
长如永恒的四个小时。
他抱怨一声，尽管说成为一名警察是银甲从小的梦想，而他也热爱这份工作。但这周真是忙得要死，不过很大程度上还要归结于他自己。追踪神秘莫测的余晖烁烁使他一无头绪，屡屡碰壁。况且，在那个疯婆子黄元帅的家里浪费的时间也一无所获。
有一瞬间，银甲觉得不如直接去问暮光闪闪算了，但她整整一周都郁郁寡欢，余晖在她那还是个抚不平的伤口。而直觉也告诉银甲，仅仅是看在友谊的份上，暮光也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我真想信任她。”银甲咕哝着。如果暮光知道余晖背后的故事，却仍想和她做朋友的话。情况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暮光的是非观没有偏差，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她知道真相的基础之上。无论那所谓的真相是什么。
一直以来，银甲都很关心暮光和余晖之间的起起落落。一方面，除去难以捉摸的行踪和出行方式，余晖烁烁似乎是个还算正派的姑娘。但另一方面，银甲感觉她身上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更别提档案里记录的一切都是假的了。
到头来，这一切又回到了他的本能上。保护暮光是他的职责，而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就算保护欲有点过头，他也要找个机会和余晖谈一谈。
他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打算享用韵律精心准备的宵夜。韵律给他带了一个大三明治，一份沙拉，一盒饼干，还有一张写着“爱你，祝一切顺利！”的便条。结尾处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心。
银甲笑了笑，“我也爱你。”在世间千千万万的众生之中，韵律单单选择了他，很快——就在不久之后——他就要迈出那厮守到底的关键一步了。
谢天谢地，周围没人看到他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
刚咬了一口三明治，银甲便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一个不寻常的东西。，他眯起眼睛，努力地透过后窗上的雾气望向远处。千真万确，那是一簇火红的头发。银甲放下三明治，望着余晖缓缓走近。她的脚步缓慢极了，脖子上的围巾也无力地垂在两旁。
银甲正要下车叫住她，但突然一个念头滑过脑海。也许这是他唯一一次弄清楚她藏有什么秘密的机会了。于是，他又坐了下来，等待余晖走过车子，发动引擎，缓缓地跟了上去。
呼啸的寒风划过脸颊，将刚刚在玛利亚娜披萨店洗过碗的手冻得生疼，在一阵激烈的大吵过后，朋友们的关系恶化到了极点，但这一切都再不能将她的心震颤分毫，步伐缓慢又能怎样？圣诞节也无法归乡又能如何？
难以想象，这个世界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一个小时之前，她们还在开开心心地打着雪仗，片刻之后，她的朋友们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披萨大战。当然了，既然余晖是最后留下的倒霉蛋，打扫清洁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她的头上，更别提还得给其他人付账单了。
暮光闪闪的樱唇不再为她而开。
她的朋友们彼此誓不相见。
整所学校联合起来只为将她打垮。
她彻彻底底地完蛋了。
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其实，她现在的处境比三个月前踉踉跄跄地爬出深坑的时候还要糟糕。三个月前，她无需在乎别人的想法，三个月前，她没有需要关心朋友。
三个月前，那个可爱的小书呆还没有俘获她的芳心。
今夜，痛苦席卷了她的灵魂，她想将一切揉成一团丢在一边，她想变回从前，再不关心他人。她已经厌倦了每次挣扎爬起就会被再度击垮在地。科学展会上的胜利似乎远在很久很久以前，远到似乎成为了一场幻梦。
也许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罢了，也许我现在还在坑里，而这才是我真正的惩罚吧。她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在脑后。这就是现实，简单、真实、而又残酷的现实。她从前所做的一切到头来终究反噬了自己。
在最初的计划里，在她以暴君的身份统治这所学校的时候。将所有的学生们分化成一个个可以操纵的小团体，从中挑拨让其内部厮杀。而她则坐在幕后离间所谓的友谊，随后再冷眼旁观这个撕裂的、蔑视彼此的团体。
一切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现实不是反咬一口，而是将她直接吞噬。她从未想过自己宏伟的计划最终让自己沦落如此地步。因为她，她的朋友们在对立的两年里互相打下无数暗桩，无数次诋毁对方。
这是她的错。
一切都是她的错。
痛斥暮光闪闪公主的词句呼之欲出，但余晖知道，暮光公主这次没有一点责任。这一切只是过去的犯下的错误的又一次大结算。
她的腿颤抖着，再不能向前挪动一步，余晖靠向路灯杆。热泪滑过冰冷的脸颊，从前的她为什么如此糟糕？是父母没有给她足够的关注吗？是塞拉斯蒂亚没让她成为公主吗？
余晖踢了一脚灯杆，却震下了一大丛雪花，她绝望地尖叫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你以前是这么一个被宠坏的混蛋！看看你做过的一切！”一丛炽热的白气冲出嘴边，“我恨你！”
她继续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疼痛时不时从脚上传来。她那冰冷，黑暗，孤单的家离这里还有一个街区。
面对这一切吧，余晖烁烁…你最好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她的朋友们再度破裂，反目成仇，而她正是这一切的根源，也许脑海中的声音确有道理，也许她最好孤身一人，也许只有这样她才不会伤害别人。
她溜进小巷，用肩膀顶住大门。
大门并未打开。
余晖又尝试了一次，却只是让肩膀愈发疼痛。“拜托！”她再次撞向大门，但它依然死死地卡在那里。“拜托！快开啊！”她一脚踢了上去，但和先前一样，无事发生。
她尖叫一声，徒劳地捶打着大门，“快开啊！快开！快开！快！开！啊！”但这扇蓝色的门仿佛在捉弄她，死死地咬住门框，不让她进去。
“我会被你这扇破门打垮吗！”余晖跑出小巷，奔向厨房窗户，却只发现它也紧紧关闭。“让我进去！”她拾起地上的一块砖头，举起了手臂。
“咳咳。”
余晖回过头，手上的砖块因惊愕而掉在了地上，银甲闪闪抱着手臂，站在巷口。
困惑，愤怒，恐慌，惊诧。余晖的大脑瞬间死机，刺骨的寒风霎时也微不足道了。她没有颤抖，只是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银甲闪闪。她没退路，如果落荒而逃，他便会追过来；如果站在原地，他就要询问自己问题。
她的生活破碎了，化成了千千万万块晶莹的碎片渣滓。无从拾起，无从修补。她一无所有了。没有锦囊妙计，没有最后的底牌，也没有救命稻草。
也许我可以把他打晕！
停下，这只会让情况更糟！
但这有用！我只要找个重物就行了！
余晖摇了摇头，她不能崩溃，现在必须面对现实。尽管痛苦难当，余晖还是挤出了一抹笑容，“你好啊，银甲，怎么了？”
银甲望向大门，“我还想问你这个问题呢，你知道这里已经废弃了，对吗？”
“是的。”快点，再找块砖头！
“所以，你在干什么？”
余晖使出了吃奶的劲，她咬住舌头，捂住嘴巴，屏住呼吸。但真相还是脱口而出。“我住在这里！”
银甲面无表情，就连眼神也没变一下。“你住在这里？”
余晖无力地靠在了墙上，“是的。”
“就在这个工厂里？”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能住。”余晖将手猛地插进了口袋，“我无家可归，行了吧？”她咬紧牙关，喷涌的怒火驱散了寒风，“所以，你之前的问题，没错，我在晚餐的时候说了谎，行了吧？”她下意识地抓起一把积雪丢向银甲，“我说谎了！你现在开心了吧？你终于找到了讨厌我的理由！”她又丢过一个雪球，“我当着你面承认了，你现在他妈的高兴了，对吗？”
银甲没有躲闪，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他柔声说道，“不，余晖，我从不会这样，你也如此。”
余晖又扔出了一个雪球，“别装的好像你在乎一样！你从一开始就讨厌我了！这就是真相！我无家可归！学校里的文件都是假货！哈！我把你们都耍了！”
银甲上前几步，抹开了脸上的雪，“余晖，我只想和你谈谈。”
“我不想再谈了！这些愚蠢的谈话只能让我的处境更烂！我不想和你谈！我再也不想和任何人谈了！”余晖手中的最后一个雪球掉在了地上。颤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她瘫倒在地，“我所能做的只有伤害别人，制造麻烦。”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滚落，“为什么？我明明已经用尽全力了…”
余晖身前的白雪咯吱作响，一双有力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银甲闪闪跪下身子，他的脸上写满了关切，“余晖，我想帮你。”
“别扯了，你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把我带走罢了。”
银甲闪闪拂去余晖眼角的泪珠，后者没有躲闪，因为她早已精疲力竭。
“我之所以成为警察，是因为想要帮助别人，而不是把他们关进监狱。我承认，之前的确查过你的信息，但那不是为了把你带走。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是谁，而现在我才明白，你是个需要朋友帮忙的人。”
余晖紧咬嘴唇，心中也乱成一团，“别骗我了，”她抽噎道，“我不稀罕什么怜悯。”
“余晖，我没有怜悯你，”银甲站起身，伸出手来，“我是来帮忙的。”
余晖一脸茫然地瞪着银甲，“你们闪闪家是怎么了，没完没了的管别人的事…到处帮助别人。”
银甲笑了，“也许是家族传统吧。”
狂风从小巷里呼啸而过，吹打着余晖的脖颈。方才翻涌的怒火渐渐退去，她又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余晖想寻求另一种选择，但现实却是，她已经没有了退路。逃跑显然无济于事，她已经没有藏身之所了。
也许他会网开一面的。余晖望向银甲真诚的双眼，他会倾听自己的故事，但倘若，他觉得余晖只是脑筋不正常呢？或者，认为她只是个普通的罪犯呢？只有一条路可以证明一切。
她起身上前，握住了银甲的手。
由于今天只吃了一块披萨饼，银甲给她的三明治可口极了，当然，前提是要去掉里面的肉。
他们坐在暖气十足的警车里，车内的温暖让余晖的四肢渐渐暖和过来。她狼吞虎咽地吃着三明治以抚平自己抗议许久的肚子，银甲在一旁默默地等待着。余晖依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一整周她都因为焦虑和后悔而丧失胃口，此刻的自己却能吃下这么多东西。她的肚子似乎让脑袋关下机，先吃顿正常的饱饭再说。
当余晖吃完之后，银甲问道，“感觉好点了没？”
“并没有，但我都要饿死了，所以还是谢谢你。”
“别客气。”银甲轻轻敲着方向盘，“那么…”
余晖折起包装纸放到一边，“你能不能什么也别问，直接放我走？”
银甲摇了摇头，“余晖，咱们得谈一谈。”
“是啊，我想确实如此。”余晖向后靠了靠，“那你问吧，我会告诉你实话，但你一定会觉得是我疯了。”
“那可不好说，我这些年可见过太多疯狂的事情了。”他从包中取出一袋饼干，递给了余晖一块，“你保证和我说实话？”
余晖接过饼干，“是的 ，相信我，银甲，我别无选择。”
“好吧，那你为什么独自住在工厂里面？”
“我告诉过你，我没有别的地方能住。”她咬了一口饼干。
“你的父母怎么了？”
“他们身在小马国。”余晖闭上眼睛，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银甲顿了顿，“小马国是什么？”
“是一个相对于这里的平行世界。在那边，大家都是小马。确切点说的话，你要么是陆马，要么是天马，或者是独角兽。我是一个生在小马国的独角兽，后来通过一面魔法镜来到了这里。”她睁开一只眼睛，欣赏着银甲闪闪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
“余晖，你吸毒吗？”
“我没有！”余晖生气地咬了一口饼干，“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
银甲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你刚刚和我说你是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独角兽，这种事情可不是每天都听得到的。”
“我本以为你听说过疯狂的事情呢？”余晖擦了擦嘴，“而我的事却恰好是真的。”
银甲以手掩面，“好吧，我先接受一个全是魔法小马世界的存在，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余晖抱紧膝盖，叹了口气，“因为那个时候我是个被宠坏了的混蛋，因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我背叛了我的老师，跑掉了。”
“从一面魔法镜跑掉的？”
“是的，从一面魔法镜，它大约两年半到三年打开一次。”
“听起来很方便呢。”
余晖挺直了身子，径直去开门，“真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自作多情！你压根就不相信我的故事！”
银甲伸手搭在余晖的肩上，“好了，好了，对不起！你说得对，我现在有点怀疑，但我保证，我会倾听你说的一切，我能接受这一切的。”
余晖放下了门把手，瞪了银甲一会，坐回了椅子，“好吧，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嗯，你是怎么在这个世界生活的？”
“一开始，我敲诈勒索这个学校里的学生，他们给我需要的一切。最近，我找了份正经的工作，因为他们已经不怕我了。”
“你还伪造了一份能进入学校的文件？”
“是啊，那可不是件容易事，我说过了，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你们的技术手段是怎样运作的。”
银甲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听懂了的样子。“但如果你来自于另一个维度，那为什么你还要在一个高中里浪费时间，有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呢？”
余晖不知道是不是被银甲嘲讽了，“我不知道能干些什么，我那个时候只想着报复塞拉斯蒂亚公主，而这一切只需要等待镜子再度开启就好了。”
“塞拉斯蒂亚公主？你是指塞拉斯蒂亚校长吗？”
“不，在我们那边，塞拉斯蒂亚是位公主。”
银甲皱了皱眉，“你刚刚还说来自一个大家都是小马的平行宇宙。”
余晖耸了耸肩，“好吧，那样说有些过于简单了。我们不仅仅是一个平行世界，小马国有自己的地理、历史、等等一切。这两个世界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你们的塞拉斯蒂亚是个高中校长，在我们那里就是个永生的公主。”
“所以我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但每个人都有相对应的角色？”
“似乎如此。”
银甲沉默了半晌，“这个世界的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但我挺庆幸还从没见过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怎么，你是害怕你们俩接触会导致时间线崩坏吗？”
“非 常 感 激 你 把 烂 小 说 的 剧 情 按 在 我 头 上 。”
银甲笑了起来，让余晖也多少轻松了一些。接下来却又是一阵沉默。
余晖拂开眼角的几绺头发，“所以，你打算把我怎么样呢？”
“什么打算也没有，我还是想和你谈一谈。”
“谈什么？”
银甲重新望向余晖，他的眼中满是关切。“刚才我发现你的时候，你非常沮丧，能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那股直抵灵魂深处的疼痛又回来了，尽管十分抗拒，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也许如果不说出来，她大概会再次尖叫出声。“是啊…我…我搞砸了。我总是搞砸一切。我之前说过，从前的我是个恶棍…那么说还有点轻，我非常讨人厌，我用卑鄙的伎俩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失败。散布谣言让人们彼此怨恨。”
“直到几个月之前我才意识到我错了…一切都做错了。我终于交到了朋友，起初我讨厌她们，但是现在，她们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珍视的人。”她握紧了拳头。“今晚早些时候…我们去了披萨店，结果她们突然发现了一年前，在争斗不休的时候对彼此做过的恶行。这一切都源于我！她们因为我又怨恨对方了！”余晖捂住脸颊，遮住滚滚躺淌下的热泪。“她们讨厌对方，暮光依旧不想和我说话，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希望我滚蛋，而现在，你又要在我弥补这一切的时候把我带走！”
银甲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余晖，“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余晖擦了擦鼻涕，“根本不会！你只是觉得我疯了而已！”
“我从没说过那种话，”银甲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没疯…我只是…”他慢慢地组织着语言，“我觉得你没把全部的真相告诉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根本编不了这么多废话！”
银甲举起手来，“好吧，我的错。但现在，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余晖，不论原因是什么，你还住在一个破旧不堪的工厂里。”
余晖擦了擦眼角，“我现在很好。”
“你真的以为我会相信吗？”
“不，但我能照顾好自己——我近三年的时间都是这么度过的！”
银甲摇了摇头，“余晖，问题的核心是你无家可归。这和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没有关系。如果知道你不能吃饱穿暖，我这一生都会良心不安的。”
余晖擦眼睛的手停了下来，“等一下…真的吗？”
“我告诉过你，余晖，我成为警察是为了帮助别人。”他摘下帽子，揉着脑袋。“不管现在你和暮光的关系如何，我知道她还关心着你。而我不是不在乎你，余晖，我只是——”
“你看不过我跟你妹妹在一起吗？”
银甲摆弄着手里的帽子。“你懂的，这是当大哥的本能。”
“不懂，但我能理解。”余晖轻笑一声，“银甲，我很感激你能这样关心我，但你要把我怎么样呢？”
银甲的脸上掠过一阵痛苦，“余晖，我不能让你回工厂去。”
“那我该去哪里呢？”
银甲带上了帽子。“你看，离坎特洛特不远有一个收容所——”
“银甲，别！”余晖大声喊道。
“你还没有成年。在我解决文书工作之前你得先呆在那里——”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我不能走！现在我得去弥补这一切！”
“余晖，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别管我，让我独自住在那里就行。”
银甲咬紧牙关，“你知道我做不到的，我已经忽略了你伪造文件方面的事情，我绝不能再让你流落街头。”
泪水在余晖的眼眶中打着转，“求你了，银甲——”
“对不起，余晖，但我真的做不到。”
余晖捏紧了拳头，她不能离开，她绝不能一走了之。但现如今，她的手中又有什么筹码呢？乞求银甲的收留？别做梦了。她其余的几位朋友呢？要把这种大事说出口来固然痛苦，但相比于离开坎特洛特，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是，她的朋友们会施以援手吗？再说了，这一切都建立在没有人为晚餐时的争吵而迁怒与她的基础之上。
她一边思考，一边习惯性地将手插回口袋。这时，一张光滑的卡片碰到了指尖。
不，她暗暗想道，这太疯狂了。他绝不会…她抽出那张卡片，放在手心。与朋友们相比，和他们相处的时间是名副其实的微不足道。她也无比确信，崔克茜依然对自己怀有偏见。
但阿特米斯也说过，如果她需要任何帮助，尽管开口就好。
这一切似乎荒诞无比，但余晖已经顾不了太多了，现在的她只需要来个人把她带走，只要能离开银甲闪闪就行。
她抬起头来，“银甲，如果…如果有人能收留我呢？”
银甲挑起一根眉毛，“现在吗？”
“就是现在。”
“余晖，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就算我同意的话，在这个时间你能找谁呢？”
床头柜上的一阵嗡嗡声打断了阿特米斯的鼾声。他撑开一只眼睛，看到了手机的来电显示。虽然脑袋昏昏沉沉，分不清究竟是赛琳娜的还是他自己的，但阿特米斯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说道，“亲爱的，有你的电话。”
赛琳娜哼了一声，转而把脑袋埋进了枕头，“明明是你的好吧。”
“你确定吗？”
“赶紧接，别让它再吵了！”
阿特米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手一阵摸索，接起了电话，“你好，这里是神秘莫测的阿特米斯·卢拉月，”他呆板地说道，“请在呼噜声后留言。”
“阿特米斯，是我！”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余晖！”对方将他一下子打断了。
阿特米斯的脑袋终于稍稍清醒了一点，“啊，余晖，”他打了个哈欠，“能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太棒啦。但现在开派对是不是有点晚了。”
“什么？不，我打电话来不是因为这个。呃，我需要你帮个忙…是个非常大的忙。如果你能同意的话，以后再不付我薪水都行。”
“我挺喜欢钱的。”阿特米斯傻乎乎地笑了笑，“小晖，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真的吗？”
“嗯——呐。”
“太棒了！我需要你把我从警察局接出来…然后…也许…让我和你一起住一阵子，求求你了？”余晖恳求道。
阿特米斯又打了个哈欠，“没问题，余晖。小菜一碟。”他站起身，挺了挺腰板，“我马上就过来。”
“谢谢，谢谢，谢谢你！”电话挂断了，留下的是一片寂静。
赛琳娜摆弄着身下的枕头，“是余晖吗？”
“对，”阿特米斯爬下了床，走向衣柜。
“她想要什么？”
阿特米斯取出了一件蓝色上衣。“她需要我去警察局接她。再和咱们住一阵子。”他又打了个哈欠。
赛琳娜从枕头下探出头来，茫然地盯着阿特米斯，“啥？”
余晖坐在银甲闪闪办公室里的一张凳子上，屋子的四周是陈列柜，银甲则拿笔点着下巴，坐在工作台后面。桌上摆着几个文件袋，一部电话，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全家合照，而另一张是他和韵律的。
在余晖打完电话之后，他们之间再无多言。现在两人进入了一场等待游戏。焦虑在余晖心中蔓延，令她坐立难安。要是阿特米斯没来呢？万一他改了主意，不想带余晖走了呢？
银甲则在一旁嘟囔着，“这太离谱了，我敢说这绝对不合法。”
余晖更难过了，如果银甲闪闪打算把自己送进监狱，或者收容所这些地方呢？“我想，说句对不起没什么用？”
银甲转过椅子，“只是…”他按着笔端，“我根本不知道要拿你怎么办，你连一个官方记录都没有。那你的驾照又是怎么来的？”
“假的。”余晖耸了耸肩。哦吼，完蛋。
银甲把脸拍在了桌上，“我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你知道我有一万条理由把你抓起来的，对吧？”
“是的银甲，我知道。我又没办法——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是啊，”银甲抬起头来，“我相信你了。”他望向余晖，“今天晚上我破了很多条规矩，余晖。这一方面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另一方面…”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相信你是个好姑娘。”
余晖转过头去，她的脸颊热了起来，“我…呃，谢谢。”
“余晖，别让我失望。如果要我把你放走的话，你得给我几个保证。”
“好的，你尽管说。”
银甲直视余晖，目光之犀利仿佛在审视她的灵魂。“你说过你想弥补一切。那么向我保证，你能让一切重归于好，我要你保证你会帮助朋友，还有，你要保证让暮光重新振作起来。”
“我保证。”余晖脱口而出。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她刚刚交上了朋友，她再不想失去她们了。
电话铃声响起，银甲按下了接听键，“你好？”
“银甲，大巫师来找你了。”
银甲看了看坐在一旁急切地点着脑袋的余晖，“让他进来吧。”
几下叩门声响起，银甲打开门，让阿特米斯走进房间。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但脸上却仍然挂着那孩子气般的笑容。余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特米斯真的来了。
“你一定就是阿特米斯·卢拉月了。”银甲闪闪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我是银甲闪闪警官。”他顿了顿，细细打量起对方。“等等…你上周是不是在工地里绑了四个狮鹫帮的成员？”
阿特米斯向余晖微妙地眨了眨眼。“我怎么不记得呢？”
“好——吧。”银甲望望二人，“好吧，很高兴见到你，卢拉月先——”
“拜托，叫我阿特米斯就好了。卢拉月先生是我老父亲的名字。”他摸了摸鼻子，“等我有他的年纪时再叫我卢拉月先生吧。”
银甲清了清嗓子，“抱歉，我会注意的。不管怎样，余晖烁烁没犯什么事…嗯，她只是，呃…”他望向余晖，“算了，还是你自己来说比较清楚。”
余晖站起身，“阿特米斯，我以后会和你细说的，长话短说就是…”她揉着胳膊，“我之前和你说谎了。我没有家…也没有有监护人。我在过去的两年里一直住在一家旧工厂里。”
阿特米斯目瞪口呆地瞪着余晖，他的表情从惊讶转而愤怒，继而是同情，最后又回到了惊讶。“你一直住在一家工厂里？！”
余晖向后缩了缩，“是的。”
“余晖，你为什么从不告诉别人呢？”
“因为我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而且我也不想麻烦别人。”她摇摇头，“我不想当白吃白住的人。”
阿特米斯摸摸脸颊，叹了口气，“余晖，白吃白住和寻求帮助完全就是两码事啊！”
余晖那脆弱的自尊又受到了一阵重击，尽管朋友相伴身边，她也始终认为独自解决是问题的最佳答案。
你最好孤身一人…
余晖摇了摇头，不！这就是为什么她有了朋友——她不必孤身一人！她抬起头，望向阿特米斯，“你说得对，它们确实不一样，所以我请求你的帮助…”她放下了向来高傲的自尊。“我知道这很突然…你也可以拒绝，但是…求求你，阿特米斯，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好啊。”
“什么？”
阿特米斯抱起手臂，“余晖，你当然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了，虽然刚才不太清醒，但我的想法从来没变过。”
余晖眨了眨眼，“就-就这样吗？你现在就打算带我走吗？”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行的地方。你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就来啦，家里正好还有空房间，我想做这个决定用不着犹豫吧。”
“但-但是——”
“余晖，你到底想不想和我们住在一起？”阿特米斯眉头微蹙。
“我想！”余晖的心仿佛变成了一颗气球，飘飘然宛若翱翔空中。她情不自禁地奔向阿特米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这一切对我意义非凡。”
阿特米斯搂住了她，“看来，我的主意还不赖嘛。”
银甲清了清嗓子，“好吧，我想余晖，你可以走了。”
阿特米斯抬起头来，“等下，我不用填什么文件吗？”
银甲闪闪坐回了椅子，“通常的话，你要填系列证明。但余晖似乎是个特例。我觉得文件不适用于这种情况。”他叹了口气，“我会…尽力把这件事盖过去的。”
“特例？”阿特米斯转头看向余晖，“他是什么——”
“我以后再和你说，”余晖急忙说道，她回望银甲，“谢谢你。”
银甲挥了挥手，“别客气。”他又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不用客气。”
余晖竖起了大拇指，转身跟着阿特米斯走向大门。
“等一下，”银甲叫住了他们，“你真的是个魔术师吗？”
阿特米斯轻轻一笑，取出了魔杖，“我也不知道，你屁股下面是椅子还是小猪呢。”
银甲茫然地看着阿特米斯，仿佛是在看一个疯子，“这当然是把椅子——”
“卢拉月！”
一阵青烟过后，椅子变成了一头趴在地上的小猪。银甲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余晖则在一边靠着门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好吧好吧，你是个魔术师。”银甲一脸无奈地看着桌子后面的小猪，“你能把它变回去吗？”
阿特米斯摸着下巴，“我在等你说奇妙的咒语呢。”
“拜托了？”
“其实是‘卢拉月’啦。”
银甲有点气恼，“卢拉月？”
“卢拉月！”
和先前一样，小猪又变回了椅子。银甲闪闪不放心，在旁边一阵敲敲打打过后，这才坐了上去。
阿特米斯推开门，“来吧余晖，咱们回家。”
余晖脸上的笑容依旧明亮，“好啊，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