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_FlickerLv.10
独角兽

漫漫友谊长路【34章——43章】

第三十六章 冰释前嫌

第 3 章
5 年前
  这是余晖所经历过的、最诡异的事情了。
  学生们挤满了礼堂——他们有说有笑、嬉戏打闹。其中一位还在旁边拍着篮球。
  但礼堂里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余晖如鬼魂版游荡着。她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也一并消失了。尽管礼堂里绝对寂静,彻底死寂,但每个人都活泼如常,他们说着听不见的话、身体无声地照常活动。但为什么余晖却对一切听而不闻?
  她在闪卫身前停下了脚步,开口欲打招呼。她的嘴唇比出了口型,但声音却被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与此同时,闪卫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余晖。她挥了挥手,但他的目光却直穿过去。余晖退开一步,隐隐地感到一丝不详的气息。她又对着天琴尝试了一番,但和之前一样,天琴也根本没注意到余晖的存在。
  一阵冰霜划过她的身体,余晖跑过走廊,绝望地寻找着自己的朋友们。沉重的脚步同样没能发出一丁点声音。中途,她甚至停下来在储物柜上狠狠地打了一拳。但四周依旧寂静。
  她终于来到了体育馆,在那里,五位朋友背过身去、散落四周。余晖先走近了抱起手臂、紧皱鼻子的云宝。
  “黛西,发生什么事了?”余晖穿着粗气,暗地庆幸字句终于能从嘴里吐出来了。
  可是,云宝仅仅是时不时地望向苹果杰克那边,她依旧无视了余晖的存在。
  余晖跑向苹果杰克,在她眼前挥着手,“拜托,你能听见我的,对吧?”
  显然,苹果杰克并不能发现余晖。
  “姑娘们,发生什么了?你们为什么都不理我?”瑞瑞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说了些什么。萍琪则立刻转过身,指着瑞瑞反击。云宝也加入其中,无声地大喊起来。不久,五人聚在体育馆中心,比划着粗鲁的手势,在寂静中大吵起来。
  余晖在一旁急促地踱着步子,挥舞双臂,竭力地吸引她们的注意。“姑娘们,姑娘们!快停下!不管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咱们可以一起解决的!别吵了,你们本来是朋友的!!”
  “那你知道什么是友谊吗?”
  暮光抱着手臂,站在门后。她紧绷脸颊,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细线。她走上前来,每一步都犹如震耳欲聋的雷声。
  余晖的嘴唇干涸了,她后退一步。“暮光,我…”
  “嗯?回答我的问题,你知道什么是友谊吗?”
  “我…它,它是…”她沮丧地垂下脑袋。她该怎样形容友谊呢?那可是一大串纷繁复杂的概念理论。但余晖知道,它令自己幸福、满足、不求回报地帮助别人。它还是一系列乱乱的经历,让余晖停下脚步,反思自己,重新做人。
  她抬起头,“友谊很复杂,也许我还没有完全理解。但我知道,她们不应该那样争吵。”暮光依旧紧绷着脸颊。其怒容之夸张、之怪异,那根本不是暮光有过的表情。
  “但她们争吵的起因全都在你!余晖烁烁,时间可不能治愈所有的伤痛!”暮光戳了一下余晖,“你这些年来一直在离间她们的关系,看看现在发生了什么吧!”
  余晖抬起胳膊,挡住了暮光的攻势。“我知道,但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我不希望看到她们争吵!我想弥补这一切!”
  暮光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她嘲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弥补吗?也许等你追上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话音刚落,她便跑过走廊,留下了一串串嘲弄的笑声。
  余晖回望一眼还在争吵的朋友们,咬咬牙,追了上去。走廊弯弯折折,没有尽头,而她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拉越大。余晖咬紧牙关,拼命追赶。暮光则停在了一侧楼梯的顶端,俯视着下面穿着粗气,大汗淋漓的余晖。
  “小晖,你怎么了?这就累了吗?”暮光故作惊讶地问道。她拂过肩上的头发,再次露出了那抹诡异的笑容。“我猜,你是不想帮你那些又亲又爱的朋友们吧,对不对啊?”
  余晖握紧了拳头,再次追了上去。暮光掠过走廊,她们之间依旧保持着先前的距离。其余的学生们已经消失不见了,仅剩下追逐声和暮光短促的嘲笑。终于,她们跑到了一个昏暗的死胡同里,暮光停下脚步,傲慢地瞥向余晖。
  “跑在你前面可真无聊啊,我都有点走神了。”
  “既然我追上了你,那快说吧,我要怎么弥补这一切?”
  暮光拂过一绺头发,“看看原本骄傲自大的余晖烁烁吧,她现在正低声下气地求我帮忙呢。真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啊。”
  余晖绷紧了肩,“我不怕寻求帮助。”一本书从储物柜里掉了出来,拍在她的头上。“嗷——什么情况?”
  “你知道那是句假话。”暮光在她身边缓缓地踱着步子,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傲慢。“看来,我是不是还要提醒你几件事呢?比方说,你拒绝了你的朋友给那座工厂的帮助。或者说,公主要你接受友谊的时候呢?”她盯着余晖的双眼,嘲讽般地说道,“还记得你亲口说过的,‘你讨厌别人的怜悯’吗?”
  余晖咬紧牙关,“你为什么要如此刻薄?”
  “你为什么要如此愚蠢?”
  余晖放开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明白了,虽然你差不多已经疯了,但也没必要当这么一个混蛋吧?”
  暮光的笑容消失了,她瞪着余晖。“我不必当个混蛋?抱歉,有谁会比你更差劲呢?是谁去折磨几乎每一个人,而仅仅为了找点少得可怜的乐子呢?又是谁把小蝶弄得精神崩溃,几乎要去自杀的地步呢?”
  余晖的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她竭力压下了扑上前去,狠狠抽暮光一记耳光的欲望。“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我知道我从前有多么差劲,但我一直在弥补。”
  “是啊,大善人。你终于不再邪恶、不在再睚眦必报、不再狂妄、不再自大了。你现在不过是个不敢放下自尊的小女孩而已。”
  余晖低吼一声,那股扑上前去的冲动又深了一层。“我的自尊不是个问题。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把它放下。”
  暮光伸开双臂。“但是,在有了朋友之后你依然选择住在工厂里面。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那个暮光公主的帮助——”她歪过头,躲开了余晖的巴掌。
  余晖的脸颊涨的通红。“你竟敢跟和我提那个公主!”
  “看到没,就是这个!”暮光大笑起来。“你那自尊心早已深入你那可怜的灵魂!你甚至不能接受她哪怕是一点点的帮助!”
  “她是和谐之元给我种下那混蛋诅咒的原因——而它给我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好事没做成多少,那些该死的元素只会让我一直失败!我-我甚至没法向我爱上的姑娘解释,为什么那天晚上我会变成一个该死的、愚蠢的混账!”余晖的喉咙干涸了,双腿也精疲力竭,她咬紧下唇,抬头望向暮光。
  暮光讥笑道,“这就对了,你这个吓破了胆的小孩子。你那自尊尝起来怎么样?像不像失败的滋味?”
  “求求你,停下吧。”
  “你想停下?”暮光伸出手掌,她的指甲瞬间锋利起来,“我来教你怎样停下、”她左眼的瞳仁黯淡下去,变成了黑色。
  余晖颤抖起来,“你…你是——”
  一道光芒从假暮光身后迸发出来,她尖声叫喊着,化作一道熟悉的阴影,沿着储物柜退散了。
  在那道光芒的背后,真正的暮光走了出来,她的形象和先前的那位一模一样,但她的步伐再无狂傲,一举一动间温柔可亲。她如平日一样向余晖微笑道,“你还好吗?”
  “我…”余晖靠着柜子滑了下去,坐在地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暮光握住余晖的手,将她拉起。“你就要成功了。别听信阴影们的鬼话,它们只能让你的状况更加糟糕,你懂得的友谊远比你想象的多。”
  “可能吧,但是,我还是很迷茫。友谊和…爱情。”她无力地垂下胳膊。“它们都太复杂了。”
  暮光缓缓地收回手臂,退向那束光芒。“友谊并不会一帆风顺…可是…”她的声音随光飘逝,四周渐渐耀眼起来…

  余晖在床上蠕动着,她轻轻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摩挲着身上暖和的被子,努力地回到美妙的梦乡中去。尽管重新入睡并不容易,但舒适温暖的软床何尝不是又一种绝妙的享受呢。
  她的双眼猛地睁开。自己的床可从未如此柔软——它本该硬如石头!余晖弹起身,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蓝色的房间,透过一旁的窗户,各家各户屋顶上的皑皑积雪正映射着熠熠光辉。
  我在哪?发生什么了?余晖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她起身下床,踩在了柔软的蓝色地毯上。她低下头打量了一番身上的睡衣,脑海渐渐清晰,昨夜的记忆如碎片般涌上心头。
  “对了,”余晖自言自语道。前夜的种种事情再次浮现。银甲闪闪、她的崩溃、被带到警局、最终来到了阿特米斯家里。
  她环顾宽敞的客房——这里比旧工厂的那个房间大得多。书桌、床头柜、梳妆台、大衣橱等等一应俱全。门后则是一面镜子,镜中之人正挂着眼袋,疲惫不堪。余晖并未纠结自己的形象,而是转向窗户,眺望远方。
  积雪覆盖了大街小巷,天气转晴,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头,将温暖的阳光洒满大地。几个小孩子已经来到了街上打起雪仗。
  这…会是我以后的生活吗?阿特米斯的确让她住了在这里;尽管时间的长短还并不清楚,但她总算搬出了那家破工厂。
  余晖回到床边坐了下来,阵阵情感杂糅在一起,席卷了她。一方面,她想要放弃从前自由自在的生活,接受这全新的开始。当然,工厂环境不好,她也无比讨厌那里。但她无需回答别人的各种问题,不必理会别人的看法。现在,既然人在屋檐下,就不得不低头了。
  拜托,这里不比睡在工厂,吃了上顿没下顿要强多了?再说了,这里可温暖又舒适!尽管余晖早就习惯了清晨的寒冷,但又有谁能拒绝热乎乎的壁炉呢?你看,你可以适应新的生活,你做得到的。
环顾四周,倦意袭来,余晖本想倒在床上再睡上一会。但先前的梦境萦绕心间,挥之不去。那场梦的记忆仅剩下零星的碎片,但所留下的种种感受仍尚未逝去。
  “我懂什么是友谊吗?”余晖自言自语道,她的脑海中回想着暮光最后的只言片语。“‘友谊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可是…’可是什么?”她叹了口气,梦境依旧朦胧,友谊也待修复。她还没有解决之策,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与此同时,她还有个问题要解决。余晖再次环顾这个宽敞的房间,轻轻踩着柔软的地毯,先前那些五味杂陈的情感又回来了。她得知道,这里不属于自己。她只是在找到下一个容身地之前先借住在这里而已。
  “看到了吗!就是这样!那可悲的自尊早就深入了你的灵魂!”
  在暮光激烈的嘲讽之下,余晖不禁缩了缩身子。那不是真正的暮光,无论那是不是幻梦,无论是否极度愤怒,余晖也应该明白,暮光从不会那样冷酷。
  “这不是自尊的问题。”余晖回击道,“这是个我在吃白食的问题。我不怕寻求帮助,但我不能永远依赖他们!”
  “面对一切吧,余晖,你最好孤身一人。”
  “我没有!”余晖猛地抬起拳头,但却在半空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她打量着手上的零星伤痕,镜中的倒影凝视着她——瞪大眼睛,满眼恐惧。
  她为什么要在乎这些?她已经有了一个房间可住!她也不必被赶到那个收容所去,她终于从悬崖边上爬了回来。
  那为什么一切仍然混乱不堪?
  余晖捋了捋乱蓬蓬的头发。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了。余晖,一次一件事。第一件:你的新家。
  她推开房门,探出了头。房间里的氛围恬静安然。这里只有她一个吗?余晖望望墙上的挂钟——九点一刻。也许卢拉月一家都不是早起的鸟儿?余晖踏入走廊,想要看看周围的环境。但“入侵者”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能冲个澡、清洗一下。毕竟自己身上还留着披萨饼的气味呢,
  出于好奇,余晖打开衣橱,打量起里面。各式各样的服装映入眼帘,其中几件似乎格外合身。余晖取出一条淡蓝衬衫,细细打量起来。“嘿,还不赖嘛。”她猛地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将衬衫放了回去。她是客人,怎么可以乱翻东西呢?
  一扇门打开了,余晖回到走廊,打算看看是谁醒过来了。崔克茜身着一条蓝色睡袍,打着哈欠走出门来。一见余晖,她大叫一声,呆在了原地。
  “你-你在崔克茜家里做什么?”
  “呃,我大概要在这住一阵。”余晖挤出一抹歪歪斜斜的笑容。
  崔克茜揉着惊掉的下巴。“”从什么时候?
  “昨晚。”
  “什么?但你不能…为什么…怎么…”崔克茜指着余晖,面容僵硬。“哦,崔克茜知道你在干什么,哈哈,你在开玩笑,对吧?哈哈哈哈,这不好笑!!
  “崔克茜,她没开玩笑。”阿特米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她是咱们的客人!”
  崔克茜跑向楼梯,趴在栏杆上向下望去,随后又转头看看余晖,脸上浮现出纯粹的恐惧。“不…不,不。”
  余晖抬起胳膊,“崔克茜,我——”
  “哦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崔克茜跺着脚冲了下去,边跑边喊道,“不,不,不,不——”
  余晖叹了口气,跟上前去。“她比我想象中的样子要好多了。”迈下台阶后,咖啡浓郁的芬芳扑面而来。阿特米斯和赛琳娜正坐在餐桌两边,读着早报,记着笔记。
  崔克茜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崔克茜?余晖已经在店里工作了,你们还想要她住在这里吗?”
  阿特米斯折起报纸,“崔克茜,余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啊,我绝不会在别人需要小小帮助的时候冷眼旁观的。再说了,她可是你的朋友。”
  崔克茜拽着头发,“她不是!崔克茜尽最大努力容忍了她!她就是——”崔克茜指着余晖,“出现了!崔克茜承认余晖救过她的命,但我们不是朋友!”
  余晖长叹一声,“你看…我知道咱们当初相处的不好,但我会尽最大努力的,现在先休战如何?”她友好地伸出手来。
  崔克茜盯着余晖看了老大一会,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上楼,随后重重地摔上了门。
  阿特米斯气馁般地叹了口气,“我真是搞不懂,她这固执的脾气是哪来的。”他举起手来,“而且我也不是个固执的人。”
  赛琳娜清清嗓子,“你自己到是撇得很清嘛。”她真诚地望向余晖,“我们一直都欢迎你的到来。我绝不会让你留在寒冷的外面。”她回望阿特米斯,“但我们都知道崔克茜有多么讨厌变化。”
  余晖垂下双肩,低下头,“我不想破坏你们的家庭关系或者别的什么,如果有问题的话,我可以——”
  “不行!”阿特米斯大手一拍,“我不可能让你回那个工厂的。你想在这里待多久都成,崔克茜早晚会平复下来的。就算不行,大不了圣诞节我再给她买个礼物。”
  赛琳娜撑起胳膊,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你不能一直拿礼物来贿赂她。”
  “礼物大法可没失手过。”阿特米斯挥挥手,“但那是将来的事。”他拽过一把高脚凳,“我想你还有事情要说呢。”
  余晖跳上凳子,却仍低着头,拍着手指,“是啊,我确实说过要解释的。”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正恼火地咆哮着。现在,余晖似乎要把过去的隐私扒出来,放在全世界面前。她抬头看看天花板,“那我这次该从哪里讲起呢?”
  “嗯,”赛琳娜取出纸笔,“你可以先说说为什么会住在工厂里吗?”
  余晖干笑一声,“这事可有点复杂。”她十指紧扣,“你们大概不会相信的。你看,确切点说,我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生在一个叫做小马国的平行维度。”这事根本就说不出口。
  房间里一片寂静,此时此刻,余晖几乎能感受到阿特米斯和赛琳娜二人炽烈的目光了。“能再说一遍吗?”阿特米斯问道。
  “我来自一个叫做小马国的平行维度。”
  “那这么说,你是外星人?”
  “差不多吧。”
  阿特米斯发出了一阵咳嗽与大笑的和声,“我明白了,请继续。”
  余晖轻抚膝盖,“嗯,细说的话,在我的家乡,我们不是像你们这样的人类。”她咽了口口水,“小马国的居民们都是拥有魔法的小马,天马以及独角兽。在家里,我就是个独角兽。”她试探性地抬抬视线,阿特米斯则捂住嘴巴,脸颊脖颈都涨的通红。
  “嗯嗯,”他模糊不清地呜了两声。“请你继续。”
  余晖叹了口气,“好吧,我从前是个独角兽。那个时候也是我最幸福快乐的日子。”她压下了心中的滔滔愧疚之情,“当时我受教于小马国的统治者塞拉斯蒂亚公主。”
  “这个是不是学校校长的名字?”赛琳娜问道。
  “是的,刚刚忘记说了,平行维度是指这里的每一个人在小马国都有小马与之对应。”
  阿特米斯托着腮,双眼仿佛要放出光来,“所以,这里的高中校长在你们那边其实是个独角兽吗?”他兴奋极了,说话也破了音。
  “其实,她在我们那边是一位永垂不朽的天角兽。天角兽是三种小马的结合体。不管怎么说,当时我还…你懂的,不是个好人——好小马。”余晖在座椅上缩成了一团。“我是个骄纵自大、总想着得到力量证明自己的混球。”余晖摊开手,“简单说来就是,我没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结果就发脾气,跑过了这个每两年打开一次的魔法镜来到了这个世界,因为没有地方可去,后来,我就找了个住的地方,也就是那个工厂。”
  “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和当初一样混球。”余晖攥紧手掌,指尖的指甲也扎入手心。“崔克茜讨厌我不是没道理的,但是现在,我一直在努力地洗心革面。”她鼓起勇气,终于半抬起头来——阿特米斯的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在开始的几年里,我分化学校里的学生,让他们相互争执。”她叹了口气,自己现在所说的和昨晚简直一模一样。
  “不管怎么样,后面发生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当魔法镜再度打开的时候我溜回家,偷出了一顶能够给予我无穷力量的王冠。我回到这里,戴上王冠,随后变成了恶魔,之后,六个姑娘挺身而出,用友谊的彩虹打败了我。也让我看到了从前犯下的错误,让我改邪归正,然后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那么,这个故事概括说来就是,你其实是位来自另一维度的独角兽?”
  “是吧,”余晖叹了口气。
  “嗯——”阿特米斯滚倒在了地板上,放声大笑,他紧紧地抓着衣领,胡乱地踢动双腿,“我喜欢它!我痴迷它!我爱它!”
  余晖盯着阿特米斯看了一会,随后转向赛琳娜,“他还好吗?”
  “一会就没事了。”
  阿特米斯的笑声渐渐平息,他站起身,撑住椅子,望向余晖,“不,我好过头啦!”
  “你听到的是完整的故事吧?”余晖张开手臂,“我接触过黑魔法,堕落成了恶魔!这个故事可不仅仅是些彩虹和糖霜!”
  “但你刚刚还说被大彩虹打败了呢!”
  “阿特米斯!”赛琳娜拍了他一巴掌,“这个可怜的姑娘想让你严肃起来!”
  “你说得对!说得对!”阿特米斯站直了身子,换了几口气。“芜湖,好了,我觉得我现在还不错,我好久都没笑得这么开心了。”他坐回凳子,面向余晖,嘴角又挂上了那标志性的孩子气笑容。“好吧,那你以前是犯了些错,但我也记得你说过想改邪归正,弥补一切吧?”
  “我是说过,”余晖的声音扬了起来,但她依旧耷拉着脑袋,“我也不知道,我想你大概能接受这些,但是…”
  阿特米斯挑起眉毛,“怎么?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会在发现你接触过黑魔法之后就把你赶出去?”
  余晖局促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有点吧。”
  赛琳娜伸出手,握住了余晖的。“甜心,你曾经说过想要改邪归正,我们都相信你。如果你想弥补一切的话,我们都会尽全力帮你的。”
  一抹笑容在余晖的脸颊上悄然绽放,她摇摇头,“你们人类和小马的确有许多相似之处呢,你们总是那么轻易地原谅了别人。”
  “关键词是‘总是’,”阿特米斯说道,他靠向椅背,捋了捋山羊胡。“余晖,如果你要住在这里的话,我们得让你跟崔克茜搞好关系。”
  “嗯,我会尽我所能的。”余晖转过头去。
  “是啊,你已经付出了不少努力,也许你们两个一起多待一阵子就好了。”阿特米斯拍拍手指,“我知道,你一定能想出法子的!”他双手比枪,“但第一步,你应该先洗浴一下,再换身干净的衣服!”
  余晖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没错,房间里的衣服都是你的!”
  余晖闭上了嘴巴。“好吧,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她走上楼梯,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低下头,“嗯…浴室有热水吗?”
  赛琳娜点了点头,“当然了,为什么没有呢?”
  热泪湿润了余晖的双眼,她转过头,“没-没什么,我就是问一下。谢-谢谢你。”她跑过楼梯,抓起毛巾,冲进了浴室。
  和其他房间一样,浴室同样被漆成了蓝色,水槽等等设施一应俱全。余晖将水龙头拧向“热”的一边,打开了它,感受着流淌过掌心的温暖。她的嘴角微微颤抖,眼中噙满了热泪。
  她解开衣衫,扑向蒸汽升腾的热水,享受起那沁入每一寸肌肤的温暖。热气萦绕四周,模糊了梳妆镜,将她的身体暖得发红。余晖扬起脸颊,混合着泪水的热流滚滚而下。
  “最棒的一天!”

  脚踩温暖柔软的地毯,手拿崭新刚刚开封的的牙刷,全身沐浴着温热的蒸汽,余晖擦擦镜子,打量起自己的倒影。
  一切…这一切太美妙了。她轻柔地吐出一口气来。自从离开小马国住进工厂以来,一次长长的热水浴早已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而住在这里,这一切都触手可及了!想到这些,泪水也再次湿润了她的眼眶。
  “你能不能搞快点!”崔可以敲着门大声喊道。
  看来我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余晖漱了漱口,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加快。“马上就好。”
  “崔克茜已经给你一个小时了!快给我出来!”
  余晖身披浴巾打开门,飞快地掠过了崔克茜。后者瞪了她一眼,直冲进去,摔上了门。
  “不用谢。”余晖冲着门喃喃自语道。她拖着脚步走回了房间。暖气热乎乎的微风轻蹭着她裸露的肌肤,留下了痒痒的舒适:久违的安逸感。温暖的房间,楼下薄饼的芬芳,软软的、比收购来的二手货强上千倍万倍的海绵床垫。余晖的记忆还停留在工厂那寒冷萧瑟的空气、逃不掉的速冻食品,硬如石头的床垫里。
  余晖明白,这个房间不属于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她是这个家庭的陌生人。但是,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春风一样的惬意却如潮水般用来?为什么她还要徜徉在无尽的舒畅里呢?反正身边的一切都可能随时消失不见。阿特米斯和赛琳娜说过,他们不在乎余晖的过去,可是未来又该当如何呢?如果她没能弥补一切,如果她做了让他们后悔留下自己的事呢?
  余晖环顾四周,发现先前尖细的声音又回来了。自己正咧着嘴,尖声说道,“你对自己太苛刻了,他们都见证了你的努力,也都对你有信心的。”
  余晖用正常的声音反问道,“那崔克茜怎么办呢?”
  “她又不能永远生你的气。先给她点时间。”
  余晖站起身,以手扶额,“好吧,我们今天算是明白了,自言自语不是因为玩偶,我就是疯了而已。“
  余晖脱下浴巾,拿起衣服准备穿上。穿别人内衣的感觉有点怪怪的,但衣橱中的衣物全都崭新干净,于是她也就不再多想。穿上了一件长袖衬衫,套好了点缀着小圣诞树的毛衣,提上一条绘着星星的长裤。尽管有点不搭,但这一身也很不错。
  她走出房间,跟着食物的香气回到了楼下。薄饼,鸡蛋,培根摆在桌上,崔克茜已经在大餐桌旁坐下,吃起了早餐。
  余晖渴望地盯着桌上的食物,她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她正想找个盘子,但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里还一无所知。阿特米斯和赛琳娜不在旁边,因此,余晖只好转向崔克茜,“嗯,盘子在哪里呢?”
  崔克茜没理她。
  “拜托,崔克茜,我们就不能对彼此至少‘文明’一点吗?”
  崔克茜咽下了嘴里的薄饼,“你也可以找别的地方住啊。”
  余晖摸摸肩膀,“拜托,崔克茜,我们能至少试一试一起相处吗?和你生气要用的精力比我有的多多了。”全用来自我否定了。
  崔克茜冷漠地放下了叉子,她的眼神和之前看余晖的时候一模一样。她下巴一努,“橱柜在冰箱旁边。”
  “谢谢你,”余晖小心翼翼、努力地维持着音调的平稳,她取出一个盘子,环顾四周。“呃,叉子在哪里呢?”
  “用手抓。”
  余晖死死地捏紧了盘子,拼命地克制着将它扔过去的欲望。
  阿特米斯走进了客厅(直接证明了他可以不用烟雾地出现),“太好了,你们都在这里!我刚好有一个小任务需要你们两个。”
  崔克茜僵住了,“什么?”
  “哦,拜托,崔克茜。我保证一定会很有意思的!”阿特米斯拍拍手,“我们想让你俩去买一个圣诞树!”
  “就我俩?
  阿特米斯取出钱包,“也许买圣诞树能让你们俩达成一致呢。给你一百块。”他将钞票递给崔克茜,“尽量别都给花了。”
  崔克茜将纸币放进夹克口袋,小声嘟囔着,“崔克茜对此事持怀疑态度。”
  “哈!”阿特米斯拍了拍她的头,“你妈妈刚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拉直斗篷,拍拍手指,变出了头上的帽子。“看来我得自己看会店了,祝你们玩的开心!”他皱皱眉,“至少要试着找点乐子。”话音刚落,他就消失在了一阵烟雾之中。
  余晖伸出手,“等一下,叉子…在…哪…”她的胳膊垂了下去。
  崔克茜擦了擦嘴,起身取出钥匙,“走吧,赶紧把这事办完。”她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向了外面。
  余晖盯着桌上的早餐想了想,最终还是抓起一张薄饼,匆忙塞进嘴巴,跟了上去。

  崔克茜驾驶的是一辆亮蓝色的甲壳虫汽车。尽管余晖不清楚崔克茜究竟在想些什么,尽管汽车看起来也要比她可亲许多,但总体来说,这里还是比较体面的。
  车里没有音乐,她们二人在一片沉默中驶过高速公路。崔克茜绷紧了脸,除去眨眼和皱眉之外则再无表情。余晖紧抓着安全带,不知驾驶员到底有没有观察前方的路况。
  积雪已经被清扫到了公路的两侧,在上午阳光的照耀下渐渐融化,留下了斑驳的污渍。剩下的积雪则反射着阳光,把公路照的更加明亮。
  余晖呆望着窗外,路边的房屋多了起来,公寓、街区房依次显现在眼前。“那么——”她起开嘴唇,勉强吐出了两个字来。
  “别说话。”崔克茜绷紧了肩膀。“崔克茜需要专注。”
  余晖靠在了椅背上。可太有意思了。
  她们来到了商店门前的停车场。空地里的圣诞树上盖满了雪,仿佛一个个白色的帐篷。
  崔克茜熄了火跳下车子。“我们过去,挑一个,就回家。”
  余晖也下了车,“崔克茜,你又不能永远无视我。”
  “我当然能了。反正你也不会在我家里待上太久。”崔克茜走向了圣诞树。
  “好吧,你看,”余晖加快步伐跟上,“我也不想这样,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我可能被困在了这里。”
  “你没有,你可以回那个小-小什么国去。”
  余晖的脚步稍稍重了一点,“好吧,如果你在楼上偷听了整个故事的话,你也应该明白我最早也要两年之后才能回去。所以我是名副其实的被困在了这里。”
  崔克茜停下来,转过身面向余晖,“那你就困到别的地方去!”一缕热气从她嘴边喷出。
  “好吧,看来你还在讨厌我,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崔克茜捂住嘴,“难道你觉得崔克茜会被你的小花招骗过去,放任你的阴谋不管吗?”
  余晖摊开手,“什么花招?”
  “你想借机接近我的家人,谁知道你要对我们的魔法做些什么呢!”崔克茜的脸颊涨的通红。
  余晖摸摸脸,把手揣回了衣兜,“崔克茜,我要你们的魔法干什么?魔法不就是我落到今天这步境地的原因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崔克茜的父亲来帮你?”
  “因为他是我唯一一个能找到帮忙的人!而且他以前和我说过,如果我真的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去找他!”
  崔克茜哼了一声,“好吧,反正崔克茜要把舞会上真正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你不只是变成了恶魔,差点毁了整座学校,你还精神控制了我们!没错,崔克茜现在知道所有的一切!而你放心,我有办法让他们改主意!”
  余晖被崔克茜的话狠狠地扎了一下。“崔克茜,你看,我早就说过了,我知道从前的我有多不光彩。”她攥紧拳头,“舞会上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再那样了,我以后也绝不会再变成从前的样子。”
  崔克茜抿紧了嘴唇,“那崔克茜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如果没变…我就把你留在脚手架那里,让你自己对付吉尔达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余晖没接崔克茜的眼光,谢天谢地,停车场里并不只有她们。
  崔克茜转过身,没再说一句话,一朵云彩遮住了太阳,四周寒冷起来,将她们笼罩在阴影之下。
  余晖快步上前,“我真的很抱歉,但这就是事实。你不喜欢我,你也不想让我待在你的身边。但我不是来报复你,或是窃取魔法,还是挑拨你和你父母关系的。”她踢开了一颗石子。“说实话,我只想呆在附近,好让我的朋友们重归于好,还有向我伤害过的人道歉而已。”她望向崔克茜,“等我做完了这些之后,如果你还想让我走的话…我会离开的。”
  崔克茜看看余晖,她的目光没有一丝情感,她转过身,头也没点,继续向树林里走去。
  余晖叹了口气,满满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跟上了崔克茜,期待着至少能松树的芬芳能多少给自己一丝安慰。

   一个小时之后,她们踏上了回家了旅途,一颗崭新的圣诞树则被绑在了小甲壳虫汽车的车顶。崔克茜挑选圣诞树的过程缜密极了,当选择了一棵树时,她还问了余晖的态度如何。
  有那么一瞬间,余晖觉得她和崔克茜之间的坚冰融化了,但那却是二人之间唯一说过的几句话,当挑好圣诞树之后,剩下的旅途再次陷入了沉默,堵死了余晖找乐子的所有通道。
  她透过后视镜,打量着洒落在后面的松针。希望到家的时候别全掉光了。
  “余晖?”
  突如其来的呼唤吓得她几乎要跳起来了。“嗯?”她望向崔克茜。
  “你为什么没把科学展会上的事情告诉我的父母?”
  “因为我不想那么做。”余晖坐起身,“我的意思是,你偷走了项目反而让我们拿到了第一。”一想到暮光拿到蓝丝带时的笑容,她的心也一阵悸动。“况且,知道这件事又有什么好处呢?崔克茜,我说过了,我不是来报复你的。”
  崔克茜盯着前方的道路,但她的眼神却已经柔和了许多。
  十分钟之后,她们在路边停下了车,在搬动松树的时候,又一层松针也随之落下。在余晖解开带子之后,崔克茜让它闪烁起了淡蓝色的光芒。谢天谢地,圣诞树的松叶还剩下不少。
  她们把圣诞树拖进了门,安在了客厅的支架上。放好之后,她们收获了赛琳娜的一阵掌声。
  “亲爱的,它真是太漂亮了。”
  崔克茜脸颊一红,“谢谢你。”
  赛琳娜转向余晖,“那么,你们两个有没有和睦一点呢?”
  “可以这么说吧,”余晖仔细的斟酌着用词。
  “听起来不错,”赛琳娜说道,她似乎松了口气,转身走向了门廊。“嗯,我想该把装饰取出来了。我敢说阿特米斯一定把它们堆在了最难找的地方。”
  当赛琳娜离开之后,崔克茜开始检查起了圣诞树,而余晖则尴尬地站在一边。想道已经没什么事情要做了,她便走向楼梯,至于上楼去干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要去哪里?”崔克茜问道。
  余晖向下望去,“我…去房间。”
  崔克茜盯着余晖看了一会,“你…你应该这里和我们一起装饰的。”
  “真的吗?”余晖挑起一根怀疑的眉毛。
  崔克茜抱起手臂,“嗯,反正我不说,我妈妈也会说的。所以没错,我们一起装饰圣诞树。”她的嘴角微微扬起,“我们一定能找到适合你的装饰的。”
  余晖同样回以笑容,尽管圣诞树上还没有挂好彩灯,但整个房间却似乎明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