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维持如初

我盖了一个枕头在脸上，狠狠地捶打，尖叫着。终于，枕头碎成了好几块。我自然可以读一条隔音咒语，但以我现在的状态，凭意识已经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举动。枕头隔音的效果已经足够。我深呼吸了一次，随后又抓起一个枕头。魔法场的波动不至于将枕头烧成灰烬，但足以在每片碎块上都留下独角形状的焦黑的痕迹。我把这些碎块一堆又一堆丢在一旁。

只有三块枕头能够下蹄了。由于睡觉还需要留一个，我强忍着冷静下来，仅用懊恼的泪水打湿了一整块浴巾。终于，我自觉哭尽了泪水，使尽了力气，翻了个身，拽紧被子。我望着头顶的华盖，准备在脑中过一遍明日的计划。但集中注意的技巧都用个了遍，也没能如愿。

我只得一遍一遍地回忆王座室中的场面，思索其中的每一句话，考虑当时本该说些什么，想到我一定让塞拉斯蒂娅大失所望，彻底地失望。

爱不都是高贵的吗？

对啊，爱。因为那个晚上我才认同了内心。我不相信单纯的爱慕能够使我如此焦虑，如此痛心。我真的爱上了露娜。她将噩梦强加于疾电阿绅，哪怕是这样惊骇的欺凌之举，我也原谅了。我告诉她，无论她做过什么，我都会原谅，我相信我一定会。为何是愤怒令我愿意原谅？我想无序的背叛更让我生气，我却还是原谅了他。我在心中暗自记下，等有时间一定要复习复习有关变态心理学的那几本书。

正当我在数华盖织毯上玫瑰数量的时候，疲劳占据了全身。

===

萍琪派正催我吃下一大盘新鲜出炉的蓝莓马芬。盘子里的马芬高高堆起，我都看不见对面。

“萍琪，我吃太多可不好！”我解释道，“太胖可就穿不上盔甲了。那谁去跟怪物作战？”

“这个啊，我们一直都可以免于打斗的。”梦魇之月缓道，“那你就可以享受马芬了。”她轻轻咬了一口蹄子上的马芬，“嗯~~~又松软又香甜！”

“赶紧给我离开！还有不要吃我的马芬！”

“你要是不吃的话，怎么是你的马芬呢？”问完，她又咬上一口。她停顿了一会儿，吸进一口马芬上冒出来的蒸汽，“啊……喷香的气味！多么柔软，再看这蒸汽……”她用嘴巴抵住马芬，缓缓地咬了下去，却有没有立马收回来。她发出享受的哼声，吻部顶着马芬就是不离开。她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哇哦！”萍琪道，“看起来简直简直是太美味了！你真的不吃一点儿吗，暮暮？”

“吃当然想吃，萍琪！我很清楚此时一举将有何种后果，而且我自制力可相当之强。”

萍琪笑出了哼唧声，从桌子对面凑过来，鼻子差点都要碰上了我的，“傻暮暮！怎么可能呢！”

某种程度上，她短短的一句话让我很是困扰。我看先梦魇之月的方向，她整张脸都塞进马芬堆里去了。“我……我必须要自制！如果我猜的没错，等到大家都喊她‘梦魇之球’的时候，我就可以依然面不改色！”

梦魇之月把脑袋从成堆的马芬之中拉出来，极其缓慢地舔舔嘴唇，“没有可能的，小家伙。永恒者不会发胖。同样不会变瘦，年龄也亘古不变，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虚弱，所以……”她倚在我身上，我甚至能闻到她呼吸之中蓝莓的香气，“我们想吃多少马芬，就可以吃多少！”

“等等，为什么你在这儿？露娜哪里去了？她不是在追你吗？”

梦魇之月一耸肩，“我猜，她在‘给你一点儿空间’呢。现在大家都这么讲，对吧？我敢说你要是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她一定会从我这个大坏蛋的蹄下将你救走的！”她一声低吼，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剃刀般锐利的牙齿。要不是牙缝里还塞着马芬的残渣，应当还要再可怕一些。

“我自己就够了！”

“哦，我毫不怀疑。但是，做朋友难道不是更好吗？暮光，你正是以交友称名的啊。”

“我为什么要跟你做朋友？”

“我有很多东西可以同你分享啊，暮光！数不尽的秘密。”

我清楚得很，却还是问道，“例如？”

“嗯……”她伸出蹄子，从盘子里举起一个马芬，递给了我，“这个怎样？”

“这就是个马芬。而且已经被咬过一口了。”

“凑近点看，暮光。里面隐藏着秘密呢。”

留下的缺口中，是一枚饱满多汁的蓝莓。看上去相当可口。一枚蓝莓无伤大雅的吧？我伸出脖子，张开了嘴巴。

“不对！不能这样，暮光，”梦魇之月说教道，“要优雅。先用舌头触碰两边……对了，就这样。现在……把蓝莓挑出来。只用舌尖……轻轻地，轻轻地……等快要出来的时候便迅速咬住。没错，这就对了。真棒，暮光。”

===

轻轻的敲门声就将我唤醒。

“怎么了？”我眨了眨惺忪的睡眼，下意识问道。

“用早餐了，公主殿下。”对面如此回应。

“哦，对。”我拿浴巾裹住那两块破破烂烂的枕头，塞到了床的另一边，这样就不容易被发现了，“请进吧。”

女仆推着小车进来了。小车上载着一尊长颈玻璃瓶，其中盛满了咖啡，还有两个盖住的碟子。她俯身行礼过后，对着食物做了一番无谓的处理，才摆到我的桌上。临走之前，她在早饭一旁放下了两张折叠好的纸条。

我自然先用咖啡。缓缓地咽下两口咖啡之后，我忽然回忆起来方才的梦境。我渐渐明白过来马芬隐喻着什么。多亏当时没有喝上满满一口的咖啡。屋子里的各类装饰已经给我破坏得差不多了，可不能再把咖啡喷得满地摊都是。

我一定要深入研究一下这梦魇是何方神圣……我该怎样根除掉她。

我咬了一大口全麦吐司，顺便打开第一张纸条。是塞拉斯蒂娅写来的。

亲爱的暮光：

我已同露娜谈过，也称愿和好如初。在此致歉，我将日耀号的指挥权交与了她，而周末将只由她伴随你前往南部。

在你离开坎特洛特之前，我还想见见你，如若太过繁忙，我也表示理解。需要什么，只要我能够提供，尽管请求。

塞拉斯蒂娅

我寻思了一会儿，不禁觉得这张纸条看来稍带伤感，于是便立刻写了回信，并且主动提出明天跟她一同饮茶。落款时还一字一句地读着，“你永远的朋友，暮光闪闪。”

第二张纸条是露娜写来的。她这张一定是亲自写成的，这纯正的哥特体不太好辨识。

挚爱暮光：

我同姐姐达成共识，不久之后，你我将再次体会到共同作战之血脉偾张。你要求之事已经尽数安排妥帖，送到你指定之处。

没有你在身旁，我深感如满月亏其半，希望能早些与你再见。你若前来只是为了训斥我的落败，请仍要来。任何的责备都不如你不在身旁要令我心痛。

你亲爱的露娜

我忍不住笑了。我很想将日程之类抛诸脑后，立马冲向她的塔楼。但是塞拉斯蒂娅已经向我展示其信任，如果我不想辜负了她，就还要尽量表现得负责一些。也就是说我依然要按计划行动。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不能多线处理。

挚爱露娜：

我随信封装了一份我今天的日程。如不介意舍弃白日宝贵的睡眠，大可与我在医院会面。随后，我们可以共进午餐，并前去艇坞检查日耀号整修的工作。不过，如果你更愿意睡个懒觉，我也表示理解。如果那样的话，便今晚再见。

在此一吻

你亲爱的暮光

我差点把盔甲落在房间里。昨天穿了一整天的盔甲之后，身上没疼过的地方都疼了个遍，不过倒是远远比不上战斗过后那次。我试着说服自己，穿着盔甲在城市中四处走动不太合适，但皇家侍卫却在大街上很是常见，而且就算我是满口理由的那只小马，我也知道自己只是在辩解。我一片一片的穿带上盔甲，感受着这重量。我咬着牙。

中心城的小马对待皇室成员态度都很怪异。大多数小马把自己的社会地位视同珍宝，哪怕公主或贵族只显露出一丝宠幸，他们都渴求不已。同时，他们又觉得，贵族在场他们若有丝毫动容，贵族所做之事他们若有丝毫惊叹，都是不甚得体的。这就意味着，我今天早上办事途中遇见的小马，见到我的装束，竟无一面露不安。

仅有甜圈乔说上了几句，而他却是我的老相识了。

“漂亮啊，看看这套亮闪闪的盔甲，公主！今天要点儿啥？”

“谢谢你，乔。我就要……”我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一盘刚出炉的马芬上，顿时双颊滚烫，“来一个泡芙！”

“奶油馅？”

“好——”我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群星在上啊！难道她心怀鬼胎地唠叨一句，就要让我什么糕点都吃不下了吗？“别，等一下！我还是吃苹果馅饼吧。”

“拿好了您呐，公主殿下。再见！”

花匠的店铺在皇家医院旁边，前去拜访的路上，我吃下了那个疙疙瘩瘩、没有一丁点暗示的棕色馅饼。我甚至稍微觉得今天有些美好了，十分美妙。我拿到了预定的花束，觉得不够，还在最后一刻加要了一份。又拿上预备送给露娜的那束花，离开店铺。万一呢。

医院大厅的前台定睛看了我的盔甲一眼。她收到通知我会前来，但无疑没有预料到，前来的却是花团锦簇着的一堆铁皮，走路还叮当响。

她的助理带着我到了那间专为我的小马空出来的病房。

没想到，在病房门外就碰见了宫廷医师白菊医生（Dr. Feverfew），她正在翻看粘在记事板上的图表。她抬头掠了一眼，接着又专心于她的图表上，只抛出“公主。”两字，以示得知我的到来。

“医生，”我回应道。你这一套我也会。“不晓得您在这里工作啊。”

“我不在。”

“来视察的？”

这才让她抬起头来，“太阳公主陛下要求我这里评估您上次……事务中伤者的伤势。”她的声音很干脆，“除了一名伤势稍重，其余伤员均不久便可重新就位，想必您也很高兴吧。有三位已经出院了。”

“那一个——”

“不适合重回职位。可能永远也不会。依我之见，应当取消军籍，发放抚恤金。”

“我看一下详细的资料，”我顿时揪心起来。

白菊医生翻开一张图表，拿给我看。

总而言之，列兵曳光（Flicker）的右翼损伤过于严重，致使他无法飞行。或许恢复过后，他能够使用翅膀完成一些简单的工作，但主神经已经无可修复，所以也没有安装假翼的机会。

我松开蹄子，几张图表重新落回记事板上。“他知道了吗？”

“知道了。”

“带我去见他。”

白菊医生清了清嗓，“月之公主陛下正在等候区——”

“那她正好不就该在那里等吗？”我把花束摆放在身边一架空的轮床上，“请您带我去见列兵曳光。”

我进到病房的那一霎那，他们全部抬起了头。我没有与其中任何一对眼睛目光相接，哪怕是云宝黛茜和小蝶。不过我却轻声说着，“等一会儿再来看望。”匆匆经过。

曳光躺在房间尽头的一张床上。他看着我从门口一直走过来，拼尽全力想要给出个微笑。但没有成功。

“谢谢您，医生。”我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曳光身上，“您可以离开了。”

“公主殿下，我觉得——”

我瞪了她一眼。她退了一步。过了一会儿，她鞠了一躬，便退下了。吓退一位恪尽职守的医生，我没有什么可自豪的，虽然她真的很烦。但对于那天的事情，我丝毫没有自豪的感觉。

“感-感谢您能前来，公主。”曳光到。他已经放弃了微笑。

我向来不善于短对话。我的确学了几招供宫廷内应付，但让我跟这位被我毁了生活的小马玩弄花言巧语，还不如活活烤了我。

“曳光，有可能我们还能为你做些什么。这的确是你生活中的剧变，却并不意味着你不能重新飞翔。”

“什么？您该不是……您说真的吗？”

见到他的泪水，我也倍感难堪；我的双颊也被打湿了。“是的，是真的。让我说明一下。”

我用最直白的话语向他阐述了整个过程。只要争得露娜的同意，他便可以成为一位黑夜侍卫：转变为蝠马便可以完全修复其身躯，但是这一过程不可逆转。他会与露娜共有魔法链接，其效忠之誓言将会镶嵌在躯体之中。可知，起初他一定会经受震惊与迷惘。虽说露娜的侍卫如今在坎特洛特城中已经是司空见惯，但多数小马仍对他们怀有戒心，甚至直接表露出恐惧。

“是的，”我说道，“这并未完美的方案。无论你做何选择，你的生活今后都将会完全不比从前，我十分抱歉。你无须立刻做出选择。就算是决定接受成转变，也应该需要一些时间让你的朋友和父母亲戚知道。他们同样也需要时间……调整。”

“好的，”他脸上的惊诧之情依然挥之不去，“我……我会考虑一下的。什么时候……多久之后要告知您呢？”

“只要你准备好了。多长时间都没关系。”

“好的。”

我转身向回走，时不时地停下与经过的小马交谈，终于到达了云宝黛茜的床边。

“再两天就能取下石膏啦，”她对我说，“你要是再回去，我还要跟着。”

“到时候可以取下石膏，但并不是说你就完全康复了。再说反正这次塞拉斯蒂娅派出了大军——”

“暮光，打着石膏我堵不上耳朵，能不能就当我听不见你说话啊？”

“云宝黛茜，你要是这么想——”

“我也要去。”

我和云宝齐齐转过头，惊讶地盯着小蝶。

“天哪，天哪，我的天哪！”云宝说道，“那可是要打仗的，小蝶！你去干什么？给我读《天马无畏》的时候，你都要把打斗场面跳过去的呀！”

小蝶双蹄交叉，摆在胸前，“战斗就要有马受伤，而我正在接受进阶急救的训练。我知道自己通常只会在动物身上练习，不过原理都是一样的。就算我不能医治好，有时候身边有个可以谈话的小马也会有些帮助。”

“小蝶，”我说道，“你愿意前去的确勇气可嘉，只是——”

她转过头，怒目圆睁地瞪着我，“那么她们有谁留在家里吗？”

“呃……”

“那就对了。我要去，暮光。”

随机应变。这就是关键所在。当计划出现偏差，一位优秀的领袖会选择修改计划，“那好吧。你们两个都跟我一起乘坐长庚号。云宝黛茜，我会让你指挥一个三马飞行小队。小蝶，回到小马镇之后，你负责协助给长庚号右舷的船员室提供医疗补给，将其改造为医务室，征途中由你主管那间病房。”我看了看云宝，又看了看小蝶，她们都是大睁着双眼，满脸的惊喜，“这样可以吗？”

小蝶缓缓点了点头。云宝尖着嗓子，“真的？”

“哦，差点忘了……”我从病房外把那束花传送进来，“吃点零食高兴高兴。”

===

露娜在等候区的角落。她带来了自己的坐垫，蜷缩着身子，一面的翅膀掩住鼻子，正睡着。

“她来多久了？”我向白菊医生轻声问道。

“早上我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她也放轻了声音，回应道。

“知道了。不知道您是否介意暂时让我们两个独处一两分钟？”

我还没说完话，医生就已经退出了房间。我将那一小束夜间盛开的茉莉飘浮起来，轻轻地摆在露娜的鼻子边。她一扭头便触碰到了花束。“嗯……真香。”她咕哝着。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一眼便望见房间对面的我，“我的最爱。”

我的心脏在胸膛中猛跳，顿时如小鹿乱撞。露娜慢慢起身，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从垫子上踏出来。我的双眼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她身上的肌肉忽然收紧，接着又放松下来，先是从肩膀，最后波及全身，展现出无比的力量。日月在上，我已然神魂颠倒。

她向我的方向走来，顺便带上那束花遮住了她垂下的脸庞的一半。她轻声问道，“你还生我的气吗，亲爱的？”

汹涌的情感横扫而过，我突然头晕目眩，差点发出娇喘。说真的，毫不夸张：我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身子也站不太稳了。在爱情荷尔蒙对高级大脑职能的猛烈冲击之下，我有些惊讶自己竟然还记得怎么说话，“不，不生气了。之后吧。”

露娜微微一笑，扬起头。一瞬间，我冲上去亲住了他，不断地用魔法将她揽进怀中，渴望与露娜肌肤相接，完全陷入了疯狂；同时，仅存的一丝意识却还在不断提醒我，我们正身处医院的等候室，当场卸下盔甲，将护板抛得到处都是，并不合适。

我跟她分开，注视着露娜圆睁的双眼，不断地喘息。显然，我们两个都被吓到了。

“午饭！”我脱口道，“我们去吃午饭。马越多越好！”

我转身背对着她。我必须要背对着她，不然可能要爆出什么丑闻了。“笼头街上图书馆对面那家不错吧？那里还有阳台呢！”没等她回答，我就小跑着冲出了房间。我不敢回头，但是却仔细地听寻身后露娜的蹄步声。她跟上了，我松了口气。

白菊医生草草地鞠了一躬，面色平淡地看着我们从一旁经过。这老家伙。

===

如果你想要找一处食物、氛围和装饰同样优异的地方，那么笼头街上的干草棚餐厅绝对是理想选择之一，值得付出一些花费。我第一次去那里吃饭，是一家马庆祝我的十六岁生日。我至今还记得，在那样高端的餐厅中用餐有多么高雅，我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很成熟了。

我觉得跟露娜去那里共进午餐应该是绝佳之选，不过还是想确认一下，“你觉得可以吗？之前去过吗？”

“没有，”露娜回应道，“不过我相信一定不会然我失望。暮光，是你安排的这场约会，选择去哪里用餐也应当由你定夺。”

约会？我差点慌了神。这顿午餐我原本只是随意提的，没想到竟然成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约会不应该准备一些格外特别的东西吗？说服塞拉斯蒂娅同意、制定作战计划完全占据了我的大脑，我竟完全忘却了此生中最为要紧的事情！我早该从图书馆里借一本约会礼节指南，今天早上从珠宝店到炼金书店的路上就可以读一下，可是那段时间我都浪费了。我这女朋友太不称职了！

我猛地停在路中间，大口喘着气。“暮光？”露娜担心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我要坚强，为了她！“没有，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忘了一件事。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露娜稍带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不过我随后平复了呼吸，重新走起来。没有多久我们就到了餐厅。

见到两位皇室公主不速而来，其中一位还身着全身战甲，餐厅领班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他修剪得体的小胡子微微颤了两颤，“公主殿下，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他说着，优雅地鞠了一躬。

“阳台上还有空位置吗？”我问道。

餐厅领班抬起修过的蹄子，在地板上点了两下，一只身穿侍者围裙的小雄驹便出现在他身旁，“为公主清空阳台。”他对那小雄驹道。

“啊，不用的！”我连忙道，“我们并不想搅扰您的顾客！如果可以的话，只要一张两马桌就可以了。”

那小雄驹看向领班。很明显，他把上司看得比皇室成员要重得多，“一号桌。”那服饰气派的小马只说了三个字，他的小随从立马冲出去做事去了。

在用午餐的坎城精英装模作样地好像没有注意到我和露娜，但我们走到哪里，哪里的谈话声就减小到耳语。等我们上到二楼，只见扇贝状的阳台中部专门为我们摆放着一张大桌，原先的顾客已经被清走了。这显然是尊贵之处，阳台外上至清空，下至街道的风景一览无余：这既是观赏之所，也是被瞻仰之地。我生日那顿晚餐上，我们坐在楼下很靠里的位置，跟其他的市井小民一起。

餐厅领班等候我们落座在垫子上，接着飘浮过来三卷百科全书一样的东西：菜单和酒水单。露娜挥了挥蹄子，“大厨推荐的一定不至于差。”

领班比上次鞠躬还要深一些，“十分美味，公主殿下。”

“给我的花拿个小花瓶来吗？”

“那是自然，公主殿下。”

吃饭的时候还是最好把面甲摘下来，于是我松开颌带，将面甲摆在一旁。

露娜朝我笑了笑，摆出了个请求准许的姿势，说道，“你的鬃毛有点乱了。”

“哦，这个……是啊。”

我感受到她的魔法拂过我，将我的鬃毛梳理整齐，十分利落。我闭上双眼，享受着这触感。

“好了，”露娜说道，一切都太快了。“完美，跟往常一样。”魔法最后在我的脸颊上抚了一下，我打了个颤。

一位服务员端着两个结霜的高杯，内盛薄荷薰衣草茶，一尊装着一些水的小水晶花瓶，缓步走来。他将杯子和花瓶都摆放下来。露娜向他优雅地一点头，“恐怕这是每一位公主战士都会经历的难处之一，”她的声音很清亮，却又不至洪亮，正好传到一同在阳台用餐的顾客那急切的耳朵中。“盔毛。”

我忍俊不禁，“不过你没有这个问题吧？”我抓住了破绽，“夜空绝对不会被汗打湿，弄得乱糟糟的！”

露娜微微一笑，将茉莉花从包装纸中取出，放入花瓶。“哦，可我的鬃毛和尾巴也不是一直以来都如此。我很年轻的时候啊……”

我忽然意识到周围陷入了寂静。叉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有如响雷。

“啊……不过这个故事我想另找时间给你讲，亲爱的。”露娜嘴角稍微一扬，便不再说话。

整个阳台上，不约而同地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我必须要承认这个恐怖的事实：露娜太懂得戏耍其他小马了。

————————————————————————————————————

译者语：波澜不惊的一章呢（手动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