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奇怪的小小雄驹

有限的诚实

第 2 章
5 年前
周三晚上
 
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外,马医生(doctor Horse)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云宝。
 
“呃……在你进去之前,我得提醒你,小姐,这个小雄驹可不一般。”
 
“嗯?”云宝停了下来,歪了歪脑袋。“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医生看起来很不自然,似乎他很……紧张?
 
“只是他,嗯……他表现得非常……特别。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盯着我们看。目前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这种情况。”他用蹄子蹭了蹭脖子。“你最好自己去看看。”然后推开了门。
 
小绿驹坐在医院的病床中央。如此大的床使得他看起来很小,甚至就像个小不点一样,又小又瘦的小驹根本不需要这么大的床。一颗枕头把他支撑起来,他的腰部被裹了一大圈绷带,用夹板固定的翅膀和一只蹄子也被缠满了。他用两只蹄子捧着一个亮红色的马克杯,深棕色的目光注视着那根被弯成蝴蝶状的疯狂吸管,然后把它塞进了嘴里。
 
红心护士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上去累的筋疲力尽。当马医生跟在云宝后面走进房间时,她重新振作了起来。
 
“马医生”她点了点头,“还有黛茜小姐。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呢。”她转向医生。“你——”
 
马医生蹄子一挥把她打断了。“嗯,我告诉过她了。去休息一下吧,红心。你连续工作这么久了。”红心点了点头,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小跑出了门。
 
医生快步走到小雄驹的床边,云宝黛茜紧张地跟在后面。她一边看着小马驹,一边咬着嘴唇。小马驹的脸绷得那么紧,相比于在用杯子喝水,更像是在做珠心算。看到他坐在那里,而且好像状态还不错,云宝如释重负,但现在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问他还好吗?他怎么了?也许我应该从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开始。
 
医生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加百列,有马来看你了”这特么是什么名字?
 
他抬头看了看马医生,马医生朝云宝点点头。她试探地挥了挥手。“嘿,小子。我…嗯…你没事了吧?”
 
他的眼睛至少变大了一整圈,眉毛在乱糟糟的鬃毛下面消失了。“这怎么可能……”他说,仿佛进来的是塞拉斯蒂亚公主一样。
 
云宝眨了眨眼睛。“呃,发生什么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小雄驹说。“你是云宝黛茜。”
 
这让她大吃一惊。“你听说过我?”
 
“你认识她?”马医生带着同样的困惑和惊讶道。
 
“嗯…”
 
医生有点吃惊地看着云宝。“你知道吗,这是他说过最长的话了。”
 
“嗯……”她回头看了看小小雄驹。“那么,你是我的粉丝吗,孩子?”
 
小马眨了眨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你可太有名了。”
 
“嗯,嗯……我想我是很有名。”云宝笑着回答,把头抬得更高了一点。“但也没那么出名吧。”并不是她不喜欢这种认可,而是习惯成为一个谐律元素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时云宝意识到自己在笑,清了清嗓子。“那么,呃…你的名字叫,呃,加百璃?”她尽力模仿马医生说过的奇怪名字。
 
“加百列,”他纠正道,但是说实话,云宝也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但也可以叫我盖比(Gabe)。”好吧,至少这样更好念。
 
“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名字,”云宝说,小跑着走近他的床边。“这名是从哪里来的,呃,盖比?”从她嘴里说出这个名字感觉好奇怪。这是什么意思?哪对脑子进水的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取这种名字?
 
“嗯……”小马咬着嘴唇,低头看着杯子。“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说话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可是差别又不大,奇怪。“真的吗?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故事。”在他们说话当中,医生给了云宝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开始检查大床末端的病历板。“那么,呃,孩子,你感觉怎么样?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的情况很糟糕。”
 
小雄驹……盖比……向她做了个滑稽的表情。“是你找到我的?”
 
“是的,是我。”云宝咧着嘴笑着,微微挺起胸膛。“我一眨眼工夫就把你抱起来了,飞的比风都快!我可能创下了最快穿过小马镇的纪录,这又是一件好事。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把你弄得这么惨。”
 
“哦,好吧,谢谢你。非常感谢。”小马驹有点…出乎意料的礼貌,云宝意识到。她以为跟别的小马驹一样,他会被陌生马吓得魂不守舍,哭着要回家。可他看上去并不害怕,一点都没有,就只是……麻木与困惑。这让她感觉这只小小雄驹不寻常,真的,这是一只什么样的小马驹啊。
 
“没多大事,”他继续说。“不算太糟。”
 
云宝差点把眼睛都瞪出来了。刚发现他的时候,情况就像被一列奔驰的火车给撞飞了一样,不过,是的,目前似乎他关心的唯一的麻烦只是如何用蹄子把杯子举起来。我猜,可能这是前腿被夹板夹住的才能体会到的乐趣。
 
她转向医生。“你给这孩子念了了什么咒了?”她压低声音问。医生只是挑了挑眉毛。
 
“我没动过他,显然你救的是个极品。”
 
云宝用马蹄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回头看了看小马驹。“孩子,我想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被弄成如此糟糕的样子的?”
 
他回敬的眼神让马难以忘怀。他的眼睛看上去既害怕,又悲伤,既恐惧,又愤怒,但脸上的其他地方却完全保持着平静。云宝意识到她正在开始往后退,一只蹄子已经稍微离开了地面。“我不记得了。”他像一堆石头一样平静地说。然后,是时候从他的蝴蝶吸管中喝一口了。
 
云宝想到了自己,赶紧把蹄子放了下来。“好吧,”医生说,谢天谢地,他打破了沉默,“有几只小马我们目前还没找到,不过我相信你会很高兴看到他们的。你能告诉我你的父母是谁吗?”
 
这让小马把目光移开了。他用非常平静的声音说话。“嗯……我的父母。呃。他们不在这……。”
 
云宝的呼吸停滞了,她看到医生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哦。”他犹豫了一下,向门口走去。“我很快就回来,我必须……把这事告诉其他负责这事的小马。”然后他便离开了。
 
房间里变得非常安静,除了一根玩具吸管在试图吮吸最后几滴果汁时发出的啧啧声。这种事我特么该怎么回呢?天马想了想。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叹了口气。“我很抱歉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孩子。”
 
盖比眨了眨眼睛,然后不由分说的开口问了出来,让蓝色飞马吃了一惊。“黛茜小姐,我真的是在小马镇吗?”
 
“呃,”云宝开口了,“你不是本地马吗?”
 
“不,根本不是,”盖比说。
 
云宝坐到椅子上,身子前倾:“那么,你是哪里的马呢?”
 
“…”小马驹低头看着已经空了的杯子,沉思着,眉头紧皱。“北方的一个小镇,”他最后说。“那儿叫做温斯特菲尔德(Westfield)1。”
 
“我从来没听说过温斯特菲尔德,”云宝一边说,一边用蹄子捂住嘴思索着。“哇,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出名了。事实上,这太酷了。”小雄驹点点头。呵呵。一个叫温斯特菲尔德的北方小镇。
 
“等等。”她想了一会儿,天马说。“那么一开始你是怎么跑到小马镇的边缘的?”
 
“…我也不记得了。”云宝皱了皱眉头。这只小马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塞拉斯蒂亚在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把他从北方一路带到小马镇来的(即使对她来说,这也会是一次不简单的飞行)……有一个灵光一现的想法像闪电击一样击中了她的神经,她早该问出这个问题了,她把眼睛瞪大了。
 
“额,你说过,你从没来过小马镇,是不是?”
 
“是啊,”小马说,还在摆弄着吸管。
 
“你只遇到过我们这些马?”
 
“嗯哼。”
 
“真奇怪,我还以为她早就——”
 
一个非常肥嘟嘟的、亮粉色的脑袋从病房门上的小窗户里探了出来。“我听到有只新来的小马在这儿!”一个激动而低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夸张的喘息声。“黛茜比我先到了!这怎么可能呢?!”
 
门猛地被打开了,紧绷的锁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巨响,门口是小马镇的派对小马,精力充沛的萍琪派没有任何停顿,一路蹦蹦跳跳就小跑到了盖比身边,还一边说着话,并做出了云宝从未见过的表情最夸张的脸……好吧……至少是自从她上次见到萍琪之后。
 
“我知道有新的小马来了,因为我的左后蹄很痒很痒,我知道这是个小雄驹,因为它只是很痒很痒,而不像是成年马那样很痒很痒。我只知道,我必须给你最温暖,最温暖的拥抱。为了给你最好的“新朋友日”,我做了一个超级美味的小杯糕,但后来我的尾巴一直在抖动,所以我知道在医院的某只小马会需要更多的而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杯糕,所以我做了全新一批超大的超级美味杯糕,我要把某只过了糟糕透顶的一天的小马变成了某只过了特别的“新朋友日”的小马。然后我带了一个杯糕到医院,但是前台那位超级超级漂亮的雌驹说我得等医生回来,但是我不能让一只小马错过这么好吃的杯糕,所以我超级偷偷摸摸,蹑手蹑脚的溜进来了。前台的雌驹都没发现我到了你的房间,然后我看到黛茜到的比我还要早,我就在想:什么??????????但没关系,因为现在我们在派对上,你应该向你不认识的小马介绍自己,即使他们有超级超级怪异而且看起来很害怕的眼睛,所以嗨,我的名字叫萍琪派,你叫什么名字?”
 
此时,这只亮粉色小马的四个蹄子都上了床。眼对眼的凝视已经把盖比的头逼到了被压出大坑的枕头里面。有那么一小会儿,哪只小马都没动,房间里(除了萍琪派)一片寂静。
 
“不是这样!”萍琪派突然说,一边把身子靠向旁边,一边把一只蹄子放到胸前。“你不说——”粉红小马严肃地瞪大了眼睛,“说说你的名字,小傻瓜!不过没有关系,你可以再试一次!”
 
小雄驹的注意力放到了云宝身上,他给了她一个最细微的哀求样眼神。云宝笑了笑。“没事儿的! 我的朋友只是想,呃,表现的友好一点。你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诉她。”
 
他回头看了看萍琪。“呃,加百列。”
 
萍琪用后腿跳起来,把前蹄贴在自己的脸上。“哇塞!你知道吗?!这是我听过的最独特最特别的名字!”然后她扑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抓住他没上夹板的那只蹄子,来了一个亲切的对蹄。“能见到你真是太荣幸了,加百璃!”
 
“萍琪小姐,你马上给我下来!” 萍琪的脑袋猛地转过来,看向门口,那里正站着三只看起来非常恼火的小马。她的耳朵马上就垂了下来。
 
“啊,嘿嘿嘿”,萍琪从盖比的床上爬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但我必须得给这里的百璃先生一个最好的'欢迎来到小马镇'派对!”
 
马医生眉毛一挑,眯着眼睛。“现在你已经做到了,萍琪小姐,我相信他一定会非常感激你,但你必须听工作马员的话。我们是为了病马的最大利益着想。”
 
“哦,好吧……” 萍琪说着,低头用蹄子挠着地板。
 
“现在,萍琪小姐,还有黛茜小姐,恐怕我得请你们离开了。我们这儿有一只小马,这只小马需要跟他见面,探视时间快到了。”
 
他需要见的某只马?云宝仔细看了看马医生身后的两只小马。看到了正干劲十足的流田,她的心里充满了感激,但另一只在云宝的脑海里却没有什么印象。那个背着马鞍包的陌生马看上去是个中年马。她有一件沙褐色的外衣,淡褐色的鬃毛,她的可爱标记是一个用绷带包着的心形。与其他两马不同的是,这只雌驹的没有关注萍琪,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小雄驹身上,并用明亮的蓝眼睛打量着他。
 
云宝的心沉寂了一下,不过她从亲身经历中知道这种工作马员是…令马信服的。他们并没有轻视病马的安危。“当然了,医生。”她说。然后她转向坐在病床上的小马。“嘿,孩子,我高兴能见到你。”
 
“你还会回来吗?”他歪着头问。云宝眨了眨眼。啥?她想,这个奇怪的孩子还要我再来看他?说实话,她对小马驹的担心已经得到了满足。不管有没有父母,他还活着,而且整栋大楼里熙熙攘攘的小马能比她提供更好的帮助。他为什么要再见我一次?是因为我是酷炫的云宝黛茜吗?没准就是这样……哦,我去,现在所有小马都在盯着我看了。来吧,黛茜,想想该怎么回复他……
 
“呃,你想让我再来看你吗?”
 
“要”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但令马感动的微笑,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我想,再来看他一次,确定一切都好也无妨。
 
“哦,当然没问题,孩子。” 她回答说,向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走吧,萍琪。”
 
“好滴好滴!很高兴认识你,盖皮!” 萍琪向小马驹挥了挥手,咧开嘴露出她最大、最开心的笑容,然后跟着云宝黛茜与三只小马擦肩而过,走出了门……或者至少她会这样做,如果不是她突然停下脚步,然后直接跳起来。
 
“哎呀!我差点忘了!” 她眨眼间从鬃毛里扯出一个大杯糕,冲回盖比的床前。“它特别超级好吃,相信我!我用了我的超级特别的……”
 
“萍琪!”云宝在门外喊道。
 
“好的欢迎你再见!” 她把杯糕扔在床脚,然后跳过病房,跟上了云宝。她给了云宝一个兴奋的微笑。“那么,快说说!”萍琪说着,两马开始沿着走廊,离开了那只奇怪的小雄驹的房间。“你是怎么比我还快的?”
 
 
 
咨询师沙丘(Sandy Hills)露出一张温和友好的面孔,但心里焦虑不安。
 
她也处理过类似的情况,她曾与小马驹和他们父母谈论过童年受伤后留下的长期心理阴影,她知道那些小马驹会有什么表现。困惑、被陌生的环境和新的经历吓得全身僵硬。紧紧抓住父母(或在最不幸的情况下,法定监护马),就像他们是可怕风暴中唯一的避风港。在那个年龄段,经历这样的事情甚至会终身伴随着小马驹,会让他们变得惶惶不可终日,这种影响的长久性让任何马都感到害怕。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背上的翅膀就会不自觉的摆动,但这只小马驹的平静表现不仅让她感到极为不舒服,还让她的心里出现了一块恐惧化成的疙瘩,冰冷刺骨
 
这只马驹看起来并不害怕,可能有点困惑。但如果他确实很害怕的话,那掩饰工作做的简直太专业了。他看起来非常专注和清醒,说话时也直视着马医生。
 
“加百璃,我想让你见见我的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她是来帮你养病的,好吗?听起来不错吧?”好在马医生有跟小马驹交流的天赋。他的语气听起来总是那么完美,带来理解与善意。'加百璃',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她,疑惑地把头歪了歪。
 
沙丘清了清嗓子。“你好,盖博。”她说。“我叫沙丘,是一名心理咨询师,很高兴认识你!”她摆出她能做到的最友好的笑容。
 
“你好,沙丘小姐。”他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小,音调那么高,但他说得很平静,很匀称。“我叫加百列。”
 
额,是我念错了吗?咨询师沙丘小跑到马医生对面的床边,拉出附近的凳子,取下马鞍包放在一边。“你好吗,加百列?” 她一定要把这个听起来很奇怪的名字念得和他的发音一模一样。如果这名字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不过她也说不好。“你有不舒服吗?你还觉得疼吗?”
 
她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她。这当然令马非常不安,但沙丘遇到过更糟糕的情况。他点了点头。“我很好。疼痛又不是我以前没有处理过的事情。我可以适应它。”
 
心里马上敲起了警钟。在他这个年龄段的健康小马会对任何形式的疼痛感到惊讶和害怕。不过她没有让担心的感觉表现出来,并把它们锁在能做到最友好、最温柔的微笑下面。马们总是说微笑能让你的心情好起来。“听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问候的话说完了,现在该是步入难点的时候了。她打起精神。“加百列,我是被医院工作马员请来的,因为你在这里告诉马医生,你的父母'不在身边'。真的是这样吗?”
 
沙丘瞥见小雄驹平静的小脸。他吞了吞口水,眼神只飘忽了一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标准的平静而匀称的点头。“是的,我是这么说的。”
 
尽管她知道这样想可能很幼稚,但沙丘还是希望是这样,这只是一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马驹,它离家出走时不好意思说自己的父母是谁。尽管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雌驹的笑容还是变得有些悲伤。”好吧,加百列。那么,我需要和你谈谈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停了下来。即使是在这种极为罕见的情况下,通常也会有熟悉小马驹的马帮助他们完成接下来的这场谈话。一个法定监护马,一个要好的朋友或者一个熟悉情况的邻居,什么都可以。她楞了一下。“呃,我们谈话的时候,你愿意让马医生稍微离开你一段时间吗?我知道认识新的小马可能很艰难,我知道你对我不是很了解,但是——”
 
“不,没关系。” 他摇了摇头。“我不会有事的,沙丘小姐。”
 
沙丘眨了眨眼睛。“哦,好吧。马医生,流田小姐?请给我们一些隐私。” 两马点了点头,走出门外,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
 
塞拉斯蒂亚已经把太阳降下山去,外面的天空漏出了深海的墨蓝色。加百列病床旁小桌上的灯是房间里的唯一光源,它的光照在小马驹的身上,脸部的阴影显得愈深,并给房间的其他地方留下了长长的黑影。它们与它发出的金光产生了骇马的反差。
 
“加百列,”沙丘开始说道,“我想让你知道,我是来帮助你的,我只想给你最好的,好吗?” 他点了点头。“但要我帮你,我需要你告诉我真相,好吗?你可以放心的告诉我任何事情,可能是其他小马、甚至是成年马告诉你要保密的事情。你明白吗?”又点了点头。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他的虹膜几乎消失在他的瞳孔里。“你能向我说出真相吗,加百列?”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咬着嘴唇。他看她的眼神让咨询师觉得自己反而被研究了。“好吧,”他最终说。他的声音中透着失落,甚至是…有些悲伤?“我会努力的。”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尽可能地理解你,我保证。” 帮助小马驹尽可能地感到被欢迎和安全是最重要的。”如果你想的话,你告诉我的任何事情都只是你知我知。” 沙丘给了小马驹一个最狡猾的眼色。”
 
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告诉其他小马。”
 
沙丘咬了咬嘴唇。接下来的这部分会很艰难。“加百列,如果你的父母不在身边,谁来照顾你呢?”
 
他努力的咬了咬了下巴,看起来就像在嚼什么口香糖一样。“以前是我姐姐照顾我,但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跟她一起过了。”这个细节让她有点惊喜地措手不及。她一直以为会有一个简短而波澜不惊的回答。不过,她的笑容还是有些落寞。我的蹄子上可能有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马。
 
“你一直是独自一马吗?”
 
“没有,”他马上说,“我和我的……朋友住在一起。”他的犹豫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并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
 
“你的朋友都是成年马吗?”
 
他耸了耸肩。“有些是。”
 
“你的朋友对你好吗,加百列?”
 
“这就要看是哪个朋友了。”他精明地说道。
 
“加百列,如果他们对你不好,那我觉得他们算不上是你的朋友。”
 
“能把那个递给我吗?”什么?她的视线顺着他的蹄尖一直看到粉红派对小马留在他床脚的杯糕。咨询师皱了一下眉头。“求你了?”
 
“…当然可以,加百列。”她伸手去摸那个几乎有小雄驹大小的杯糕,看了一眼上面鲜红的糖霜字迹。“欢迎来到小马镇,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小纸条上甜甜的文字,还有一颗小小的心。细节做得很好,派小姐。她一面想,一面把它递给小马驹,小马驹用他的蹄子把它捧起来。研究了一会儿,这样那样拿着它,也许在考虑从何下口。最后,他用两只蹄子把它捧到到嘴里,犹豫地咬了一口,若有所思地咀嚼着。
 
“加百列,如果你不想回答,就直说好了。我们可以继续。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感到不舒服,好吗?”
 
他吞下这口。“不,没关系。我知道他们不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但他们是我唯一的几个朋友。”然后他的脸垂了下来,那个样子让沙丘想哭。“或者说是曾经有过。”
 
沙丘决定改天再讨论这个话题。“你是哪儿的马,加百列?”
 
加百列马上转到新的话题上,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在北边一个叫温斯特菲尔德的小镇”从没听说过,我得查一下。
 
“你和你的朋友们一直住在那里吗?”
 
“不,我们经常搬家。”这匹小马驹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使情况更加复杂。这群小马并不属于他的家族,与许多成年小马和其他小马一起旅行,总是在转移。她开始描绘出一幅非常令马不安的画面。
 
“加百列,你在旅行中受过伤吗?”
 
小马驹变得非常沉默。然后,当他转过头的时候,没有直视她。他的眼神直接穿过了她,看着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就在那一刻,沙丘意识到她的蹄子上有一匹受过严重创伤的小马。“我不想再谈这个了。”
 
“当然。已经很好了。”沙丘笑了。“我再问你一些轻松点的事情,好吗?”
 
他一下子把剩下的蛋糕塞进嘴里,点了点头。她咯咯地笑了。
 
“当然,加百列。”沙丘弯下腰,拿起一块写字板、一支铅笔和一张她其实并不需要的表格。“好的,加百列。我得去填这份无聊的成马文件。你愿意帮帮我吗?”
 
“当然可以,”他勉强咽下去一口糖霜和蛋糕。
 
她点了点头,面带微笑。“好吧。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嗯,嗯,只需要再填几样东西……”沙丘咨询师迅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他的种族、毛色,并大致估算了他的身高和体重。“好吧……第一个问题是……的年龄。你多大了,加百列?”
 
“嗯……”哦,我的天。
 
“加百列,你知道你多大了吗?”他的眉毛皱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蹄子,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
 
“……我不清楚。”咨询师抑制住了搓揉太阳穴的冲动。
 
“好吧,亲爱的,要我帮你猜猜吗?”他点了点头,她便草草写下她的最佳猜测。‘大约10-12’出现在 “年龄”字样旁边,“好吧。你有可爱标记吗?”小马驹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然后在被子下面检查了一下。
 
“不。”沙丘忍住了笑。我不认为你会因为被送进医院而得到你的可爱标记,即使是被云宝黛茜送进医院。
 
“好吧……你知道你父母的名字吗?”沙丘确保自己没有用‘以前’等字眼。在他准备好之前最好不要戳其痛处。
 
“阿米莉亚(Amelia)和戴维(David)。”
 
更多奇怪的名字。她扬起眉毛。“你能告诉我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吗?”
 
“瑞秋(Rachel)”。
 
“加百列,这些名字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小马的名字,”咨询师一边说一边尽力把它们写下来。沙丘打算接着问他是否曾经和像他情况一样的小马住在一起(这显然不是她应该做的假设),但他抢先回答了。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
 
“…我明白了。”画面逐渐成形,沙丘一点都不喜欢她所看到的。不管这只小马驹是谁,无论他来自哪里,他都经历过艰难的生活。据她猜测,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偷走了。和其他同龄的小马一起被到处出货,很可能是在类似的情况下,有时他会被那些搬运他的东西伤害。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令马深感不安的答案:马驹贩子。
 
渣滓!最低级的社会渣子!那些偷走世上最年少,最天真的小马的自由并剥削他们。想要逃离这种生物一定是件危险的事,难怪被发现时他的身体被剜了一半。
 
咔嚓!
 
沙丘低头看了看她的写字板。她太用力了,把笔插进了纸张里面,笔尖啪地一声掉了下来。她抬起头,看见小马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好了,加百列,”她说,“我想现在问的问题都差不多了,还有,嗯……已经很晚了,你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我想你肯定想睡一会儿了。”
 
他毫不迟疑地点头表示同意。“是的,我是想睡了,沙丘小姐。”
 
她把她的写字板和现在已经报废了的笔收起来。“那我就把房间还给你自己吧。”
 
“你要走了吗?”这让她停了下来。
 
“嗯…嗯,我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再来看你的,加百列,但是……”她放下马鞍袋,“你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小雄驹低下头,眼睛一扫而过。“嗯…好吗?就一小会?”
 
他害怕独自一马吗?沙丘忍不住满足了她的好奇心。“你这么信任我吗?一只你刚认识的小马?”
 
“沙丘小姐,我一生中见到过太多人了,”他说,并皱了一下眉毛。沙丘注意到他说的是‘人’而不是‘小马’。“我见到一个人的第一眼,就能做出判断了。你是个好人,沙丘小姐。我可以告诉你,嗯…我真的不喜欢待在医院里,即使像这家医院这么干净。”
 
他说这句话时,那天真烂漫的纯真瞬间流露了出来。这让沙丘的脸上露出了真正快乐的笑容。“我当然会留下来陪你,加百列。”她把凳子挪近一点,他躺了下来,把毯子拉到下巴边上。然后她按了按灯底部的按钮就把它关掉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晚安,沙丘小姐,”黑暗中传来他平静而疲倦的声音。
 
“晚安,加百列。”
 
 
 
塞拉斯蒂亚公主的耳朵向她私马房间的正门扭动着,有马蹄声。很可能又是一个送信的来了。
 
她的马蹄动了起来,教科书般的把她那本打发时间的爱情小说从的分类帐本上拽下来,放到写字台最右边的抽屉里,关上了抽屉门,塞拉斯蒂亚的角在门环敲打门的铁框之前就熄灭了。她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左边半扇门在平稳地打开之前犹豫了一下,露出了那只塞拉斯蒂亚确信不应该出现这儿的小马,尤其是在夜庭应该刚刚开始的时候。“一定是出事了”她脑中传来一个声音。一滴冷水滴在她的心头,但数不清的多年练习扼杀了她脸上表情出现任何变化的机会。
 
“妹妹!”塞拉斯蒂亚说,声音里带着适量疲惫的兴奋。“真是个惊喜啊! 不过,我得问问,在王座厅里的小马会不会想念你呢?”
 
在这些天中能见到她妹妹真的很高兴,尤其是在过去几个月都的特别困难的时期中,但今天这显然不是因为什么社交需要。露娜公主的脸上和眼中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向她姐姐隐瞒了什么,但眼睛下面的黑眼袋和她回答之前的长时间停顿说明了一切。她一边走进房间一边低声说道。“…姐姐,我有……”那扇巨大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了最轻的撞击声。
 
焦虑的长矛刺进公主的胸膛,她皱起眉头。“怎么了,露露?”她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妹妹张开嘴,又闭上,茫然地点点头。她咽了一口。“姐,”她的声音已经从麻木中恢复,“恐怕我带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译注
1.温斯特菲尔德(Westfield)现实地名,英语国家多用,地图上美国英国和澳大利亚均有同名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