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呢？”
余晖蜷缩起身子，将头深深埋入膝间。交叉的双手，指甲嵌入肉中，骨头都似快被割断。被烦琐和庸碌的日常填满大脑，苦闷和悲伤肆意蔓延过心脏，黑色的因素日趋占满自己的思维，无数个日夜从睡梦中哭醒。
从枕头下抽出振动的闹钟，大脑依旧混沌，在闹钟背面摸索半天，一气之下把闹钟直接扔了出去，随着地板一声闷响，室内又恢复了宁静。
反正上午也是要迟到的，问题……不大。
窗外掠过鸟群，也不知寒冷的冬天何来叽叽喳喳的雀鸟。是春天快到了吗？
那为什么这么冷，冷入骨髓。她的身子在战栗。
翻了个身，于是整个冬日开始倾斜。
在床上又躺了半个小时，余晖才回想起来她为什么要翘课。
那明明不是她的错，然而……
“真是无耻，竟然破坏圣诞晚会的礼堂。”
“像她这样的人，本来就不配参加圣诞晚会。”
“哪个男生会接受这么一个神经质的舞伴啊。”
她被逼至角落，各种难听的议论扑面而来。
废物，渣滓，杂种。
她想开口辩解，人群却在她眼前逐渐模糊、扭曲，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好像要吞噬她。本来的言语成空，余晖蓦地认识到，这也是她以前排挤、陷害、孤立他人的时候用的手段。可笑又可悲。总是要有报应的，但有谁能现在道德的制高点，以绝对无罪来宣判绝对有罪。
隔壁隐隐传来“We wish you a Christmas”的歌声，天空一定是澄蓝而洁湛的，街道上弥漫着醉醺醺的香气，好似神明一视同仁，给人间洒下无限的祝福。
是平安夜呢。
余晖慵懒地套上蓝色棉袄，下了床，走到橱柜边，掏出一盒单机游戏。一部布满灰尘的棕色牛皮相册映入眼帘，余晖使劲拍打了几下封面，又朝上面吹了口气，直感觉无数的黑粒飘扬，才看清封面图。那是一把纹理分明的木质吉他，和她挂在墙上的那把一样。
她仿佛预料到了什么，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翻开第一面，是一张照片，一个扎着麻花辫、咬着草莓棒棒糖的红发女孩坐在中心公园巨大的泡桐树下，乳白色的花瓣如翩翩蝴蝶轻轻停降在她肩头，纯洁无瑕。
第二张照片，是她反扣着黑色棒球帽，靠着明丽的书桌比着“V”的手势，笑容任性张扬。
这都是她的童年。
第三张、第四张……照片里，那个琥珀色皮肤的女孩服饰不同，发型不同，但唇角都是自然上扬的弧度，丹凤眼眼纹舒展开来，恣意而了无牵挂。
相册的最后一页，背景是橘黄色的夕光染红的天际，象征祈愿的孔明灯缓缓升空，火光忽明忽暗地摇曳着，晕圈一点点荡开时，她蓦然回眸，蔚绿的瞳目中盛满柔软的笑意。
拍摄地点，唐人街。
尾页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明显是手写的，笔锋劲健，清爽有力。
总之岁月漫长，然而值得等待。
“——啪！”
她冲了出去。
雪花仍在点点飘落，街区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晶球。雾气糊满窗户，反射着鹅黄色的朦胧的光，冬天道旁的路灯，熄灭的格外迟。
四周皆光，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想找的那个人。
“急切地想要见到她，可又觉得无从表达，那种状态，就像想喝酒，找遍了整条街，所有的店铺都闭门谢客。”
是什么趋使深海的鲸，妄想能触碰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