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夜呓Lv.3
麒麟

第一千零一盏灯

第七章.呓语

第 7 章
5 年前
葬礼的氛围永远是沉重的,来往吊唁银甲闪闪的人群络绎不绝,百合花瓣静静地卧在地毯上,如苍白的病容。音韵早已哭的不成人样,往日柔顺的粉金长发也布满污垢。暮光机械地接待着来宾,对于各种“令兄的早逝实为极大的损失”“节哀顺变”的客套话也便麻木回答“感谢您能来参加家兄地葬礼。”事实上从接到医院的电话到葬礼举行的一段时光,暮光一直没有笑过,没有歇斯底里和崩溃,做事也没有心不在焉——外人决定无法猜知这个女孩经历了怎样的事变。但其实她内心,仿佛慢慢裹上一层冰。寒冬总不是突如其来的。
她只觉得恍若大梦一场,然世事不遂人意亦难以捉摸。上一秒可能还笑嘻嘻着给你发消息,下一秒就惨遇车祸。昨日繁华的小酒店今天便贴上了“店铺出租”的标签。有很多仓促的告别却成为一生的遗憾。宴席人来人往。总是热闹开席,而又紧急散场。
丧乐缓缓响起,暮光眼看着红杉木制的棺材被运至火化炉。那一刻她莫名想笑。化为灰烬,尘归尘,土归土,生命璀璨却终成荒芜。
直到她回到家中。走过宽敞明亮的大厅,暮光才第一次意识到这座房子有多大——也有多么冷清。虽欲迈步,都不知道该踏往哪里。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打开银甲闪闪卧室门的瞬间,积攒多日的泪水瞬间决堤。
床铺上还整整齐齐码着被子,却再也不会有人睡了,书桌上还有各种研究论文的手稿,银甲一直舍不得丢,说老了回首往事一定会先想起这些论文。书架上摆着的相框积满了灰尘。黑白的。暮光瘫坐在地上。眼角火辣辣地痛起来,孤独和无助一起涌来,铺天盖地。她却连喊一声“救命”的力气都没有。多想抓住一丝光,光明也都消失殆尽。
紧紧抱住自己,突然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一看,是夏日音乐节的工作人员通行证。
——
尖叫声和掌声一波又一波,乐队就在这样的喧嚣中走下舞台。
“表演真是棒极了!”闪卫拨动两下吉他弦,激动地说。粉白色头发的主唱鸢尾勾了勾唇,算是赞许。难得连一向苛刻挑剔的鸢尾都挑不出错来。
余晖抱着木制吉他暗暗琢磨,她刚刚没有在会场里看到暮光。莫非她记错夏日音乐节的时间了?可暮光一向认真细致,不太可能出错。观众席人满为患,被埋没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也不是不可能。她不会不来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余晖几乎在恳求。
像卑微到了骨子里。
“我出去走走。后台太闷热了。”言毕,余晖头也不回地跑出来。
暮光飞奔着。晚风舞乱她的紫发,微醺。过了下一个拐角处,她望见余晖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转悠,右手紧紧攥着,指关节惨白。不远处,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欢呼声,好似只有她耳畔万籁寂岑。
“……余晖。”
她轻声唤着那个女孩的名字,看着她的侧脸在城市路灯下渐渐变成一张模糊的线描,洇着湿雾,无尽的苍凉压在她心底,阵阵疼痛。
暮光手里还拿着为余晖制作的生日礼物。那是一个相册,封面是一把颇有年代感的木制吉他。在这个科学技术快速发展的时代,大数据无所不能,云盘里的照片多而杂。余晖曾经跟她提过:
“从小父母便经常不在家。生活日复一日的冷清,单调而乏善可陈,记忆总是不可逆转地褪色。”
她单单是希望这个孤单的女孩能多记住一点快乐的时光,不然记忆便是荒芜。
暮光上前,托起余晖的下巴,用拇指温柔地拂去她脸上的泪痕。余晖的眼神涣散,瞳孔里布满星星点点的微光。她嘴唇嗫嚅了一下,也不知要表达什么。
想也没想,暮光吻了上去。
从嘴唇,再到眼角,克制而又情不自禁。好像是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几滴黏稠的液体滑落她唇上,还带着几丝温度,苦涩的。
她明明不快乐,她却还固执地希望能祝她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