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夜呓Lv.3
麒麟

第一千零一盏灯

第九章.归途

第 9 章
5 年前
总感觉日子像被关在铁栏中的牲口,容易耗掉希望。
身旁的同学都仿佛入夏时在玻璃上撞累了的蛾子,默默整理着自己残损的羽翼。在力学图、晶体结构和偏微分方程中游荡,一张张冷漠、机械又不安的面孔,苍白得如同一张搁在时光深处的旧照,落满尘埃和叹息。
这样困在高高的围墙之中,仿佛决心与凡世隔绝。这座校园种满了七里香,每个黄昏从自习室抱着厚厚的资料出来,校道两旁的绿荫下,破碎的阳光铺陈。待月色慢慢织入花丛中,一片朦胧的薄暗,跟着又有幽香流过来。清凉的中夜,方才从恍惚的梦境醒过来。梦境也是破碎的,如同泡沫突然被利器划破,风一吹,散的无影无踪。
渴望触碰这高墙外的广阔蓝天,如果光明与我同在,我知道我将获得救赎。
然而只有那狭隘的办公室,严校长薄薄的嘴唇拧成一个诡异的笑,胜券在握。
“你知道,埃弗顿独立研究计划的申请表,我可以用我的名望使它通过,也可以使它不通过。”
訇然,铜墙铁壁,自由湮灭。
她每天都很用力很用力地奔跑,仿佛只要多做几道题,多写几篇论文,时间也能过得更快一些,她才能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学校,才能去见她想见的那个人。但羽翼已折,如何能自由飞翔。
谁想到……
所有的苦难和背负尽头,都是行如流水的此世光阴。
普通班级还在上课,厅堂十分空旷。她从物理实验室出来,微微抬了抬眼睑。光亮熨帖着她的眼,竟一瞬将她带入不知名的时空。
水晶预科学院的大厅装潢豪华,大理石的地面给人冰冷的触觉,阳光透过彩绘玻璃铺落五色交辉,吊灯上的蜡烛奇怪地淹没在烛泪里,折射出若隐若现的透视图,高挂的藤萝在风中摇碎了绿,远处的木板大门最为显眼。
接着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余晖烁烁独自站在空旷旷的大厅里,任发丝随意拂乱,翠绿色的瞳目仿佛要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转了过来。
突然近乡情怯。
暮光清了清喉咙。本以为相见的那一刻,肯定是倾诉绵延不绝的思念,这时却相对无言,只是哽咽,很多很多想说却说不出的话。
你最近好吗?
有再去体育馆吗?
想起过我吗?
耿耿于怀还是释然?
有时候伏在桌案上睡着了,头顶的台灯招引来一群“嗡嗡”响的飞虫,梦里都是东河旁的泡桐树下,隐在碎碎点点的光晕中的绿眸女孩孤独的背影。
夕阳映照着粼粼的河水,空荡荡的晚风吹拂过她的长发。
当时就是觉得她太孤单了,才忍不住去慢慢接近她。
她第一次有保护一个人、关怀一个人的欲望。
那个沉重的吻后,她却再也没有在体育馆见过她。她最初拼了命地寻找,像迷惘的小兽疲惫奔命。去她的学校,去咖啡厅,去唐人街,去中心公园,去市医院,有时候在街上游荡,企图挤开嘈杂的人群,所有所有跟她有关联的地方,她提到的、她去过的地方。哪怕下一个街角,就是那忧郁的身影。
但有一天她突然放弃了。
不是因为不想见她,是她知道自己身上的阴霾太重了。
……
“余晖……”
不要再离开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