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lLv.10
独角兽

深渊之彩

【陆】第五天(下)

第 6 章
5 年前
突然间,就在这时,洞穴入口的位置传来了一阵巨响,把黑星都吓了一跳,差点就一个跟头栽进去。她把目光望向声音来源,发现一只成年公马的影子站在烟尘里。
"镇长,你怎么来了?"恍惚间,黑星听见半天没说话的洛蒂惊叫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多亏了你啊,我亲爱的戴梅洛蒂。"镇长终于出现在了黑星的面前,他面目狰狞着,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直直地朝她的方向逼近过来,"谢谢你没关门,我才进的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黑星对对方的印象本来就不好,一下子就进入了防备的状态,同时跳到了一边,远离了那些恶心的触手。
"几百年了,我梦想着有这么一天,能和我的主团聚,没想到,真被我给等到了啊!"镇长丢下这句话后,居然纵身一跃,急不可待地跳进了那个五颜六色的深渊里。
下一秒,从深渊中却爆发出了巨大的嚎叫,那声音像是厉鬼和狼嚎的混合,震耳欲聋,响得整个洞穴都随之摇晃。黑星立马跑到了洛蒂那边,拖着她一起朝入口的位置跑。她不理解镇长在干什么,也不想在和这只章鱼有什么瓜葛了,此刻脑子里只有赶紧离开的念想。
下一秒,那只丑恶的章鱼从深渊里缓缓地飘了出来。它下身的触须也在这时舒展开来,伸长到原先的三倍之长。巨大脑袋中的发光体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其中一片不可名状的血肉。黑星清楚地看见,那些触须上的每个吸盘,都长着一张脸,它们同样是鳞次栉比地,长满了触须的全部。而最中央的位置,就是镇长那副狰狞的面孔。章鱼的眼睛在此时,经过他的指挥,齐刷刷地注意到了她们身上,咆哮声像旋风一样席卷而来,刺痛了黑星的耳膜。她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然后眼睁睁看着入口的位置被掉落下来的巨石给掩埋。她们出不去了。
"感谢你们为我成神之路的努力!"镇长原本的声音和古神的嗓音混合着,响彻洞窟。"就让你们成为献给我的第一个祭品吧!"它那些凸起的,不定型的触手齐刷刷地朝着她们伸了过来。
"怎么办,我们完蛋了!"她听见洛蒂绝望地喊叫。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黑星虽然很害怕,但她至少要表现得比洛蒂勇敢些,才不至于丧失勇气。她把一个球棒递给了洛蒂,对方战战兢兢地都拿不住了。
两只小马的身体和巨大的触须相比较,显得是如此微不足道。她们都没学过统一的防身术,只能凭着感觉和魔法瞎打一气。好在镇长还没完全适应这具新身体,动作显得缓慢和笨拙,黑星拼命坚持了一阵子,没有被打中。
但是现在,洛蒂不知道是吸到了晶慧导致智商下降,还是太紧张的缘故,居然不知道如何反抗了。她满脸写着恐惧,颤颤巍巍地缩在黑星的后边,用双蹄捂着眼睛,不敢直视怪物的面貌。黑星一边拖着她,一边防御着新神的攻击。琥珀色的光束从独角上聚集着,射到一根触手上,打得它节节败退;但是另外一根又紧随而至,让黑星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
尤其是在攻击的时候,触手上的那张脸还要发出可怖的嚎叫声,声音是原遇难者的声线。黑星觉得自己的理智都快要奔溃了,她都怀疑自己当初是什么坚持下来不做到精神错乱的。
负隅顽抗地一会儿,镇长像是和古神融合完毕了,触须的动作变得灵活了不少。某个时刻,一道触须绕过黑星的防御,朝着洛蒂打了过来。她没来得及防备,被打翻在地,球棒也滚到了一边。怪物顿时就活跃了起来,它叫嚣着,将越来越多的触手,排山倒海似的打向了黑星。后者只能做防御姿态朝后退,顺时间照准一个空隙,拉着洛蒂躲进了洞穴边上延伸的一个小洞窟。
洞窟的很小,里面刚好只能容纳下她们两个。巨大的触手钻不进狭小的洞口,导致它又像是疯了一样在外边嚎叫,发出上百个小马的哭喊声,拍打着晶慧制成的岩壁。黑星挣扎着把洛蒂从地上拉了起来,好在受伤并不是很严重。但对方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在发抖,连交流的能力也丧失了。
她看着颤抖不已的洛蒂,又看着洞外暴怒不已,狂拍着石壁的新神。绝望的情绪也逐渐传遍了全身:她们如此渺小,怎么可能打败得了如此伟大的神灵?她虽然刚刚掌握了许多的智慧,但是在对方面前,只是九牛一毛,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武斗和智斗都没有胜算的机会,那究竟要靠什么呢?她不想死,也不想让洛蒂死。更何况,即使她们死了,也没有意义。这只巨大的怪物,说不准会在杀了她们后,出来毁了整个镇子的——那么多的小马,都要受到牵连,死于非命的!那可是毁天灭地的浩劫!
洞穴内部摇摇欲坠,越来越多的粉尘掉下来,落在了黑星脸上,身上。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甘地等候着命运最后的裁决。她明明还有那么多想要做的事情没有完成,难道只能遗恨长终了吗?
 
 
这种危急关头,她的大脑中,忽然记起了一件事情。印象如此之深刻,以致于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那是一个夜晚,月亮挺圆的。黑星和洛蒂在马哈顿的酒吧对酌。她们聊得很开心,从政治到八卦,从天文到地理,从历史到科技,无所不在,即便知道洛蒂是在胡说八道,黑星也照样很乐意听其瞎扯。
"我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变得无比聪明,无比理性,通晓一切的那种。这样我就能发大财了。"洛蒂灌了一口酒,醉醺醺地说道,"感情什么的,会影响我的判断,我真希望能彻底摆脱它的干扰。"
"得了吧,你老老实实当个预言师不够好吗,"黑星善意地嘲笑道,"还有,世界上很多事情不能只用理性来解决,那样你和机器有什么区别。还会有什么小马,想认识你,和你做朋友?"
然后,话题就扯到了马生大事上。黑星表示自己还年轻,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但是洛蒂却明确表示道:
"我要找一只成熟稳重的小马,那种在我开心时能与之分享,低落的时候能相互鼓励,危险时能挺身而出的。还要有一身正气,关怀弱小,不畏强权的品质。我最喜欢这种,非他不嫁。"
黑星当时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些描述和自己挺符合的,甚至有种量身定制的感觉。她还发现了对方在说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朝自己瞥。但她当对方是喝高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于是一笑了之。
那晚两马都喝傻了,走的时候稀里糊涂的,连背包半路掉在了街上也不知道。还好被后面的一个流浪汉给捡到了,马上追上来交还给了黑星。她睁眼一看,对方竟然是前段时间接济过的那位乞丐。
"我就说,好心有好报的吧!"黑星笑道。
 
理性能解释自然万物,却参透不了马心。那么,她能不能用感性的力量,击败无所不在的新神呢?
 
睁开眼后,她望向了瑟瑟发抖的洛蒂,在电光火石间,计上心头。她,还有最后一招。只见黑星带着冷笑,径直走过去,用蹄子挽住了对方的脖子,趁洛蒂惊诧地睁开眼之时,再微微倾头,将独角靠在了对方的独角上。
这是一个很巧的方法,能将自己的魔法,和身体与对方串联,从而达到同心协力的结果。但这么做也有副作用,就是双方会不经意地听取到对方脑中的想法和主意,或是了解到对方内心深处的秘密,同时也会让身体敏感许多。所以一般只有很信任的情侣之间,才会这么做。不过黑星就是这么做了,洛蒂,也没有拒绝。
"你什么都不行,就是个废物!"恍惚之间,黑星在一片白光中,看见一只成年马在教训一只小小马。"像你这样的家伙,讨饭都没马要!"
黑星眯了一会儿,发现小小马长着很熟悉的青色皮肤,褐黄色的头发。看来她就是小时候的戴梅洛蒂了。对方正坐在地上,默默地流着眼泪。她正欲上前安慰,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她看见有两只不认识的小马在走廊上蹄挽蹄走着,举止很亲昵,应该就是对情侣。黑星四处找了一会儿,发现洛蒂正躲在走廊旁边一间教室的背后。她的蹄里握着一封被揉烂了的分蹄信,不甘的眼泪又从眼角边流了出来。
啊……原来她还遭遇过这种事情啊……黑星唏嘘道。
下一秒,场景切换到了另一个。她注意到这里是国家级预言师的考场,从里面出来的小马,前边的几个都是拿着新发的证件,欢天喜地的;倒只有洛蒂,双蹄空空地走出来,垂头丧气。迎接前者的有同样兴高采烈的父母,而后者遇到的,是镇长。
"我们不需要考试,走吧,我给你去弄一张。"他的声音很温柔。
原来,她有这样的遭遇,才至于老是说谎的吧……所谓自恋,只是自卑的伪装罢了。
就在这时,黑星被拽回了现实,她看见此时的洛蒂,眼泪像决堤似的,正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什么都不行……我是个骗子……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她听见洛蒂痛苦的呢喃。
"不,你不是。"黑星朝她靠近了几分,紧紧地抱住了她,两只独角贴合着。"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对我很重要。"
"我爱你。"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反正话音刚落,洛蒂的独角兽骤然爆发出了夺目的光芒。那正是用爱所编织出来的魔法,用两位小马最本能出的感性,所凝聚出来的神迹。光亮如此之强烈,转眼间就击破了岩壁的阻挡,直直照亮了整座洞穴,集中了新神的触须。新神没来得及反应,一下子被冲到了对面的岩壁上,发出惊天动地的震动。它的嚎叫声也就在这时响了起来,伴随着一堆触手的蠕动,它又站了起来,镇长的脸扭曲到了极致,它气急败坏地怒吼着,要与对方决一死战。成千上万的触须像是雨点一般冲了过来。
好像还差那么点劲。黑星又一个计上心头,随便捡了一块身边的晶慧。既然它能告诉自己最厉害的魔法和科学奥妙,那么关于提升法力的诀窍,也是情理之中的吧。他看了眼热泪盈眶的洛蒂,又看了眼满目疮痍的镇长,一仰头,就将晶慧吞了下去。
这一秒,在她眼前飘过的,不再是符号和图形,而是宇宙中的星辰和天体。她认识到了宇宙的面貌,了解到了宇宙的内核,窥探了宇宙的目的。宇宙万物的奇迹,都在一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高维度的知识和场景像瀑布一样倾泻在她的脑海中,使她感到一阵恶心。但好在,她坚持住了。
下一刻,洞穴里迸发出了比白昼还要明亮的光彩。黑星不光角上在发光,两只眼睛里,也散发着纯洁白净的光芒。这些光芒比夏天正午的阳光更加刺眼,更加闪耀。她直直地望向新神,怒视着它招架不住,这些魔法的力量。它哀嚎着,连滚带爬般缩进了那个深渊。
"这个世界上唯一错误的存在,就只有你!"黑星大喊着,协同着洛蒂,将角顶的光束魔法倾泻进了深渊的洞口。光明顿时将里面照得光彩透亮,魑魅魍魉,无处可藏。"你理解不了情感的力量,下地狱去吧!"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镇长声嘶力竭地哀嚎着。
在一镇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中,那只丑恶的章鱼暴露在璀璨的光柱中,扭曲抽搐着,像是一张火焰中的塑料,燃烧作了灰烬。同一瞬间,洞穴里的晶慧消失了。支撑的构造消失了,整个洞穴都变得摇摇欲坠,显得岌岌可危,马上就有坍塌的危险。好在黑星的魔法暴动没有消失,他立马用传送魔法,将洛蒂和自己传送到了小马镇的街上。出来后的一瞬间,那座尘封了百年的矿井,伴随着困扰几百年的鬼宅,一起崩塌在了光明的尘埃之中,它们最后一份曾经存在的证据就是,发出的响声,惊动了半个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