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毒药Lv.11
陆马

余晖烁烁的小小暮光

第七章 细语赘言

第 8 章
4 年前
“这次你们俩可是捅了大篓子了……”
云宝黛西和瑞瑞站在苹果杰克后,手足无措,满脸愧色。至于原因,倒是明显。谁到了这家农场,第一眼都会看到谷仓前窗上那个明晃晃的大洞。暮光正拍打着翅膀,小脑袋探进洞里检查受损情况。其他女孩站在谷仓前观望。
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深吸了一口,苹果杰克这才转过身看向云宝和瑞瑞,脸上的表情分明显示出她正努力克制住生吞了她们两个的冲动。“搞什么?你们两个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云宝咽了下口水,勉强笑了笑。“呃……我这回跟你说‘对不起’是不是就没啥用了?”
苹果杰克抱着双臂,把云宝努力维持的嘴角盯到耷下去。“这也就算个开头,而且‘对不起’三个字可没法修好窗户。”
“阿杰,亲爱的,”瑞瑞努力打着圆场,以防苹果杰克转而将怒火投向自己,“我觉得我接下来说的话应该可以代表我们两个人的共同意见。我们本心是无意的,而且我们也将尽我们所能赔偿给你安装新窗口的费用。”看了眼自己的“同伙”,瑞瑞把手搭在云宝肩上,“云宝,对吧?”
“啊,嗯,瑞瑞说的对,”云宝的笑容也格外乖巧,“我打包票,我能说动我家里人预支我的零花钱。很快,不知不觉我们就能有个新窗户啦,轻轻松。”
“而且……”出乎意料,主动站出来为她们辩护的是小蝶,“这是一个意外。我知道你很生气,苹果杰克,但是你把你的怒气都撒在她们身上实在是很不公平,不是吗?”
苹果杰克那仿佛择人而噬的目光投向小蝶,但就在她马上要把满腔怒火倾倒在小蝶身上时,态度却迅速软了下来,连语气也轻了几分。“咱也知道,小蝶,但是……”叹了口气,苹果杰克垂下了肩膀,手指轻扣在脸上,“但是咱又能怎么做呢,奶奶马上就要从宾果之夜回来了,看这一堆烂摊子,她肯定得扒了咱的皮。咱要是能在高中毕业前活过来就算苹果保佑了。就是,怎么样咱也没办法分分钟变个戏法把这玻璃给修好!”
“说不定,我可以。”众人纷纷转向声音的来源,正是暮光。此时她正把头从破洞中收回来,同样从破洞里出来的,是她用魔法控制着的一大团玻璃碎片。在这堆碎片和破洞之间不停扫视,暮光舔了舔嘴唇,脑中疯狂运算起来。如果我加上自己变小的体型,再考虑到我对这个世界的魔法的熟练度很低,同时还要算入两个世界之间窗户的比例……也许,只是也许……
“暮暮,你在想什么?”阿杰听到暮光在沉思时的嘟哝,主动发问,“有什么计划吗?”
“也许……”暮光用她的魔法拨弄着漂浮着的玻璃碎片,脑海中再度将全部变量计算了一次,得出的答案和此前的结果完全相同。“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起作用,”暮光看向她的朋友,努力掩饰着心中的不确定,“但倘若我们能尽量把所有玻璃碎片都找齐,越多越好,我或许就能把它修好。”
苹果杰克脸上绽放的笑容就像是大半夜迎面忽然亮起的远光灯,“真的?你没哄咱?”
回头看着那些玻璃碎片,反射出来的无数双稀碎的眼睛看着暮光。“是的,我很确信。”
“那,咱们还愣着干嘛?”苹果杰克一挥手,“大家都听到暮光怎么说了,快快快,动起来,有个窗户等着咱们去修呢!”
※※※
一段时间后。苹果杰克把又一片玻璃渣丢进了那一大团里。“嗯,真希望这些就是全部了,至少是我们能找到的全部。估摸着多咱会儿就得再踩着个,可得多注意。”
站在苹果家的客厅,暮光正盯着面前这一大团玻璃渣子。在朋友们不停翻找的时候,她趁机脱下了那套傻得冒气的宠物服。毕竟这东西有可能会分散她的注意力。
花了几分钟做了个“拼图”,虽然玻璃的原貌已然粗略可见,但是还是一些肉眼可见的裂隙。这些部分要么是掉进了看不到的犄角旮旯,要么就是碎成了沙子大小的残渣。暮光不由得开始担心这次修复能否做到完好如初。敏锐的苹果杰克立刻捕捉到了她的不安。
“你……能把它修好,对吗,暮暮?”苹果杰克的眼睛在玻璃堆和破窗户之间打转。
“虽然没我预想的那么多,但一定可以做到。”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坚定些,“更何况,不试试就选择放弃那就是失败。”
独角闪耀着光芒,地上那堆玻璃碎片逐渐为紫色魔法光晕所笼罩,化作漂浮着的一片,像是被风吹着般飘向那个大洞。暮光小心地将每一片碎渣都拼贴回原位,汗珠从她的额头滚落。
“好了,现在到了最难的一步,祝我好运吧!”暮光集中精力,引导着独角中储藏的魔法,在前一道漂浮术的基础上又施展了另一道法术。她独角上的光愈发明亮。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愣愣地看着那些碎片仿佛时间倒流般开始重新拼合成一块完整的玻璃窗,裂隙如涟漪般轻轻散去。很快,原本的大洞就缩小到了原来的四分之一。
“起作用了!”阿杰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不禁喊出了声,“加油,马上就要成功了——”
忽然,一阵魔法激荡从暮光处喷涌而出,席卷整个房间,让每个人都不由得退后几步。暮光受到的压力似乎是最强的,原本柔和的魔法光晕变得如同探照灯般刺眼。四蹄力道之深,甚至要把地毯抠出四个坑来。汗水不停滴落,暮光的表情也越发狰狞。
“暮暮,够了!”余晖大声喊道,魔力的冲击对她们的压制愈发严重,“你现在可以停下来了!”
“还不够!”暮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当她预感到自己的法术即将彻底完成时,双眼紧闭,“还要再多一点!”当最后一道魔力被引导着注入玻璃窗,它闪亮得如同暮暮的独角一样。
就和它的出现那般突兀,魔力激荡的消散也让人猝不及防。如同被吹灭的蜡烛,一切的魔法光亮也都一瞬而逝。突如其来的寂静几乎可以让人窒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来自暮光,她气喘如牛,独角上时不时迸出几个火花。
“暮暮?”萍琪派和小蝶从藏身的沙发后面探出头,“你没事吧?”
“呼……我……我没事……呼……只是……需要……多喘……几口气。”喘息着,四条腿也开始抖动如筛糠,终于支持不住,扑通一声,扑倒在地板上。而角上不时传来的抽痛更是痛得她直哼哼。“呃……我的头好痛,还是我自己作的。”
“不过,确实是个超酷炫的灯光秀。”云宝嘴上说着厉害,膝盖却还打着晃,“呃我是说,虽然我一直都能猜到你的身体里有很强大的力量,但是亲眼所见那可是另一码。”
“我同意,这可的确是难得一闻的奇景。”瑞瑞虽心有余悸,但掩饰得很好。她向旁边瞥了眼,笑着指向窗户:“看来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诚如瑞瑞所说,在暮光的努力下,曾经的破洞已经消失不见。不过,虽然暮光用尽了全身的魔力,但窗上依然有一道很明显的裂隙。
阿杰走到窗边,指节轻轻敲了敲。但意料中的碎裂声并没有出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阿杰低头看向暮光,笑容灿烂如同苹果花。“暮暮,你可救了咱一命!这下咱可欠你一个大人情咯。”
虽然浑身疲惫,但暮光依旧微笑着摇摇头。“这不算什么,只是我很抱歉,没有把窗户完全修好。”
面对着坚持着自己的谦逊的暮光,苹果杰克摇了摇头——不知是因为被萌到了,还是被这执拗气到了。“既然你这样坚持,那好吧。但怎么样你都得尝尝咱们家的手艺。费了这么大力气,你肯定饿坏啦。”
恰巧,暮光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声音气势十足。
“就说嘛。”苹果杰克上一句刚说完,就向厨房走去,“大伙快来,今天要让你们好好尝尝苹果家的家传菜谱。”
此言一出,在云宝黛西耳中简直如同天籁。“好诶!小蝶,快跟上!慢了可就得挑剩下的!”
小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宝一把拉住胳膊,整个人脚不沾地被拽了过去。瑞瑞嘴里数落着云宝,跟着进了厨房。萍琪派则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当大家都进了厨房,余晖蹲在还在地上趴着的暮光身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吧,我一会就到。”暮光念叨着,努力站直身体。可她的四条腿还是软的要命,哪怕她扑打着翅膀想把自己身体托起来,依旧于事无补。扑通一声,暮光又趴在了地上。
“嗯哼?”
“我……我想我可能有点脱力了。”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小脸通红地看着余晖,“嗯……余晖 你,你介不介意带我去厨房?”
余晖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将疲惫的软乎乎的暮光抱在怀里,走向了厨房。一边走,余晖一边低头看了眼暮光:“如果我没看错,你用的是‘星璇的烧杯修理术’的变种版?”
暮光点点头:“就是那个星璇为了解决购买烧杯的后勤费用问题发明的法术。不过这个咒语的泛用性很强,可以调整部分咒语使其应用于各种玻璃物品。而且,万幸,这个咒语在这个世界一样有效。”
“即便是窗户大小的玻璃,通常来说消耗的魔力也不会太多,我施展起来也很轻松。但刚才,我要用我刚刚熟悉没多久的魔力去修复一个比我身体还要大上好几倍的玻璃,”暮光把脸埋进余晖的臂弯,角上又喷出几个火花,“我感觉就像是在城堡里修复一个满是玻璃的房间。”
“你的还是中心城的?”
“都有。”
※※※
“然后,我们就,从一只沼泽里的巨大九头蛇的嘴下暂时逃过一劫。”暮光讲着故事,顺便嚼着她的第三份苹果派,“从那家伙的眼光看,四只小马和一个幼龙肯定是一份很棒的下午茶餐点。”
“哦,天哪,穷极我的想象力,也难以幻想出那是何等可怕的场景。”瑞瑞感叹着,看着自己眼前的字母木块。在苹果杰克的招待下享用过丰盛的苹果大餐后,姑娘们打算玩点游戏,放松放松。暮光、小蝶、瑞瑞和余晖在餐桌的一头玩拼字游戏(Scrabble),而苹果杰克、云宝黛西和萍琪派则在另一端打扑克。但她们也同样入神地听着暮光的冒险故事。
“有8吗,阿杰?”萍琪问道。
“过。”萍琪派抽了一张牌,苹果杰克则一直看着暮光,“别卖关子呀,快讲讲,接下来呢?”
暮光把最后一块苹果派塞进嘴里,没嚼几下就吞下了肚。“好吧,我们虽然成功和它拉开了距离,但是却被一条横绝沼泽的深沟拦住了,两岸之间仅有一排摇摇欲坠的石质桥墩,每次仅能容纳一只小马通过。还要再提及一点,我当时还不是公主,还没有长出翅膀。而且在那种危急紧要关头,即便是天马也会在重压之下收紧翅膀难以飞翔。”
在暮光讲述故事时,瑞瑞已经排布好自己的字母,组成了单词salon,与暮光此前的单词hydra同分。这是目前得分第二高的单词,仅次于小蝶的antlion。
“九头蛇的身影已经若隐若现,我知道,我得想出什么办法来分散它的注意力来为其他小马争取时间。所以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云宝黛西那样勇敢的小马会怎么做?’”
“聪明。”云宝黛西要是有尾巴,这时候肯定已经翘到天上去了,“小马版的我肯定和我一样酷炫。那我猜,你肯定给了它一下狠的,告诉他谁才是老大,是吧?”
“其实……我是一边尖叫一边向它冲过去。”
苹果杰克嗤笑一声:“没错,这就是云宝黛西能干出来的事。”
云宝黛西把手里扑克一拍:“嘿!”
“但是很有效!”暮光看两人剑拔弩张,连忙喊道,“九头蛇当然没料到我有这么一招,结果当它想抓我的时候,就把自己给摔了个大跟头。其他小马趁此机会逃离了险境。等我想跟过去的时候,那条九头蛇已经又挺立起来,而且它的仇恨还死死锁定在我身上。当它向我猛扑过来时,差一点点我就进了它的肚子。但好在它的脑袋撞到了悬崖上,连半边悬崖带两根柱子都掉进了深沟。”
“前路被毁,我只好——等等,”暮光忽然注意到单词板,“该到我了吗?”
“是的,亲爱的,”瑞瑞回答道,“但是我得承认,我听故事入了迷,不想打断你。”
“哦,稍等我一下……”暮光思考片刻,小心地把几个字母木块排列在一起,组成一个新单词,“好了。我刚才讲到哪来着?”
“你刚才讲到,九头蛇毁掉了你唯一的逃生路线。”余晖作了提醒。而暮光的下家小蝶把S接在orange 的E下面,拼出了单词nest。
“啊,是的。那时,有一半的柱子已经变成了碎砾,但我距离安全地带还有很远的距离。别无选择,我最终只能接受萍琪的建议,放蹄一搏。诚心而论,我其实还是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再等下去可能我就要进了九头蛇的肚子,我最好还是信她一回,跳过去。”
“然后……我就掉下去了。”
小蝶、瑞瑞和萍琪派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哦,天呐……”小蝶双手捂住嘴巴。
“然后呢,暮暮?”萍琪派追问道,“你逃出来了吗?安全了吗?没事了吗?”
“萍琪,她要是没活下来,就不会在这里为我们讲这个故事了,不是吗?”云宝虽然这么说,但是表情也很是担心,“不过,我猜当时暮光肯定摔了个狠的,啪叽一声拍地上那种。”
“其实,这就是离谱起来的地方。”暮光说,“可能是运气使然,我正下方的沼泽刚好升起一个大气泡。所以当我摔下去的时候,刚好落在那个气泡上面。气泡不但把我稳稳接住,还把我给弹了起来。”暮光用蹄子比划着自己当时被弹飞时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弹到了一根桥墩上,接着弹到了第二根,第三根……最终弹弹弹就弹到了深谷的另一边。”
萍琪派的眼睛瞪得滴溜圆:“哇哦……那你最后平稳落地了没有?”
“很遗憾,萍琪,没有。”暮光微笑着回答道。
“要是换个别的什么人来给咱们讲这个故事,估计大伙都得以为是讲鬼话。这么离谱的运气,弄得咱都快信了幸运马蹄铁之类的东西了,更别说你那可能还有四个。”苹果杰克说,“不过,咱还挺奇怪,你居然没在医院住上一年半载的。”
“我们小马可比看上去有韧性得多,阿杰。再者说,我那天脑袋上还砸了架钢琴什么的,所以相比而言,这也不算什么了。”
苹果杰克张着嘴巴,可能是想说点什么,但是很快又合上了。她摇摇头:“咱最好还是相信你说的吧。”她的注意力转回牌局:“萍琪派,你有3吗?”
“有!”
“啊,我忽然想起来,”瑞瑞瞥了眼余晖,看到她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自己手里的字母,“余晖,我想,现在应该轮到你了。”
“稍等,我还在想。”看了眼已经出现的那些单词,余晖思考着如何用她手中的字母尽可能多地攫取分数。她也考虑过ichor,但这个单词能得到的分数实在聊胜于无。liquorice这个单词也难对其寄予胜利厚望。这时,她忽然发现nest这个词旁边刚好有三个字母的空挡,这里可能值得一试。让我看看……chin,怎么样?或者cling?或者,corn?
cron……等等……
余晖有些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手里的字母,又查了一遍around和nest之间的字母数量。但她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自己脑子里刚刚蹦出来的答案。看看字母,看看单词盘,又看看字母,再看看暮光。引得暮光也有些奇怪地看向她。
“怎么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哦,这再完美不过了。余晖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抓起自己的几个字母,放在了around里的A和nest中的N之间。“A、L、I、C、O、R、N,alicorn,天角兽。”
瑞瑞有些奇怪,这个单词是她从未见过的。“天角兽?”
余晖则依旧保持着微笑,指向暮光:“天角兽。”
想起暮光闪闪昨天就是如此介绍她自己的,瑞瑞也只好耸耸肩。“那看来我也没办法质疑了咯?看一下……这是九分,L上面有用了两次的字母是十分,再加上剩下几个字母的分数……一共是三十分。不得不说,这一下余晖你可是遥遥领先了。”
计分板放到一边,瑞瑞打量起自己手里的字母。面对惨淡前景,不由得颦起娥眉。“眼下局势,难以论说。我的天啊,到目前为止,我的运气实在最差。”叹了口气,她把几个字母放在板子上,利用nest的T拼出了单词tile。“我想这大概就是我能想出的最优解了,哪怕我能预料到还有更好的选择。不过就算是双字母词,我最多也只能拿到八分。”
还没等瑞瑞记下自己的分数,暮光就已经用魔法把一列字母排布好了。“quill,后面那个空格当做第二个L。算一下,不算那个空格,一共是26分。”
瑞瑞有些不情愿地为暮光加上了分数。冷静点,瑞瑞,这只是个游戏,没必要这么认真。“小蝶,是不是轮到你了?”
瑞瑞不太确定小蝶有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因为对方正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一堆单词,似乎完全无视了其余的一切。她皱起眉头,微张的嘴唇颤抖着,双颊逐渐染上绯红。
“嗯……小蝶?”瑞瑞有些担心,伸手轻轻拍了下小蝶的肩膀。
“呀!”小蝶像是被蜜蜂蛰到似的瑟缩了下。她慌里慌张地环视房间,发现其他的人(和小马)都在盯着她。“哦!嗯……对不起,瑞瑞,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我就是……”瑞瑞也被小蝶这幅样子吓到了,一时失语。她收回手,定了定神,然后说道:“轮到你了,小蝶。”
“哦,是啊,对……”小蝶低着头伸手去拿自己的字母,但又在中途停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手也缩了回来,捻着胸前的衣襟。“我……我不知道……”
“怎么了小蝶?”云宝一边问,一边捡了几个字母块摆在小蝶身前,“你是被难住了还是咋啦?”
“没……没有。我想到一个答案。”小蝶紧张兮兮地搅着自己的一绺长发,声音比平日里又小了几十分贝,“它……只不过……它……我不太确定这个词是否合适。”
“什么呀,是那种坏坏的词吗?”萍琪派好奇地问道,“是不是那种只有在录像店后面才能看到的电影里的词?”
“不——不不是!”小蝶涨红了脸,话也结巴起来,“不是那样的!”
“好~吧。现在我倒是真的好奇那到底是什么了。”云宝站在小蝶桌对面,俯身盯着小蝶的脸,“你就把那个单词摆出来吧,我来判断这个词到底‘合不合适’。”
“好吧……”小蝶小心翼翼地把字母捡起来,放在了单词表上。慢慢的,她一直为之忧心忡忡的单词出现在大家面前。
“SHIPPING*,”云宝很大声地念了一遍,对着这个貌似人畜无害的单词挑了挑眉,“船运?就这?”
译注*:本词也有情侣、CP的意思。
小蝶把通红的脸颊埋进长发后面,点了点头。
“就……就这?就这!开啥玩笑啊?”云宝嘴里碎碎念,“天哪,就你刚才那个表情,我还挺期待你要拼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单词出来。呃我是说,运输这种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没错!”小蝶忽然跳了起来,再加上这一嗓子,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我就是想拼个类似运输的词出来!这就是我的意思!我就是说,这个词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了,对吧?对吧?”
空气中弥漫着难耐的沉默,大家都盯着小蝶,伴着一种诡异的气氛。云宝把椅子往后一推,绕过半个桌子走到了小蝶身边,一只手稳稳地扣在小蝶的肩膀上。当小蝶回头时,迎面而来的是云宝认真的目光。
“小蝶,你把大家都吓到了。不要这么紧张了,好吗?”
“哦。”小蝶眼中的疯狂之色已经散去,她环顾四周,看着大家脸上或是诧异或是不安的神色。“对不起。”坐回原位,小蝶低下头,长发盖住了依旧红扑扑的脸蛋。
当云宝和小蝶回到座位上时,瑞瑞在为小蝶计算分数。“好吧……有两个双字母方格,这就是20分;再加上用掉了全部字母,这是50分,加起来……哦天哪,小蝶,你现在遥遥领先了。我敢下断言,你将会一直保持现在的优势直到游戏结束。”
游戏继续进行,瑞瑞的预言果然应验。即便她利用板上三个字母拼出单词quake狂揽57分,但依旧距离小蝶甚远。而且随着可用字母越来越少,小蝶在前期确立的优势愈发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几轮后,暮光拿到了字母Z,而这也是字母袋中的最后几个字母。但她现在蹄子上还有四个字母需要处理。她的尾巴随着越发烦躁的心情甩得飞快,嘴巴也逐渐撅了起来。
扑克牌那边洗牌后,苹果杰克看了眼暮光。“暮暮,你已经对着那几个字母发呆了快五分钟了,放轻松,答案会自己找上来的。而且——”
“啊哈!我知道了!”暮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把两个字母安在了板子里的字母X上方。
云宝瞅着新拼出来的单词:“ZAX?得了吧,暮暮,哪有这单词啊。”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苹果杰克发表了锐评,“去年我们家修谷仓顶,就用了那玩意。”
“哈,那我可得查一下。”掏出手机,云宝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一个疙瘩,“啧,快点啊。苹果杰克,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连上你家网就有一堆垃圾电邮涌过来?”
“就你这么说过,云宝,而且是很多很多很多次。”
在痛苦的几秒钟等待后,云宝终于打开了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这个单词后,出现的结果实在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呃……‘Zax:一种用于切割和修整石板瓦的工具’。”
“看见没,云宝?这个单词可是真实存在的,起码值它个19分——”暮光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捕捉到了她才能听到的声音。
“怎么了?”看见暮光忽然沉默,余晖有些好奇,“你听到什——”
“快把我藏起来,快!”暮光嗖的一下就窜进了桌子下面瑞瑞的包里,顺便还把拉链给拉上。
正当暮光一扭一扭在包里调整姿势时,瑞瑞低下身往桌下看:“暮光,你这是在做——”
脚踩碎石的嘎吱声和门把手的吱呀声把她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前门。大门打开,大麦哥走了进来:“嘿,妹妹,你的朋友是不是都……”他忽然注意到大家都在盯着他看。
“欢迎回来,大麦,”苹果杰克打着招呼,“要买的都在城里买到了吗?”
“对头。咱刚打算卸货,就想着先进屋来看你们一眼。”大麦扫视着房间,一只手挠着头发,“呃……咱敢打包票,咱刚才听见暮光的声音了,可是咱不记得开车带你们来这的时候她也在。”
苹果杰克瞥了眼正瑟瑟发抖的瑞瑞的包,连忙转移话题:“你刚才进来是想问啥来着?”
又扫视一圈,大麦似乎放弃了寻找,摇摇头,回答道:“对,咱是想问问你的朋友们是不是需要搭车回去,这日头看着也到西了。”
苹果杰克扭身看了眼时钟,吓了一跳,连忙去看窗外。此时的太阳已经投身于西边的地平线下,留下一片橙色的天空。“哇,真这么晚了,咱玩上头了,忘了时候。”
“那这样,”苹果杰克沉吟半晌,说道,“我们先抓紧时间继续,大哥你就先把货卸下来。等我们这边游戏结束,你那边估摸着也就完事了。咋样?”
大麦点点头:“行,就是别太晚了,一会咱还得去她朋友家接小萍花。”
苹果杰克笑着说:“咱寻思,她应该也不介意跟她朋友多玩一小会。别担心,这边很快就完事。”
大麦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点点头就出门了。过了一小会,前门咚的一声关上了。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大家才敢去看那个宠物包。
暮光从包里钻了出来,飞到了桌子上。“咻,就差一点。”
“天哪,暮暮,你刚才差点就吓得咱背过去。”苹果杰克靠在椅子上,脚搭在桌沿,“不过,大麦说的也有道理。也该送你们回去了,除非,你们有谁打算在苹果家留宿一晚?”
云宝黛西摇了摇头:“不了,我跟我老爸说过,我今晚回家睡。要是我在外面过夜,他肯定担心得要命。”
“我也是。”小蝶回答,“即使他们保证我离开的时候他们会帮我照顾好那些动物,但是他们也会担心我。”
萍琪平日里那股子乐天派的劲儿似乎消去许多,她说:“我也希望我能留下来,但是我的父母希望明天我能和我的姐妹一起在家看店。那真的很糟糕,但是我也答应过我会在家帮忙,所以,我也得回去。”
“我认为,我是肯定要回家去的,更别说,姑娘们,你们还得回我家去拿自己东西呢。所以无论怎样,都得在我家门口停一会。”
众人一一说明理由,苹果杰克也依次点头。“那,就剩下你了。余晖,怎么说,在农场住一晚不?”
“嗯……”余晖用手指敲着下巴,思考着要不要接受苹果杰克的提议,“不,还是算了。虽然我很想留下来,但是我也该回去了。”她半开玩笑地补充道:“你懂的,得去确认一下我那间小公寓是不是还在。”
余晖一提起她的公寓,暮光的耳朵就一下子竖了起来。她回想起余晖曾经邀请她去自己家留宿。而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即使她在两个世界间穿梭过很多次,但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去过余晖的住处。再者说,那里也是她和余晖谈论发生在瑞瑞家的事的好地方。
“我也要去!”脱口而出的话语,让大家都看向了她。暮光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不太得体。“我的意思是,嗯……你说过我在这里的时候可以到你那里住,我很好奇你的公寓是什么样的。”当她用她那双的大眼睛盯着余晖时,她的耳朵也随之向后折倒。“可以吗?”
即便是当年她还是个混球的时候,余晖也没办法拒绝这样的小马,更不用说现在了。“当然可以,不过我住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你就不要想什么公主待遇啦。”
“没关系,我以前可是住在图书馆里的,什么地方我都……啊……”暮光不自觉地仰起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哇,”萍琪派嘀咕着,“看来某个小马现在困得厉害。”
“对不起,过度使用魔法也会让我的精神……啊……”暮光又打了个呵欠,“特别疲惫。”
苹果杰克微笑着伸手摩挲着暮光的鬃毛。“咱得说,咱们最好在你睡着前抓紧时间收拾好。要是咱没记错,该轮到小蝶了。”
暮光低声嘟囔了几句,用魔法把自己的鬃毛抚平。“离开之前我想先问一句……还有苹果派吗?”
※※※
在瑞瑞家稍作停留,余晖便准备好再次出发了。然而不幸的是,经过了暮光闪闪的亲身测评,把宠物笼放在摩托车后座显然是个危险系数很高的举动。所以暮光现在只得寄身于余晖烁烁的背包中。好在直到目前暮光都没有什么意见,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自打她们离开香甜苹果园,她就再没睁开过眼。
“你在里面还好吗,暮暮?”余晖一边扭动油门,一边问道。伴随着油门的轰鸣,是安稳细微的鼾声。余晖自嘲似的一笑,准备扣上头盔。
“余晖,我能和你谈谈吗?”
余晖停住了,头盔放在了膝盖上。瑞瑞走了过来。“怎么了,瑞瑞?别告诉我我又忘带了什么东西。”
“据我所知,没有。我只是想在临别时送你一个东西。”
余晖伸出手,试探着接过瑞瑞递过来的一张折起来的纸。余晖出神地盯着这张纸,暗自猜想自己打开后会看到什么。“瑞瑞,这是——”瑞瑞点点头,证实了余晖的猜想。“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很擅长捕捉零碎时间。”瑞瑞很果决地回答道,“而且我想,如果我能在完全完成后再把它交给你,那应该是最好的道歉方式。”
“道歉?瑞瑞,我说过,你真的不用——”
“余晖,亲爱的,”瑞瑞微笑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极为坚定,“我想,我们两个都已经认识这么久了,你也应该知道,当我送出礼物的时候,我有多么坚决。”
当意识到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和一头执拗的蛮牛顶角后,余晖便把那张纸片塞进了夹克的内袋,拉上了夹克拉链。“谢谢你,瑞瑞。”扣好头盔,合上遮阳板,轰一脚油门,她转头望了瑞瑞一眼,虽然瑞瑞可能注意不到。“明天见。”
“明天见!一定要安全驾驶!”瑞瑞挥着手,直到她从后视镜中消失。
余晖在鳞次栉比的高楼间穿梭,努力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路面情况上。但她里的那张纸,却始终如一个铅块,坠拉着她的心。在她终于把摩托车推进停车位时,那感觉就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整体而言,这栋公寓楼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个六层公寓组成的单调的灰色建筑。只不过栋楼的地段倒是值得一说,因为这里位于市郊,附近没有学校,没有公园,更没有什么公共设施。唯一一处离这里比较近的可以称得上是公用设施的地方就是离这里一个街区远的自助洗衣店。
但这里也不是没有优点,低廉的房租、没有虫患、水电正常这几个优点就已经足够吸引余晖入住了。毕竟在她初次踏入传送门后的头一个月里,能有四面不透风的墙和一个不漏雨的屋顶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愿望。要是步行范围内能有个公园,那就再好不过了。
把车停好,熄掉引擎,摘下头盔。余晖把头盔夹在腋下,搁着布料摩挲着衣袋里的那张纸片。呆坐了几秒钟,她叹了口气,抬腿下了摩托车。
在确认了车锁牢固后,余晖拿了其他东西就往楼梯走。她甚至连瞄都没瞄电梯一眼。毕竟要是你在这栋楼里每次看到“电梯故障”几个字的概率是1/2,你也会完全放弃坐电梯的希望的。更何况余晖从小在中心城宫殿长大,爬楼梯爬惯了。
信步走在走廊中,余晖路不旁视,因为这条走廊她已走了不下数百次。没多久,她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417,我们到了。
当她站在自己公寓门前,从口袋里掏出房间钥匙时,余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喜悦。这里就是自她落入这个世界后一直存身于此的避难所。钥匙滑入锁孔,扭动钥匙,转动门把手,一声令人愉悦的“咔哒”响起。
但门只是晃了晃,并没有放她进去的意思。
“啊,塞拉……该死的门!”余晖怒吼着,身子后仰,随即给了这扇非暴力不合作的房门一记狠辣的肩撞。虽然这家伙最终服了软,开了门,但一想起自己之前肩膀上受的伤,余晖胳膊和心里都觉得很不爽。
得写个条:下次用脚。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肩膀,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当然,她也没忘记关上门。
余晖的背包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昏头昏脑的暮光拉开拉链,打着哈欠探出了头。她眨了眨惺忪睡眼,打量起眼前的新环境。“所以说,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这件公寓是标准大小,门口的两侧,壁橱门和浴室门遥遥相对。门对面靠墙摆着一张双人床,上面有两扇窗户,虽然平时都拉着窗帘,但好在足够高,白天室内也有足够的光线。一个床头柜立在床边,上面放着一盏小灯和一个闹钟,而另一边则是一个半满的书柜。
床的左边是一张布面已经磨起了球的沙发,无数的污渍让人难以辨认出曾经的颜色。而在房间右侧,抵墙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台电脑,它的显示屏是暮光迄今为止见过最大的一个,甚至于远比她曾见过的那些显示屏大。最后是床后那堵墙右侧的一个小厨房。那里有一台冰箱,一个带水龙头的水槽,一个操作台,以及上下两排橱柜。还有一个暮光新学会的名叫“微波炉”的东西,据说可以像烤箱一样加热食物。
“没错,虽然地方不大,东西不多,但对我来说,这就是家。”余晖把书包放到沙发上,靴子踢掉,夹克挂在椅背上。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搜寻片刻,她转身想问暮光一个问题,但当她看到暮光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又绷直身体打了个哈欠后,一切问题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舒服吗?”余晖看着暮光像个小猫咪一样翻转身体,只有咬紧嘴唇才能忍住笑意。哦,要是现在能有台照相机,我愿为此付出一切!哪怕云宝在这肯定也会这么想!
“嗯?”暮光坐起身,微微侧着头,“抱歉,我没有听清你说什么,怎么了?”
余晖没有重复刚才那个问题,而且问出了早前的那个疑问:“我问你想不想吃点东西,你要是想,我这正好还有些剩菜可以热热。”
暮光揉揉肚子:“不了,谢谢……我好像吃了太多苹果派……”
※※※
余晖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旁,轻轻地把一条毯子铺在暮光身上。当毯子盖在她的肩上时,小马发出一阵轻快的叹息。换好睡衣,余晖也准备上床睡觉。她忽然注意到自己随手挂在椅子上的夹克,内袋里还有一张纸。
她仿佛偷窃般摸向自己的夹克,迅速抽出了那张纸,捏在指尖,坐回床上。起初,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纸,仿佛这样就能从中看出自己想要的一切答案。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她终于下定决心,将它展开。她的手在颤抖。
正如余晖曾猜想的那样,这是瑞瑞曾经为她画的那副画。准确来说,是那副画的完整版。看着画中曾经的自己,余晖心中起了郁结。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钦佩瑞瑞在图画中表现出的高超的细节表现力。此前粗糙的线条都已重绘,瑞瑞甚至还专门上了色。倘若她不知道前后关节,她甚至会觉得那是一张照片。
然而,也正是这幅画,正是这幅画里的她,正是这幅画里的她的那双如水般清澈温柔的眸子,如同在故意讽刺她一般,让她心中的郁结愈发沉重。
嘶吼着,她手忙脚乱地把那副画折了回去,拉开床头柜抽屉,把画藏在里面,砰得关上了。完全没意识到沙发上熟睡的暮光闪闪。余晖蜷缩在被子下,竭尽全力试图忘记记忆中的画面。辗转反侧了很久。
即便睡意慢慢模糊了她的意识,余晖的脑海里仍无法摆脱最后一个念头——
在小马国时,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