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毒药Lv.11
陆马

余晖烁烁的小小暮光

第四章 初日拂晓

第 4 章
5 年前
拧动淋浴的把手,水流声逐渐减弱。裹好浴巾,余晖走出浴室,站在洗手池边,擦了擦镜子上的雾气。
她觉得自己实在够幸运,赶在所有人之前征得了卫生间的使用权。而且她醒过来的时候,瑞瑞、阿杰和小蝶都出去了。而且这个时候也没有云宝黛西在外面疯狂捶门,说明此时此刻可能她还和萍琪派一起躺在瑞瑞屋里冷冰冰的地板上。一切都很美好。
拿起毛巾,擦干头发,余晖想起了暮光。她此刻大概还安静地窝在那个睡袋里面,上面还多盖了层毯子用来保暖。昨天发生那么多事,心力交瘁的她自然是最早睡着的。余晖早上去洗手间的时候一直蹑手蹑脚的,避免扰了这只小马的清梦。
说到昨天,事情进展比余晖设想的要顺利得多,女孩们接受暮光新形象的速度超级快。余晖心里甚至在想,自己是否应该为此感到惊讶。
毕竟,她们也曾接纳了我。
总的来说,昨天所有人都度过了一个美妙且愉快的夜晚,不过还是有点缺憾,比如某个非常尴尬的自我介绍,还有......某些特别尴尬的时刻。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弄死云宝黛西,这个混蛋居然敢往我衣服里偷看。
擦干头发,把毛巾往身后一丢,余晖抓起漱口杯,喝了一大口。她仰头咕噜咕噜地玩了一阵,然后把漱口水吐进洗脸池——瑞瑞看见这一幕肯定会抓狂。一想到瑞瑞那副被恶心到想吐的表情,余晖就感觉特别好笑。这么想着,她抬头看了看镜子。
镜子里是一只橙色的独角兽,鬃毛红黄相间,正用那双中青色的眼睛看着她。
“啊!”余晖被吓得连退几步,正好踩上刚才随手丢掉的毛巾,随即狠狠地摔在地板上,肩膀还和浴缸来了次亲密接触。她揉了揉肩膀上的淤青,颤抖着站起身,看向镜子。
但此时镜子里只是一个琥珀色皮肤的人类女孩,和过去的四年的每一个早上镜子里的样子毫无二致。余晖烁烁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她两只手撑着洗脸池,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子,期望再看到什么。
余晖睁大眼睛,俯下身子,手里接了一捧水往脸上泼,一连泼了好几次才停下来。她一只手拧紧水龙头,另一只手始终紧紧地抓着洗脸池边缘。
最后确认一次。镜子里的倒影伸出手,两根食指在镜面上相会,指尖传来的只是冰凉与坚硬。余晖松了一口气,她刚刚甚至一口大气都没出。水流顺着脸颊滴进下水道,余晖强迫自己摆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肯定还没醒......”她喃喃自语,但那只小马仍在她脑海里盘桓。那张脸,那张她已多年不曾见过的小马的脸......她还在胡思乱想,但昨晚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仿佛在耳边响起。
“我曾是一只独角兽。或者......我其实现在还是?我不知道,我很长时间没想过这个事了。”
她当时是认真的。即便是在暮光闪闪过来之后,也没怎么勾起她对小马生活的回忆,相反,她回忆过去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在前三年,回忆是她欺侮同学的动力,她要从这里得到她应得却被剥夺的权力;而现在......她想把那些遗憾全部抛之脑后,那还有什么理由去——
拆迁一样的敲门声把余晖的思绪扯得七零八落。“嘿!里面的,还活着吗?”云宝黛西冲着门里喊道,“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里面尖叫。”
余晖烁烁又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我很好,我只是滑倒了,不会死的。”门外没人回应,余晖决定将其理解为云宝很高兴她没事——虽然云宝肯定这辈子都不会承认这一点。
“那么,你能快点完事吗?有人想上厕所!”
虽然隔着门,但余晖还是甩了个白眼。又是一阵敲门声,余晖只好举起双手,投降似的大声说:“好了,好了!别使你蹄子凿门了,我马上就好!”
过了一会,她的脑子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了什么。余晖嘴里呻吟着,双手捂着眼睛。我甜美的塞拉斯蒂娅啊,我刚刚都说了什么啊。
 


 
还没等余晖从卫生间走出来,云宝就一脸不耐烦地挤了进去。冲身后摇了摇头,余晖往楼下走去。还没下楼梯,鼻腔就充盈着刚煮好的咖啡的清香。厨房里,瑞瑞坐在桌边还在画着昨天没画完的速写,手边放着咖啡杯。
“你起得真早。”余晖从橱柜里拿出一只马克杯。
瑞瑞抬起头,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是啊。和云宝所认为的恰好相反,我完全可以在某些人口中的‘合理时间’起床。此外,要是我起的比客人还晚,那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余晖没说什么,只是耸耸肩。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咖啡,捧在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咖啡的香气,然后喝了一小口。环顾四周,余晖发现只有她和瑞瑞。“其他人呢?”
“阿杰几个小时前就走了。”瑞瑞仍专注于她的速写,“她说她要回农场处理几件小事,就给她哥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小蝶有自己的事要做,就跟他们一起走了。她们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余晖听完,就专心消灭这杯咖啡。两个人沉浸在这舒适的宁静里,唯一的背景音乐是瑞瑞的铅笔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瑞瑞看上去像是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合上了速写本,把手扣在上面。余晖看着她脸上非常矛盾的表情,一眼就看出她肯定想说点什么,而且也清楚她要说什么。
“那个......”瑞瑞终于开口了,“关于昨晚和云宝那件事......”
余晖防御性地抬起手:“听着,我们能不能......不谈这个?我觉得我应该不用告诉你这件事有多尴尬。”
“哦,我完全理解你。但是,我觉得我必须要为云宝昨晚可恶的行为道歉。她不是怀有某种恶意,她只是觉得很好玩。”
“哎,这就是云宝黛西啊,她可是慎重的绝缘体。”
瑞瑞表示无法反驳。“有一说一,确实。虽然我也知道,但还是为她如此漠视他人隐私而感到震惊。我自认为我是非常尊重别人的,不会去肆意窥探。”
余晖定定地看着瑞瑞:“但是——”
“但是......啥?”
“但是你还是想问问,是吧?”
“问什么?”两人转过身,看见暮光闪闪飞进厨房。为了保持平衡,两只小翅膀在疯狂扑腾。
“暮暮,亲爱的!”瑞瑞连忙打招呼,寄希望于暮光和余晖不要留心于她绯红的脸颊,“昨晚睡得不错吧?”
暮光绷紧身体,小心翼翼地落在桌子上。四只蹄子都稳稳地着陆之后,她对瑞瑞点了点头:“睡得像个小马崽一样。”伸伸前腿,踢踢后腿,再伸展一下背部(请参考小猫弓起腰的样子),暮光最后坐在桌子上。“我真的很感激你们愿意收留我。”
“哦,请不要挂记在心,朋友就是用来干这个的。而且我们非常欢迎你来玩,不管你是人类还是小马!”瑞瑞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抓弄暮暮耳朵后面,“尤其是你像小马这么可爱的时候!”
“唔,我可能还是一时半会没法适应。”暮光甩甩尾巴,轻轻地把瑞瑞的手拍走。就目前而言,对于朋友们如此炽热的关爱,暮光的感觉相当复杂。“等到斯派克把传送门修好,这就是你们最后一次看到我小马的样子了。”
“所以我们更要趁着这个最后机会好好享受一下,对吧?”瑞瑞得意地笑着,把咖啡杯端到唇边。
暮光看了看瑞瑞,又看了看余晖,然后又看了看瑞瑞,脸上重新浮现昨晚那个好奇宝宝的表情:“你们两个刚才在说什么?”
瑞瑞光洁的下巴流下一缕咖啡。“什——什么都没有!”瑞瑞连忙结结巴巴地回答她,“我向你保证,刚才我俩什么都没说!”
“是吗?可我刚才明明听到有人在说,好像说的还是——”
“哎对了,你还能飞是吧?”余晖放下手里的空杯子,硬生生将话题引到别处。
余晖这么一打搅乱,瑞瑞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她连忙抓起速写本,起身找东西擦脸。
暮光本想接着追问下去,但一看瑞瑞都这样了,只好作罢。“确实是这样。虽然我依旧无法用我的独角释放魔法,但是我内在的魔力似乎没有受到干扰。诚然,我的飞行能力还不是很熟练,可能和那些刚从训练营里出来的小马驹差不多。”
“不管怎么说,算是一场小胜?”余晖烁烁给她一个玩味的眼神,“你懂我意思~”
暮光笑得特别开心:“没错。有了这双翅膀,即便是我现在这个身体也能到处逛逛了。我还在研究在这个世界飞行的原理,而且我也有理由怀疑——”
像是挨了一记攻城锤,瑞瑞家前门訇然洞开。厨房里的三位都吓得一蹦三尺高。接着一阵咆哮声如炸雷般在屋子里回响:“起床了小懒虫们!太阳晒屁股啦!”
又是“咚”的一声,门狠狠地合上了。关门声里还掺着小蝶微不可察的声音:“嗯......我们回来了。”两个人走进厨房。阿杰肩上扛着两个麻袋,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小蝶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
瑞瑞怒视着阿杰,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恭喜你,苹果杰克,你已经成功把整个街区都从睡梦里叫醒了。下次你要不要试试把整个市都弄醒?”
“哦,别这样,瑞瑞。要是惹你不高兴了,你看,咱带了礼物来。”她“咚”地把两个袋子摔到地上,把篮子放到工作台上,“来自香甜苹果园的新鲜速递哟。”
旺盛的好奇心驱使着暮光飞上工作台,把她的小脑袋伸进篮子。“是鸡蛋?”
“是。咱估摸着这些蛋怎么也够咱们七个人吃了。”她又踢了下脚边的麻袋,“你们要是有谁想尝尝传统风味的家常薯条,咱这有一大袋土豆。”
“有人想吃煎饼的话,我这有面糊。”小蝶正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往外拿。
看看身边这一大堆,瑞瑞看向阿杰的眼神温柔不少。“虽然这些还没法让你完全脱罪,但是认错态度良好,暂且放过。我把速写本收起来,然后咱们就开工。”
瑞瑞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云宝刚好走进来。彩虹色的头发还湿乎乎的,很明显它的主人擦它的时候没怎么上心。“早上好,云宝黛西。”瑞瑞跟她打了个招呼。
云宝黛西爱搭不理地回了声:“嗨......”她掏了掏耳朵:“老天爷,阿杰啊,你就不能把音量调小点?我耳朵现在还在嗡嗡响呢。”
“没门,云宝。我们苹果家族花了几代人的时间,终于研究出这种最完美的喊人起床技术。它可以让你们这些懒虫在黎明时分就从床上翻下来。而且咱也没有放弃这一优良传统的打算。”
云宝狠狠地甩甩脑袋,似乎想要把耳鸣甩出去。“你就乐吧。总有一天,你会把死人都给喊醒,然后他们就会亲切地请你把嘴闭上。”
阿杰一脸不屑:“咱早就做到了。咱曾经把你们都叫醒过,想起来没?那个时候咱就已经把这个成就达成了。”
“嘿!”云宝表示不满,并正在酝酿一个逻辑缜密的反驳。
“呃......姑娘们?”暮光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确定的意味,房间里其他人一起看向她。暮光的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还皱着嘴巴,显出一副困惑的神情。“你们就没听到什么吗?”
“听到啥?”云宝很奇怪。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诡异的呻吟声从厨房外传来,云宝觉得脑后一股寒气涌遍全身,登时僵立在当场。她慢慢转过头,只看见一只手从走廊的暗处浮现,指甲像刀尖划过墙面。一个身影踱入她的眼帘,如瀑布般垂下的长发遮住一只眼睛,另一种眼睛散发着深红色的光芒。而云宝的眼睛则因极度恐惧而睚眦欲裂。
“呃啊啊啊啊啊啊......”这个身影又向前走了一步,喉咙里呻吟着。
“僵——僵尸啊!!!”云宝此时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快跑!那她自然有多快跑多快,而唯一一个成功阻止她把自己脸镶进墙里的人自然就是阿杰。早在云宝预加速的时候,阿杰就直接抓住肩膀把她拽了起来,让她两条腿在空中拼命扑腾。
“安静点,伙计。”阿杰似乎没有把这个吓坏了的女孩牢牢控制住的打算,“她可不是什么活死人。”
萍琪派在大家的注目礼下走进厨房,身上还穿着缀满气球图案的粉红色的睡衣。她佝偻着背,双臂毫无生气地悬在身前,每走一步都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正当萍琪挪进厨房时,瑞瑞刚好回来。她扭了个身,就绕过了那个半睡半醒的女孩,半句话都没说。瑞瑞径直走向灶台,顺手还把那一篮子鸡蛋拿了过去。放下鸡蛋,紫发女孩一边在橱柜里翻找合适大小的平底锅,一边驾轻就熟地把火点着。
终于,当走到咖啡机前时,萍琪派停下了她的脚步。像一个提前编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萍琪一只手从橱柜里取出杯子,同时另一只手取下咖啡壶,并为自己倒好了满满的一杯咖啡——在做以上这些事的时候,她的眼睛完全处于无神状态。杯子注满,萍琪将其放到嘴边,脑袋一仰,热气腾腾的咖啡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
而与此同时,暮光则在心里默默倒计时。10......9......8......
将咖啡一饮而尽,萍琪把杯子轻轻放到桌面,把壶放回机器,双臂落回身体两侧。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3.....2......1......
萍琪派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头发弹回白天蓬松的状态,手臂弹起。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向芭蕾舞演员一样踮起脚尖转了几圈。最后,她停了下来,咧嘴笑着看着其他人:“大家早上好!早上吃什么?”
“很高兴你能清醒得这么快,萍琪。”阿杰终于放开了云宝,后者拼命挥舞着胳膊才没让自己摔倒,“我们正要开始准备早餐,你要是来帮咱,那就太好啦。我们肯定需要你帮忙。”
萍琪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哦!我很乐意!”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睡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等我穿好衣服。马上回来!”
暮光被这一幕逗乐了,笑着看着萍琪跑了出去,一路咚咚咚地跑上楼梯。“我大概永远都没法习惯她。”
“习惯什么,亲爱的?”瑞瑞在她身边问道。她在锅边打碎蛋壳,把蛋液淋入咝咝作响的平底锅。“你是说像我们亲爱的萍琪这样活力四射的人也会喝咖啡吗?”
“你可能会这么觉得,但我亲眼见过在小马国的那个萍琪派会定期补充咖啡,虽然她说她更喜欢低咖。显然普通的饮食只能让她萎靡不振。”看着朋友们怀疑的目光,她连忙补充说,“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我也很惊讶!而且更令马惊讶的是,小马萍琪平时会起很早,我也见过她从熟睡到半梦半醒再到完全清醒的全过程,就像——”暮光突然想起自己没法打响指,就自己跟自己击蹄:“就像刚才那个。”
云宝黛西抱着双臂,反复想象着暮光描述的情景。“不行,完全做不到。萍琪派、早起,还有低咖低糖?这几个要素完全没法放在一起。”
瑞瑞又往锅里打了一个鸡蛋:“虽说这种想法确实有些荒谬,但我认为我们最好还是先把注意力集中在准备早餐上。你们是想马上就享受一顿丰盛的早餐,还是打算来顿早午餐?”
 


 
没多久,空气里就弥漫着蛋壳破碎的声音和新鲜出炉的煎饼的乳白色香气。
萍琪派穿好衣服,就一路脚不沾地地飞奔到厨房开搞煎饼,小蝶此时已为她准备好了面糊。萍琪派一个接一个地把煎饼翻飞到盘子里,比小蝶往锅里下面糊的速度还快。不多时,她们两个之间就有了高高的一堆。
在鸡蛋这一点上,阿杰绝对没有说大话。瑞瑞在为所有人准备鸡蛋的时候,阿杰提供的新鲜鸡蛋可以说是绰绰有余。阿杰此时也没闲着,她正和余晖一起切土豆条。切好的土豆条堆放在烤盘里,只等烤箱预热完毕。
云宝黛西当然也很热心,而她选择的帮忙方式是不捣乱,回客厅练吉他。最后就剩暮光无事可做,只好坐在桌子上看大家忙。不过要是有人需要搭把手,她就飞过去帮忙递个东西什么的。蹄子虽然不忙,嘴倒是很忙,她一直和大家聊着天。
“借过,瑞儿。”轻轻推过瑞瑞,阿杰伸手打开烤箱门,把烤盘放到中间的架子,再“砰”地把烤箱门关上。“好了,让这些小家伙在里面躺一会,出来就是香喷喷的。”
暮光环顾四周,一切都进展顺利,井然有序。然后她就注意到阿杰带来的第二个袋子,现在还堆在之前撂下的地方。
看着这个袋子,暮光的脑袋里开启了头脑风暴。阿杰把这个袋子扔在这之后,肯定把它彻底忘在脑后了。她又瞥了眼余晖,她脚边的土豆还剩下半袋。暮光大胆假定,阿杰肯定知道只带一袋子土豆就够了,所以这袋自然不是土豆。但如果不是土豆,那又是什么呢?
“嘿,苹果杰克?”
“嗯?”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阿杰的脑袋从烤箱前移开,“咋啦,暮暮?”
暮光指着地板上那个袋子问道:“你带来的另一个袋子里是什么?”
“呃......”阿杰挠着后脑勺,笑容有点紧张,“暮啊,你这么一问,这事还真挺好玩的。咱也说不上来为啥要把这个带过来,咱就是在农场看见这个,就把它扔卡车上了。你看......其实这就是袋燕麦饲料,给农场里那些动物吃的。咱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寻思着你是匹马......”
“小马。”暮光和余晖异口同声地说。
“啊对,小马。咱那时候就寻思,你说不定喜欢这个。”阿杰叹了口气,拍拍自己额头,“大麦一踩油门,咱才想起这事有多傻,弄得好像你是农场里饲养的动物一样。哎呀,咱也没问你在那个世界喜不喜欢吃燕麦。”
暮光沉默了一会儿,她仰头看着阿杰有些难为情的表情。其他人虽然手里都在忙,但也都在等着看暮光的反应。
但她们都没料到暮光会咯咯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笑到最后,这个紫色小马仰在桌子上,笑得四蹄乱蹬。笑了好一会,暮光笑累了,才歇了口气。她站起身,看得阿杰一脸困惑。暮光带着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对她说:“跟你说,要是你想知道我喜不喜欢,直接问我就好了啊。”
“这......你没生气?”
“欸?我该生气吗?小马国的居民的日常主食之一就是燕麦。虽说它不是我的首选,但我以前也没少吃。”暮光认真地审视着那个麻袋,“事实上......既然你都废了这么大劲把它搬过来了,那我怎么说都得尝一点。”
阿杰还想再说两句,但看见暮光这么坚持,也知道多说无益。“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她走上前,把撕开麻袋口,手伸进去抓了一小把饲料,递到暮光面前。暮光先闻了闻,然后从阿杰手里吃了一口。
嚼了几下,暮光嘴里嘟哝着:“嗯,还不错,就是有点淡。”咽下这一口,她又补充说:“要是再加点牛奶就更好了。”
余晖走到饲料袋子旁,伸手抓了一把。像暮光一样,她也拿到鼻子前闻了闻,发现这东西和以前她曾吃过的燕麦闻起来没什么两样。要是闻起来一样,那是不是......
“呃,要咱是你,咱绝对不会那么做。”余晖一抬头,就看见阿杰和暮光都正盯着她。“咱是说,虽然很高兴看到暮光很喜欢这玩意,但这个在哪家店你都买不着,所以说这个味道可能跟你们以前平常吃的不一样。”
余晖才不会被这区区几句话吓到,她翻了个白眼:“阿杰,我吃过燕麦,我肯定这味道绝对不差。”还没等阿杰再开口,余晖就把手里那把燕麦全都塞进了嘴里。
燕麦入口,余晖脸上眉毛眼睛就都挤在一起了,随即就把那点饲料全都吐了出来。她飞奔向水槽,把嘴接在水龙头下面,拼命想把那股恶心的味道全部冲掉。阿杰完全目睹了以上那一切,但阿杰毕竟是阿杰,余晖漱嘴的时候她也没嘲笑人家,仍旧板着脸:“别说咱没警告你。”
“终于......得救了。”余晖关上水龙头,一转身就发现萍琪派正举着手机对着她,看样子已经把刚才全部过程都录了下来。“这个在网上肯定能火!”
余晖怒视着萍琪,眼睛几乎冒火:“萍琪,你最好现在就把它删掉。”
“抓着我再说!”萍琪派像哔哔鸟一样飞快地跑了出去,手上还挥舞着那个手机。
“萍琪!站住!”余晖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小蝶关掉了萍琪刚刚用的炉火,把最后一块煎饼放到那一大堆上面。“哦,我的天,我们是不是该追上去?”
阿杰摆摆手:“啊,咱觉得还是随她们去吧。萍琪派只是跟她胡闹,余晖心里门清。她们肯定没——”
一声巨响从客厅的方向传来,大家都停下了手上的活。瑞瑞回头看着阿杰,弓起一边眉毛。“你刚才说什么?”语气异常平静,但这比她大喊大叫的时候还让阿杰害怕。
“呃......咱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阿杰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赶紧往客厅跑。
“我跟你一起去!”暮光拍打着翅膀跟着阿杰后面。
转过弯,阿杰突然停了下来,暮光连忙刹车。暮光悬停在阿杰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客厅。
余晖烁烁和萍琪派此时正双双躺倒在地,余晖的胳膊以一个极其凶狠的夹头姿势锁住了萍琪的脖子,但她还是够不到萍琪派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而这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时候,云宝黛西的吉他立在一边,而她本人正躺在沙发上观赏着这局一边倒的格斗,伸颈,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萍琪用她那只空着的手掌拍了几下地板,喊道:“黛西!这是触杀*!该判她触杀出局了!”
*译者注:触杀,棒球规则。
A)守场员手或手套牢固持球触及没有踏在垒上的跑垒员或击跑员为“合法触杀”。
B)守场员手或手套牢固持球并触及垒包。可以用身体任何部分触垒(例如,守场员可用脚、用手触垒,坐在垒上等等)。
这里萍琪派的意思应当指后者。
云宝一边摇头,一边拨弄着吉他弦:“没门,萍琪。我可没在场上,你自己玩吧。”
萍琪派闻言拼命挣扎,但余晖丝毫不肯松手:“萍琪,手机留下,我就放你走。”
“绝不!”
“哦,看在苹果的份上......”阿杰叹了口气,轻轻松松从萍琪手里夺走了手机。
“嘿!”萍琪派喊道。
阿杰自顾自地翻找着视频,没心思理她。她很快就找到了视频,随即将它删掉了。“行了,完事了。”为了让余晖放心,阿杰特地把手机摄影内容给她看,还上下划了划,“放她走吧,甜心。”
“乐意之至。”余晖松开萍琪,站起身,拍拍灰,又整理了下夹克。
“哦,你们两个真没意思!”萍琪盘腿坐在地板上,嘟囔着,“真心话,我才没想上传它!”
“咱知道你不会,但是,要是有俩人在瑞瑞家练摔跤,可能就会有人不大开心。既然你们两个的问题解决了,我就回厨房看看有什么活。”她扭头看着悬停在她身后的暮光,“暮暮,跟我回去看看不?”
“嗯?哦,不,你先走吧。”暮光向沙发俯冲过去,落在了靠垫上。这次着陆虽说不上优雅,但也算没什么瑕疵——心里这么想着,暮光有些心虚地看了眼身边的云宝。“现在东西都差不多好了,我就在这跟云宝一起等吧。”
“随你便咯。”手机丢还给萍琪,阿杰出去了。
萍琪派连忙跳起来,蹦跶着跟了上去:“等等我!”
当二人消失在拐角,云宝吹了声口哨:“哇噻,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对了,那么漂亮的飞铲你是从哪学的?”
“嗯......”余晖有些局促地敲着食指,“我其实,那个,最近喜欢看那个《周六摔跤夜》了。”
云宝黛西大吃一惊:“真的?!那你最喜欢的摔跤手是谁?”
“这问题多傻,当然是飓风重拳(Typhoon Smash)!”
“哦耶!”云宝笑得像彩虹一样,嘴角都咧到后脑勺去了。“这才是我最想听到的!来击个掌!”云宝的手举得高高的。余晖也把手一伸,二掌相击,声音震耳欲聋。两个傻丫头的手甩了半天才有知觉。
暮光看着余晖,脸上洋溢着微笑。琥珀肤色的姑娘正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地讲述着她最喜欢的几场比赛,激动到简直像是云宝附体。暮光不由得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时,她傲慢,残忍,只是因为暮光是公主就对她厌恶至极。而在那次秋季舞会之后,那个暴戾的余晖消失了,但她心中涌现的羞涩、胆怯与忧虑让她甚至有时不敢和别人多说几句话。
而现在,如今的她和当初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暮光心中升腾起一阵欣喜之情,为余晖在这么短时间里取得这么大进步而感到骄傲,从一个原本轻视友谊的人变成了一个欣然接受友谊进入她内心的人。
塞拉斯蒂娅公主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暮光放松下来,躺在沙发上,阖上眼睛。听着余晖和云宝的对话,也听着云宝间或拨弄的吉他。虽然云宝只是偶尔弹奏几个音符,但依旧非常悦耳。要不是昨晚睡得太饱,说不定暮光这会又睡着了。
当暮光正在犯迷糊的时候,云宝突然猛地拨弦,然后自顾自地来了段非常精彩的和弦。暮光被惊醒,转身正想对云宝说话,但她突然注意到一些很不寻常的东西,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它像是一种能量,很微弱,肉眼几不可察,但确实存在。随着云宝每次拨弄吉他,这种能量就从她身上散溢开来,紧接着消散在空气中。
那,那是——
叮叮咣咣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预示着阿杰的大嗓门要再度发威了:“来吃早饭!”
“终于好了!”云宝放下吉他,朝厨房走去,但她没有听到翅膀扑打的声音。云宝往后一看,才发现暮光一动不动,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嘿,暮暮!你没听见吗?该吃点东西去了!”
就连暮光的耳朵也是动也不动,她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说:“啊?我马上就到,你们先吃吧,别等我。”
“不,不行!”云宝折返回沙发,胳膊从暮光背后伸过来,挽着她的两只前蹄,一把就把这只小马抱了起来。“跟我走吧!”
“嘿!”虽然知道抵抗是徒劳的,但暮光依旧试图挣脱云宝的怀抱,“云宝黛西,放我下来!”
“没门儿,暮暮。我知道你那表情,‘这个书呆子正在思考’这几个字都写脸上了,是吧?”云宝一时玩心大起,拍了拍暮光的鼻子。暮光一脸怒气地看着她。“哎呀,别那么看我。我可了解瑞瑞,除非所有人都上桌,否则没人能动刀。就算你现在是小马也一样。不管你现在想什么,等吃完早饭再说。”
暮光闪闪叹了口气,好不情愿地选择了投降,像个足球一样被云宝抱走了。但她知道,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并不是错觉,越回忆,就越觉得那些东西越发清晰。她此前对这个世界运行法制的了解蒙蔽了她的眼睛,真相已在她眼前揭露:
在那一刻,云宝黛西身上散发的正是最纯粹的魔力。
点击展开
本章原文更新于2015年10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