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每一个人来说,梦境都是神秘美好同时又极度危险可怕的,因为我们只有在指尖触到的那一刻才会明白,沐浴在阳光下的绵软草地上,到底潜伏着什么样的恐怖。
据说万物都会做梦,鲜花有鲜花的梦,石头有石头的梦,就连太阳也有太阳的梦,在梦境之中还有梦。与我一样,他也是一位醉心于艺术热爱着梦的人,在梦中他得到了艾博这个名字,在现实中他还有一个名字,那个所谓“真实”的名字,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地球上的70亿人,能与他说话,能听懂他说话,能记下关于他的记忆,或是能唤起他的记忆的人并不多。他既没有什么财产土地,也没有一个牵绊他的家庭,也不在意世人对他的看法,就只是独立的、自由的生活着,靠雕凿石头为生。
有一天他突然找到了自己幼时的一本绘图册,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色块,线条歪歪扭扭的文字,对他来说简直是自成年以来所见最美的事物了,因为那本图册唤醒了他记忆最深的地方,那些他珍藏在心里,一尘不染的梦。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笼罩在了他的心头,他是在这个纷乱堕落的世界中心打开宝箱的,作为他唯一拥有的事物,他不希望那些梦受到一丝污染与损坏,于是他拿出白纸工工整整的将那些梦写了下来,可无论他拿给谁看换来的都只有嘲笑,直至他写的东西被人撕碎扔进了水沟里。
他开始追寻梦境,从生活中,书本中,事实与经验中,但这些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呢?于是他试着脱离现实,在幻觉与空想中寻找,终于看到了通往这边的楼梯。他发现,只要离现实越远,看到的景象就越美妙,顺着阶梯通过某扇大门,就能找到一片奇迹的大地。可是这样的梦境即使写下来也是徒劳的,因为他对文章结构,语句修饰之类的繁缛摸不着头脑,而且世间的作家已经从人生、伟大、记忆身上脱下了“想象”这件绣花长袍,想让“真实”的丑陋躯体暴露在人们面前,尽管如此,也从未有人发觉那些真实是被修饰过的。
艾博所热爱的,其实只有美,他发现美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就在他听过的传说,保留的记忆,所做的梦中。只要躺在他整洁的小木床上,闭上眼放缓呼吸,走下700级台阶,穿过浅睡之门,再穿过沉眠之门,就能到达这里。起初,因为各种原因他无法沉眠,于是他尝试了一些传统的方法,总之,最后我们在旅者之都的一家小店里相识了,然后我们也在现实中得到了彼此的名字,并成为朋友住在了一起。
记得我提过,他是一位热爱美的艺术家。我们都喜欢用创作来再现每日夜间的奇景,他雕琢的石块带着自然的魂魄,我的笔尖能流淌出星瀚的妩媚。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尽善的描述梦的美,因为梦本身就是一种艺术,说是所有美与艺术的集合都不为过。她遵循的是内外关系,而不是诗歌音乐那样的前后关系或绘画雕像那样的左右关系。视与听的凡尘作品都无法再现她,况且,只要太阳升出地平线,我们脑中就只剩下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影子。是啊,我们已经长大成人,被“人生”这剂毒药搞得迟钝而乏味了。这有一段时间让我们相当痛苦。
但除此之外我们无能为力,就像是我说过的,梦是十分神秘的,你可以亲临她,她却远超出你的理解,因此我能做的其实也只有把锡安山上的可爱月光写成E小调罢了,他也如此。
我们也还考虑过,所谓现实是否又是某一场梦,那当然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游历和探索,70级台阶的浅睡之门,700级的沉眠之门,7000级的长眠之门,往下还有无尽的台阶,无人知晓通向哪里,恐怕其终点也只能是连死亡本身都会被遗忘的虚无吧。
于是我们开始试着寻找传说中的那片大陆——艾奎斯垂亚。许多年过去了,除去一些不应被提及的禁域外,我们几乎走遍了这片大陆,还有它周围的岛屿,乐趣却从未减少,结果也一无所获。有一天我们在巴格勒斯的荒山中,看到了一个神秘的巨洞,然而上个月我们经过这里时,还什么都没有。
距离上次我们路过这里只过了17天,我并不认为这个洞是人为挖掘的,因为它大的可以塞下一头半鲸鱼了,或许是什么神奇的术式,又或者是什么不应该存在于地表的东西出现了。出现一个洞,这可以是一种相对正常的事件,但又会变的反常,因为那些十分庞大或是数量众多的异物往往能引起灾害和麻烦,就连一些普通的小动物在出现异状后,也会造成难以统计的破坏。
我仍记得那些关于巨型蠕虫和墙中之鼠的故事,它们如同洪水,飓风一般横扫城镇,留下难以忘却的伤痕,灾后修补城墙和路面的工程用浩大都无法形容,有些村庄至今都是一片废墟,任何临近过那种恐怖的人,都不会想回到原先生活的地方。
位置需要被记录的简明且精确,人们也应该及时注意到这里,但艾伯认为,我们应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悲剧就是从此刻开始降临的,如果当时我能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一定果断拒绝他的提议,但那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们已经被恐怖之潮包围了,让我接着把故事讲下去吧。
我们返回镇子,经过相对充足的准备,就进去了。这是一次鲁莽的行动,因为我们并不知道那里面都有些什么,在一定情况下这和送死没什么两样,我们天真的认为这个洞刚出现不久,里面除了爬虫和鳞族外,不会有什么太过危险的东西。夜魔很喜欢这样的地方,不过那些不生面孔的蝙蝠总是有它们自己的一些任务,并且休憩在更高的峭壁上。
起初洞内很宽敞,有一些滴水,小蛇,蜥蜴之类的。不久我们看到有钟乳石和一些矿脉,宝石,苔藓植物。这说明我们需要重新估计洞的年龄了,至于它为什么最近才为人所见,仍是一个疑问。越向里岩石的种类与形状就越繁杂,还有一种小小的原生水族,艾博画了些简单的图像,我们又继续向前。
曲折环绕,愈发狭窄,洞顶几乎伸手可触,周围的岩层已经相当古老了,似乎在人类这个种族尚且年轻时,它们就堆积在这里了,这让我感到一丝不安。
只有在药物带来的可怕幻觉或是精神混乱的遗忘中,其他人才能想象出这样一段路程。随着洞穴向下,正常几何与空间的规则,几乎崩坏。在昏暗的油灯下,岩石的夹角与形状,变化莫测,令人发狂,第一眼看起来还像是凸角,手扶上去却变成了凹角,有些地方看上去是钝角,其实是锐角。这条狭窄的通道无穷无尽的向下延伸,就像是一只令人毛骨悚然伤魂动魄的深井,手中的油灯已经无法照亮我前方的深渊了,不知从何时起,钟表与指针也失灵了。
我失去了时间,也忘记了距离。我把油灯提到面前,试图辨认前路的模样,突然发现地面与自己的鼻尖近在咫尺,我几乎是弓着腰爬伏在地面上。洞穴变得更加狭小,出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越发浓烈,变成了腐尸般恶臭。我强忍着恶臭又向前走,手掌扶着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些纹路,脚下出现了起伏的结构。这时,我发现油灯已经熄灭了,灯罩也完全凉了下来,它一直在我面前,我敢肯定我是看着火光消失的,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觉自己完全处在了一片黑暗之中,而且就这样行进了相当一会儿。
我摸索着添满油,再次点亮油灯,奇异火焰发出的光辉照亮了这里的真面目,看见的景象差点让我心脏停跳,我正趴在台阶上,周围的岩石上刻满了图像和类似文字的符号,而最要命的是在我的正前方,在我脸几乎要碰到的岩石间,凿刻有一扇矮小却有着明显人工痕迹的石门。门缝上有一个小洞,从里面源源不断的吹出恶臭,还有……
风!
我立刻熄灭油灯,挣扎着转过身,向原路,向洞口跑去。那时我还保留着足够我逃生的理智,尽管洞穴看起来仍在继续向下,但我明白这连通的就是裸露在地表的洞口。我一路狂奔,似乎过了几个小时才看见被月光照亮的洞口,狂风正裹挟着寒冷不断涌入。
等等,艾博在哪里?他应该一直在我旁边或身后的,我一路上根本没看见他。那股恶臭追了上来,和冷风嘲弄起我的无知与可怜。
“艾博!艾博!你在哪?快出来!快!”我站在洞口,冲里面的无穷黑暗喊了10数分钟,毫无回应。不,不要!
我捡起石块不断砸到头上,一醒过来就立刻推向旁边,试图从危险中解救好友。身旁却什么也没有。我脑中一阵雷声,盲目摸索着床的另一侧,视线搜索着卧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醒了,就抱着膝盖缩在地上面色苍白。双眼圆睁,浑身颤抖,口中念叨着什么。
“三面者,攀神遗种,月之阴面……”
“醒醒,醒醒,艾博!”我用力摇晃他的肩膀,他浑身冰凉,睡衣已经湿透了。
“降临,七日之地,偏光太阳,门在嘲笑,去嘲笑,艾陸斯——”他眼睛翻白,颤抖变成了抽搐。
“醒醒!”我用力打了他一巴掌,他沉默了一下,昏了过去。还有呼吸和心跳,可无论我怎么摇,怎么喊都没有反应了。
恐惧,懊恼,悲伤一起扼住了我的喉咙,试图将我拉进失去理智的深渊。在我离地狱仅有一步之遥时,我又向前两步逃离了那里——他翻了个身。
确实松了一口气,但我已经睡不着了,这是我第一次对睡眠抱有恐惧。
清晨他醒了过来,那时我正等着钟摆发呆,它一共摆了9842下,它一天要摆多少次来着,这钟是我祖父买的,祖父是在中国四处经商的商人,商人们总是在旅行,我也喜欢旅行,我是……
他叫醒了我。
梦中的事他只字不提,我也不愿加问。自那以后我开始失眠,创作的灵感渐渐枯竭,原本回荡在耳畔的旋律变成了混乱的嗡鸣声,终日残害我的大脑。出乎意料的是,艾博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相反他在石头上花的时间更多了,成果也更加缤纷奇迹,巧夺天工。他对我的状况非常担心,也为自己帮不到我而内疚。
一位四处旅行的医生听说了我的病症,送给我一小瓶绿色粉末,郑重叮嘱我每次只需要将其中的一点点融进一桶水里,然后只喝几口就能让我安睡一整夜,切记只需要一点点,千万不可过量,过量的话灵魂会受到损伤,再也醒不过来。
这药粉很管用,我本想将我最好的一幅画送给他当做谢礼,可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和艾博开始像以前一样四处探索,然后创作,同时尽量远离那个魔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唯一没回到正轨的也是创作。艾博有一段时间不再雕琢天神与英雄了,他转而开始凿刻场景与讲述故事,以及一些我没办法描述的东西,越来越怪异,有一些简直是在亵渎上天。这其实都没什么,关键是他的技术简直都不像是地球上的工艺,至今我都不知道他是怎样把石头雕刻的像黑雾一样,还有那座第一眼就让我吐出来的雕像,到底是什么生物,我也不敢深究。
他日渐消瘦,双眼外凸,因为长时间的工作布满血丝。他尝试向我介绍一位新的神,一位住在空间之外,由远古混沌塑生的至高神性,他尽力发挥自己略差的文采,试图让我相信那是一位美丽,高雅,强大的神,万事万物都在它的掌控之中,那位神还许诺说如果能帮它打开通往梦境世界的通道,他就可以让梦境变得更加绮丽,还会顺着我们的梦境来到现实,届时便让他来治理这颗星球,并带我们前往艾奎斯垂亚。
但他的作品——几座龙身马首、四肢混乱、肩生双翅的丑陋怪物雕像,让我不寒而栗,厌恶至极。这不会有好结果的。
艾博对它的崇拜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整天不断的睡觉和雕塑,用狂热来赞美他的新神,甚至陆续开始了一些血腥的祭祀行为。
有一天在梦里他告诉我,神为我们准备了一份礼物,就在洞里,我勉强答应陪他一起去取,我理应保护他,而不是像上次一样。进洞前我看到在远方锡安山尖翻滚着成片乌云,闪电交相不停。山神们在恐惧,它们就要乘坐云朵离开了。
洞内与以前大不相同,灯光透明,金碧辉煌,有高大的立柱,优美的音乐此起彼伏,镌刻在壁上的图画应接不暇。很快我们来到了尽头,这里没有任何异味,面前也是一扇正常尺寸的门。有些地方就是不太对劲。
艾博打开门,先我进入,我迟疑了几步才跟上去,我向里看了一眼,混乱恐惧暴政爱喜欢恨我在听我用反光的钢刀切开了一个我踩死了一只蚂蚁在看巴那泽尔花绽放紫色闪电你在听吗好热我需要一件羽绒服月亮吃掉了星星淡绿色的神怪超越时间之影门在哪降临在七日之地去嘲笑去嘲笑混沌我是选择我是我创造的我在吗还在吗太好了这里座我会svuxjwbakgcqjqowhjs……
痛苦从我身上每一个毛孔炸裂开来,我立刻关上门,洞穴变回了原本的邪恶景象,如果上天真的仁慈,就抹掉我所有的记忆吧,那绝不是应该出现在任何世界的景象。
洞里的幻象全部消失,再次充满了恶臭,好像同时打开成百上千口棺材一般恐惧,将我的心灵撕碎,鲜血从我的七窍流出,我猛地撞向岩壁醒了过来。
而我那正在沉睡的可怜朋友,这一刻正在承受足以粉碎大脑的剧烈恐惧与痛苦,他双目圆睁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嘴巴大张,仿佛太过恐惧以致于发不出任何哀嚎,身体不断抽搐,皮肤开始破裂出现诡异的文字和符号,这也只是他所受痛苦的冰山一角。
我忆起他说过那神会顺着梦境来到现实,我疯一般拉出抽屉,翻出那个小瓶子,将里面的一大半药粉都倒进了他嘴里,他开始用力抓挠自己的脸和脖子,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阵巨大噪音钻进我的脑袋,我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已经是正午了,朋友恢复了平静,身上的伤痕都消失了,金色的阳光照在他俊美的脸颊上,头发花白,嘴角微笑,额头像希腊山神一般美丽,而那中间刻着一个名字——无序。
时至今日,他都睡在一片安详之中,在属于自己的梦里畅游。后来,我回到梦境的土地上,那个大洞已经消失,如同未曾存在一般,锡安山也一片祥和,在宁静的夜晚,仍荡漾着多彩的极光。
没有什么事物降临。
据说万物都会做梦,鲜花有鲜花的梦,石头有石头的梦,就连太阳也有太阳的梦,在梦境之中还有梦。与我一样,他也是一位醉心于艺术热爱着梦的人,在梦中他得到了艾博这个名字,在现实中他还有一个名字,那个所谓“真实”的名字,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地球上的70亿人,能与他说话,能听懂他说话,能记下关于他的记忆,或是能唤起他的记忆的人并不多。他既没有什么财产土地,也没有一个牵绊他的家庭,也不在意世人对他的看法,就只是独立的、自由的生活着,靠雕凿石头为生。
有一天他突然找到了自己幼时的一本绘图册,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色块,线条歪歪扭扭的文字,对他来说简直是自成年以来所见最美的事物了,因为那本图册唤醒了他记忆最深的地方,那些他珍藏在心里,一尘不染的梦。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笼罩在了他的心头,他是在这个纷乱堕落的世界中心打开宝箱的,作为他唯一拥有的事物,他不希望那些梦受到一丝污染与损坏,于是他拿出白纸工工整整的将那些梦写了下来,可无论他拿给谁看换来的都只有嘲笑,直至他写的东西被人撕碎扔进了水沟里。
他开始追寻梦境,从生活中,书本中,事实与经验中,但这些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呢?于是他试着脱离现实,在幻觉与空想中寻找,终于看到了通往这边的楼梯。他发现,只要离现实越远,看到的景象就越美妙,顺着阶梯通过某扇大门,就能找到一片奇迹的大地。可是这样的梦境即使写下来也是徒劳的,因为他对文章结构,语句修饰之类的繁缛摸不着头脑,而且世间的作家已经从人生、伟大、记忆身上脱下了“想象”这件绣花长袍,想让“真实”的丑陋躯体暴露在人们面前,尽管如此,也从未有人发觉那些真实是被修饰过的。
艾博所热爱的,其实只有美,他发现美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就在他听过的传说,保留的记忆,所做的梦中。只要躺在他整洁的小木床上,闭上眼放缓呼吸,走下700级台阶,穿过浅睡之门,再穿过沉眠之门,就能到达这里。起初,因为各种原因他无法沉眠,于是他尝试了一些传统的方法,总之,最后我们在旅者之都的一家小店里相识了,然后我们也在现实中得到了彼此的名字,并成为朋友住在了一起。
记得我提过,他是一位热爱美的艺术家。我们都喜欢用创作来再现每日夜间的奇景,他雕琢的石块带着自然的魂魄,我的笔尖能流淌出星瀚的妩媚。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尽善的描述梦的美,因为梦本身就是一种艺术,说是所有美与艺术的集合都不为过。她遵循的是内外关系,而不是诗歌音乐那样的前后关系或绘画雕像那样的左右关系。视与听的凡尘作品都无法再现她,况且,只要太阳升出地平线,我们脑中就只剩下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影子。是啊,我们已经长大成人,被“人生”这剂毒药搞得迟钝而乏味了。这有一段时间让我们相当痛苦。
但除此之外我们无能为力,就像是我说过的,梦是十分神秘的,你可以亲临她,她却远超出你的理解,因此我能做的其实也只有把锡安山上的可爱月光写成E小调罢了,他也如此。
我们也还考虑过,所谓现实是否又是某一场梦,那当然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游历和探索,70级台阶的浅睡之门,700级的沉眠之门,7000级的长眠之门,往下还有无尽的台阶,无人知晓通向哪里,恐怕其终点也只能是连死亡本身都会被遗忘的虚无吧。
于是我们开始试着寻找传说中的那片大陆——艾奎斯垂亚。许多年过去了,除去一些不应被提及的禁域外,我们几乎走遍了这片大陆,还有它周围的岛屿,乐趣却从未减少,结果也一无所获。有一天我们在巴格勒斯的荒山中,看到了一个神秘的巨洞,然而上个月我们经过这里时,还什么都没有。
距离上次我们路过这里只过了17天,我并不认为这个洞是人为挖掘的,因为它大的可以塞下一头半鲸鱼了,或许是什么神奇的术式,又或者是什么不应该存在于地表的东西出现了。出现一个洞,这可以是一种相对正常的事件,但又会变的反常,因为那些十分庞大或是数量众多的异物往往能引起灾害和麻烦,就连一些普通的小动物在出现异状后,也会造成难以统计的破坏。
我仍记得那些关于巨型蠕虫和墙中之鼠的故事,它们如同洪水,飓风一般横扫城镇,留下难以忘却的伤痕,灾后修补城墙和路面的工程用浩大都无法形容,有些村庄至今都是一片废墟,任何临近过那种恐怖的人,都不会想回到原先生活的地方。
位置需要被记录的简明且精确,人们也应该及时注意到这里,但艾伯认为,我们应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悲剧就是从此刻开始降临的,如果当时我能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一定果断拒绝他的提议,但那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们已经被恐怖之潮包围了,让我接着把故事讲下去吧。
我们返回镇子,经过相对充足的准备,就进去了。这是一次鲁莽的行动,因为我们并不知道那里面都有些什么,在一定情况下这和送死没什么两样,我们天真的认为这个洞刚出现不久,里面除了爬虫和鳞族外,不会有什么太过危险的东西。夜魔很喜欢这样的地方,不过那些不生面孔的蝙蝠总是有它们自己的一些任务,并且休憩在更高的峭壁上。
起初洞内很宽敞,有一些滴水,小蛇,蜥蜴之类的。不久我们看到有钟乳石和一些矿脉,宝石,苔藓植物。这说明我们需要重新估计洞的年龄了,至于它为什么最近才为人所见,仍是一个疑问。越向里岩石的种类与形状就越繁杂,还有一种小小的原生水族,艾博画了些简单的图像,我们又继续向前。
曲折环绕,愈发狭窄,洞顶几乎伸手可触,周围的岩层已经相当古老了,似乎在人类这个种族尚且年轻时,它们就堆积在这里了,这让我感到一丝不安。
只有在药物带来的可怕幻觉或是精神混乱的遗忘中,其他人才能想象出这样一段路程。随着洞穴向下,正常几何与空间的规则,几乎崩坏。在昏暗的油灯下,岩石的夹角与形状,变化莫测,令人发狂,第一眼看起来还像是凸角,手扶上去却变成了凹角,有些地方看上去是钝角,其实是锐角。这条狭窄的通道无穷无尽的向下延伸,就像是一只令人毛骨悚然伤魂动魄的深井,手中的油灯已经无法照亮我前方的深渊了,不知从何时起,钟表与指针也失灵了。
我失去了时间,也忘记了距离。我把油灯提到面前,试图辨认前路的模样,突然发现地面与自己的鼻尖近在咫尺,我几乎是弓着腰爬伏在地面上。洞穴变得更加狭小,出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越发浓烈,变成了腐尸般恶臭。我强忍着恶臭又向前走,手掌扶着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些纹路,脚下出现了起伏的结构。这时,我发现油灯已经熄灭了,灯罩也完全凉了下来,它一直在我面前,我敢肯定我是看着火光消失的,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觉自己完全处在了一片黑暗之中,而且就这样行进了相当一会儿。
我摸索着添满油,再次点亮油灯,奇异火焰发出的光辉照亮了这里的真面目,看见的景象差点让我心脏停跳,我正趴在台阶上,周围的岩石上刻满了图像和类似文字的符号,而最要命的是在我的正前方,在我脸几乎要碰到的岩石间,凿刻有一扇矮小却有着明显人工痕迹的石门。门缝上有一个小洞,从里面源源不断的吹出恶臭,还有……
风!
我立刻熄灭油灯,挣扎着转过身,向原路,向洞口跑去。那时我还保留着足够我逃生的理智,尽管洞穴看起来仍在继续向下,但我明白这连通的就是裸露在地表的洞口。我一路狂奔,似乎过了几个小时才看见被月光照亮的洞口,狂风正裹挟着寒冷不断涌入。
等等,艾博在哪里?他应该一直在我旁边或身后的,我一路上根本没看见他。那股恶臭追了上来,和冷风嘲弄起我的无知与可怜。
“艾博!艾博!你在哪?快出来!快!”我站在洞口,冲里面的无穷黑暗喊了10数分钟,毫无回应。不,不要!
我捡起石块不断砸到头上,一醒过来就立刻推向旁边,试图从危险中解救好友。身旁却什么也没有。我脑中一阵雷声,盲目摸索着床的另一侧,视线搜索着卧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醒了,就抱着膝盖缩在地上面色苍白。双眼圆睁,浑身颤抖,口中念叨着什么。
“三面者,攀神遗种,月之阴面……”
“醒醒,醒醒,艾博!”我用力摇晃他的肩膀,他浑身冰凉,睡衣已经湿透了。
“降临,七日之地,偏光太阳,门在嘲笑,去嘲笑,艾陸斯——”他眼睛翻白,颤抖变成了抽搐。
“醒醒!”我用力打了他一巴掌,他沉默了一下,昏了过去。还有呼吸和心跳,可无论我怎么摇,怎么喊都没有反应了。
恐惧,懊恼,悲伤一起扼住了我的喉咙,试图将我拉进失去理智的深渊。在我离地狱仅有一步之遥时,我又向前两步逃离了那里——他翻了个身。
确实松了一口气,但我已经睡不着了,这是我第一次对睡眠抱有恐惧。
清晨他醒了过来,那时我正等着钟摆发呆,它一共摆了9842下,它一天要摆多少次来着,这钟是我祖父买的,祖父是在中国四处经商的商人,商人们总是在旅行,我也喜欢旅行,我是……
他叫醒了我。
梦中的事他只字不提,我也不愿加问。自那以后我开始失眠,创作的灵感渐渐枯竭,原本回荡在耳畔的旋律变成了混乱的嗡鸣声,终日残害我的大脑。出乎意料的是,艾博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相反他在石头上花的时间更多了,成果也更加缤纷奇迹,巧夺天工。他对我的状况非常担心,也为自己帮不到我而内疚。
一位四处旅行的医生听说了我的病症,送给我一小瓶绿色粉末,郑重叮嘱我每次只需要将其中的一点点融进一桶水里,然后只喝几口就能让我安睡一整夜,切记只需要一点点,千万不可过量,过量的话灵魂会受到损伤,再也醒不过来。
这药粉很管用,我本想将我最好的一幅画送给他当做谢礼,可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和艾博开始像以前一样四处探索,然后创作,同时尽量远离那个魔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唯一没回到正轨的也是创作。艾博有一段时间不再雕琢天神与英雄了,他转而开始凿刻场景与讲述故事,以及一些我没办法描述的东西,越来越怪异,有一些简直是在亵渎上天。这其实都没什么,关键是他的技术简直都不像是地球上的工艺,至今我都不知道他是怎样把石头雕刻的像黑雾一样,还有那座第一眼就让我吐出来的雕像,到底是什么生物,我也不敢深究。
他日渐消瘦,双眼外凸,因为长时间的工作布满血丝。他尝试向我介绍一位新的神,一位住在空间之外,由远古混沌塑生的至高神性,他尽力发挥自己略差的文采,试图让我相信那是一位美丽,高雅,强大的神,万事万物都在它的掌控之中,那位神还许诺说如果能帮它打开通往梦境世界的通道,他就可以让梦境变得更加绮丽,还会顺着我们的梦境来到现实,届时便让他来治理这颗星球,并带我们前往艾奎斯垂亚。
但他的作品——几座龙身马首、四肢混乱、肩生双翅的丑陋怪物雕像,让我不寒而栗,厌恶至极。这不会有好结果的。
艾博对它的崇拜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整天不断的睡觉和雕塑,用狂热来赞美他的新神,甚至陆续开始了一些血腥的祭祀行为。
有一天在梦里他告诉我,神为我们准备了一份礼物,就在洞里,我勉强答应陪他一起去取,我理应保护他,而不是像上次一样。进洞前我看到在远方锡安山尖翻滚着成片乌云,闪电交相不停。山神们在恐惧,它们就要乘坐云朵离开了。
洞内与以前大不相同,灯光透明,金碧辉煌,有高大的立柱,优美的音乐此起彼伏,镌刻在壁上的图画应接不暇。很快我们来到了尽头,这里没有任何异味,面前也是一扇正常尺寸的门。有些地方就是不太对劲。
艾博打开门,先我进入,我迟疑了几步才跟上去,我向里看了一眼,混乱恐惧暴政爱喜欢恨我在听我用反光的钢刀切开了一个我踩死了一只蚂蚁在看巴那泽尔花绽放紫色闪电你在听吗好热我需要一件羽绒服月亮吃掉了星星淡绿色的神怪超越时间之影门在哪降临在七日之地去嘲笑去嘲笑混沌我是选择我是我创造的我在吗还在吗太好了这里座我会svuxjwbakgcqjqowhjs……
痛苦从我身上每一个毛孔炸裂开来,我立刻关上门,洞穴变回了原本的邪恶景象,如果上天真的仁慈,就抹掉我所有的记忆吧,那绝不是应该出现在任何世界的景象。
洞里的幻象全部消失,再次充满了恶臭,好像同时打开成百上千口棺材一般恐惧,将我的心灵撕碎,鲜血从我的七窍流出,我猛地撞向岩壁醒了过来。
而我那正在沉睡的可怜朋友,这一刻正在承受足以粉碎大脑的剧烈恐惧与痛苦,他双目圆睁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嘴巴大张,仿佛太过恐惧以致于发不出任何哀嚎,身体不断抽搐,皮肤开始破裂出现诡异的文字和符号,这也只是他所受痛苦的冰山一角。
我忆起他说过那神会顺着梦境来到现实,我疯一般拉出抽屉,翻出那个小瓶子,将里面的一大半药粉都倒进了他嘴里,他开始用力抓挠自己的脸和脖子,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阵巨大噪音钻进我的脑袋,我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已经是正午了,朋友恢复了平静,身上的伤痕都消失了,金色的阳光照在他俊美的脸颊上,头发花白,嘴角微笑,额头像希腊山神一般美丽,而那中间刻着一个名字——无序。
时至今日,他都睡在一片安详之中,在属于自己的梦里畅游。后来,我回到梦境的土地上,那个大洞已经消失,如同未曾存在一般,锡安山也一片祥和,在宁静的夜晚,仍荡漾着多彩的极光。
没有什么事物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