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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

合约细则(Fine Print)

第7章

第 7 章
5 年前
午餐时间本不应该有这么惊心动魄的。蔷薇其实可以像平常一样在货摊旁和姐妹们一起吃饭,但这次她想要点私密空间。站在外边卖花的同时,还要听百合完全无视那些生意要垮台的迹象般啰嗦实在是太难了。
 
一开始她看到新室友并没睡还是挺惊喜的,因为那样她也许就有机会可以多了解一下他。可接着她看到了他身后的东西,便完全被惊呆了。
 
有什么疯狂事情发生的时候尖叫一般都有用——这种事比起小马镇之外的地方发生得要频繁一些。尖叫可以引起当局的注意,也给她一点时间冷静下来。
 
那蝠马已经打开了卧室里那个大号包裹,而这是···某种不可思议之物。也许算是她所见过的最高级的魔法,一个显示出···一些生物的远视咒术,用完美的清晰度展示着打打杀杀。他确实是个卫兵。他在执行公主们指派的秘密任务,要观察那些地处遥远的小马国之敌。
 

 
“塞拉斯蒂娅在上啊,我们得帮帮他们!”她从她的午餐旁飞奔而过,冲到那远视咒近前。这东西的表面看着并不很魔法,所以大概不是双向的。她倒也不想要双向的——她不是那种会去舍身相助的小马。但是小马镇里有一些她可以叫上的马。
 
咒术停下了,显示着那紫脸怪的巨大身材和可怖面容。就好像他在直瞪瞪地看着她一样。那只叫做追星(Tracing)的小马把他的前腿从一个机器旁拿开,然后对上了她的目光。“并没有谁身处险境。”
 
“你在说什么啊?”她都喘不过气来了,心急如焚地指着那咒术。“那东西才刚刚···伤害了···不管那些是啥。”
 
他伸向旁边按了一下,然后那咒术就关闭了。远视器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平板,隐约反射着房间的内饰。蝠马站了起来,失望地——看着她?你怎么都不在乎啊?你这算是哪门子卫兵?
 
“这是部电影。你们这里没有电影吗?”他压低了说话声,但是他好像跟大多数蝠马一样认为这种低语声对她来说太小声。算他倒霉,她靠得够近能听清。“天啊搞得好像是十九世纪看火车进站一样。”(注:《火车进站》,法国卢米埃尔兄弟于1895年拍摄的一部黑白无声短纪录片)
 
而那搞得她更加困惑,但是她并没有质问他。这蝠马现在又开始踱起步子,来回望着她和电视。“你看,我不太确定这样违不违规···去他的,我干嘛要在乎啊?”更多没道理的话,可能他只是不小心爆粗口了?对于一个皇家卫兵来说这样可不太庄严得体,就算他没在当班也一样!
 
“我只是在看一部电影而已。一部···戏剧。你们有戏剧吗?”
 
她点点头。“你是说像···行马汇那样?”她抬起一边眉毛。“当然有,小马们穿上戏服然后···但刚才那个可不是戏剧!那是真的!”(注:行马汇/Briddleway,捏他百老汇/Broadway)
 
“不是。”他用屁股坐下,深深叹了口气。她也认得那种神情——就像大多数蝠马一样,在白天熬着不睡觉也让他很累。他可能只是趁着周末再多待一会。“只是装得很像真的。就是要看起来像真的,这样可以看得更痛快一点。但不是真的。没有谁受伤,里面的东西也都不是真的。只是装出来的而已。”
 
听起来可真像是你为了不吓到我才这么说的。但是就这么说他是骗子也不礼貌。她都还不怎么认识这匹小马,没理由怀疑他不是在说真话。说不定她可以引他说出事实?“你怎么会想看一部讲生灵···”她咽了口口水,感觉恶心。“受伤的戏?真是噩梦啊。”
 
那马只是耸了耸肩,拿起那咒术的控制器放回施法的观察窗旁边。“重点不在那里,真的。电影讲的是···”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例如克服困境?还有炫酷特效。重点并不是讲有人被杀。好吧,可能这部确实是有点,但那是因为讲的是一个反派想结束人口过剩的问题所以要杀掉一半的···”
 
蔷薇从他身旁退开,眼睛瞪得滚圆。讲关于···提雷克的电影?不对,要更糟。那紫东西不止是偷魔法,比那还要残忍得多。“听起来太可怕了。小马国哪个地方会制作···那种东西?”她还是没完全相信他,但是他也没表现出任何撒谎时一般会露出的马脚。
 
“哪都不是。”他回头望着后门。“不过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地方是哪。‘小马国’,嗯?你的国名是个双关词,可真是太棒了。”他转身往楼梯走去。“我要去睡觉了。”
 
“哪都不是?”她跟到楼梯旁,气愤地瞪着他。她跟着他的原因仅此而已,没有别的。“那是什么意思,追星?总得是哪里做出来的···什么东西都有个出处啊!”
 
情况很快已经跌进超出她能力范围的深奥领域了。这场谈话得拉上天琴来才行。或者要她那个显然能力也相称的未婚妻。
 
那蝠马停下了,朝着她转过身——还差点脸着地摔倒。他抓着栏杆才扶住自己,本能地张开两只翅膀。简直像个幼驹,或者喝酒喝太多的那种马。但是他闻起来并不像是喝醉了。“崔西。”他指正道,好像那词有什么意义一样。“而且确实是,那些东西是来自别的地方。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就在那扇门外面。”
 
他指着房子后面那扇关着的门。“我的世界,你的世界。我懂,太他妈难理解了。我自己都还在琢磨。不过要是这样说能给你点慰藉的话,我应该不会经常待在这里。当一匹马实在是太迷惑,而且我希望这边的居民能多穿点衣服。”
 
蔷薇实在是被他的回话震惊到,几乎都没注意到他已经离开。很快他就跑到了楼上,她还听到他啪地一下关上房门,留她自己站在客厅。
 
我的世界,你的世界。这些词在她的脑袋里回响着,很快又消散了。
 
等到她决定再争辩一下的时候,那蝠马已经不见了。从他疲惫的声音来判断,他可能很快就会睡着,所以她现在也没法撬出什么答案。
 
她应该赶快吃完午餐好回到货摊里上班,但是蔷薇的好奇心可没办法就这么被推到一边。她的室友才刚刚说了一番比“电影”那些事还要荒谬的言论。
 
蔷薇偷偷摸摸地往第二扇门边溜,四下张望着,以为会有某马守在那边、不等她走到就命令她回头。她的房东警告过她不要用那扇门——但是她又不必出到外面,对吧?
 
只是确认一下我是不是跟个骗子住在一起,就这样而已。看看门外面,确认一下是不是个空院子,然后我就完事了。
 
蔷薇推开门,盯着内廊外的景象。并没有多少可看,只是一个通向另一扇门的单调瓷砖走廊。门旁的窗户对于一扇后门来说有点太花哨,大概;用的是染色玻璃而不是透明的。就算如此,外面能看到的事物也足够让她呆住。
 
那扇窗户外并没有阳光流入,就跟那蝠马的卧室窗户一样。有同样的咒术?或者更有可能的是,这证明了他的说法。一个异世界。那蝠马甚至不是来自小马国国内的。
 
但是,只有一个办法能确定。蔷薇走到门边,用嘴抓住门把,拉开门。
 
外面没有什么空院子,没有暗藏的毒笑草地。撒谎的是房东,而不是她的室友。
 
外面一片寂夜,一阵海岸冷风吹过搞得她哆嗦起来。头上还有一盏高大的街灯放出橘光,还有一条黑咕隆咚的古怪街道,跟中心城那边的一般宽大。巨大的金属造物停在街边,就像是在歇息的猎食者等待着猎物于清晨归来。
 
蔷薇关上门,然后用嘴拧上门栓。在小马镇没什么锁门的必要——就算有犯罪,也是那种一扇门挡不住的魔法级灾难。
 
那蝠马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他还跟我住在一起。她说不清这件事是让那冷漠的夜骐在她眼里更有趣了点,还是单单可怕而已。也许二者皆有一点?
 
蔷薇赶快穿过第二扇门,还想着要是那扇也能锁上就好了。等他起床时我会问问他的。可能这就是他如此冷漠的原因——他才初到小马国。如果他是从电影里那么危险的地方来的,他可能什么都怕。是我的话就会。
 
蔷薇又再看了看那远视咒,盯着那个控制器。也许她并不需要等那蝠马起床,要是她可以自己用他世界的魔法来观察一下的话。
 
我没时间搞这个了。花摊需要我。蔷薇这古怪的新室友和撒谎的房东都值得调查一番——但前边有一整个周末呢,她并不需要现在就做。雏菊也会需要她自己的午餐时间,而如果蔷薇不回去上班的话她就没机会了。
 
她快速吃完了午餐,但是沙拉已经被酱料给泡软。她因为又被毁了一份沙拉而气得磨起牙来。一般她都是因为压力才吃不下饭,全程翻着家里的账本想无中生有地翻出一点钱来。至少这次是点有趣的事情。对,是很可怕。但要是蔷薇对惊险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话,她多年前就会搬离小马镇了。
 
她倒掉了大部分午餐,能多快有多快地赶回了货摊。今天小马镇里没有任何危险,除了她们卖不出花的那种危险。目前为止,这份恐惧已经快要成真。
 
“你花了好久啊,”百合说道,而蔷薇正钻进货摊的帐篷里面。“跟你的室友增进了解吗?”
 
“你要想赶上连理节的话得快点了。”雏菊尽帮倒忙地补充道。
 
蔷薇盯着她俩,跺着一只蹄子。要是前面有任何顾客的话,她大概会收敛一些。但现在就跟往常一样,啥顾客都没有。“我才没有忙那个。他很···”她犹豫了。她跟她们透露多少才合适?
 
无论她跟百合说什么,在日落之前可能半个小马镇就都知道了。她真的想让其他马知道她家里有个通往异世界的门吗?
 
也许应该跟公主报告这事。暮光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但是这样貌似太无礼了——她一路上报给公主之前应该先问问房东。就她所知,暮光公主对现状了如蹄掌,可能还涉及什么国家机密。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要跟她讲那么一个蠢蠢的掩饰用借口,说有危险植物就长在离镇子这么近的地方。
 
“他很什么?”百合蹦跶到她身旁,色眯眯地笑着。“阴暗而忧郁?神神秘秘又疯疯癫癫?”
 
“那些都是刻板印象,”蔷薇说着,绷紧身子。“这样可不太礼貌。何况,‘疯疯癫癫’又是什么意思?赶紧去吃午餐吧,老妹。而且比起当红娘,还是去想想要怎么多卖点花。”
 


作者注:
感谢了不起的viwrastupr绘制本章配图。


译者注:
蔷薇把崔西/Tracy念错成的那个Tracing翻译成“追星”自我感觉还挺信达雅的嘛。念起来跟崔西差不多,而且所谓tracing的追踪、描绘不就是要“追”着什么东西来研究吗,值得研究的东西谓之为“星”合适啊。
关于《火车进站》和百老汇的捏他是看到评论区里用户Oberth Effect指明的(https://www.fimfiction.net/story/463533/7/fine-print/chapter-7#comment/101472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