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从来就不想回到这里,特洛蒂兰盆地,羽蛇女皇的神庙。上一次我来这里时,羽蛇女皇的教团偷走了狮鹫杯,用它来召唤黑暗女皇的力量。将整片盆地笼罩在她的黑魔法之下,这是在水猿行动之前的事了。
我还记得在那座石桥上的打斗,就在破灭之渊(Kutengwa Abyss)的上方。那道恐怖的裂痕深处某处就是狮鹫杯,希望它已经被摔成碎片了。我还记得当时在那黑色虚空所看见的羽蛇女皇的脸,朝上直勾勾地盯着我们,贪婪,饥饿,妒忌。
我当时发誓自己绝不会回到这座神庙。这是一块被诅咒的地方。但一想,我宣布自己退休时也发誓永远也不会回到特洛蒂兰盆地。然而,我现在就在这里,还有一个罗马特使紧紧追着我的尾巴。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又要做什么?这一点也不像我的任何一本书。我不能一鼓作气打败朱雅,奔入落日的余晖中,让她在后面挥舞着蹄子咒骂我的名字。这从来都不会在现实中发生。我不能将她打得跪地求饶,然后把她交给当局。她就是这里的当局。我空蹄搏斗的鼎盛时期也已一去不返,而我血液里的毒素正在耗尽我仅剩的一点气力。
我不能杀死她,能否成功都是个问题。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磨炼,也没有蓄意夺取哪怕一条性命,无论有多么生死攸关,而我现在也不打算破例。
不幸的是,她并打算不像我这么保留。如果我想阻止她,我需要更聪明一点。面对现实吧,朱雅和我都是两把老骨头了,虽老练无比,但终究过了风华正茂的盛年,智慧是我们仅存的唯一一点优势了。
我也可以直接掉头走开,但我不会,绝对不会。如果退出,这些记录就是废话连篇了。
七号副本开始:
七号副本——初稿片段
第六章:真相大白
在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件中,我丝毫没有思索斯芬克斯的谜语。虽然山下教授给出过警告,但我并没有陷入疯狂的危险。斯芬克斯给我的谜语是如此明显,以至于我对它完全不予理会。而如此的结果是,我根本就没有花时间去考虑它的价值。
我与A.K.叶玲只相识了很短的时间,但我们成为了朋友。现在她死了,而她的身体消失无踪……完全是字面意思,就在我和我的两个同伴眼前。
我丝毫没有考虑到将自己知道的秘密传播出去的危险性。这是我年轻时所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随之而来的教训很难学到……但更难的是将学到的教训逐渐摒弃。
我的同伴,迅翼和蓝铃,理所应当地惊恐而又迷惑。我至少对所发生的事有一些理解,况且我还有一个任务,于是我将一切告诉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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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被踢出海市,现在你又想跟着她回去?”迅翼升高的音调引得蓝铃退后一步,但她还是坚决地点点头。迅翼恼怒地挥了挥自己翅膀,“我们会被逮捕的!然后被关进大牢。”
无畏呻吟着,斗嘴不会让他们接近海市半步。她感到一阵不舒适的能量在自己体内颤动。如果她再不飞一会儿的话,她会发疯的。
“罗马军团不会将小马国的学生关进大牢,”蓝铃回应道,尝试让自己听起来合情合理,“况且我们是要把一枚超级重要的护符带给他们。”
“赎罪之符,”无畏重复道,碰了碰自己短衫内的护符。她感觉到它的寒意紧贴着自己胸膛,“我们不会把它带给军团。”
在她刚刚经历的那一切后,她现在本来应该完全失去护符了,现实却来了个残酷的大转折,使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凭空消失。她感到自己内心和情绪上的空虚正在逐渐凝聚愈合,无畏确信护符不知用什么方法帮助她坚持了下去,没有让她崩溃。
蓝铃摇着头,“小畏,这东西真的应该交给有关当局。”
“穆杜木不信任朱雅,”无畏回答,“他说要把它带给他的一个朋友,叫‘伊玛尼’。”
迅翼在半空翻转,翻了翻白眼,“对,一只伪装成大使仆从,只为了帮助罗马监视他的斑马,听上去确实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家伙。”
“听着,你们两个都用不着跟我去,”无畏说,列举着理由,“否则你们回海市会陷入麻烦的,飞到那里相当危险,尤其在晚上,而且我独自也能更快到达那里。”
“真是一坨牛头怪的屎,”迅翼哈哈大笑,“我比你飞得快多了,即使背着小铃也一样。”蓝铃看上去有点轻微地被冒犯。
“如果很危险,那么这就是另一个不能独身出发的理由,”蓝铃坚持道,“以防你忘记了,我们并不会因此陷入麻烦,因为我和迅翼并没有被驱逐,小畏,只有你是。”她朝迅翼投去一道目光。
迅翼短暂地闭了一会儿眼,耸了耸肩,似乎是在说确实是这样,然后一把抱起蓝铃。“要来吗?”他问着无畏,一眨眼便冲到了她前方,朝着海市。
“啊啊啊,”无畏撒着气,跃入了空中,感到夜晚温暖的空气吹拂着自己的羽毛。她将宽边帽向前推了推,防止被吹走。
他们飞了一个多小时,其间一句话也没说,只有呼呼的风声和下方丛林的噪声充斥他们的耳朵。
无畏注意到一些黑色的轮廓在被皎月镶上银边的云中翻滚。“哇噢,”她嘟囔了一声,迅速冲到迅翼和蓝铃前面,伸出自己的蹄子阻挡他们。
“什么?”他们俩不约而同地问。
“猴蝠怪,”无畏警告,穿过树蓬进入了下方的丛林。
片刻后,她听见迅翼也下来了。“我们就在这里安全等它们通过,”她说。
远方传来丛林猛兽的咆哮声,蓝铃焦虑地说,“对,很安-安全。”片刻后,无畏被突然的光照晃得睁不开眼。蓝铃将电筒塞进自己的鬃毛里,“只要我们没有被猛兽吃掉,或者被刚才的那……那东西弄消失掉,那-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它又对A.K.做了什么?无畏更想听见她这么问。
“那是一个低语之灵,”迅翼见多识广地说,无畏和蓝铃都转过身来盯着他。
“一个什么?”蓝铃问。
“无脸马,它是低语之灵,”迅翼重复道,“也是非常强大的一种精灵。”然后,他用一种背书的口吻告诉她们,“低语之灵,原本居住在泽布里孔(Zebricon)内陆,是秘密的守护者,预兆的播种者。它们周围万籁俱寂;怀疑与流言因它们的苏醒而滋生。如果有马不顾一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真相或秘密,那么他可以向一个低语之灵求助,尝试和它交易。”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无畏难以置信地问道。她丝毫不记得课上讲过这些东西。
“因为在你买那些珠宝时,我买了这个,”迅翼自鸣得意地说,抽出一本小册子,标题是《斑马大地的精灵——小马指南(A Pony’s Guide to the Spirits of the Zebra Lands)》。封面是一张卡通风格的图片:一只大睁着眼的小马被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所包围。
迅翼用一只翅膀握住那本小册子,用另一只飞快地翻着页。当他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页后,他举起来让无畏和蓝铃看。那一页的中间是一张简约的图片,画着一只高大而瘦削,没有条纹和面部特征的斑马,背后扭动着黑色的触须。图片周围是一长串一长串的斑马象形文字,下方有着字体更小的小马国语译文,迅翼刚刚就是一字一句地复述了这段话。
“在山下教授和大使在晚宴上谈过这里的精灵后,我就觉得这本书值得一买。”
也许是因为无畏在为自己失去的朋友而悲伤,而迅翼对友谊项链的戏谑描述残酷地刺中了痛点,但那只天马一脸知晓一切的傻笑,让无畏想在他脸上来一蹄子,只是有一点想。
一只猴蝠怪刺耳的嗥叫划过天空,三只小马立刻沉默不语,蓝铃用一只蹄子掩住了电筒的末端。
没有小马移动分毫,他们都希望那些生物就那么飞过,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一双双耳朵竖起来捕捉着猴蝠怪接近或飞过的任何迹象。四周充满了夜行昆虫的啼鸣声和微风吹过树蓬的沙沙声。
当沉默长到难以忍受的程度后,蓝铃低声问着迅翼,“你的书是怎么讲猴蝠怪的?”
“小铃,这本书是讲精灵的,”迅翼低声回答,“而猴蝠怪是怪物。”
“怎么才能区分精灵和怪物?”
考虑到自己已经遭遇过的精灵,无畏觉得这是个好问题。迅翼回答了一些怪物来自地狱,而精灵源自自然的诸如此类的说法,但无畏不以为然。她相当肯定不是所有的怪物都来自地狱,而这也并没有回答怎么区分它们的问题。“斯芬克斯……”无畏对自己嘟囔着。
“谜题之灵,”迅翼广有见识地低声道。无畏给了他一个兴味索然的表情,又有点恼怒他在黑暗中看不见自己的脸。
“斯芬克斯是谜题之灵,至少是一种,”迅翼压低声音详尽阐述,不时地停止片刻来听猴蝠怪的动静。“正如无脸马是低语之灵,它们在书里都被归了类的,”他沉思着,补充道,“我猜,就像天马、陆马、独角兽一样。不同种类的精灵就像不同种类的小马。”
无畏朝他嘘了一声。
“噢!”蓝铃的蹄子从电筒上落了下来,大睁着眼转向无畏,“你得到谜语了吗?”
无畏叹了口气,翻了翻白眼,“知者愈多,身价愈低,吾为何物?”
“秘密,”迅翼回答,“马尽皆知。哇,如果一个斯芬克斯给了我这种谜语,我会觉得自己被耍了。”
无畏闷笑着。说实话,她确实有点觉得自己被耍了。一个任何小马都知道答案的谜语又有什么意义?
“好吧,这完全是老生常谈了。”蓝铃评论道。
“山下教授得到的谜语更好,”无畏承认,“但只是改了一个字而已。‘知者愈多,身价愈高,吾为何物?’”
蓝铃“噢”了一声,“所以,也许这是一个双重谜语?”无畏还没有这么考虑过。
“谎言?”迅翼提议道。
蓝铃将头歪向一侧,思索着。“呃……也许吧,如果谎言内容是一种煽动的话。但知道一个谎言的小马越多,它被揭穿的机会也就越大,对吧?听上去不是很合适,不是吗?”
无畏思考了片刻,“真相?”她提议道。
迅翼摇了摇头,“‘真的’就是真的,和有多少小马知道它没有关系。”
无畏叹了口气,坚定地凝视着地面。“无关紧要了,我只想把这枚护符带到海市,然后找到办法取回A.K.叶玲的尸体。”
“谁?”蓝铃问。
“等等,怎么扯到尸体上了?”迅翼问道。
无畏猛地抬起头。什么?认真的吗?“A.K.叶玲……”她慢慢地说,几乎不能克制住自己的愤怒,“……金舌大使的教女?尸体被那个无脸马带走的女孩?你们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迅翼关切地问。
“大使还有一个女儿?”蓝铃看上去相当困惑。
无畏怒视着他们俩,下巴颤动。她转过身,舒展开自己的双翼。让他们俩都下地狱吧!她打算独自去海市。
“小畏,等等!”蓝铃叫出声来。
“为啥?”那两位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不知怎么的没看见发生的一切吗?不,蓝铃肯定看见了她背着A.K.叶玲的尸体。也许他们没有听见那个无脸马直接在她脑海里发起的怪异无比,令马头痛欲裂的记忆对话,但他们毕竟还是能看见它做了什么啊!
等等,无畏皱了皱眉,摇着自己的头,用蹄子在地上挖来挖去。她忽视了什么要点,什么……
无畏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冰水之中。
“那不是一个谜语,”她低声道。
“哈?”她的同伴困惑地回应。
无畏无视了他们,更多是在自言自语,整理着思维。“斯芬克斯的谜语,之所以一点都不难,是因为她并没有打算考验我,那只不过是她唯一能进行交流的方式。”无畏推想着精灵,至少是一部分精灵,并不能直接和马对话。就像无脸马,作为以寂静为伴的精灵,它并没有自己的语句。于是,它通过对象记忆中的语句来说话。“那不是一个谜语,那是一个警告。”
无畏转过身来面对蓝铃和迅翼,“秘密!那个斯芬克斯想向我警告低语之灵。”
如一张拼图一般,无畏心里的线索开始自动组装为完整的一块。
百驹长朱雅不是说过金舌要对什么事负责吗?一些激怒羽蛇女皇,以至于她的信徒不断追在他们尾巴后面的事?朱雅说过什么?“黑暗女皇对火之箭异常痴迷,谁的愚蠢将她的怒火引至此地?”
飞艇艇长玛利芙,金舌的合伙马,说过“不,你的女皇不会赢得这场战斗,她的秘密将会曝光于世。”
迅翼的书说:“如果有马不顾一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真相或秘密,那么他可以向一个低语之灵求助,尝试和它交易。”
“她会准备好迎接你的,在月亮升起之前,”金舌曾这样告诉无脸马。
“你们这些傻瓜什么也曝光不了!”那个信徒回复道,“我们会解决你们,而很快我们会得到那枚护符!”
金舌曾向无脸马交换黑暗女皇的秘密,而他向低语之灵承诺将用自己的教女作为回报。知道的角色越少,秘密的价值就越高……或者在目前的情况下,应该说,知道她的角色越少,秘密的价值越高。A.K.叶玲的整个存在都被抹除掉了!
无畏发出了一声哽咽。
他们上方的树蓬突然涌入一群载着信徒的猴蝠怪!
七号副本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