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0月19日（下）

　　结果我并没有买到报纸。
　　路上经过报刊亭的时候，发现卷帘门已经早早地拉下了，那门上的嘻哈涂鸦好像是在嘲笑我似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目瞪口呆的我。
　　“……什么情况？”
　　平时这个点报刊亭都不可能关门，更别说今天还有热点新闻可以看。难道这家报刊亭的店主想不开，不赚钱了？
　　一头雾水的我想看看白尾树林周边还有没有其他的报刊亭。虽然在我的记忆中只有这一家，但这两年应该会增加报刊亭点的吧。
　　后来我果然又找到了两个新增设的报刊点，但出乎意料，它们也都紧紧闭着卷帘门。顺便一提，寻找这两个报刊亭的行动完全是靠我自己完成的——因为我找不到任何一匹可以问路的小马。
　　不仅如此，在返回的路途上，一直到我回到宾馆，我都没看到一匹小马。
　　甚至连鸟叫和虫鸣也没有。宾馆门口的保安亭是空着的，大堂里空无一马，以往以笑面迎接客马的宾馆工作马员也全都不见了踪影。我往餐厅走去，结果还是和我想的一样——别说服务员，连厨房里的厨子都消失了。
　　仅仅几十分钟内，仿佛这里的小马都蒸发了一样，白尾树林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无马区。
　　当然，这里还是有一个活马的，至少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我打了自己一巴掌，脸火辣辣地疼。我的确不是在做梦……但这些小马都到哪里去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秋季赛跑后有一场盛大的派对，而所有小马都去了，只剩我一个在房间里睡觉的错过了？或者是今天大家都太累了，所以全都早早地去休息了？
　　“……”
　　不对劲，不正常。我转身，再转身，整个餐厅的确只剩我一个小马，而我也听不到任何声响——除了秋风的呼啸声以及树叶的沙沙声。
　　“……喂！有马吗？有小马在吗！”
　　我大声呼喊，没有回应。我赶往楼上的住房区域，走廊里看不到任何马影。清洁用具倒在楼梯口没马收拾，有几盏灯坏了没马修理，正间断地闪烁着，看起来阴森森的。
　　我试着敲了敲身边的一个房间门，也没有任何应答。
　　我有点害怕了，挨个敲打走廊上的房间门，到最后几乎是变成撞门了——然而不管我如何作为，始终没有一匹小马露面，甚至没有一个鬼出来吓吓我。
　　——明明房间几乎都住满了才对。
　　中午的时候这里还马声鼎沸，记者和游客交谈甚欢，到处都吵吵闹闹的，和现在的情况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连续跑了几层楼，都是一样的情况。无论我撞门还是喊叫，始终没有一匹小马出现在我面前。整个宾馆除了我以外，再没有其他“动物”了。
　　我又跑回宾馆外，向着新街冲去。一路上我不断祈祷着，希望能遇到一匹活马，哪怕是陌生马我也要抱住他大喊“见到你真高兴啊哥们”！我又安慰着自己，也许真的只是他们去参加派对了，而我只是刚好错过了而已。欢乐元素的持有者萍琪派也参加了这次的赛跑，有她在，就一定有派对才是——
　　我气喘吁吁地冲过树林和小路，只用了几分钟就跑到了新街。
　　新街上一片寂静。
　　灯火依旧灿烂，但这片新街道无疑已经成为“死街”了。没有一丝响声，也没有一匹马。
　　不管派对举办地点具体在哪，但肯定在也只能在这条街上的某处。可我听不到欢笑声，也听不到音响声。
　　“……喂！别开玩笑了！你们这帮混蛋！！”
　　我冲着空荡的大街咆哮，但回应我的只有我自己的回声。
　　那一瞬间，我觉得世界上只剩我一匹小马了。其他小马是不可能同时对我玩失踪的——我不是什么娱乐节目的主角嘉宾更不是“楚门的世界”的男主角，要整个世界围着我转显然不现实。
　　如果问题不在别的小马身上，那就只能是出自我自己了。
　　“我……疯了？”
　　不不，疯了的小马应该不会去怀疑自己的想法的正确性，也就不会觉得自己疯了。我这样劝慰着自己，可是当下我的所见所闻却在不断地挑战我的神智。
　　也许我真的产生了幻觉……也许那些小马都还在，现在正在我周边围着我，看着我的疯狂行为指指点点而我看不见……
　　算上下午撰写新闻稿的那段时间，这大概算是我一生中压力最大的两个时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放在挎包里的蹄机响了。
　　“铃铃铃……”我从没有觉得我这百年不换的单调的蹄机铃声如此悦耳动听。我立马手忙脚乱地翻找挎包，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纸巾等东西掉在地上了也不管不顾。拿起蹄机后，我用几乎可以戳碎屏幕的力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深厚而熟悉。我几乎要热泪盈眶：“克……克林前辈……”
　　“怎么了这是？你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太对。”
　　“不……没什么。”既然确定了小马们都还“活着”，我也就放下心来了，“只是我在这里找不到其他小马了。克林前辈，您现在在哪？”
　　“……喔，这附近所有小马都去开派对了。因为觉得在街里开太无聊，就都到野外去了。”克林说。
　　太好了——我松下一口气来。这样的话就不是我疯了，小马们果然是去参加派对了。毕竟小马是一种离不开派对的生物啊。
　　“那，他们都在……”
　　“缪林，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我正准备问问派对的举行地点时，克林前辈突然打断了我，如此说道。
　　“……事情？要商量？”
　　“是的，是关于你那篇稿子的事。”
　　听得此言，我刚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个……不会是稿子不合格吧？就算那样也……”
　　“你来就是了。十分钟后，在我房间集合。”克林补充了一句，“在派对上我没找到你，现在刚返回宾馆。”
　　“啊……那我马上就来。”我允诺道，挂断了电话。
　　稿子的事情……听克林前辈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就算我不合格也没必要搞得好像很严重一样……难道是我又说错了话，报道里掺杂了敏感的东西？
　　赶紧把掉到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后，我拍了拍脸让自己精神一些，马不停蹄地再次返回宾馆。

　　克林编辑的房间在宾馆的三楼东侧，而我的房间在四楼西侧，因此工作之外不会撞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这么想着，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蹄叩响了克林前辈的房门。
　　“请进。”房间里传来克林的声音。
　　我推开门。房门没有上锁，屋内亮着一盏床头灯和一盏书桌灯，乍一看很是干净整洁。克林编辑就坐在书桌面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的几叠纸张和一份报纸。
　　我走到克林编辑身边，他注意到了我，转过头来微笑道：
　　“缪林，看了今晚的报纸吗？”
　　“呃，我没有买到所以……”
　　“我这儿就有一份。”克林把桌子上的那份报纸递给我，“你看看。”
　　他的独角亮出紫色的光芒，报纸受到魔法控制也亮起了紫色的光辉，浮到我的面前。
　　我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慢慢地把目光移到头版，就像等待审判的犯马一样战战兢兢……
　　《秋季赛跑圆满结束：竞技与欢呼之外的另一层意义》——头版上一行醒目的大红色粗体文字，这赫然就是我所写的报道文章！
　　我的文章刊登上了头版头条！
　　“克，克林前辈！”认识到这一点后，我抬起头来，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很不错的文章，乔娜主任可是止不住地满口称赞你啊。”克林编辑露出温和的笑容，“恭喜你，缪林——你的‘转正’，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我不放过我听到的每个字词，挨个细细咀嚼它们的意思。在我充分理解了这句话所代表的重大意义之后，我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
　　两年的尴尬境地，如今终于被我亲蹄破除——再没有比这更令马扬眉吐气，高兴的事情了！不是吗？
　　“克林前辈，我做到了！”我举起蹄子跟他拍蹄。
　　“嗯。”克林前辈接下了我这一蹄，笑道，“以后也要好好努力，知道了吗？”
　　“当然当然！啊，克林前辈，我想去打几个电话——”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件事告诉养育我的、远在马哈顿的父母，一直以来都支持我的朋友们，还有……我所倾慕的小马，慕璇。
　　“好消息当然是要分享的，”克林编辑笑笑，对我招了招蹄子，“不过别急……还有一些琐事。”
　　“嗯？还有什么事情？”
　　“你这篇文章虽然不错，但仍有不足的地方。”克林编辑让开一个凳子，拍了拍他身边那个，“坐下，我再好好指点一下你。”
　　“谢谢前辈！”我立刻就坐下来。克林前辈自我进入职场以来就对我一直很照顾，对于他的教诲，我当然都会认真记下。
　　他的独角再度亮起，紫色的光芒裹着那叠纸张放到我面前落定，“首先，你的文字习惯……”
　　他指着纸张上的文字——那是我的初稿——然后一一为我指出其中的不足以及可以修改使其更好的地方。我不住地点头，将它们个个记在脑海里。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我打了个哈欠。尽管知道这样做很不礼貌，但我委实有点累了。
　　其实我的文稿值得修改的地方并不多。在以往，克林前辈用半个小时就能全部讲完。但不知为何今天他的语速一直很慢，和以往的简洁干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困了？”克林前辈看我点头如啄米，便停下指导，起身，“我去泡两杯咖啡。”
　　“那个……克林前辈，我还没吃饭……”我终于抓到休息的机会，直接爬倒在桌子上闭起眼睛，弱弱地说。
　　“我也没吃。今天对你来说是意义非凡的一天，我希望能在今天趁机教你一些刻骨铭心的实用知识，你会记住一辈子的。”背后传来冲水的“呼啦”声。
　　“谢谢啦……”我困得只想睡觉。克林前辈把杯子“哐”地放在我面前，说道：“喝点咖啡就不困了。很快就讲完了。”
　　我撑起脑袋，抓起杯子抿了一口：“……这味道，前辈你是把咖啡粉和巧克力粉弄混了吧？”
　　“是吗？”克林前辈端起他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苦笑道：“看来真是如此……这是巧克力而不是咖啡，抱歉了。”
　　“啊没事没事……前辈您赶快讲吧，我打起点精神，很快就能结束的。”我连忙说道。
　　“我就知道，缪林你一向都很努力。”克林用蹄子勾住我的脖子，朗爽地笑道。
　　面对前辈的夸奖，我也只能陪着笑。不过我突然注意到，克林的独角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还亮着。
　　“克林前辈，你……”我正想问他还在控制什么，突然愣住了。
　　因为我从书桌上的，面前的小镜子里，看见了比他那发光的独角更令我在意的景象。

　　——被紫色光芒包围的一柄水果刀，正浮在我的后脑上方。

　　尚未理解现状的我正蒙圈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动不了了——克林厚实的臂膀死死地压住了我的肩膀。我的力气和这个四十多岁的老雄驹相比，显得过于微小。
　　“那……那个……”我冷汗直流，疑惑地想要发问，“克林前辈……”
　　“缪林呐，你一直都很努力。”克林还是一副温和的口吻，“我一直都很重视你——能写出那么好的文章，你的血，你的内脏，你的心，你的脑子——肯定都是极品吧？”
　　我呆住了。克林前辈的眼瞳没有焦距地散着，正面露极其诡异的笑容看着我。
　　“所以，我一定要看看，我最信任的新马的你，内在究竟是什么样子……你会理解我的吧？毕竟我是你最敬重的前辈。”
　　“不……您……”我真真实实地被吓到了。因为我感觉，他不是在说谎。
　　他的蹄臂用力更狠了。我开始喘不过气来，目光瞥见到小镜子，那把刀已经近在咫尺。
　　“所以，请你——去死吧！”克林癫狂般地喊道，独角光芒大作，那柄刀笔直地插了下来。
　　——他是真的要杀了我。
　　在脑海里出现这句话的瞬间，求生欲战胜了惊惧和呆滞。我爆发出陆马所天生具有的强力，猛地挣脱开他的束缚，将他的蹄臂整个撞开。
　　克林明显地一惊，赶紧偏离水果刀的轨道才使它没有插到他自己的蹄臂。我重新尝到生存的感觉，倒在地上大口地呼吸。
　　“……果然，你真的是很努力——到这个时候也是。”
　　克林冷冰冰地说道，举起那把水果刀再次朝我刺下。我连忙翻身躲过，没有多想，我立刻站了起来，冲出了克林前辈的房间。
　　“站住！”克林在我背后大喊，但我根本不敢回头去看。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克林前辈要杀我！？
　　怎么办？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我想不到更多，也根本没空去想这背后的因果。我能做的只有跑，我所想到的也只有逃跑。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活命一词在这空白的平原上，疯狂地，不断地闪烁。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过走廊，背后传来追击的马蹄声。
　　论体能我实属不在行，克林前辈很明显锻炼过，我能感觉到他追逐的步伐越来越近。此时我甚至还没有跑到楼梯间。
　　“别跑！”克林喊道。也许他自己不知道，不过在我听起来，那几乎已经是野兽的嘶吼了。
　　跑回自己房间肯定是来不及了。从之前到这里敲门的情况来看，也不可能拍打房门请求其他小马的帮助。整个宾馆只剩下克林和我——强势的猎蹄和孤立无援的猎物。

　　“要冷静……冷静……冷静！……必须……必须……要，要想想……想想办法……”
　　骨骼和肌肉发出悲鸣，我知道自己没有力气再进行拉锯战了。我努力说服自己保持镇定，努力想着自救的办法。
　　说起来，今晚从我接到克林前辈的电话那一刻起，我就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感。尽管他还是有很多让我熟悉的地方，但神态、语言和动作上面的一些细节却和之前有着细微的差别。
　　我强迫自己回头看了一眼，克林先前伪装的温和面目已经完全撕破，只留下野兽般灼目的视线和狰狞的狂热表情。在闪烁的灯泡下，那张脸就像是地狱里跑出来的厉鬼一般阴森恐怖。
　　简直是个疯子——我咬咬牙，冲进楼梯间四下观察着，想寻找周围有没有可以帮我反击的道具——
　　“你跑不掉了！！”
　　背后传来慑马的嘶吼，我猛地伏低身形，克林从我背上越了过去，水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
　　没有犹豫，我咬起身边清洁推车边的拖把，当作棍棒一样横扫过去。刚落地的克林躲闪不及，被我狠狠地打中了脸，倒在一边。
　　我吐掉拖把，换了一把比较轻的扫帚咬着，喘着粗气注视着他。
　　克林站起身，目光冰冷如刀。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浮起小刀，咧嘴笑了一声，而后再次朝我冲来。
　　我挥舞扫帚把他的刀打到楼梯下去。他居然径直地扑过来把我压在地上，两只蹄子狠狠地按死我的脖子。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他的行为就像是中世纪咒马致死的巫婆一样，骇马可怖。
　　我因为窒息而瞪大了眼睛，缓缓把陆马的力量再度使出，然后猛地推开他并摘下他的领带，把他的脖子狠狠勒住。
　　他猛烈地挣扎着，我因为害怕而眯起了眼睛，只顾蹄上使力。克林的瞳孔因为窒息而放大，双蹄无力地捶打着我，脸色开始泛青。
　　半晌，他终于不动了。我触电般地跳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四楼的房间，把门锁死后瘫倒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把脸捂住，压抑地哭出声来。
　　太恐怖了。太可怕了。
　　仅仅几分钟内，我就遭遇了曾经对我最好的前辈的谋杀，然后我还亲蹄杀死了一个小马。
　　“呜……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我的马生是不是就算毁掉了？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已经完了？
　　哭了一会儿，又茫然了一会儿后，我颤抖着摸索自己的包，把蹄机拿出来，拨打了报警电话。
　　不是我的错，我只是自卫反击而已……只要我自首，应该就不会有特别严重的惩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电话里传来冷冰冰的女声，我这下子是彻底懵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报警电话！就算全宾馆的小马跟我玩失踪，警察也不应该拒接警情电话吧！
　　我发了疯般地站起来，重拨。“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
　　我把蹄机摔到地上，不甘地抱住头，扯开嗓子大吼一声发泄情绪。
　　……不，冷静，要冷静。想想看，还有其他办法没有？
　　我的视线杂乱无章地在屋内移动，看到了床头的宾馆提示牌。
　　我又捡起蹄机，扑到那个提示牌面前。果然。上面有记录这个区域的地方警察局的电话！既然接警电话打不通，那么打给这个镇子的警局应该就可以了！
　　我按照提示牌上的号码，一蹄一蹄地把它准确无误地输入进拨号区——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
　　“……”
　　比刚才打不通电话更夸张，这个居然直接给我整成空号了。我感到一阵目眩，几乎就要从床上滚下来。
　　现在我又变成了独自一匹小马。
　　我还能打给谁？打给父母？不，打给他们也只是让他们空担心而已……打给朋友？试着拨了几个朋友的号码，结果不是关机就是半天无马接听。
　　我把视线重新移到通话记录上，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我了解她，即使是这个点她也绝不会关机，而且我们之间出于较劲，对对方的电话也绝对是秒接。
　　慕璇——是啊，如果是她的话，一定可以帮助我的……她那么可靠，那么温柔，那么善解马意，那么元气十足……打给她，自己的心灵也一定能得到救赎吧。
　　打吧，打吧。
　　我把蹄子悬在那个名字上方，不断地颤抖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过了几秒钟，我的蹄子垂了下来，把蹄机扔在一边。
　　不……我不能让她担心……
　　现在最佳的解决方法是暂时不通知任何马，我自己去镇上的警察局自首——这应该是把影响最小化的做法了。
　　我打定主意，正准备翻身下床……却一骨碌直接躺在了地上。
　　“……？”
　　四肢突然失去了力气，变得迟钝麻木起来。眼皮也仿佛变重了一般，视野渐渐地模糊。
　　“安……眠药……”
　　克林泡巧克力并不是泡错了，而是故意不泡咖啡——咖啡的效果会妨碍安眠药的药效。想必这是他为了杀我而做的保险措施，只是被惊吓到的我精神突然亢奋起来，所以药效现在才开始发作。
　　我伸出蹄子想要抓住什么，结果只是扯下一条被子……精神再也经受不住疲劳和困顿，我眼睛一闭，就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