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0月19日（上）

　　金秋十月，坐落于中原偏南的小马镇也逐步走出了夏天的炎热。气候开始转凉，小马们纷纷裹了围巾上街，部分小马甚至已经套上了大衣御寒。火红的枫树亭亭如盖，偶尔会有一两片枫叶随风飘落，渐渐地，枫叶便和红色的苹果一起，为大地裹上了橙红的新衣。
　　每年到这个时候，小马们总是很繁忙。苹果园的采摘及其衍生活动苹果大会，秋季丛林长跑运动，云中城飞行竞技赛秋季赛，太阳公主秋季巡礼……数不胜数。
　　秋季是忙碌的季节，小马们都将被带入这场无尽的盛宴之中，我也不例外。

　　请试想一下这样一个场景：在一个灰砖砌成的独栋小楼里，穿着职服的小马们穿梭于各个桌凳之间；印刷机“哗啦啦”地吐着纸张，上面用各种字体排版着密密麻麻的或大或小的文字；坐在电话旁边的小马把耳朵贴紧话筒“喂喂”地大声说话，用魔法拖着一沓文件的独角兽一边喊着“小心点”一边小心翼翼地绕开拥挤的马群……
　　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马哈顿报社，小马镇分部。
　　我叫缪林，一匹平淡无奇的棕色陆马。现在是一名刚参与工作不久的职场新马，在马哈顿报社的小马镇分部做一名记者——半实习。
　　之所以记者的头衔前面是实习而且还是半实习，是因为之前在跟随职场前辈做苹果园的采摘丰收记录报道时，因为不可抗力（我的失误）使报道出了偏差，差点搞成大新闻……
　　尽管实习期已过，但我仍旧处于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挂了准记者牌却还是领着实习的薪水，天下可能不会再有我这样的员工了吧。
　　秋季需要报道的新闻很多，各大报社疯了一样地往各地派出记者，个别编辑还时刻跟着记者一起走南跑北的，目的就是为了抢夺新闻的优先播报。
　　想必您一定已经理解了报社热火朝天的景象是怎么回事了，马哈顿报社的马蹄已经严重不足，连编辑和录字员都恨不得挽起袖子，操起笔纸前往第一线。
　　所以，这一次的机会，我一定得好好把握住——

　　10月19日，秋高气爽，阳光灿烂，一个美妙的日子。
　　今年的秋季赛跑依旧不出意外地选址在了白尾树林举行。忙完苹果鲁萨的相关工作后，我的责任编辑给我打了个电话，要我前往坐落于白尾树林附近的白尾宾馆，和他会合。
　　编辑的命令基本直接来自于上级，因此这一天早上我立刻乘上了早点第一班火车，在“轰隆轰隆”的机械运转声中向北前进。
　　在路上，我打开蹄机的邮件箱——蹄机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它使得小马们不需要精通魔法也不需要费劲去购买魔法触媒，只需要凭借这样一个小巧的电子道具，就能实现小马之间的随时随地的远程交流——阅读编辑发来的工作概要。
　　简单来说，白尾树林的秋季赛跑的相关报道是一个抢蹄热点。所有新闻社都想从这块大蛋糕中分得一羹。当然这蛋糕谁都能分到，因为赛跑是全程公开的，记者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无非是谁能抢到更大的那一块。
　　我的任务是要仔细观察比赛，然后在报道即时新闻的号外刊以及网络新闻出来后，在报社的期刊上撰写评论文章。这是一门技术活，虽说高中生也能写，但我现在缺少的只是时间——今天的比赛，下午六点最新晚报就会印刷售卖……所以五点之前，我就必须完成这项工作。
　　听上去，这项任务十分艰难，本来不该由我这个名存实亡的记者来承担。但有幸的是，责任编辑信任我，并利用自己的马望为我争取到了这个机会——把记者头衔前的“半实习”摘掉的好机会。
　　“……”
　　阅读邮件后的我感到了莫大的压力，靠在背椅上用蹄尖揉捏自己的晴明穴。
　　这个时代的小马们都很匆忙。几年前公主们还在大书特书的友谊精神报道，现在已经鲜少见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信息时代特有的铺天盖地的新闻热点。明星八卦，娱乐播报——小马们往往更乐意于接受更多热门的信息，而不愿意再炒几年前的友谊冷饭。尽管最后能记住的内容寥寥无几，但在这个时代，无尽的热点和时事就是最大的欢愉来源。
　　由信息网络构筑的大网，慢慢地在将所有的小马卷进去。
　　这就越发凸显我们这一行的重要性了。我们是充当热点和读者的桥梁的媒介，是这张大网中不可或缺的一根线。也因此，这行工作薪水不菲且极其杂忙，像我这样带着实习头衔的记者小马，也就说多不少了。

　　“呼……”
　　正当我准备舒缓一下心情，打开蹄机打算浏览一下娱乐新闻的时候，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和编辑所用的工作邮箱不同，这是在即时聊天软件上发给我的信息。对方用的是粉红色的小猫字体（边框背景还印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光是看着文字都能感受到对面那个小马的少女心。
　　「缪——林——在——不——在——」
　　「看到消息的话，快回我电话」
　　瞥了一眼时间，早上九点半，标准的工作时间。按理来说，在这个时候发送即时聊天软件的消息，是一种打扰别马工作的，很不长心的行为。
　　不过……我紧绷的表情确实放松了，转而露出一丝笑容来。
　　也许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只用单单一条信息，就能让我放松下来的小马吧。
　　我打开通讯录，拨过去对应的那个小马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但我既没说“早上好”也没说“喂喂”，只是静静地对着蹄机呼吸吐气。
　　对面重复着和我一样的行为，电话始终保持着静默。我们像两个怄气的小孩子一样，谁也不说话，只是拿着蹄机贴着耳朵发呆。
　　电话两头的小马就这么呼吸交流了两分钟。考虑到正在燃烧的是我的电话费，我不得不率先打破僵局：“……你有什么事吗？”
　　“——呼啊！……啊啦啊啦，最后果然是缪林忍不住先开口呀！呼呼……真是的，看来缪林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对我的思念呢……”
　　你刚才到底是在沉默还是在憋气啊。
　　“没事我就挂了，电话费挺贵的。”
　　“哎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声音可爱语气恳切，电话那一头的雌驹连忙道歉道。我忍不住叹了口气，二十多岁的小马了，还显得跟个小孩子似的。
　　“咳咳……作为你唯一的女性朋友，我当然要在你最艰难的时候对你敞开我温暖的胸膛啦！缪林没了我可是不行的呢，这点我最清楚啦……”
　　……没错，这个大言不惭口吐厥词的雌驹，不才正是在下的青梅竹马——飞马慕璇。
　　“最艰难的时期？”
　　“对——呀。嗯，你现在肯定在为即将到来的秋季赛跑的新闻报道而焦头烂额，对吧？”
　　不愧是青梅竹马，真是一语中的。但作为一匹雄驹，我是绝对不可能示弱的：
　　“不，恰恰相反我很有斗志，血液简直比热血漫画的男主角还要猛烈地沸腾着——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连我都是昨晚才收到编辑的短信。
　　“喔，今天我刚巧作为交流作者去你们的报社学习交流，看见你没在，我就顺便问了问那里的其他编辑……”
　　“还真是能给别马添麻烦啊，你。”
　　就猜到是这么个结果，我不禁扶着额头叹息。
　　慕璇是一匹淡蓝色的娇小天马，有着一头爽利的米色短发和一对明亮的琥珀色眼瞳。现在是小马国国营出版社的签约专栏作家，而且一年多来佳作高产好评不断……是的，就是那种基本端着铁饭碗的犀利文蹄。
　　和我这种“半见习记者”……不是一路马。
　　“那么，缪林现在感觉如何呢？在被委托了如此的重任之后？”
　　我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感觉很好！非常好！好得不行！所以哪里需要你关心啦！别给人家编辑添麻烦呀！”
　　“诶诶！——太受打击了！明明我是为了可爱的缪林才死皮赖脸要到了你的行程安排的……”
　　她居然承认了这一点，这反倒把我给呛住了。
　　“一想到可爱的小缪林还在前线艰苦卓绝地顶着萧瑟秋风战斗着，而我还窝在温暖的房间里喝着茶水聊天扯皮，我就觉得很过意不去啊……”
　　“……给我把奇怪的称呼改了，还有你把‘作家交流’当成什么了？茶话会吗？”
　　——那可是我梦寐以求的场景啊！想象一下，一群作家聚在一起，畅游在文字的浩瀚海洋，翱翔在词句的万里长空……如此的文学沙龙，结果到她这里就变成了“聊天扯皮”，而且似乎还是无意义的那种“聊天扯皮”。
　　最关键的是，考虑到她的成绩和现在的位置，这些话很可能在现实意义上还是对的……一想到这儿，我就有点儿自闭。
　　“……所以说，缪林——你需要我过来帮忙吗？”
　　终于说到了点子上了。看来这就是她今天找我的目的。
　　对于我这种九线记者来说，在数小时内即时完成头版的新闻文章，而且还要保证质量，确实有些困难。但对于慕璇来说，可能就是半杯茶的功夫她就能列个大纲，而我只要照着写就一定可以通关。
　　她就是这么厉害的一匹小马。
　　真是太好了，有如此实力的作家鼎力相助，我定能不负众望——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我还是轻声回复道：
　　“不了，慕璇。谢谢你……这一次，我想靠我自己。”
　　但那样就没有意义了。这是我成为一名真正的记者所必须做的事情，就是依靠自己的观察，凭依自己的笔触，赚得自己应得的回报。
　　电话那头的慕璇很明显地愣了两秒：“你脑袋被门挤了？这可不像你啊。”
　　“你才是嘞！别把作家交流会看得那么一文不值啊！还有，你对我到底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槽太多了一时吐不过来。过了会儿，慕璇笑了笑：“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缪林想要表现自己，凭实力把‘半实习’头衔给摘掉，对吧？”
　　“……是的，我想回报……编辑的信任。”我轻声说道。
　　有了编辑为我争取的机会，我才有这个表现自我的舞台。既然如此，我就必须要全力以赴才行。
　　“好的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你啦。”慕璇笑着说道，“缪林真是乖——孩——子——呢。”
　　“哦，在挂掉电话之前容我最后补充一句吧。”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说吧说吧，是什么？难道说还是要我帮忙？果然呢，缪林还是那个样……”
　　“你、不、是、我、唯、一、的、女、性、朋、友！——真是的，就这一点，给我记好了啊！”我直起身子，把嘴贴近蹄机，冲着屏幕对面的小马喊道。
　　“诶！——”还没等那边回复，我就摁下了挂断键。
　　吐出一口气，跌回到靠椅上，才发现整个车厢的小马都在盯着我看。
　　“那个，呃……抱歉抱歉……”我赶紧合蹄前后弯腰赔罪，小马们才转回头去。
　　我抚了抚胸口，脸颊火热热的好像在烧一样，但我的心情却很愉悦。
　　“说起来，这也是她的一种魔力啊……”
　　写文强，以及给我带来动力——这大概就是慕璇的，两大神奇的技能了吧。
　　我们都习惯了与对方这样交流相处的模式，也都乐得其中。现在想想，这个世界上我最信赖的，除了父母，就是她了吧。
　　心情大好。我放松身体靠在背椅上，转头眺望着十月阳光下的自然万物——平原，河流以及山峦的美丽景色。

　　欣赏着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美景，抵达白尾宾馆之时已接近中午了。在前往宾馆的路上，我老远就看见了在宾馆门口徘徊的，穿着白色职服裹着黑色围巾的独角兽——我的责编克林。
　　克林是一匹紫色的雄驹，梳着工整的平头，留着四十多岁的彰显中年马特征的胡茬，面容和蔼可亲。我在进入报社之初就受到他很多照顾，可以说他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前辈。此时他也看到了我，远远地朝着我挥了挥蹄子，就赶紧跑到我身边来：
　　“哟，你来了缪林！我发给你的短信已经收到了吗？”
　　我当然是收到了才会过来啊——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以新马对前辈所应该有的恭敬态度老老实实回复道：
　　“忙完苹果园的记录就赶来了……应该来得及吧？”
　　克林编辑点点头：“下午将会举行秋季长跑的总决赛。这种级别的报道可从来没有交给新马做过喔！我知道你的文字功底并不糟糕，如果你能给出一篇出色的报道文案，想必转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我不禁苦笑。严格来说我已经转正了，但就如前文所述，我仍旧拿着萌新级别的工资，如果不是克林前辈多有照看，恐怕我连这个空头的转正头衔也没有吧。
　　“乔娜主任已经提前确定了选题，现在只等你的报道了！”克林拍了拍我的肩膀，“当然，我会时刻督促着你的！别想着偷懒喔！”
　　“好……好的！必然不负前辈期望！”我也被他的热情感染了，大声立下了誓言。
　　接着前辈就带我去食堂吃了午饭。宾馆大厅里还有不少其他胸前挂牌的小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这什么。看来由于地利，白尾宾馆已经被记者大军占领了。
　　“压力很大啊，缪林小弟。加油吧。”克林前辈督促了我一句，就去忙他的事情了——他还有一个电话会议要开。
　　不用克林前辈强调，我也不会怠慢这送上门来的机会。因此我放弃了午休，在草草吃完饭，收拾了自己的房间并安置好行李后，我便匆匆赶往现场——我要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记录下比赛的每个精彩时刻！

　　下午两点，秋季长跑的总决赛开始进行。
　　据说最早的秋季长跑是不存在“总决赛”这种环节的，在以往，它的象征意义要大于实际意义，并作为一种宣扬运动精神的传统文化流传下去。不过在进入新的时代后，它便开始逐渐演化成小马们比拼的舞台，这也给了记者们更多的着笔点。
　　我当然不会在乎所谓“比赛精神”，只要比赛足够激烈，足够精彩，对于我们这一行的小马来说就是极大的好事。在吃饭问题面前，比赛精神实在显得太空虚。
　　一声号令，百马奔腾。夹道欢呼的小马所发出的声浪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陆马，天马和独角兽都参与了进来，无数只蹄子踏入白尾树林，震落无数的枫叶，使得整个画面像是小马们挥洒着汗水，前赴后继地在火红色的雨中穿梭。
　　我咬着笔，捧着本子笔走龙蛇。我时而抬起头观望，时而低头窸窸窣窣。尽管我知道这对于记者来说算不上好习惯——可能因此错过精彩的瞬间——但我不在乎这种运气因素，我在乎的是速度。
　　震落红叶的运动取得了完美的效果，在树林铺上了红色的地毯后，小马们陆续突破了重点线。凭借事先调查，我提前抵达终点，并顺利地在马群之中采访到了那个特别的雌驹——她会是给我的新闻落下浓墨重彩的末笔的关键角色。
　　“公主殿下，请问您对于这一届的秋季长跑有何感想？”
　　紫色的天角兽想了想，悦声道：
　　“嗯……我认为，秋季长跑体现了小马们的良好精神。热爱劳动，勤勉激奋，热情积极，还有比赛体现的友谊……我真挚地希望这个传统能一直延续下去 并把我们小马互爱互助的良好品质，借此宣扬到世界的各个角落……”
　　回到宾馆后，我立刻开始动笔。此时先锋记者估计已经将相关新闻送上了报社的最新号外刊，而我的任务就是在今晚的期刊——也就是正刊发布之前，尽早地将文案递交过去。
　　一边动笔，脑海中一边浮现出慕璇和克林的面容，还有他们的鼓励的微笑。
　　伏案疾书一小时后，我把文档交给了迫不及待的克林。克林夸了我几句后，就立刻远程发出文案，并着蹄联系编辑部进行审核工作。
　　接下来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我只需要耐心等待结果即可。原本我想在这段焦虑不安的时间内出门散心，欣赏一下匆匆赶来时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的枫林风光；或者和慕璇再聊聊，以排解我现在急切的心情……结果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怎样，我只是在房间的沙发上小憩了一下，就莫名其妙地睡到了太阳落山。

　　……

　　“铃铃铃——”
　　在蹄机的响声中，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宾馆的房间窗户朝西，此时夕阳的光辉正慢慢地铺满大地，给原本就已经金光闪闪的大地又添了一抹亮彩。我从沙发上撑起身子，看着窗外的晚霞，不禁有些沉迷在其中了。
　　“铃铃铃——”
　　一个激灵，我抓起放在桌子上的蹄机，来电显示是慕璇。
　　我接通了电话：“嗨。”
　　“嗨嗨——听你的声音怎么好像没睡醒？工作完成得如何呀？”慕璇的语气依旧是活泼欢乐的，总给我一种她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是活力十足的感觉。
　　“嗯……姑且，算是完成了吧……”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五点五十五，没想到我居然小憩睡了一个多小时。“还在等结果……”
　　克林前辈在某些方面也很是不讲义气。比如说，他对我提交的文案从来不会告知我审核结果，而我只能从对应的那一期报刊上得知答案——如果有我的文章，那就可喜可贺：如果没有，无事发生。
　　这个不成文的规定或者说默契一直都保持着，这个时间审核是肯定结束了的，但我还是要等到六点，买一份报纸之后才能知道结果。
　　“这样呀……那么，提前恭喜你圆满成功，完成转正！”慕璇朗声说道，感觉她在电话那头做了个立正礼。
　　我羞涩地笑了笑。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回小马镇上吗？”慕璇问，“我还挺想和你见一面呢。”
　　小马国国营出版社的总部是在中心城，因为工作原因，慕璇在中心城也租了一个公寓，鲜少有回小马镇的时候，最近几个月我们更是连面都没有见过。
　　“嗯，这个要看编辑部接下来的安排……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明天我就可能回去了。”我说。
　　“那么我等你！呀，我这儿还有一个讲座要听，无聊死了……”
　　“但是你必须得去是吧？”
　　“嗯呐嗯呐，所以就只能说拜拜啦。”慕璇说，“期待着和你的再次见面哟，小、缪、林~”
　　“好的再见。”我脸一红，赶紧掐断通话。
　　不知道这种被单方面调戏的状况要持续到哪一天……我半无聊赖地想着，还想再睡个回笼觉，肚子却突然发出了“咕噜噜”的抗议。
　　“说起来，中午的确也没吃什么东西呢……”
　　当时光顾着想新闻的事情了，食不知味，吃得也不多。这就和临到考试前的在校学生一样，总是免不了紧张焦虑。
　　忙碌了大半天，去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再顺便买一份马哈顿晚报吧——我饶有兴趣地计划着，穿好大衣和围巾，对着书桌前的小镜子捋了捋头发，背上挎包出门。
　　此时是晚上六点整。
　　随着整点的到来，一声悠扬的钟声从白尾树林不远处的小马镇上的钟楼里传出，叮叮咚咚地，笼罩住整个小马谷。
　　夜晚降临了——

　　“……”
　　尽管说了要犒劳自己，但选择困难症很不凑巧在这个时候突然发作了。看着白尾树林周边的旅游街——一种随着白尾树林赛跑而火热起来的面向游客的新街道——的无数饭店和小吃铺，我一时有点晕头转向。
　　白尾树林离小马镇镇上很近，但我在工作之余也没有来过这里。这次工作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合理的，游玩新旅游区的契机。
　　“果然还是没法选择……”
　　我叹息一声，颓颓然地向宾馆返回。
　　不出所料，尽管工作已经结束了，但在得知结果前还是不太有食欲。
　　不如先去买一份报纸，然后再决定去哪家餐馆？
　　困难选择了一番后，似乎是看不惯我的犹豫，秋风冷不丁地突然扫来，让我浑身为之一颤。
　　“……还是回宾馆吧。”
　　报纸在路上买就好，然后就在宾馆内解决晚饭。这都是为了空着肚子以迎接明天和慕璇的就餐——我一边为自己的选择困难症找借口，一边紧了紧御寒的围巾，拉开步子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