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里太亮了。也可能是太暗了。地板上覆盖着干涸的血迹。餐具堆积在水槽里，散落在房子各处发霉。云宝躺在窗旁的地板上，望着窗外的这座城市。她周围散落着空酒瓶和用过的针管。她蹄子上的绷带浸透了血。

那是多么美好的一天啊。天气完美无瑕。整座城市像珠宝一般闪耀。窗外是马类文明的永恒盛宴。这是她物种达到的辉煌顶点。一切都无可挑剔。

一切都不能再好啦。

突然，房子里的机械臂活了过来。它们从墙内隐藏的凹槽中弹出，在金属轨道上滑行着，收集着散落的餐具。一台自动地板抛光机从柜台下出来清理了地上的血迹。房子里的灯光从最大亮度暗到了更舒适的60%亮度。空调也启动了。

云宝在沉默中看着这一切，没有起身，只是观察着机器们的动静。

直到暮光又假装清了清喉咙。她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我让你滚出我的房子。”云宝愤怒地说，但她的声音有些无力。

“在没有相关法律要求的情况下，我不能执行会伤害我主人的指令——或是帮助他们伤害自身。”暮光走进了房间，径直出现在云宝视线中。她相当高，云宝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即使她们面对面站着，暮光也会俯视她。由于她躺着，暮光站着，她的眼睛大概在暮光膝盖附近。

“在现在的情况下。”暮光接着说，“让你独处将会纵容你自我伤害。”

“那好，你不再是我的侍仆了，你被炒啦。”她耸了耸肩，接着看窗外。“把你自己他妈的回收了吧。”

“我要清理你那伤口，让你吃点东西，然后让这房子变得干净整洁。这之后如果你还想我离开，我会遵命的。”

“我不听机器的命令。”

暮光耸了耸肩。“如果你试图阻止我的帮助，我会呼叫紧急服务，把你送上救护车。把救护车叫到你的房子时会自动通知你最近的亲属。我相信那应该还是你母亲。我觉得你应该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云宝很长时间没说话。最后，她麻木地说：“随便你。”

暮光把这句话当成了同意。在她的指挥下，房子里的机器尽职工作着。厨房里，刀从砧板中被拉出并迅速打磨，一台烤架燃烧起来。一个扫地机器人用它小小的抓手把医疗包迅速带给暮光。

“请坐起来。”她说道，云宝照做了。“你可以闭会眼，只要一小会就好了。”

“不，我想看着。”她轻轻说。她皱着眉，不过暮光还是同意了。她点亮角，解开了绷带，拨开那染着血的一层又一层。当她蹄子的边缘露出来的时候，绷带上的脓汁已经和血一样多了。云宝的蹄子上愤怒的红色和苍白交错着，伤口的边缘比刚受伤时更粗糙了。

云宝的胃一阵翻腾。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有几次，她想转过头去，但她控制住了自己。她强迫自己看着暮光冲洗她的伤口，然后连续注射了五针——四针在她蹄子上，一针在她腿上。

“如果再拖一天不治疗的话，情况就会非常严重。”暮光说道，“不过现在你应该没事了。能请你再保持那姿势一小会吗？”

“呃...”云宝吞了口唾沫，“当然。”几分钟后，蹄子在她眼前又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暮光混合了医疗箱里的几种凝胶，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涂抹着，把伤口的两边粘在一起。她完成后，那伤口只剩下了云宝蹄子上的一条红线。

“好啦。”暮光说，“全搞定了。你甚至不需要绷带了，只要别做剧烈运动就好。你接下来两周需要服用抗生素，不过我已经指示厨房电脑让它们自动加在你的食物里了。”

云宝试探地把蹄子放在地上。她立刻收了回来，仿佛被烫伤了，不过立刻又试了一次，并发现它能支撑她的重量。“谢谢你。”

“我为服侍你而生。”暮光深深鞠了一躬。“我能拿食物来了吗？”

“嗯，啊…行吧。”云宝甩开鬃毛，回到了窗前。她四处张望，伸蹄去够一瓶酒。但在她拿到之前，紫色的光环包裹了它，把它抢走了。

“这块玻璃应该放进物质回收机，”暮光说，尽管那瓶酒还是半满的。云宝没有反驳。她吃着暮光给她的食物——一整碗混合谷物和人造肉。味道蛮不错。云宝吃饭时，暮光站在一旁，没有直视她，而是隐约望着远处。

“我决定让你留下来，”云宝说，“直到追云回来。”暮光点点头。“既然你...比我更了解提议流程，我命令你尽你所能把她带回来。”

“遵命。”暮光深深鞠了一躬。“但你应该知道，我预计的成功率相当低。要让她复活只能靠亲自和塞拉斯蒂亚谈话，而为了这样的事务而占用她的时间是极不寻常的。”

“那我命令你去按你觉得几率最大的方法做。这你能做到吧？”暮光点点头。“好。你…知道体制是怎么运作的。什么能让塞拉斯蒂亚起反应。你能做些什么得到她的注意。”

“我的确很了解她。”暮光同意道，“她创造了我。在某种意义上，她是我的母亲。不过，你也很了解你的母亲。你难道总能让她按你想的去做吗？”

云宝向一旁，向角落看去。一会之后，她问道：“追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到底...说了什么。她为什么在受苦？”

“我不知道。这些记录是封存的。此外，依照她遗嘱的规定，我不会有她个人思维和日常记录的访问权限。我有外部摄像机拍到的你们在一起时的全部记录，但我仍不明白她为什么做了她做的事。”

云宝点了点头。她始终没有看暮光。“你要多久才能让塞拉斯蒂亚注意到我们？”

“我还得说，最可能的结果是我不会成功。自动官僚系统已经拒绝了所有相关的请求。然而，如果有足够数量的小马都表达了这一愿望，无论其本身的可行性如何，他们都会考虑。在与你所有的亲属，社交媒体粉丝和其他联系人联系之后，我估计聚集一个足够大的马群可能需要两到四周。”

云宝点了点头，她们沉默了很久。“容我说一句。”暮光说，“你该去做些喝酒和嗑药之外的事。自从你上次出去飞行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我想也是。”她愣了一会，然后突然看着上方。“上次我飞出彩虹音爆的时候，塞拉斯蒂亚从宫殿注意到我了。她…给我点了赞之类的！如果我再做一次，你觉得她会再注意到我吗？为了，得到接见什么的。”

暮光皱眉。过了好一会后，她说：“这种结果理论上也并非不可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