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戌年肆月贰拾壹日:
只要想到我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便遇到如此多光怪离奇的事件,便会感到一种奇怪的反胃感。在把水晶矿搞到蹄中后,罗杰斯便按照计划一样进行下一步工作了,与金融与经济市场那帮阴阳怪气的马打交道可不是麒麟所擅长的活儿,但对于那些油滑老练的狮鹫来说不成问题,毕竟他们有着一边和你干架一边还能掏你口袋的绝技呢。
嗯,也许一场轻松舒缓的trip能够让我放松下精神,反正上司给咱的活儿也是差不多的内容:要求我们前往位于密尔西河旁的一座小马聚居小镇进行民生文化类的调查。基本属于走街串巷,了解当地文化与经济发展状况这一类的轻松工作,不就是旅游吗?还属于公费的那种。
我们借过了罗杰斯的越野车,一早上便起身出发了。
随着越野车的花纹轮胎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令马感觉不适的老旧哥特式建筑群,连同那片飘在城市之上的蒙蒙灰雾迅速地飞向身后。听着引擎低沉而连续的嗡嗡声,我不禁感到一阵愉悦。没有阴霾,没有污染,总算是离开这座阴沉沉的死城了。
看看,就连盎然生机也回归了!道路两旁的山脉随着与市区距离的变大而被愈发密集的树林与草坪所覆盖,毛茸茸的地毯渐渐连接成片,跟着山脉的起伏而上下波动。哦,我的兴奋心也在发出相同的搏动啊!只不过有一点十分奇怪:无论是树或是草,都是金黄的颜色,但也夹杂着一些挂满墨绿针叶的松树,一眼望去尽数反耀着太阳的光芒,熠熠生辉。
现在就入秋实在过早,相关的报告显示本地种的植物都会与当地的自然系魔法相作用,长出金黄的叶片;而那些绿色的树木则是几十年前引进的莱茵黑油松。不过想想这就能够见到一些秋天的耽美景色,心中就感到一阵欣喜。
从那山峦丘陵上下来后,便是大片大片的冲积平原,树皮上满是黑色斑点的大齿桦与高耸挺立的白杨占据了其上的大片土地,建立起自己的神坛。这些树木每日都满怀着欣喜与对太阳的敬仰,向着天空中的那轮光体伸展开拥有金属光泽的黄金树叶,发自内心来赞美它所散播的光明。这样看来,单单它们对于自己信仰的矜持力,便足以让一些自以为纯洁的信徒羞愧不已了。嗯,这种行为同时也湿润了空气,使其呼吸起来便像股清流沁入肺腑。
芬芳的香气让我感到十分惬意与舒适,可能是一晚没睡好,昏昏沉沉中便合上眼睛,倒向一旁睡着了。
……
“哎呦!”
我突然从休憩的睡眠中惊醒,因为一次舒适的转身让我滚下了座椅。在我将卡住的身子挣脱出来后,我便将脑袋探出了车窗。越野车正稳稳地停在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后,被森林所占据的广袤平原变成了一片无边无垠的麦海,掺杂着几座铁水塔。虽然还未成熟,显示的尽是翠绿色,但依旧可以看出其长势之迅猛,以及扑鼻而来的浓郁麦香。麦秆密集地挺立着,林立如排列好的枪矛戟叉般整齐,当风吹过时发出一阵阵金属的沙沙声,闪烁着金色的闪光,一眼望去就像是翠色的洋流映射的磷磷光芒,颇为壮观。
“嗯……我的家乡的场景也跟这儿差不多嘛。不过麦子长相挺不错的。”
嗅到了一股茶香,我侧头便看到了雪风拿着壶沏好的热茶正靠在车旁,也在满意地欣赏着景色。
“刚到地儿就醒了?点儿掐得真好……呼~呼~”
我随即下了车,踩在了柏油路上。当我看到那面绿色的告示牌后便意识到已经抵达目的地了,小镇的名字挺有特色——麦穗滩。镇子不大,紧靠密尔西河河畔,也就几百号小马住这儿,主要以务农为业。到也奇怪,为什么狮鹫国会有小马聚居地呢?
一座座风格相差不大的双层木制房屋与高大的谷仓彼此靠在一起,彼此间用栅栏隔上,都在长条木板上涂了白色的油漆,简洁之中自有一种美感。缓坡尖顶,突出的阳台与围栏,以及立在一根木桩上的邮箱,都被一根根电线杆串联了起来。
但这只是从外面看来的镜像,随即我与雪风便走进了小镇中。
往来在街旁上的居民大都是些陆马,以及少量的独角兽与天马,戴着顶顶各有差异的牛仔帽,对我们这些外客却意外地十分亲切。无论是留着胡茬的大叔,或是上了年纪的老奶奶,或是长相甜美的姑娘与身子健硕的伙计们,哪怕是跑来跑去的幼驹们,都神情愉悦,咯咯笑着,全无那些狮鹫的那套阴阳怪气儿,我也在这种气氛中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自然,一路上的不少时间也都耗在与小马们的摇蹄致意上了,也险些被几匹好奇而莽撞的幼驹给扑倒在地上,能顺利脱身得多亏雪风,这个家伙的口袋里似乎有数不尽的云片糕与话梅糖来打发孩子们,进而帮助我解围。
街道清理得十分整洁干净,房屋上下,拐弯路角,乃至木板围成的小花坛,都是直上直下,棱角分明,给马一种十分直接爽快的感受,不过这也是大部分小马的个性了,反正我也相当喜欢这种品质所带来的轻松感觉。不过直到里面才发现小镇的设施也并没少:超市,小学,医院,邮局等等,简直是一应俱全。还有风格可爱的咖啡馆与给一些陆马酒鬼准备的酒吧,但为什么还会有一家生意火爆的街机厅呢?
又过了一会儿便走到了密尔西河河岸,虽然水流缓慢,像是一条铺在地上的柔软布绸,却依旧能够在百丈开外听到水流淌而过发出的泠泠声响。
我们漫步在河滩上,任凭蹄子被温热柔软的黄沙所覆盖,侧脸看着琳琳波光在不停地浮动变化,这是破碎的日光啊!怎能不让马感到兴奋呢!当雪风坐在地上,面容愉悦地注视着远处的麦野时,我正注视着密尔西的河水,透过微微偏黄的水注视着河床上铺的那一层细沙。干干净净的河床似乎除了石头与沙子别无他物,单就现在的季节看来,似乎少了点儿什么。
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闪过,跃出了水面,随即跌回,掀起一阵水花,吓了我一跳。仔细看去,才发现不少的鱼类正匍匐在河床上,原来是不少的灰鳟鲑正逆流而上,像是群寂静严肃的朝圣者缓缓游动着,这个季节里它们要努力前往自己的出生地来传播后代。这不就有有一匹狮鹫呆若木鸡,正拿着一根钓鱼竿坐在木凳上一动不动的,等待着猎物的上钩。看着那根的钓鱼竿倾斜在河面上,随即在一下扯动后向上拉起,伴随着水声吊起一条扭动着身体的肥硕鲑鱼,拉着的那条纤细的鱼线绷得僵直,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神州的麒麟吗?真是稀客……”
正当胡思乱想之际,一股略显苍老而低沉有力的声音自旁边传来,循声而视,有一匹四十几的陆马雄驹靠在棵驼背柳树的旁边,潜藏在阴影之下正看着我们。
见状之后我们便也互相打了招呼,我发现这个叫燕麦李的大叔并不一般。他的毛色与一般的陆马没什么大的区别:红褐色的鬃毛与深黄色毛皮,却戴着一顶黑色的牛仔帽,帽檐的边缘向上翘着,远远来看十分惹眼。面容坚毅,棱角分明,额头挂着显示其丰富阅历与经验的苍老皱纹,胡子剃的十分整齐,是与眉毛一样浓密的黝黑,瞳孔却与翡翠是相同的色彩,射出两道亮光。
虽然面容严肃,却不难打交道。张口闭口间说出的充满乡下口音的小马语异常流利准确,总能在裹杂着一堆堆风趣的“小马”笑话中道出自己的意见与目标,伴随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儿的马喜欢称他为“麦克大叔”,也许只是因为他在当地颇具声望罢了。我注意到了柳树旁放着一艘独木舟,镌刻着别具风味的图案,涂着鲜艳的各色涂料,像是印第安驼鹿的独木舟。
与麦克大叔得知这艘船确实是他在缅因森林中得到的,由一整棵云杉树干雕刻而成。一匹驼鹿把它送给了燕麦李,他也视其为宝。之后的询问显示他打算乘独木舟顺流而下,在大沼泽地(The Big Swamp,确实是这个名字。)进行一项活动。打算招几匹精力较为充足的年轻马作为副手,但是没有几匹年轻雄驹是闲着的。经过交涉后便欣然决定带上我们两匹有角的麒麟去了,我们虽然能直接乘着祥云去那儿,但觉得还是乘船更具特色,或者说体验感。
几匹马蹄拉肩扛,配合上“一点点”悬浮魔法将独木舟放在一处流速较慢的水面上,但必须要等到水面慢慢没过独木舟后才能上去,动作也要缓慢轻柔,防止船体上的一些看不见的裂缝变得更大,乃至于破开口子进水。也需要一匹马在上面撑住小船。将行李放进来后,我们便也上了船,用蹄子拿着木浆划起水来,我们坚信用蹄子能够更直接地感觉到桨的受力程度与方向,便于调整用力大小与桨伸入水中的深度。
令我欣喜的是在几次尝与沟通交流试之后,我们便能够顺利地划起木桨,让独木舟较为稳定地行驶在河面上了,就连麦克大叔也为此感到惊讶,认为我们之间的配合是默契十足而相当有效的。
对于薄弱的独木舟来说,那些浪花可比它们看上去的更具威胁。只需要波势稍微大点,便能够将河水拍进独木舟中,或是打翻整个独木舟,打翻的独木舟万难扶起,这也是我们必须要穿着救生服的原因了,也是因此,我们的独木舟是沿着河岸行驶的,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可能的大风吹翻独木舟。
一路之上,我们是一直在与麦克大叔聊天的,他同时也揭露了一些关于麦穗滩的信息。正如我们所见到的那样,这个小镇是由燕麦家族的一只分支建立的,以及一些富有冒险与自由精神的天马和独角兽建立的。有意思的一点是虽然天马并不与陆马和独角兽住在一起——当然是在天上的云屋里了(虽然没有看见),但他们却都对这片土有着深厚的情感,因而也就负责了其上天气的管理。
“我不得不承认,燕麦特鲁德(麦克大叔的父亲,麦穗滩主要建立者之一。)具有相当惊马的魄力与勇气。这在家族的那帮胆小鬼中是相当可贵的。”
“这个糟老头子年轻时就敢拉上一批陆马远渡重洋,来到这儿来发展。”
“那时候可没有什么独角兽与天马愿意冒如此大的风险进行辅助工作,因为局势很不好,两年后石油战争便爆发了。”
“哦,塞蕾丝缇雅在上!就算是在莱茵里,也几乎没有一个陆马家族躲过了战争波及,其它的燕麦们(Oats,指其它的燕麦家族成员。)也因此过了段苦日子,更有甚者已经为国捐躯了。”
“而小镇已经初具规模,且因远在海外而躲过一劫,还在顺利发展。但老爹还是选择参军入伍,到前线去与条纹混球死磕。” 陆马叹了口气,随即一桨把一朵袭来的浪花给拍了,溅起不少水滴。
“他镇民眼中的声望很高,而在他退伍之后更是暴增不少。因为根本没有马知道他还能活着回来,更何况是一名四肢健全,战功赫赫的英雄归来呢。”
“亚当斯(莱茵联合体第八任总统,石油战争中两次连任。)亲自授予的联合体荣誉勋章,盟军战斗英雄称号,以及大公主给的日冕卫金十字奖章……”
“哦,好像有点过了。但没马能够否认老头子的功绩,以及麦穗滩出产整个小马世界最好的燕麦!”
“有马认为苹果鲁萨的燕麦最好,而那就是**的谎言!主种苹果的蠢货怎么可能知道如何培育颗粒最为丰满,味道最为浓郁醇厚的燕麦?”
麦克大叔逐渐激动了起来,把苹果家族的陆马在他眼里“亵渎”燕麦的行为大骂了一顿,这就不详细说了。
相对于此,我则更欣赏于划动独木舟所带来的愉悦感觉。这项活动能够让马真而且真地与自然的力量进行交流,风吹过树林时发出的声响,潺潺的流水哗哗作响,鸟雀在河岸的芦苇丛中吟唱出灵动的赞曲……虽然少有马能够真正了解这音律跳动时所表达的含义,但这不会妨碍你会为此满怀欣喜与赞美。依靠船桨有规律的拨动而发出阵阵与众不同的水声,甚至能够改变独木舟四周的水纹,这不就是具象化的表现吗!这样看来,你似乎就能以此进行交流,从而获取更多的乐趣。
当微风拂过面庞时,并不会感到寒冷,因为裹挟着太阳的暖意的风只会让你的每一根毛发感到温暖,它有着阳光的气息。就连河面的水波也为此欣喜不已,不断地破碎着,凝聚着,映射着大片大片破碎的光线,就有马把它恰当地比作成千上万块玻璃碎片,散落在河面上。当大片的金黄树林随着麦田的消失而重新出现,两者发出的闪光便能衔在一起,就像湖上雾与林上霭接连成海,或者说它们本来就为一体。但你们并不能在行驶中过于注意它们,否则一阵你不曾注意到的水波就会约过船体,发出一声干脆爽朗的笑声,进而涌进船中打湿你的前腿与蹄子,以及你的衣服与一些行李,而你则会因为这个河面挑逗你而做的恶作剧感到恼火。
虽然保持独木舟的平衡需要保持相当的注意力,但并不阻碍时间的飞逝。过了半个时辰,我们便到了大沼泽,或者说,密尔西三角洲。
不止一条河流汇聚于这片明显低于其他地区,广袤的沼泽地甚至能同时容纳四条与密尔西河相当或大于其流量的河流。就算是在汛期的高峰水量,这一大摊黏糊糊的三角洲的平均水位也不会有明显的上涨。河水所裹挟的杂质会在这里沉到水底,干干净净的水会进而流进西漩洋,而营养丰富的泥沙则会成为一大波吸水植物的立足之地,会在河冰融化后的一个月内长满芦苇与睡莲。
“这片沼泽的水来自哪儿呢?”
因为长时间保持精力集中而体力消耗不少,显现得有些疲累的雪风也突然打起了精神,绕着头看向四周的沼泽。
“由整个狮鹫国47%的水汇聚而成。就水量而言的话,近三分之二来自密尔西河及其它的支流(然而她们都叫做密尔西),但很多狮鹫和马会说来自鸭塔里斯湖。”
“源头在冰穹市。那些傻缺狮鹫只需要到市郊的山峰中,就能看见冰川溶解成的水汇聚成河,流下山谷。”
自从狮鹫针对移民来的小马们通过了听着好听的《公民移居法》后,斑马国内任何足够疯狂,精力够充沛,够有决心,或者够刻薄贪婪的天马,陆马,独角兽都可以来此定居。
不得不说,沼泽地的景色十分壮丽,包含野性的美感。各种物质含量不尽相同的河水混杂在一起,形成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