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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年前
ⅩⅢ

数个星期后……

鎏金的大门被轻轻的叩响了。

“请进吧。”放下蹄子上捧着的书并且极速为书塞上一张书签。她开口回应门外的侍从。

“陛下,”先是向她俯身行礼,她最钟爱的老管家将厚厚一摞文件放到了办公桌的一角,“您之前要的关于马哈顿疫情及其影响的报告我已经整理出来的,现在请您过目。”

“很好。”点了点头表示表扬,她从最上面开始,拿起了第一份文件。

看到了上面一路高歌猛进的折线,她微微皱了皱眉。

“医生们声称已经将术后死亡率降到了一个‘能够忍受’的值,”老管家很恰当的补充着,“他们尽力了,即使是皇家魔法部也没能想出完美的解决方法。”

“嗯。”轻轻点头表示理解,她拿起了第二份文件。

“这份文件和上一份文件的关系密切,这份文件记录了术后康复者的部分信息。”

文件有些分量,于是她就随意的翻开一页,浏览了一下上面记录的文字以及照片。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她指了指这份文件,然后问老管家。

“他们在手术完成之后就住进了疗养病房,虽然生活质量还说得过去,但是他们只能进食医院特供的胃吸收营养餐,或者输静脉营养液。”老管家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很多马出现了心理问题,有马自残,也有马尝试自杀,不过都被护士及时的发现了。”

“给这些可怜的马安排一下心理医生的治疗吧。”拿起一支笔,她在文件的封面上画了个三角。

“稍后我就会联系医院来安排心理医生的介入治疗。”管家颔首表示接受了她的命令。

拿起下一份文件,然后翻到第一页,她看到了一张被各种颜色的色块,各种图标和划线分割成无数个区块的城市鸟瞰简图。旁边还有大堆写满了数字的表格。

“军队正在和马哈顿驻军以及治安部门合作以逐步夺回马哈顿市区的控制权。但市区内感染者的数量实在是太庞大了,皇家守护者们传回来的预估感染者数量在四百万左右。尽管我们英勇的士兵们装备有全自动武器,但稳固一个区域的控制仍然很困难。”老管家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应您的命令,当军队无法控制感染者往内陆入侵的时候,允许他们破坏道路和桥梁。大概在昨天上午七点半左右,因为有数量在十五万左右的感染者聚集起来冲击桥头的检查哨卡,军队在无法击退感染者的情况下使用了炸药和火箭弹炸毁了跨海大桥。”

微微的叹了口气,她示意管家暂时停一下。

“有多少小马在这场灾难中死去了?”

“陛下,这个数字我们无法确定,在马哈顿彻底被军方控制住之前,我们无法派出马员来统计具体的伤亡马数。但……”老管家踌躇了一小会儿,“根据数学家们的计算,马哈顿的伤亡马数大概达到了马哈顿总居住马口数量的一半左右。”

“唉……”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抽出放在最下面的文件,却发现是关于洋流和飓风的天气报告。

“啊这个是几个星期前吠城天气控制部发到云中城②天气控制部的灾害预警,”老管家注意到了她不解的目光,“虽然马哈顿的港口由于疫情缘故在很久之前就鲜有游轮或货船问津,但介于这场飓风的生成位置距离马哈顿港口非常的近,我认为还是把这件事整理一下由您过目比较好。”

……

老管家告退之后,她从她舒适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房间巨大的落地窗旁。在这里,她只需要向外望去,就可以看到远处繁华的城市里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辆。

“大饥之年。彼此相食,伦理崩坏③……这是我们小马必然会遭遇的劫难吗?还是说这只是一系列悲剧的开始?”她喃喃自语。

◣◥全作完◤◢

  ※

【感染者数量:3831935】

①十三:巧合的是,“13”这个数字在西方文化中是一个不吉利的数字。灾难结束了吗?亦或是这只是那金色神祇苏醒后的第一声叹息?

②云中城:云中城(Cloudsdale)是位于中心城与小马镇西北方天际的一座移动的云中城市。

③“大饥之年。彼此相食,伦理崩坏……”:这三句话来自张冉的《大饥之年》。

1,29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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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年前
ⅩⅡ

“滴,滴,滴,滴……”手术台旁心电监护仪上面的几组不断变化着的波浪纷纷变成死气沉沉的直线。

“又失败了……”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围在手术台旁边的几个医生纷纷停下自己正在做的事。

“这是第几次失败?”有个医生问了一句。

“第六次了。”另一个医生回答到。

“但至少能证明咱们谈论出来的解决办法是完全可行的。”一个医生给他的同事们打气。

不远处的消毒间内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几秒钟后,一匹高大的,优雅的,威严的天角兽用魔法关上身后消毒间的门,出现在了手术室内所有医生的面前。

“陛下!”所有的医生立刻单膝下跪,向他们的女王行礼。

“免礼。”挥了挥自己的前蹄,她示意医生们可以起身了。

“您需要戴上口罩!”一看到他们的女王并没有戴口罩,医生们全都激动了起来,“您可能会被尸体中的病原体感染的!”

“放松医生们,”露出了一个美的动马心魄的微笑,她用蹄子戳了戳自己周围的空气。一个淡紫色的贴身护盾短暂的闪烁了一下代表正常运行的光,随即便再次消失于无形之中。“我的护体魔法将我和外界完全的隔离开了。”

“医生们,你们对于疾病的研究有进展了吗?”为了防止医生们再对她进行更多毫无必要的关心,她决定赶紧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们找到了一种可行的解决办法,”一位医生被推出来作为发言马,“而且目前已经有进入康复期的实验对象。”

“哦?”颇有兴趣的稍稍歪头,她继续问到,“能更详细的讲一讲吗?”

“我们通过解剖发现NF-7会感染消化系统,并在肠道上生长出类似苔藓的寄生体,这些寄生体将动物蛋白质作为它们唯一的养料,所以它们会控制肠道来产生巨量的饥饿感,并且会导致患者在进食任何不是肉的东西后引发呕吐。毕竟那个时候的消化道已经差不多变成一大团真菌的培养基了。”负责发言的马很快就说出了一大堆东西。

“那你们的解决办法呢?”不愧是小马国的女王,她显然理解了这些学术上的问题。

“我们在多次解剖后发现那些扎根在胃部的寄生体并没有能力使宿主产生异常的饥饿感,因此我们尝试切除患者的小肠和大肠来让患者脱离病原体的影响。”

“那这种治疗方式的效果如何?”

“经过切除手术的患者100%摆脱了病原体的影响,但是有多位患者死于严重营养不良以及术后感染。而且进行切除手术之后的患者将终生只能食用特殊的营养餐,毕竟他们已经没有用来吸收营养的器官了。”

“……”女王保持了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

“陛下……”

“你还有任何需要补充的吗?”

“啊……虽然现在的术后死亡率还很高,但我们有信心把死亡率降低至零……还有就是进行切除手术后的患者的寿命会变得很短,失去重要的器官对马体的伤害是非常严重的……我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告诉您了。”

“很好。”听完了医生陈述出来的东西,女王看起来也已经想好了对策,“继续你们的实验吧,你们研究出来的治疗方法还是很有价值的。如果需要更多的活体样本就告诉我。”

“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

点了点头,她修长的独角上便闪过了充盈魔力的光。瞬息之后,她消失在了原地。

·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逃出马哈顿了吧?”拖着消防斧亦步亦趋的跟在充当前锋的锐风身后,翊凨小声的问他。

“嗯,现在趁着赶路,我把理由告诉你,”观察了一下,确定周围的环境没有危险,锐风稍稍放下他的狙击弩,“我得到了一些消息,来自我一个军队里的朋友……他说公主殿下命令军队彻底切断外界进入马哈顿的一切通道,陆路、水路、空路,全部封锁。”

“那,那救援呢?”翊凨吃惊的睁大了眼。

“你觉得还会有救援吗?”干笑了一声,锐风敲了敲旁边的墙,“马哈顿的跨海大桥已经被军队彻底封死了,没有马能从那里离开的。现在的马哈顿就是个大号的钢筋混凝土棺材。”

“那咱们怎么办?”翊凨有些失落和迷茫。

“咱们要尽快去港口,趁着海军的舰队和冲锋艇还没把港口围个水泄不通的时候赶紧离开马哈顿。”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后面的翊凨,锐风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来给他打气,“放心,那些住在船上的混蛋彻底围住港口是需要时间的,咱们现在出发仍然来得及。”

“嗯……”点了点头,翊凨默默地同意了锐风说的话。回忆过去,坐在格子间里面的日子是那么的熟悉,仿佛昨天刚刚发生过一般。可周围的一切都在提醒他,熟悉的日子已经不去不复返了。

“嘿翊凨,”一边走在前面,锐风似乎是想要缓解一下两马的不安情绪,“你是哪里的马?”

“我吗?我来自天马维加斯①”翊凨回答,然后又反问一句,“你呢?”

“我来自坎特洛特。”锐风似乎很对此感到自豪。

“原来是中心城的马啊。”翊凨的语气中多了些许的羡慕。毕竟坎特洛特昂贵到会让马认为听错了价格的物价差不多能劝退全国绝大部分的马。

“主要是我的父母都在军队工作,”锐风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在他们驻守在坎特洛特的时候出生的,所以就成为坎特洛特的马了。”

“原来如此。”使劲的点了点头,翊凨表示理解。

虽然他们距离港口不算非常远,但是为了考虑两马的安全以及各自身上携带着的装备(另一个原因是锐风不会飞),他们花费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才赶到港口。

“咱们可能得快一点了,”站在港口的岸边,锐风熄灭了他刚才一直在用的望远魔法,“我已经能看到几艘大船的旗帜和舰桥了…咱们的速度比我预期的慢了一点。”

“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也朝着远方看了看——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翊凨望向锐风。

“在港口找艘船,然后开着它离开马哈顿,很简单。”锐风简单的陈述了一下他的计划。

“你会开船吗?”翊凨赶紧摇头,“我连机动车驾驶证都是几个月前才学出来的。”

“不会,”锐风的回答看起来并不能让马安心,“不过我猜开船和开车差不多?”

“……”翊凨默默地下定了决心,如果发现船快被开翻了的时候一定第一时间跳船保命。

沿着港湾走了一大圈,二马组只找到了一艘魁梧的像座大楼的游轮。看起来疫情在马哈顿爆发之后大家纷纷选择对这座城市敬而远之。让这艘负责载着旅客游玩观光的大船被丢在这里独守空港。

“游轮?”翊凨直接呆住了,“你不会想开着这个走吧??”

“这么大的船至少也需要一个几十匹马的团队才能开起来,”锐风显然打起了别的主意,“虽然咱们两个门外马肯定开不起来这么大的船,但想必这种游轮上面会配备很多的救生艇,咱们只要找一艘救生艇然后开着离开就好了。”

“对哦。”

撬开游轮的门(翊凨发现锐风居然还会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两马各自举着他们各自的武器——毕竟他们不知道船上会不会有躲在上面的感染者——分头寻找救生艇的位置。

没用多长时间,他们便找到了一艘状态良好的救生艇和能把它从游轮上放到海面的控制台。这艘救生艇的引擎已经加满了燃料,安装在角落的箱子里也塞满了压缩食品,艇上配备的救生圈和救生衣也足够他们两匹马使用了。

先把各自的行李安放到船上,锐风让翊凨先上船。“我只需要用魔法远程拨动开关就行了。”确定没有什么钩子或线缆拴在救生艇上之后,他也跳上了船,然后按下了让牵引机松开缆绳的按钮。

船开始缓缓的下降。

“马上咱们就可以离开马哈顿了。”锐风放松的倚靠在船上。

“是啊。”翊凨趴在船边往远处看去,马哈顿正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它巍峨的高楼大厦只能若隐若现的从雾气中瞥见一角。但这些很快就将成为过去时了。

当船平稳的被牵引机放到海面上之后,锐风将救生艇上与牵引机相连的挂钩全都松开。将救生艇的引擎发动起来,锐风理所应当的站到了驾驶位。“下一站,吠城!”

船开了,伴随着引擎的轰鸣,锐风、翊凨,和这艘救生艇,消失在了傍晚将临前的夕阳中。

【感染者数量:2756788】

①天马维加斯:天马维加斯(Las Pegasus或Los Pegasus),是一座灯红酒绿的云中城市,位于小马国的西部。

2,61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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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年前
ⅩⅠ

白天在屋顶上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休息,晚上摸黑赶路,夜溦已经用这样的方式穿过了大半个城市。这几天里也并非风平浪静,她既被穷凶极恶的强盗拦过路,也被成群的天马感染者追杀的四处躲藏。但这一切已经快要结束了。当夜溦站在公路旁往不远处望去时,公路收费站那高大的收费口已经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只不过,公路上早就已经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小马的各种车辆。车子引擎的声音让环境变得异常的喧闹。看起来大家都想到了从公路离开城市的方法啊。

“好多马啊……”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夜溦决定离公路远一点。直觉告诉她,离马群太近总是没好事。

掂量了一下背上的鞍包,夜溦不由得有点担心自己携带的物资还够不够用。除了自己的日常消耗之外,她也曾丢弃了一些物资来吸引那些试图攻击她的马的注意力(这法子其实还蛮好用的)。希望包里面的东西能足够支撑她回到林荫镇。

又离收费站近了一些,足够看到那里的情况了。夜溦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她原本以为公路上的堵车是车太多引起的,但显然不是这样。公路上摆放着整整两排拒马,将路给彻彻底底的堵死了。一些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正游荡在拒马的另一侧。四五辆拥有城市迷彩的装甲车横放着挡在收费站的前方,每辆车上面的每架重机枪后都有一个士兵在操纵,而每一架重机枪的枪口都指向了不远处拥挤在一起的车辆。

“嘿朋友,你知道前面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夜溦觉得她最好把目前的状况搞清楚,于是她从公路旁用于隐蔽自己的黑暗中走了出来,找了辆坐满了马的小型私家车辆,然后敲了敲那辆车的车窗玻璃。

“那些士兵说是为了防止疫情扩散到其它的地方去,”摇下了副驾驶位的车窗,看起来很像是家庭主妇的雌驹探出了头,“现在路上全都是车,看样子我们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又交流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夜溦向她表示感谢,然后就再度走回能在夜晚形成庇护的黑暗中。她下意识的远离的车流和士兵们构筑起来的防御工事。也许是之前目睹了皇家守护者的恶劣行径,她现在总觉得内心惴惴不安。现在的疫情这么严重,如此多的马聚集在一起真的好吗?

马哈顿虽四面环海,但夏天还是很热的。为了节约自家车的燃料,一些马把车熄了火,然后走到车外乘凉,也有些马直接坐到了车顶上。甚至有一匹肚子饿了的马拿出了小一号的炊具,在自家车的车顶上做起了夜宵。

“嘶…是泡面和黄豆罐头的味道!”抽了抽自己的鼻子,夜溦闻到了从不远处的车流中传来的香气。她很熟悉这种味道,当她的钱包里铜币越来越少的那段艰难时刻,她就是靠泡面和黄豆罐头来解决自己的一日三餐的。

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夜溦使劲的摇了摇头,用理智把肚子里那饥饿的火焰浇灭。她鞍包里面的物资可承受不了随心所欲的进食,她觉得她还是忍一忍,忍到明天吃早饭的时候比较好。

她的直觉是对的。“离马群太近总是没好事。”

“黄金之花”虽然能让小马变成嗜肉如命的怪物,但是它的确没有能力从生物本能的方面把小马完全变成只对肉感兴趣的生物。炊具咕噜咕噜的煮着,让锅子里面食物的香气顺着上升的热气流缓慢的扩散到空气中。除了正坐在炊具旁边的那匹马之外,他周围的马的馋虫也被这股香味给勾了出来。虽然感染者哪怕只吃一小根青菜就会呕吐,但她们毋庸置疑的能被曾经喜爱的食物激发出食欲——哪怕这食欲代表着她们将会对着同胞痛下杀手。

车流中传出一声尖叫。但很快的,混乱就像是滴到滚油中的一滴水一样引爆了整条公路。目睹同伴血溅当场的尖叫声,自己的身体被分而食之的惨叫声,仓皇逃命时无意识的喊叫,丈夫蹄持棍棒保护妻子儿女的咆哮,雄驹带着自己的爱马逃离这地狱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车辆试图启动但在撞上前面或后面的车之后无可奈何的哑火声……原本平和的表象在感染者的低沉咆哮下被粉碎,公路也即将化身为怪物的厨房,亦或是小马的坟场。

为了保命,一些小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们跨过那些巨大的拒马,试图从这些受到探照灯和武装士兵保护的防区里逃离身后的地狱。

“哦不!”夜溦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慌的摇了摇头。她已经能远远的看到惊慌失措的小马顺着车顶逃跑,而感染者们紧随其后的场景。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那些待在拒马另一侧的士兵看到跨越过来的小马的时候,不仅没有施以援蹄,反而举起了他们的枪来强迫跑过来的马回到身后的那个“乱葬岗”。为什么那些士兵对着公民举起了枪?他们不应该保护小马们的吗?

撒开自己的蹄子,夜溦选择了逃离。她没有飞到天上,是因为她之前看到了那些固定在装甲车上的重型机枪。

宽敞的公路已经被她抛在了身后,只有车流中传来的点点星光和收费站旁巨大探照灯的光芒能照射到如此之远的地方了。夜晚的深邃给予这位黑暗的宠儿无懈可击的掩护,现在没什么东西能伤害到她了,即使是那些正在喷吐着火舌的重型机枪也无法将它们的痛苦传递到这么远的地方。

·

“醒醒。”在黑暗中,有什么马推了推还沉浸在甜美睡眠中的翊凨。

“快醒醒!”似乎是为了避免声音引来什么不怀好意的家伙,声音听上去没刚才那么大了,但是翊凨被推搡的力度一下子大了好几倍。

“干什……”翊凨连第三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来,他的嘴就被正蹲在他旁边的锐风给堵住了。

“嘘……”对着翊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锐风的独角上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刚好能让锐风和翊凨看到各自的脸。“别出声,有马进来了。”

“我已经摆平了两个,”冲着房间的角落努了努嘴,满脸问号的翊凨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房间的一角摆放着两具尸体。

“发…发生什么事了?”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翊凨小心翼翼的问到。

“有一群马闯进店里来了,”从某个角落里拿出一把狙击弩,锐风一边抓紧时间给自己的宝贝武器填装箭矢,一边小声把现在的情况告诉还一脸茫然的翊凨,“他们似乎是附近的强盗团伙…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外面的感染者没有攻击他们。”

“你还有多余的武器吗?”看了看锐风的弩,翊凨问到。

“那边的墙上有把消防斧。”指了指不远处的枪,锐风端起了狙击弩,打开了上面的激光指示器,然后对准了面前仍然禁闭着的门。

抄起消防斧,翊凨背靠着墙站到了门边。

“如果你听到我喊‘闭眼’的话,就一定要立刻闭上眼睛。”锐风的独角上短暂了闪烁了几下明亮的光,“这么黑的地方扔一颗‘闪光弹’会很刺激的。”

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翊凨咽了口口水,然后盯紧了一旁的门。

轻轻的推开房门,锐风静悄悄的走了出来,翊凨紧跟在他的后面。走廊里乱哄哄的,看起来强盗们正忙着在店铺里大肆掠夺。

“……”轻轻的推了推翊凨,锐风用蹄子指了指自己的角。

“……”点了点头,翊凨表示他已经准备好了。

“闭眼!”一蹄子砸开门,锐风暴喝一声,随即独角上亮起了一道强烈的几乎能点燃火绒①的白色闪光。

“我【粗口】!”“这【粗口】什么【粗口】?!”正忙着收集不义之财的蟊贼们可没能反应过来,几乎每一个都立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边叫骂着一边胡乱挥舞着自己的武器。

“咻!”箭矢破空之声在重新涌入房间的黑暗中乍现,在电光火石之间没入某个可怜鬼的胸膛。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锐风以极速为狙击弩装填箭矢,然后结果了第二个强盗的性命。

翊凨在得到提醒之后立刻就闭上了眼睛,躲开了锐风的“闪光弹”。他现在正抓着他的消防斧,牢牢的保护着锐风的侧后方——虽然他完全可以冲过去抡斧子砍马,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法说服自己对着自己的同类下杀蹄。

第三个,然后是第四个。只用了短短的几分钟,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个强盗了。

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锐风掷出匕首,让地面上再多出一具尸体。在场的除了锐风自己和翊凨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刚刚恢复了一点视觉的强盗了。

“【粗口】你【粗口】!”叫骂着举起一把刀子,强盗冲向锐风。

猛的侧过身子来躲开强盗那笨拙的刺击,锐风挥动蹄子,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强盗的脸上。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格斗术并没有退步嘛~”为自己的弩装上一根新的箭矢,锐风似乎是很自豪的夸耀了一下自己的战斗能力。

“格斗术?”一边躲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翊凨一边带着斧子走到锐风旁边。

“如果你在军队里呆上几年的话,你也能学会格斗术。”拍了一下翊凨的肩膀,锐风笑嘻嘻的走开了,“来把武器放回去吧,过会你还得帮我把这里收拾一下。把尸体就这么扔在这里可是会招来感染者的。”

将所有尸体都收集起来转移到外面的街道上——明天自然会有感染者吃掉这些“肉”的——锐风和翊凨合力把唯一一个被打到面部昏过去的倒霉蛋捆了个五花大绑。他们决定明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把他给放了。“士兵可不是为了杀马而存在的。”锐风说。

·

以最快的速度停好车,矢量随蹄关上车门,然后便撒开蹄子冲进一旁的单元楼……

当失去同事的他独自驾车返回自己所在的警局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马间地狱。

从室内溢出的鲜血一直流淌到了门口,然后沿着台阶将台阶下面的道路一并染红。横七竖八的尸体几乎覆盖了警局大厅的每一寸地面,显然感染者大军在彻底毁灭这里之前遭遇了极其强烈的抵抗。

举着他的散弹枪将警局里里外外全都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活着的马时候,矢量陷入深深的茫然中。他现在需要做些什么?杀死自己看到的每一个感染者?立刻驾车寻找还在坚守着的其他同事?还是试着用早就无马应答的无线电来寻找还能应答的马?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我的家马!”他猛然间记起他的妻子和他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女儿。现在外面这么危险,他要去找她们,他要去确定她们全都安全的待在家里……

电梯坏掉了,于是他直接冲进了楼梯间。在几分钟的全力冲刺后,气喘吁吁的矢量来到了他的家所在的楼层。

门虚掩着。

矢量的心猛然沉到谷底。

拉开自己家的门,矢量走进屋内。

“老婆?”他试着喊了一声,但是没有马回答他。屋子里面看起来很干净整洁,并没有被暴力闯入的迹象。

将散弹枪收回腰间,矢量先是来到了客厅和阳台。客厅被收拾的很干净,抽屉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阳台的衣架上挂着几件洗干净的衣服,有一件衣服甚至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面负责接水的水盆里滴着水。

然后就是厨房和餐厅了。这里也都很整洁,但仍旧空无一马。

矢量推开主卧室的门,走到了主卧室的床边。主卧室的被子是乱的,似乎之前有马盖着被子在床上面躺过。走进主卧室紧挨着的厕所,一股扑鼻的气味涌了过来——是胆汁和胃酸的气味。马桶里的确有一些黄绿色的痕迹,似乎有马在这里呕吐到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拔出自己的蹄枪,矢量将枪举到面前。他很久之前就知道那些“怪物”吃了除了肉之外的东西就会呕吐的特点。那么,最后的结局就在这面前的副卧室了。

按下卧室门的门把手,门开了。

鲜血。

换做普通的马大概此时早已崩溃。但矢量无法崩溃,漫长的职业生涯让他不能轻易的倒下,但他宁愿面前倒在地板上的马是他自己。

[indent]他的妻子此时正躺在地板上,在已经开始干涸的血液的簇拥下安静的躺在地板上。她的蹄子和腿虽然早已冰冷而僵硬,但仍然保持着温暖的弧度,就和她脸上......

4,97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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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年前

“磅!”

伴随着散弹枪开火时的巨响,无数颗霰弹伴随着闪焰从枪口迸射而出,在瞬息之间跨过矢量和离他最近的那个感染者之间的距离,然后击中了那个感染者的一条前腿。

鲜血立刻顺着被霰弹撕开的口子迸射而出。那个感染者此时已经哀嚎着倒在地上,这时的它实在是无瑕关注自己远在几米之外的那条孤零零的前腿了。

“肉……”口中低语着旁马难以听清的字词,几只跟在那个倒霉鬼后面的感染者纷纷调转身子,推搡着扑向地上的那节残肢。

“对不起。”看着这个方向的危险暂时被解决了,矢量呼了口气,退掉空弹壳,将新的子弹填入枪膛。

这个十字路口已经被他和他的年轻僚机“封锁”起来。两辆警车在十字路口的中央组成了一个简陋的阵地,配合着各种障碍物——侧翻的各种车辆、散落在各处的火堆,甚至还包括钉刺带——让坚守其中的两位警员能勉强抵挡住饿红了眼的感染者的攻势。

“前辈,咱们还要在这里守多久?”年轻僚机趁着缩回掩体换弹的短暂空暇,对着同样在装弹的矢量问到。

“坚持到总部那里能分出足够的警员支援咱们为止。”往掩体外看了一眼,扣动扳机让一个正在跨过障碍物的感染者悲鸣着倒地,矢量回答了同僚的问题。

他说谎的。

矢量知道,不会有什么支援的。全马哈顿所有警察,即使是那些已经退休的老警察,只要还能靠自己的四条腿走路,就全都被紧急召集来以维护已经完全失控的各个街区的治安了。

换作平时,这么充足的警力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任何常规的混乱给控制下来。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非常规的大暴乱,由黄金之花主导的,感染者大军带来的大暴乱。

“磅!”

  鲜血四溅。

另一个感染者迅速填补了倒下的感染者的空隙。

“【粗口】。”小声的嘟囔了几句脏话,矢量一边给枪换弹一边看了看放在一旁的瓦楞纸盒——虽然里面装满了弹药,但这是他和他僚机的最后一盒弹药了。

“前辈,咱们快没子弹了!”缩回掩体换弹的僚机对着矢量喊到。

“听着,给自己留八发弹药,”退掉枪里的空弹壳,矢量从纸盒里拿了一半的子弹出来递给他的年轻僚机,“这里肯定是守不住了,咱们得用这些子弹突围…把多出来的子弹打完咱们就撤。”

“明白。”僚机点了点头。

“……”看了看所剩不多的弹药,矢量叹了口气,这还是他里里外外把警局弹药库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的。也多亏了他临出发之前打算多带点弹药,不然的话此时他和他的僚机只能在打光蹄枪弹药后用蹄子和感染者们肉搏了。

“磅!”

  “磅!”

枪声一声接着一声。

感染者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然后淹没在仍然推搡着涌向前方的感染者大军中。但感染者的队伍仍然庞大到几乎一眼无法看到尽头。

这些感染者…这些感染者在“进化”?

在感染者第一次摇摇摆摆的游荡在街道上的时候,只需要橡胶警棍,甚至仅仅用口头上的训斥,就足以让它们乖乖的回到自己的家里把自己关起来。但是随着感染者数量疯狂的上涨,即使是鸣枪警告也几乎无法打消它们想要撕碎面前一切非感染者的欲望。而现在,数以万计的感染者们聚集起来,组成了一支大军,旨在吞噬挡在它们面前的一切活物。

“我子弹打光了!”年轻的僚机缩回了掩体。他身下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大堆空弹壳。

“咱们撤。”最后开出一枪,矢量也缩回掩体,然后拉开警车车门。

发动机轰鸣着,带动矢量驾驶的警车撞毁设置好的路障,碾过躲得太慢——它们不是没脑子的僵尸,自然会尽量避免受伤——的感染者的身体,冲进曾经宽敞的街道。他的同僚紧随其后。两辆警车一前一后的在街道上疾驰。

“砰!”

但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大概是辗到了什么东西,在后面的警车在悲鸣声中爆胎,然后直挺挺的撞上了路边堆积着的杂物。

“【粗口】!”毫不犹豫的踩下刹车,矢量推开车门,冲向后面正在冒黑烟的警车。

“前辈…不要管我……”挣扎的抬起自己满是鲜血的头,他的同僚最后一次的向他的前辈提出请求。

“闭嘴!”矢量恶狠狠的撕扯着已经变形然后锁死在车辆框架上的车门,试图将门扯掉然后把他的同僚救出来。

“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闭嘴!”

“我命令你…走!”将自己的散弹枪扔出车外,他的同僚拔出蹄枪,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他敬爱的前辈。

“……”喘着粗气,矢量看向车内。

“很高兴能认识您,我的前辈。”他最后露出一个刺眼的微笑。

“……保重……”最后一次颔首致意,矢量捡起地上的散弹枪,头也不回的走向自己的车。

“砰!”一个感染者应声倒地。

“砰!”两个感染者应声倒地。

“砰!”三个感染者应声倒地。

“砰!”四个感染者应声倒地。

“砰!”五个感染者应声倒地。

“砰!”六个感染者应声倒地。

“砰!”七个感染者应声倒地。

“砰!”世界在枪声后陷入沉寂。

矢量知道,他们的佩枪里只有八发子弹。

·

“前面有动静!”

夜溦打了个寒颤,果断的停下自己的脚步。

虽然那些捕食者到了晚上也会乖乖的躲起来休息,但还是有少数夜猫子藏在黑暗的街巷中,准备着一次致命的偷袭(更何况马哈顿也有不少夜骐)。最麻烦的甚至不是感染者,而是游荡在街区之间的强盗团伙。强盗们也很快的明白了感染者在夜晚没那么活跃,因此他们白天休息,晚上再出来劫掠。

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背上的背包发出任何的响声,夜溦离开了街道,钻进了一条黑暗的小巷里。当然,她可并不打算在如此黑暗的小巷里行走。

“那些小马…是‘皇家守护者’吗?”借助街道旁路灯挥洒出来的光,夜溦看清楚了远处一小群奇怪的马的样子。他们的装备各不相同,有几匹小马的身旁漂浮着魔导枪——一种向敌马释放猛烈魔力流的可怕妖魔,而另外几个或是两蹄空空,或是只带了一个小号的便携式魔脑①。但有一点他们是相同的:他们全部身着银色的全身甲。那护甲上氤氲着淡淡的紫色魔力。似乎是女王陛下亲蹄给这些珍贵的护甲附的魔。

“女王陛下的亲卫队来马哈顿营救市民吗?”夜溦在电视上看到过这支神秘的队伍。电视上说就是他们组成了女王陛下的贴身护卫,每一个都是最强大的战士和法师,同时也是为数不多的被允许进入陛下内宫的雄性小马。不过民间的社交网络上流传着他们的八卦,声称他们明面上是亲卫队,实际上全都是陛下的男宠,他们的工作仅仅是为陛下“解决问题”罢了。

“他们在干嘛?”在心里提出了一个疑问,夜溦眨了眨自己的竖瞳,开始认真的观察起远处的守护者们。

这些守护者们似乎分成了两组。其中一组围成了一个圈,将一群蹄无寸铁的感染者小马们围在中央。虽然一部分感染者看起来非常想要攻击这些全副武装的守护者,但显然守护者身旁凶神恶煞的魔导枪让他们并不敢让他们的想法显露出来。奇怪的是,这些守护者们全都是面朝圈内的,而且魔导枪的枪口也全都对着那些感染者。另一组守护者们则消失在楼宇间那如墨的黑夜中,一段时间之后再驱赶着一批新的感染者,把它们全都送进那个包围圈中。

“不对劲……”夜溦的内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在警告她,离远处的马群远一点。机警的将自己的耳朵转向前方,夜溦需要更多的信息。

“…多少?”距离加上嘈杂的环境让夜溦只能听到很模糊的一个词。

“…不需要…”她看到一个带着便携式魔脑的守护者和另一个带着魔导枪的守护者交流了几句。那个守护者点了点头,他的魔导枪枪头随即亮起了正在充能的光芒。

魔法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周围街道。

魔导枪充能和散热的低沉蜂鸣声响个不停。

呻吟和痛苦的哀鸣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铺满了道路的残破肉体,以及大概二十几个正在尖叫和嚎哭的“幸运儿”。

“天哪……”

夜溦急促的呼吸着,试图将那充斥着死亡和苦痛的场景驱逐出自己的脑海,她的一只蹄子扶着旁边冰冷的墙壁,防止她自己在惊恐中摔倒在地上。

他们,在杀死,自己曾经的同族?

慢慢的俯下身子,夜溦不得不半跪在地上,任由冷汗浸湿了她的毛皮,然后滑落到地面的尘埃中。她拼尽了全力才能阻止眼泪失控的从眼眶中溢出,但亲眼目睹了近百匹“小马”的惨死还是让她恶心欲吐。

她闻到了火焰的声音,听到了纤维烧焦时散发的焦糊味。颤抖着站起身来,夜溦拖着自己的身体走进小巷。

是烤肉的气味。

扯开自己的鞍包,夜溦从里面拿出一瓶饮用水,拧开瓶盖,然后狠狠地灌了几大口,将自己几乎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呕吐欲望给压了回去。倒转瓶子的瓶口,夜溦将剩下的水毫不吝惜的全部浇在脸上。

吸收了夜晚寒冷气息的饮用水打湿了夜溦的脸,然后顺着下巴滴落到遍布尘埃的地面上。

“我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恢复了理智的夜溦将鞍包重新背回背上,然后站起身来。

在确定了街道上空无一马后,夜溦重新回到了大街上。皇家守护者们全都不见了,就仿佛他们从未出现在这座城市里一样。那些“幸存者”也全都不见了。如果不是道路上那个正在燃烧着的巨大火堆,夜溦甚至会怀疑自己刚才目睹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一遍了。

用一只蹄子遮住自己的鼻子,夜溦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同时尽可能的让自己不要去看不远处的那个巨大的正在燃烧着的火堆。

她的目的地是高速公路的入口处,作为马哈顿唯一一条能让车辆从马哈顿进入小马国内陆的公路,这里显然会是夜溦离开马哈顿的最好地点,只要她能找到一辆出城的车,那么离开这座正在逐渐沦陷在瘟疫中的城市就只是简单的时间问题了。路还很漫长,她得抓紧时间赶路了。

·

坎特洛特,坎特洛特皇家医疗中心。

在这座巨大建筑的某间会议室内,几乎满满一屋子的医生,医疗主管和医学科学家挤满了这个本来很宽敞的房间。“所以…各位讨论出任何能缓解NF-7造成的感染的办法了没有?”一个身着白大褂,带着手术级外科口罩,胸口处别着一个写着“首席科学家”的马轻轻的敲了敲已经堆满了各类医疗书籍、打印出来的文件、医用马体模型和一大堆装在小箱子里药剂的笨重会议桌,对着全场所有的同僚发问了。

本来喧闹的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下来,除了中央空调工作时的噪声外,其它的声音都不见了。

“……”首席科学家看了看周围,周围的同僚们也看了看他。

“没有……”过了许久,从马群里才传出了中气不足的一句回答。

“……”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首席科学家只好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在小马的医学史上从来就没出现过这么邪门的病原体!”一个医疗主管怒气冲冲的发言了,“目前所有级别的抗真菌药物居然全部无效,就连毒性较强的实验型抗真菌药物也必须提升到足以对小马致死几百次的剂量才能有效的阻止其增殖?”

[indent]“实际上化学消毒剂的效果也不好,”旁边的一个医生也咬牙切齿的补充着,“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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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年前

“哗啦!”一小座被堆放的整整齐齐的罐头小山不慎被夜溦撞倒了。这些罐头们一边和地面发出清脆金属碰撞声,一边骨碌碌的四散开来。

立刻放下蹄子上拿着的鞍包,夜溦举起就放在一旁的锋利手术刀,紧张的看向便利店的门口。

门口的玻璃门后面被堆放了几只盛满了货物的纸箱。除此之外,门口就什么东西也没有了。看起来并没有感染者被罐头砸地的喧哗声给吸引过来。

松了口气,夜溦放下了蹄子里的手术刀,又弯腰拾起了被扔到地上的鞍包,继续进行她的“拾荒”工作。

换做平时,夜溦若是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商店里搜刮货物,相信马哈顿的警察们一定不会吝惜随身携带的警棍和电击枪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和平时不太一样。

NF-7带来的不只是饥饿和越来越多的感染者,它就像是酸雨一样,缓慢但坚定的腐蚀着小马们内心深处的理性。蔓延着的瘟疫严重的影响了马哈顿和其他地区的物流——没有小马敢冒着一出门就被十几个甚至更多的感染者大卸八块的风险去附近的商店或超市里买东西,而周边地区的小马更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城里送货了。

饥饿的感染者正在让马哈顿城内的警察局忙的焦头烂额,几乎每个小时都会有数起感染者造成的恶性杀马事件发生。尽管警察们已被授权使用致命武器,但仍然有很多没狠下心在第一时间就开枪的警察倒在了血泊中。感染者仍然拥有它们原来的记忆,思想和性格,这些东西在瘟疫的扭曲下变成了感染者最可怕的武器之一——当一位浑身是血的母亲哭泣着向你走来,乞求你接过她怀中没有被感染的婴儿时,你该如何确定这个婴儿不是面前的感染者的陷阱?更何况警察也只是普通的小马而已,他们被感染后同样无法避免变成嗜血的肉食者。

一边是逐渐紧缺的物资,一边是逐渐匮乏的警力。这就让一部分心怀鬼胎的小马动起了歪念头。他们三五成群的组成了一个个团伙,带着从周围环境里取得的粗糙武器——一般是钢管、菜刀等很容易获得的东西——开始劫掠周围几个街区的便利店和超市。大部分商店的老板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店铺的货物被这些强盗抢走。也有一部分老板呼朋唤友的召集了一群马,带着武器日夜不分的守卫在店铺附近。而强盗们之间也并不和睦,“黑吃黑”的现象经常发生。一时间,除了游荡着的感染者之外,凶神恶煞的强盗或护卫、满身伤痕的尸体和成为常见墙饰的血迹充斥在大街小巷上。

将鞍包里的最后一点空隙用罐头和饮用水装满,夜溦掂量了一下——很重,但她还背的动——然后把鞍包背在背上。

她不是强盗们的一员,她内心中的善良也绝不会允许她去这么做。

看了看门口的柜台,夜溦背着鞍包,迈步走向门口。

柜台后面的地板上有一具尸体,看身上的着装似乎是这家便利店的老板。他的胸口上插了一把水果刀,而柜台上的收银机,以及后面锁着香烟和酒的柜子全都被砸烂了。似乎是强盗们仗着马多势众外加带着武器,就冲进来抢走了店里最值钱的烟酒和钱币,最后又将一把锋利的刀送入可怜老板的心脏。

轻轻的叹了口气,夜溦开始清理她之前放在门口充当路障的纸箱。从没了主马的商店里拿东西不算是偷吧……大概?

夜溦的耳朵如雷达般机警的转向身后,它在夜溦清理门口的障碍物的时候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来自商店深处的微弱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的挪动。

停下自己的动作,然后将背上的鞍包轻轻放到地上,夜溦攥紧了手术刀,静悄悄的走向声音的源头。

声音的源头,是一座由各种装满了饮料的箱子组成的小山。

警惕的停在了箱子小山一米开外的位置,夜溦将手术刀瞄准了箱子小山,准备给任何敢于从里面冲出来的东西来上一刀。

“……”箱子们只是安安静静的堆在那里,没有任何东西对夜溦举着的明晃晃的刀子产生任何反应。

是我听错了吗?夜溦的耳朵轻轻的转动着,试图从环境中扫描到更多的信息。商店里现在落针可闻,夜溦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不,不只是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另一匹马的呼吸声,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但源头就在这堆箱子里面!

深深吸了一口气,夜溦大步走到箱子面前,一只蹄子提着手术刀,另一只蹄子拎着其中一只箱子上面的把手,把箱子拎起来放到一边。

“别…别杀我……”当夜溦将另一只箱子也放到一边的时候,她发现这座箱子小山实际上是中空的。而当里面的空间暴露出来的时候,一直躲在里面的生物似乎非常害怕,直接开口向夜溦求饶了。

“你先出来。”挥了挥手术刀,夜溦示意躲在里面的那个家伙立刻出来。

“好…好……”将几只碍事的箱子推开,躲在里面的小马从她的“堡垒”里爬了出来。居然是一只雌性夜骐!

“你……”夜溦看到同族,不由得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紧张起来。她从医院出来到这里的一路上可见过不少看起来很正常,可心里却想着怎么吃你的肉的小马了,“你是正常的马,还是那些吃肉的马?”

“我…我…我是正常马呜呜呜……”似乎是夜溦话语里有什么东西触动了面前夜骐脆弱的内心,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往地上一坐就开始轻声哭泣起来。

·

一根香烟燃尽后的烟屁股被扔到了地上。

另一根香烟燃尽后的烟屁股被扔到了地上。

周围的地面上,七零八落的散步着香烟燃尽后的烟屁股。

而坐在凳子上面的雌性夜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点,也有可能是她根本就不在乎烟屁股被她丢到了哪里。她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她的动作,点烟,吸烟,丢掉烟屁股……直到烟盒空空如也。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哽咽着低声说着,她身后的夜骐轻轻的拽了拽她的前蹄,“医生们那么厉害…更何况咱们还可以回家乡找长老们…你不会有事的…咱们要一起走!”

“亲爱的,”吐出嘴里的烟雾,坐在凳子上的夜骐只是很平静的揉了揉身旁夜骐毛茸茸的小脑袋,“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了,如果只有我或者你一匹马的话或许可以,但是咱们两个在一起的话就不行了。”

“为……”拍了拍身旁夜骐的小脑袋来打断她接下来的话,这只坐在凳子上的夜溦站起身来,顺便抖了抖不小心粘在自己毛发上面的烟灰。

“先不说能不能治好的问题,这个病的症状是什么你也在电视上看过了…”只是慢条斯理的说着,她又从旁边放着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我现在就很饿,真的很饿,我脑海里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诱惑我,让我吃你的肉……【粗口】!”

重新坐回凳子上,她再度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所以咱们两个不可以待在一起哦,我很怕我什么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伤害你了。”

·

“所以你是因为家里的物资不够了才出来买东西的吗?”靠在一旁的货架上,夜溦对着面前坐在地上抹眼泪的弥尔——夜溦问过了她的名字——小声问到。

“是…是的……”慢慢的止住了自己的眼泪,弥尔一边擦着脸上未干的泪痕一边回答着夜溦的问题,“我本来还想去‘饕餮’那里买些肉的,可我还没走多远就被那些改吃肉的小马追杀,只好躲进这里。”

“我要回林荫镇,你要和我一起吗?”夜溦向弥尔伸出了一只蹄子。

“不……”弥尔坚定的摇了摇头,“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我的爱马的!”

“那…祝你们好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夜溦抬腿向便利店门口走去,但没走多远又停了下来,“如果你需要食物和饮用水的话,就直接从这家店里面拿就好,这家店的老板已经…不在了。以及拿完东西之后一定要立刻回家,千万不要出门,那些…改吃肉的小马中可是有同样会飞的天马。”

“谢谢您的提醒!”弥尔连忙站了起来对着夜溦表示感谢。

摆了摆蹄子,夜溦捡起了被扔在门口的鞍包。既然补给完成了,那么接下来的目的地就是高速公路收费站,也许她可以找到一辆足够她离开马哈顿这个地方的车。

·

塑料融化的焦臭味,冷却液或燃料滴滴答答的流淌到地面上的声音,感染者互相拥挤和推搡时发出的低沉咆哮,令马作呕的牙齿撕裂皮肉的闷响,以及,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这些东西一股脑的涌入翊凨的感官,让他从昏迷的状态下苏醒了过来。

“头好疼啊……”用没被束缚住的那只前蹄摸了摸自己的头,翊凨松了口气,虽然出了点血,但好在只是皮外伤。

翊凨试着动了动四肢,除了刚才的那只蹄子和自己的脑袋之外,身子的其他部位都被各种各样的东西给卡住了。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翊凨觉得还是尽快逃离这辆已经烂掉的车为妙——和三具尸体待在一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是的,他可能是在车祸中唯一幸存下来的马了。司机的胸口插着一根贯穿了他的身体的金属管,干涸的血液早已将他身上的衣物染成了黑褐色。而他身边的感染者天马,头部已经被那些镶嵌着坚固金属网的挡风玻璃碎片削掉了一部分,粉白色的大脑断层像果冻一样整整齐齐的暴露在空气中。离翊凨最近的那个戴耳机的独角兽此时正满脸是血(和角髓液的混合物)的倒在他旁边,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而后排的另一只独角兽不见了,不过根据现在汽车残骸外面那热热闹闹的“聚餐”声音来判断,那只可怜的独角兽多半已经变成了感染者们的口中餐。

咬着牙推动那块压着自己蹄子的汽车残骸,翊凨成功的解救出他的另一只前蹄。他很小心的进行着他的营救工作,尽可能的减少发出的噪音,避免那些正在不远处大吃特吃的感染者听到这里的动静。

喘了几口气来缓解周身的疼痛和内心的紧张情绪,翊凨再度发力,试图将正压着他两条后腿的座椅推开一点。

“吱呀呀~”金属位移时的噪音很及时的响了起来,不过还好,那些感染者撕咬曾经同类的肉体的声音可比这里的声音大多了,他至少暂时不用担心会有感染者被他给吸引过来。

“嘶……”翊凨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在他将他的两条后腿从缝隙里拔出来的时候,一根锋利的铁条从旁边弹了出来,像剃刀一样在他的右后腿上划开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强忍住后腿传来的剧痛,翊凨挣扎的将头探出车窗,在确认安全之后就伸出两条前腿,将自己的身体从车的残骸里拖出来。期间散布在车窗附近的玻璃碎片像匕首一般刺进他的身体,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个流血的伤口。但现在还不是停下来照顾这些伤口的时候。

抹了一把因疼痛冒出的冷汗和眼角的泪水,翊凨挣扎着,向路边一家仍然敞开着店门的店铺爬去。他后腿上的那个不断流血的伤口也在他爬行的路径上留下了一条蜿蜒的血迹线。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药店,店里自然摆满了盛放着各种药物的货架。但奇怪的是,店内保持着相当的干净和整洁,货物也很齐全,显然没有被最近出现的强盗团伙给掠夺过。

“别动。”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翊凨不远处,与此同时,一颗“红点”也不偏不倚的瞄准了翊凨的眉心。

“我没有恶意,只是我坐的车刚刚出了车祸。”顺从的趴在地板上,翊凨将自己的四条腿都放在了对方能一眼看到的地方,避免由于误会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而导致自己的脑袋炸开花。

“给。”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的肉干被魔力裹挟着飘到了翊凨的嘴边。

“呕~”扑面而来的肉味让翊凨感觉到一阵恶心。他下意识的往远处挪了挪。

“看来不是感染者。”对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一直瞄着翊凨眉心的“红点”不见了。

“能站起来吗?”对方伸出了一只蹄子。

“不行,我的右腿受伤了。”翊凨摇了摇头。

[indent]“那你先在这里待着别动。”对方嘱咐了一句之后,就转身从药店的货架一角拿出一个中等体型的医疗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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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年前

“截止到今天上午五点,统计数据显示约有一万匹马感染了强感染力的新型真菌——NF-7,相关专家指出,该真菌在感染马体后会导致其宿主性情大变,产生严重的幻觉和幻听,且极具攻击性……马哈顿市医院的感染科主任指出目前没有针对该种真菌的特效抗真菌药物,但常规抗真菌药物能起到一定的效果……马哈顿市政府呼吁大家减少不必要的外出以避免被感染或者被患者攻击……不要摄入未经高温消毒的食物和水……目前马哈顿警局已和军方合作,以维护马哈顿的治……”

“啪!”桌子上的遥控器被马狠狠敲了一下,电视上面的画面立刻从新闻突变成热播的电视剧。

“我的小人类~我的小人类~啊→啊↗啊↗啊↗啊~~~……”小马驹们CC哈哈的歌唱声立刻从电视里传了出来。

“该死的真菌!”翊凨①恶狠狠的咬了一口盘子里面的烤面包片,但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普通员工,翊凨每一天都过着简单的三点一线生活:自己的格子间——马满为患的食堂——自己冰冷但还算舒适的床。每天早上九点,他就得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工作,除了吃饭上厕所之外都不能,也没有时间离开。一直等到夕阳西下了,夜幕降临了,时间差不多流逝到晚上九点了他才能下班。而这样繁重的工作,他一个星期足足要重复六天。工作当然很累马,但是他不能停下,否则他辛辛苦苦得到的这份薪水还算不错的工作就会被一拥而上的“待业者”们抢走。更何况他身上还背了将近三十年的房贷——该死,马哈顿的房价增长的速度甚至比你从自由马神像的顶端上跳下来的速度还要快。

但是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的生活波澜不惊,又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翊凨觉得这就足够了。

看了看桌子上蹄机的时间,翊凨又叹了一大口口气。该死的真菌!

当电视上反复提起这种奇奇怪怪的病的时候,翊凨最开始并没有过多的去关心——工作忙得他心力憔悴,他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怪病。

直到那天,当他背着他的小公文包,一边走进小区一边刷宏专②的时候,一声从不远处传来的尖叫差点让他扔掉蹄子上的蹄机。

他看到两匹公马将一匹刚刚将汽车停稳的雌驹拖下车。那匹雌驹拼命地挣扎着,同时大声呼救着寻求帮助。

“还是别多管闲事比较好……”嘴里小声念叨着,翊凨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自己的步伐。他以为只是两个做小本生意的倒霉蛋破产之后想“挽回成本”而已,但接下来的一幕可着实让他惊呆了。

无视了明明就躺在一旁的女士提包,这两匹公马将受害者按倒在地,然后开始撕咬她身上的肉。

鲜血喷溅出来,将两匹公马染的血红,而求助的喊叫声也随即变成临终前的痛苦呜咽……

“叮铃铃铃铃铃!”来自蹄机闹钟的蜂鸣声将翊凨拉出他的回忆。到了该上班的时间了。

静悄悄的走出单元楼,翊凨确认外面没有游荡着的感染者之后,小心翼翼的走向小区门口。

一辆“全副武装”——指加装的防撞保险杠,镶嵌在挡风玻璃里面的金属丝和侧面车窗内部的金属网屏风——的出租车正停在小区门口,看起来在等他。

“最后一位乘客也到了,咱们走!”开车的司机是匹五大三粗的陆马,带着口罩和大墨镜,听着车内收音机里面的摇滚乐。看到翊凨关上了车门,他“嘿嘿”笑了一声,按了下按钮把车门锁好,就一蹄子油门踩了下去。这辆塞满了乘客的出租车轰鸣的运转起来,驶向城市的深处。

翊凨仔细的看了看车上的另外三个乘客。和他一起坐在后排的两位乘客都是独角兽。其中一个带着大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把视线放到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上。而另一位则在低着头看蹄机,似乎是在刷宏专。坐在副驾驶的是匹天马,全程一直笔直的盯着挡风玻璃。不知道为什么,翊凨总感觉那匹天马怪怪的,但一时半会又不清楚哪里奇怪。

轻轻的摇了摇头,翊凨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转而开始心疼自己高额的打车费了。

显而易见的,四处游荡的感染者们成功的摧毁了城市公交系统,没有任何一位公交车司机敢于冒着被从后面扑过来的肉食者撕烂喉咙的风险去车上工作。

但很多还买不起私家车的小马仍然需要每天去上班。他们的刚需也就催生出了如今的改装出租车。

冒着工作地点直接变成棺材的巨大风险,少数胆子极大的出租车司机干起了点对点的接送服务:通过各种渠道来搜集客户,然后去他们的居住地接客,最后送到他们指定的目的地。当然,高付出也就带来的高回报,几乎每一天的打车费用都在疯狂的上涨,但客户们的需求仍然很庞大。

有些心疼的摸了摸自己放在口袋里的钱包,翊凨又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车外。

现在还不到上班早高峰,所以街道上的车辆也只是稀稀拉拉的散落在车道的各个地方。倒是车道旁边的步行街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小马……不,与其说是挤满了小马,“一条由小马组成的长蛇趴在了步行街上面”更加合适些。

这些看上去正迫切的期待着什么的小马松散的排成了一队,而队伍的头部是一家是新装修的餐厅,一个明晃晃的招牌挂在餐厅外面:“饕餮”。

翊凨一下子就想起来他曾经在宏专上看过关于这家餐厅的帖子了,“专门为感染者开放的餐厅”。

当NF-7在马哈顿肆意扩散的时候,那些投机的商马立刻做起了相关的生意。空气净化器,消毒水,口罩……总之一切能和防疫沾边的东西的价格几乎都像坐了火箭一样飞涨。

而当健康的小马们偶然间发现感染者并不像末日小说里面的僵尸一样只会无脑的攻击——只要填饱感染者饥饿的胃肠,它们和普通小马并没有什么区别——的时候,一部分钻了钱眼的商马立刻动起了鬼点子。小马们根本不吃肉,肉的价格也就一直维持在近乎免费的水平。因此,他们用很低的价格从小马渔民或者狮鹫那里购得大量的肉类,然后又雇佣了懂得烹饪肉类的厨师,在外界诧异的目光中开起了主打肉类菜品的餐厅。

“真是疯了!”在心里小声的骂着,翊凨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实在是不想看到那些感染者们疯狂的撕咬着面前盘子里面的肉块的场景……这会让他不由自主的回忆起那次他亲眼看着感染者撕咬曾经同类的血肉的场景。

低头看了看自己蹄机上面的时间,翊凨小小的呼了口气,现在还早呢,时间还很充足。即使他是最后一个上车的马,他也完全可以在迟到之前闲庭信步的走进公司大门。

“嗷!”一声低沉的咆哮打断了他的思考。

坐在副驾驶的那匹一直默不作声的天马突然暴起,扑向身边毫无防备的出租车司机,然后用他的牙齿恶狠狠的咬在了司机的脖子上。

鲜红的血液立刻喷溅出来,将天马原本淡蓝色的毛皮染成了鲜红,同时也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了大片的猩红液滴。

司机惊恐的尖叫着,一只蹄子勉强控制着方向盘,另一只蹄子胡乱的推搡着已经扑到他身上的天马。而后腿正无意识的踩住了油门,让这辆出租车的速度和方向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出租车失控的撞上了路边种植的树木。在树木的枝干折断的声音中,这辆出租车旋转、翻滚,最终冒着黑烟躺倒在路旁。

【感染者数量:331526】

①翊凨:翊,yi,四音,辅佐、帮助。凨,feng,一音,同“风”。

②宏专:一款风靡小马国网络的社交软件,用户可以通过魔脑、蹄机等多种终端接入,以文字、图片、视频等多种形式,实现信息的即时分享、传播互动。 它基于公开平台架构,通过裂变式传播,让用户之间产生互动并紧密相连。(”宏的反义词为“微”,专的反义词为“博”)(该注释大部分来自搜狗百科。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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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年前

头……好痛……

身体……好痛……

这深渊似乎深不见底,她的意识仍然躺在黑暗的深处。

小马的交谈声和医疗设备的响声从未知的远处传来,渗入这深渊。

至少,她不会再往更深处跌落了。

·

“近日,马哈顿大学城内发生了多起恶性杀马案件……”不知为何,这间病房的壁挂式电视正在将它的声音填充进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位医生或者护士来阻止它这么做。她们都去哪儿了?

电视的画面一转,开始播放一段画面不算清楚的监控录像片段。

一间看上去很像是教室的房间里,讲台上的老师突然抛下蹄上的书,冲下讲台,然后扑倒了某个来不及逃跑的学生。之后的内容全都被打上了大量的马赛克,但从映射到马赛克上面的鲜红来看,显然就是一位感染者的杰作了。

“目前警方已逮捕多名犯罪嫌疑人…犯罪学专家表示这可能是某种不广为马知的邪教团体在活动的标志…同时请广大市民在遇到可疑的马,要及时远离,积极举报……”银幕里面的午夜新闻主持人仍然在不知疲劳的播报着相关的信息。不过这些都和正在躺在病床上,意识尚沉沦在黑暗深渊的夜溦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

夜溦看着面前的楼梯和黑暗过道犯了难。她很清楚这扇门在关上之前的外面还是一个客厅,而这扇门的一关一开,外面变成了一条走廊。“这座房子被施了魔法。”她这么对自己说到。

但既然事已至此,她也不能傻站在这里了。最后一次看了看这个岔路口,夜溦咽了口口水,迈开步子,走向右侧的黑暗走廊。

尽管的确有点害怕,但凭借夜骐的敏锐视觉,这条黑暗的走廊还是被她安全的抛在了身后。

关上身后的门,夜溦轻轻的靠在门上,深呼吸了几口屋内的冰冷空气,压制住内心深处的恐惧情绪。明明是不到两分钟的路程,她感觉如同在走廊里走了几个小时。

环顾四周,夜溦发现她所在的房间似乎是一间娱乐室,除了屋子里一张摆了好几张棋盘的木头桌子外,房间一角的巨大柜子里,也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各种玩具:上到巨大的等身毛绒玩具羊,下到做工精美的音乐盒和魔方。不过,它们全都不出意外的被一层厚厚的尘土遮盖住了它们原来的光泽。也许这些玩具的小主马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不在了。

夜溦慢慢的靠近了木头桌子,然后俯下身子,坐在了旁边的一张小木凳上面——奇怪的是,这张木凳是整个房间唯一没有被灰尘侵扰到的东西,就仿佛它完全不受时光流逝的影响一般。

“呼~”轻轻的吹出一口气,棋盘上的灰尘应声褪去,显露出一点棋盘原本的色泽。

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棋盘,和上面的棋子——值得一提的是,这是桌子上唯一一张有棋子的棋盘——夜溦发现这是一张“Komi”的棋盘。

“是‘KEeeEEkKEEEkKEeEkKeeE’①?”歪了歪头,夜溦努力的翻找着自己脑海里相关的记忆。

从旁边的拿起了一枚胖胖的白色棋子,夜溦把它放在蹄心,细细的端详着。在她的记忆中,这种棋还是好几百年前的流行娱乐方式,好像是一位碰巧来到林荫镇的独角兽商马将这种棋传播过来的。

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夜溦皱了皱眉,虽然她并不是很精通这种棋,但她还是能看出棋盘上的黑子被白子围拦堵截到几乎弹尽粮绝了。等等……局势似乎并没有到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扔下蹄心的白子,夜溦拾起一枚黑子,然后自信的把它放在了棋盘的某处——这枚黑子就像是给即将溺死者提供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一般,不仅阻断了白子即将连接在一起的包围圈,还为黑子的反击提供了一个绝妙的踏板。

一张带有微弱血红色光芒的黑曜石卡片突然出现在棋盘正上方,旋转着漂浮在半空中。

仿佛万亿位琴师同时拨动了她们蹄中的音弦,无声无息的轰鸣声激荡在夜溦的每一个细胞中,这声音渗入骨髓般的在一刹那间就传遍了夜溦的整具肉体,连灵魂都情不自禁的低声哼唱着同样的旋律。

夜溦颤抖着伸出蹄子,凭直觉接住了这张卡片。

卡片的表面分布着少许破碎的沟壑,但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平整,粗糙的卡面上,蚀刻着一个由线条优美的圆形和星形组成的不知其含义的符号。

将卡片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夜溦没在上面发现更多的信息。这张卡片上除了那个奇怪的符号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夜溦想了想,决定带上这张奇怪的卡片。说不准这张卡片是她完成成年礼考验的关键点。

·

喧杂的吵闹声渐渐的大了起来,渐渐浸入夜溦的脑袋里。

一点一点的推开自己沉重的眼皮,夜溦眯起了一只眼,适应着房间里那盏昏暗的鹅黄色照明灯。

随着各种感觉器官的恢复,疼痛感、饥饿感和干渴的感觉一齐用了上来。

又躺了一小会儿,夜溦恢复了些许体力。她挣扎了几下,总算是从病床上颤颤巍巍的坐了起来。

这间病房似乎只有她一个病马,因为另外两张病床的床单很平整,不像是有其他病马的样子。除了头顶的中央空调的轰鸣声,以及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电视的噪音之外,就只有令马不安的寂静陪伴着她。

左右看了看,夜溦发现她的右前蹄上插着一根输液管,而旁边架子上的输液瓶里面的液体早就消耗的一干二净了。为什么没有护士来更换输液瓶?

一咬牙,夜溦伸出左前蹄,一把就把插在右前蹄的针给拔了下来。输液瓶在晃动下互相推搡着,用清脆的碰撞声给这间安静的屋子添加了一点短暂的声响。

观察了一小会儿,确定右前蹄不会因此而流血之后,夜溦便下了床。

站在冰凉的病房地板上,从蹄子传来的寒意似乎让夜溦更清醒了些。随着感官逐渐步入正轨,远处那些微弱的声音开始可以能被她的双耳捕捉到。

夜溦先是走到窗户边。病房里没有表,挂在窗户旁的窗帘又厚实的能当被子盖,去看一看窗外大约是最高效的确定时间的方法了。

将窗帘稍稍拉开了一条小缝,夜溦预想中的明媚阳光并没有照进室内。恰恰相反,屋里那盏昏暗的照明灯所映射出的微弱光芒趁机穿过狭窄的缝隙,然后迅速融入窗帘另一侧的夜幕中。

现在正是夜晚时分,世间万物都被笼罩在无垠的黑暗中。不知为何,今天的天气似乎不太好,平时总是点缀在夜空的一轮明月此时已然被漆黑的云团所笼罩,让本就黑暗的夜变得更加的黑暗。

“不对劲……”夜溦的耳朵不安的转动着,她一双敏锐的竖瞳透过玻璃,俯瞰着地面的动静。她当然能够清楚的看到底下城市的各种路灯都在正常的工作,但是,有些东西打破了夜空中的那种诡异的静。

她看到了大量的警灯,绝大部分都来自警车,全都急躁的闪烁着红蓝两色的光。而且就在不远处的街道上。瞳孔如同光圈般稍稍放大了些,让夜溦看到了更远处那些不安分的橘黄色光芒——唯有失控的火焰才能产生的光芒。

急切的拧开了锁在窗户上的开关,夜溦猛的拉开了窗户。夜晚的清凉空气立刻扑面而来,但空气的凉爽并不能消除夜溦焦虑和紧张的情绪。外面发生了什么?

脑袋两侧的“雷达”机警的扫描着空气中有价值的信息。但显然坏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好消息快得多。

是枪声,是断断续续的枪声,是距离很近的枪声。

惊慌的关上身后的窗户,夜溦拉上窗帘,然后沉默的站在病房里。

为什么城市在失火?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警车聚集在一起?为什么街道上有马在开枪?为什么本该拥挤吵闹的医院此时空无一马?

使劲的摇了摇头,将内心深处的恐惧驱散,夜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然后走向病房门口。

她不知道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马哈顿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此情此景也容不得她再在这间病房待下去了。她得找个没像她一样昏迷的小马,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空无一马的病房走廊上,“吱呀”的开门声突兀的回荡在空气中。一个深色的小脑袋小心翼翼的探出门外,左右张望着,侦查着外面的情况。

“外面怎么一匹马都没有啊……”夜溦走出了她所在的病房,来到了病房走廊上。安静,安静到近乎死寂,这就是夜溦对当前环境的第一印象。夜溦甚至相信整座医院现在只有她一匹马。

“电梯…电梯在哪……”看了看两侧狭长的走廊,夜溦决定先去左边的走廊里看看。

走廊很长,也很曲折,大大小小的门镶嵌在走廊的墙壁上,将病房,急救室,办公室,厕所和杂物间连接起来。虽然走廊灯一如既往地执行着它们的职责,但是大部分房间的灯都是关着的。走廊灯的白色光芒照亮了走廊,但在门的阻挡下,房间的绝大部分仍然浸没在深邃的黑暗中。

“看来电梯在另一边。”拐过了一个弯,夜溦失望的叹了口气。这个方向的走廊没有电梯,只有一条基本没什么马去用的楼梯。几张翻倒的移动病床堆叠着堵住了楼梯的门,而门把手上也挂了一把看起来就很结实的大锁。似乎是有什么马故意不想让别的马使用楼梯间的。

摇了摇头,夜溦转过身子,踏上了回去的路。既然这边没有电梯,那么电梯一定在另一边了。

“血迹?”夜溦的步子一僵,警惕的停了下来。

当她走到走廊的另一侧时,她如愿以偿的看到了电梯。但是那些血迹——已经几近干涸,现在只剩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很短很浅,似乎是有什么马一边流着血一边走进电梯。

看了看电梯的操作盘,夜溦按下了上面那个向下的箭头。电梯看起来没受到什么影响,只要她坐电梯下到一楼,就可以离开医院了。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夜溦的瞳孔一瞬间缩成一条线。

还未完全干涸的鲜血涂满了电梯的每一寸地面,夜溦几乎能听到它们溢出电梯的地板,顺着电梯外面的缝隙跌落到几十米深的黑暗电梯井的最深处的滴答声。喷溅形状的血液洪流同样在电梯的轿厢壁上留下了数副鲜红到刺眼的佳作。

恐惧的无形之爪从虚空中出现,如蛇般蜿蜒着在夜溦的躯体上爬行,然后牢牢禁锢住她的心脏,她的四肢,乃至她的思考,将她死死的固定在原地。

咀嚼声在此时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那匹仍然趴在一堆肉块上面的“马”的每次咀嚼和吞咽的声音是如此之大,让夜溦仿佛觉得自己实际上就是那匹“马”……或者是那匹“马”身下的肉块的一部分。

“……”夜溦微微的张着嘴,试图让肺部吸入更多的空气。她的心脏现在跳动的如此之快,以至于她的胸腔整齐排列着的肋骨几乎不能阻止它的爆裂。她的身子尝试着恢复了少许的控制力,让她的四条腿能够颤抖着带着身子往离电梯更远的地方挪动。

“哗啦~”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当夜溦慢慢的往后退的时候,她那由于紧张和恐惧而张开的翅膀无意识的划过旁边的护士站的桌面,将摆放在桌子边缘的一小摞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查房记录表给扫到了地板上。

平时不仔细听都听不到的声音在此时竟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电梯里那匹趴在肉块上的“马”立刻回过头来。“他”,或者说是“它”,立刻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夜溦,“它”吞下嘴里咀嚼着的血红之物,甚至还有滋有味的用舌头舔了下嘴唇。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小马的语言从这张满口红牙的嘴里传出。

“……”夜溦没有说话。她看到了“它”的眼神——死气沉沉,没有小马与生俱来的那种灵气,倒有几分掠食者的残忍在里面。“它”在撒谎。

[indent]从血泊中站了起来,任由血液......

9,735 字
更新了章节
6 年前

已经好久不见的微笑重新回到了夜溦的脸上,取代了一直以来的愁眉苦脸。艾瑞可明明只是轻描淡写的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少许不起眼的痕迹,但对夜溦来说,就如同风暴摧毁天空中的乌云一般,她的迷茫和失落都在这次简简单单的邂逅中被扫除了。几天前,在她的努力(和运气的加持)下,她找到了一份对她来说简直是完美的工作:在一家深夜食堂做服务员。

“您的番茄炒蛋和米饭来了,请慢用~”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夜溦放下蹄中的大托盘,将上面盛放的正在散发美妙香味的番茄炒蛋和正飘着袅袅热气的速食米饭依次摆放到食客的面前。

“谢谢。”干巴巴的对着面前的夜骐服务生挤出一个微笑,这位带着满身疲惫的办公室白领拿起勺子,开始享用面前的食物。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然后再加班到深夜,这种超高强度的工作让他很难做出什么更丰富的表情。但愿这些都会有它们应得的回报吧。

夜溦带着托盘回到厨房,将其用清水冲洗干净(虽然一直很干净)之后,就把托盘放到了一旁的一个专门的橱柜里。

“你是第一个在我这里工作的这么认真负责的小马了,”深夜食堂的老板,一匹看起来蛮和善的老独角兽,此时正坐在厨房里一把吱呀作响的古老藤椅上,时不时抽一大口被其魔法控制在半空中的精致烟袋,“前几个来我这里工作的小马可没你这么能干。”

“谢谢老板夸奖~”揉了揉自己的鬃毛,夜溦有点害羞的笑了。

“话说回来,”抽了一大口烟,老板不紧不慢的提出自己的疑问,“你还那么年轻,为什么来我这个工资不算高的小店工作?外面明明有大把待遇更好的工作可以选。”

“嗯……”沉默的思考了一会儿,夜溦看向躺在藤椅上的老板,“因为我追求的东西不仅仅止步于此。”

“很好。”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微笑,老板暂时放下了嘴边的烟袋,为这位年轻夜骐轻轻的鼓了鼓蹄,“有志者事竟成。”

“谢谢您的鼓励~”

“一共16块,放在桌子上就好啦!”老板突然伸长了脖子,越过夜溦喊了一句。显然,是店里唯一的那位顾客的用餐结束了。

门口的玻璃门开了又关。

“我老啦,可熬不住了,”吐出嘴里的最后一口烟,老板把烟袋掐灭,然后打了个大哈欠,“我得休息一会儿。”

“晚安老板。”压低了自己的音量,夜溦静悄悄的走出厨房,在食堂里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开始百无聊赖的盯着蹲坐在墙边的巨大钟表发呆。

“嘀嗒,嘀嗒,嘀嗒……”这座巨大的几乎触碰到房顶的钟表有规律的向空气中释放着来自自己的机械噪音。这种机械的噪音,和厨房里早已睡得很熟的老板的轻微鼾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居然还算是和谐的小夜曲。

当然,作为一匹拥有纯正血统的夜骐小马,夜溦那拥有卓越听力的双耳早已将这首相当助眠的小夜曲听了个彻底。实际上,如果夜溦愿意的话,她甚至能听到几十米之外的下水道里面的老鼠的吱吱声。

“老鼠……”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确定老板没有被自己无意间的小声低语所吵醒,夜溦回想起前两天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给我滚出去!”这位平时看上去懒洋洋、慢吞吞的老板此时正穷凶极恶的站在食堂里,一边大声的呵斥,一边堵在了蹄子底下的“受害者”:一只灰不溜秋的长尾巴老鼠,试图进入厨房的必经之路上。

这位不速之客当然不会因此就放弃自己闯进厨房的念头,它吱吱的叫着,试图从各种狭窄的间隙中突破封锁线。

不过无论是这只老鼠,还是站在一旁已经看呆了的夜溦,都没能想到这位已经开始显现老态的老板——他的鬃毛和最深的夜一般黑,但岁月也无情的在上面添了几笔衰老的灰白——的动作能如此的敏捷。

总之,这只可怜的老鼠被老板连喊带踢的给赶回了店外的下水道。“第65次厨房保卫战,圆满成功!”用前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其实根本没有汗——老板自豪的向食堂里的每一件物品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

“咚!”浑厚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房间。

“已经三点了啊。”看了一眼墙边的巨大钟表,夜溦轻轻的吸了口气。现在正是所有小马睡得正熟的深夜,不过对她来说现在正是工作时间。

食堂暂时没有顾客,因此夜溦也就没必要去叫醒她的老板。她本来想着打扫一下食堂的地面,然而地面相当的洁净,说是一尘不染都不算太夸张。而且她也担心打扫卫生时不可避免的噪声会吵醒她睡得正香的老板。

没有事情做,夜溦只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份工作似乎是有点太容易了,虽然工资的确比不上外面的饭店,但工作量简直少的可怕。就拿今天晚上来说,除了之前那个点了番茄炒蛋和米饭的食客之外,就没有其它的顾客光顾这里了。真是好奇这家店是怎么盈利以支持自身运转的。

“好无聊啊…”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夜溦放松的趴到了桌子上,眼睛漫无目的的看向漆黑的门外。现在还不到凌晨四点,距离她下班还有一个多个小时,这也就意味着她还得再无聊好一会儿。

·

成年礼考验,每只夜骐在成年之后都需要经历的一场考核,或者说磨炼。具体的试炼内容由夜骐中最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老决定,因此,考验的内容是完全随机的——运气可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所以…我的考验,就是在一座快塌了的房子里待三天?”夜溦一边紧跟在一位夜骐长老身后一边小心翼翼的问到。

“是的,我的孩子,”老夜骐只是慢吞吞的在前面带路,“三天之内,你不可以离开这座房子,其它更具体的内容我不会透露。三天之后,我们会在这里等着你,并且在你出来之后宣布你是否通过了考验。”

“谢谢您,我明白了。”

·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右前蹄,夜溦低下头,看向右前蹄的一小片毛发。

不出意外的,那里的毛皮柔亮而光滑,一看就知道它主马的饮食和作息都很正常。

努力的在脑海里翻阅着为什么要注意这些皮毛的原因。夜溦摇了摇头表示困惑。虽然她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成功的完成了自己的成年礼考验,但奇怪的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考验的具体内容了——那些记忆就像是在刻意的躲避着她的回忆一般。

时间流逝的很快,当她望向玻璃门外的时候,已经能从外面的黑暗中捕捉到些许的晨光。现在已经临近早上五点了。

厨房里的藤椅吱呀呀的响了起来。看起来是睡了几个小时的老板醒来了。

“早上好啊小夜溦!”看起来睡到自然醒的老板心情很好,他很高兴的和坐在厨房外面的夜溦打招呼。

“早安老板!”夜溦礼貌的回应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快到她下班的时候了,当然,在她下班之前,她得先吃早餐。

作为本深夜食堂唯一的厨师,他自己和本深夜食堂唯一的服务员的早餐当然是要他来亲力亲为,不过看起来他很享受做饭的过程就是了。

足量的被烘烤至金黄色的烤面包片,旁边是几个火候近乎完美的溏心荷包蛋,以及一颗圆溜溜的水煮蛋,外加一大杯热气腾腾的羊奶。盛放着盐、胡椒粉和番茄酱的调料瓶被摆放在桌边备用。一式两份,在厨房里一张小一点的桌子的两边分别放好。这些就是全部的早餐了。

“哎…诶…慢点吃……”老板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夜溦,“这要是让别的马看到了,非得说我虐待员工……”

“好次!”囫囵吞下嘴巴里的食物,夜溦又伸蹄从盛放着面包片的盘子上拿了好几片面包。

“好吃就好。”老板笑了笑,也从盘子上拿了一片面包,放到自己的盘子里。

饭毕,收拾好餐具,时间也流逝到早上五点半。到了下班的时候了。

“老板再见~”夜溦转过身冲着身后正目送她离开的老板挥了挥蹄。

“再见。”老板也挥了挥蹄表示告别。

一步一步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深夜食堂渐渐的消失在视野中,仍然站在玻璃门内侧的老板的身影渐渐模糊到无法分辨,只剩下一个红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沿着步行道一路向前,在拐了一个弯之后,夜溦走上了大路。只要沿着这条大路走上十几分钟,然后再过一次马路就到家了。

已经稀稀拉拉的有车辆开始穿行在大街上了,毕竟到了早上了嘛。再过那么一会儿,这条大街将会密密麻麻的挤满上班族的私家车。不过这些和夜溦没什么关系了,毕竟那个时候她没准都已经进入甜蜜的梦乡。

站在马路边,夜溦眯起眼睛看向马路对面的马行横道灯①。那座马行横道灯似乎是坏掉了却没马来修,它上面的数字固定在了“66”上面,不过还好,至少它的色彩变化没出什么问题。

绿灯亮了起来,马路上的车辆们纷纷乖乖巧巧的停在了停止线的后面。

趁着车子都停了下来,夜溦赶紧走上斑马线。她走的很快,避免路对面那座坏了的行马横道灯突然变换了它的颜色。

也许是饱食之后的迟顿,也许是绿灯带来的安全感,甚至有可能只是短短数秒的短暂分神。

一辆已经完全失控的车裹挟着轮胎在干燥的柏油路上的尖锐摩擦声和发动机过载的轰鸣声冲向这条大街。当夜溦企图飞起来闪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先是剧痛和玻璃破碎的脆响,然后是金属被活生生撕裂的悲鸣,再然后,就是坠落,天旋地转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

“怪不得长老说这座房子快塌了呢……”夜溦低头看了看自己蹄下那焦黑的木质地板,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已经在这座腐朽的巨大木屋里游荡了几分钟了,目前,这座木质房屋的表现和其他任何普普通通的木头房子一样,还没出现什么独特的考验来给她出难题。

“好干净啊……”四处看了看,夜溦发现这座木屋——至少是这间屋子——就像是有马在这里居住一样,无论是桌子、柜子还是墙面,上面都没有尘土。好像有马一直在保持这里的干净整洁。

“也许是有马提前吧这座房子打扫干净了吧。”带着这样的念头,夜溦推开这个房间的另一扇门。

这间屋子的陈设很简单。两个衣柜,一个大一个小,并排站在墙角。一张大床,应该是双马床,躺在房间的中央。一个床头柜摆在床头旁边,上面还放着一个没有灯泡的台灯。另一个角落里摆了一个小柜子,上面放着一台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的留声机。

饶有兴趣的摸了摸床,夜溦还是放弃了在上面坐一坐的念头——这些家具虽然都很干净,但样式都相当古怪,完全不是最近十几年的家具风格。

左摸摸右碰碰,夜溦最后来到了留声机的面前。

她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不过本该摆放在上面的唱片不见了踪影。

“唱片…唱片…诶嘿!”果然,夜溦在留声机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精致的唱片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唱片。

从架子上面随意的抽了一张唱片,夜溦将它放到了留声机上,放好唱针,然后摇动摇杆。

真是神奇,这台年龄比夜溦都要大的留声机居然还能正常的运转起来。随着唱片缓缓的在转台上转动,悠扬的古典音乐——夜溦从来没听过,也从来没听说过的音乐——逐渐弥漫在这个小小的卧室内。

“这扇门…为什么是关着的?”夜溦的视线在无意中扫过了自己进屋的那扇门,然后吃惊的集中在了那里,她发现这扇本该是打开状态的门此时居然关上了,而她居然对此毫无察觉。

莫名的不安感从心头升起,夜溦静悄悄的慢慢走到门边,稍作迟疑后,伸蹄按下门把手。

门应声而开。

外面是一个狭长的走廊,左边是一个向上的楼梯,楼梯的尽头是一个小的过道,隐约的光亮从过道两旁照射出来。而右边则是一个通往远处陌生房间的过道,过道上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的灯,任由黑暗就这么肆无忌惮的盘踞在内。

使劲晃了晃脑袋,将恐惧感和渗入肉体的寒意驱逐出身体,夜溦绷紧了浑身的肌肉。看起来试炼正式开始了。

【感染者数量:43400】

①马行横道灯:即“人行横道灯”。

3,888 字
更新了章节
6 年前

夜溦①,一只来自林荫镇的普通雌性夜骐。就和千千万万个创业者一样,自信满满的带着东拼西凑来的钱,告别了父母,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来到了马哈顿这座能够一夜暴富的“创业者天堂”。但显然,成功者永远是少数中的少数,她毫不意外的失败了。在自己身上的每一枚铜币都被这座吸血鬼般的城市榨干之后,她只能拖着自己失意的灵魂和饿着肚子的皮囊搬进了贫民窟,成了一个窃贼,企图从每一匹警惕心不强的小马的钱包里榨取明天的面包和纯净水。

夕阳西下,现在是下午五点一刻,差不多正是下班的晚高峰。外面的街道上,一辆辆迫切的想要回到自己车库的车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条路,而路旁的步行道也同样被一波波徒步回家的蓝领群体给占据了。车辆的鸣笛声,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路边小马传出的谈话声,毫不费力的穿透了窗户上那层薄的和纸没什么区别的玻璃,钻进夜溦的一对灵敏的夜骐耳朵里。

“哎……”毫不意外的,夜溦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了。她租的这间屋子就建在路边的建筑群里面,从街道上传来的几乎所有声音都可以畅通无阻的钻进她这间破屋子来。可她除了无奈而忧伤的叹息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就连这间除了几件破破烂烂的家具之外就和毛坯房没什么区别的小屋子都是她卖掉了她的智能蹄机才租下来的。

“又得去……”再一次无奈的叹了口气,夜溦从床——只是一堆破木板装上弹簧和软垫(并不软)——上爬起来。口袋里面的只剩下几枚过不了几天就得送进房东钱包的银币,而作为日常花销用的铜币已经没了。她得想办法弄些钱,不然的话就只能饿着肚子过夜了。

简单的收拾了自己的仪容,夜溦就出了门。时间紧迫,她最好趁着晚高峰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成功的弄到钱,不然等晚高峰结束了,她就只能去冒着被店员叫骂着轰出去的风险去商店里偷东西果腹了。

她的运气不错,没投币就混上了一辆马满为患的公交车,然后就灵巧的钻到车厢后侧最拥挤的地方。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动了起来,慢吞吞的向前开着。而夜溦也没闲着,她的眼睛滴溜溜的四处观察起来,试图在周围找到一个(或者好几个)警惕心不强的倒霉蛋。

“同族?”然而,露财的倒霉蛋没找到,夜溦倒是发现了另一只夜骐,就站在离她很近的窗户旁边。那只夜骐正看向窗外,并没有注意到夜溦正看向她这边。

“……KeEEEekKeEkKEeekKEeekKEEE?②”抉择了一小会儿,夜溦决定还是先向她的同族打个招呼。

“KeEEEekKeEkKEeekKEeekKEEE!”对方一听到这种古老孤僻的语言就立刻转过了头,然后露出了一个非常友好的笑容,“KEeEEekKeeEkKEkKeEkKeeEEekKEEEEkKEEEkKeeEEekKEeEkKeEkKeEkKEEEEkKeeEEekKeeEeekKEEEkKeeeee~③”④

“我是夜溦,才来这里不久,你呢?”介于周围看怪物般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多,夜溦换回了小马们的通用语言。

“我是艾瑞可,已经在这里生活很久了,”用凶恶的表情把每匹胆敢不给她让路的马赶开,艾瑞可挤到了夜溦旁边,“你来这座城市干什么?投靠亲戚吗?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不是…我是来这座城市创业的……”夜溦决定不把自己已经创业失败的事情告诉面前这位很亲切的大姐姐。

“创业?”艾瑞可很明显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你通过成年礼考验了吗?”

“我通过了。”艾瑞可的话让她回想起了四年前,她顺利通过成年礼考验后父母那喜悦的神情,以及同族们真诚的恭喜和祝福。“创业失败”这四个字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内心,让她一时羞愧的无地自容。她使劲的咽了口口水,强行让涌出眼角的泪水缩回眼眶里。

“不错不错,志向挺远大,”揉了揉夜溦的脑袋表示鼓励,艾瑞可的语气里面满是敬佩,“小小年纪就独自来大城市打拼,以后必成大器~”

“谢谢姐姐~”夜溦不太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好啦,我要下车了,”伸蹄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夜溦,艾瑞可挥了挥蹄子表示告别,“那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记得找我。”

“嗯嗯,我知道啦。”夜溦连连点头,目送着艾瑞可穿过拥挤的马群,然后下了车。

仔细的看了看名片,夜溦就把它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口袋里。此时此刻的她,在艾瑞可的鼓励下,再一次充满了决心。

“哎……”下了车,行走在开始变得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夜溦又发了愁。决心倒是有了,可钱包还是空空的,而肚子更是咕咕的叫着要东西吃了。

“有了!”路边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引起了她的注意。倒不是她喜欢吃那些甜腻的甜品,她产生兴趣的唯一缘由只是因为门口有个牌子写着“免费试吃”……

跑了十几家新店,“品尝”了各色的试吃食物之后,夜溦总算是勉强填饱了自己的肚子。只是不知道这些充其量只能算是零食的食物能让夜溦坚持多久不饿。

迈着轻快的步伐,披着闪烁在夜空中的星光,夜溦踏上了回到出租屋的路。她决定明天去找一份新工作,然后从零开始。

·

  她很饿,真的。

如果饥饿的程度能用1~10之间的数字来衡量的话,此时芙蕾亚的饥饿程度大约已经远远的把10抛在了后面。她现在正躺在床上,一边听着室友睡着之后轻微的鼾声,一边瞪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很害怕。就在昨天晚上,她买了几十罐嫩草罐头,打算用它们去填满自己那越来越欲求不满的胃。可是当她撬开第一罐罐头,里面嫩草的芳香钻进她鼻孔的时候,她毫无理由的干呕了几下,然后就冲进厕所几乎把胆汁都吐了出来。她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让她无法进食植物,而同时出现的,还有她愈演愈烈的,对肉的渴望。

小小的哀叹一声,芙蕾亚翻了个身,然后用左前蹄轻轻抚摸着自己包裹着消毒纱布的右前蹄。就在上床前的时候,她咬着蹄子发了会儿呆,却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和缓缓流下的温热感给强行唤回了现实:在不经意间,她居然用自己的牙齿在自己的蹄子上撕了一块肉下来。这可把她给吓坏了。

“明早一起床我就去医院。”在心里对自己说道,芙蕾亚闭上了眼睛,尽可能的无视掉来自腹部那钻心的饥饿感。

只要熬过今晚…就好了……

……

一阵窸窣声出现在黑暗中,随即而来的还有蹑手蹑脚爬下床的金属摩擦声。似乎是某位室友睡觉前喝了太多的水了。

但是,她没能注意到,在黑暗中,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那目光不像是来自小马,倒像是来自……捕食者。

淅沥沥的水流声响了又停。

通往厕所的门被推开了,上完厕所的困倦雌驹进了屋。但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的去路。借着从厕所传来的微弱的灯光,她看到芙蕾亚直挺挺的站在她的面前,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如果她有时间多看一会儿的话,她可以意识到那种目光已经变了,变得如虎狼般凶恶。

“怎……”可惜芙蕾亚并没有给她把生命中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机会。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芙蕾亚的室友就被芙蕾亚猛的扑倒在地。

如果芙蕾亚在扑倒她可怜室友的时候仍然存有哪怕一丝的理智,那么当她张开血盆大口,撕裂身下“猎物”的皮肤,噬咬里面鲜美的血肉时,她就彻彻底底的变成一只残忍的肉食动物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的室友撕心裂肺的尖叫着,企图挣扎着逃跑,但是这冷血的捕食者已经完全的丧失理智了,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她身下的这块鲜美的肉一点不剩的全都吃掉,来满足腹中正在控制她躯体的恐怖邪神。

·

“这里是马哈顿警察局,请讲。”在操作台上的接线员在电话响起的一瞬间就按下了通话的按钮。

“救命啊!杀马啦!!!”惊恐的喊叫声立刻填满了电话的整个听筒。报警马的声音是如此的失控,让接线员下意识的把听筒拿的离自己的耳朵远了些。

“请您先保持冷静,”皱了皱眉头,接线员开始安抚电话那侧的报警马,“请您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一阵嘈杂声响起,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听筒里再一次传出了说话声,不过现在的声音已经变了,看起来是周围的什么其它马接过了话筒,“现在还算是安全…那个‘东西’暂时没注意到我们。”

“您能说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吗?”听起来对面换成了一个更冷静的马,接线员也暗暗松了口气。

“嗯……”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合适的措辞,“这里有匹马,可能…可能是吃了什么致幻的药,现在发疯了,正在咬马吃……快把门关上!!!”

猛烈的关门声伴随着雌驹的尖叫声和玻璃在巨大的冲击下碎裂的声音成为了通话挂断前的最后一段声音。

“您好?您好?”接线员试图询问电话另一头的报案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听筒中冷漠的忙音告诉她这不可能。

“似乎是刑事案件,”接线员快速的扫视了一眼旁边的显示屏,“而且报警的位置是大学城的宿舍区。”

“049号⑤巡逻车在附近。”接线员旁边的同事也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显示屏,然后抓起话筒,“049号,049号,马哈顿大学城宿舍区有马报警,似乎是有马喝多了惹了乱子。”

“惹了乱子?”接线员有点不解的看向她旁边刚刚放下话筒的同事。

“拜托,马哈顿城内已经好几年没出现过什么刑事案件了,”她的同事只是轻松的耸了耸肩,“这种深夜的报警听起来吓马,其实等049到了现场,他们更可能看到的是在同学聚会上喝了太多酒的醉鬼。”

“你很懂哦~”接线员听了她同事的描述,露出了一点笑容。

“过来马啦~”她的同事只是摆了摆蹄子,似乎是不愿意回忆年轻时候的内容了。

·

向昏昏欲睡的门卫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矢量很顺利的驾驶这辆编号为049的巡逻车,顺着宽畅的校内公路来到了宿舍区的主入口。

“那里那里,”坐在副驾驶的实习警员降下了他那侧的车窗,把头探出窗外,然后给他旁边的司机指了个方向,“那边那个宿舍楼门口站了一大群马!”

矢量沉默的点了点头,让车子灵巧的转动了几个角度,正正当当的停在了距离宿舍楼门口最近的空车位上面。

躲在门口瑟瑟发抖的雌驹们立刻一拥而上,在警车旁挤作一团。

“警察先生!”“警察蜀黍!”众雌驹们七嘴八舌的想对面前下了车的两位警员陈述楼上发生的事情。只是声音实在太多太杂,使得她们的声音更像是毫无意义的吵闹。

“你们都安静!”一匹看上去很魁梧——没错就是魁梧——的大雌驹挤到了马群的最前面。

“警察先生,”她粗声粗气的对着面前并不比她高多少的警员简要的陈述了一下楼上的发生的事,“有一匹马可能是精神上出了问题,她攻击了她的室友,然后……”

大雌驹左右看了看她身旁的小雌驹们,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谢。”矢量微微颔首,示意旁边的同事跟着他。雌驹们也像是见到牧羊犬的羊群一样,簇拥着跟在后面。

“把你的电击枪拿出来。”正在上楼的矢量猛的停下了他的脚步,然后低声对着后面的同事说到,“我闻到了很浓烈的血腥味。”

在看到同事的电击枪枪头亮起了充能完毕的微光之后,矢量加快了脚步,走过了最后一个连接着宿舍所在楼道的拐角。

在看到楼道的这一瞬间,他的心脏猛然一沉。

混乱。

[indent]正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呕吐物胡乱的散......

5,20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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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年前

“我们最开始认为这只是过敏,”阿玛洛克和艾瑞可的面前站着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医生。尽管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帽子和医用口罩,但担忧的情绪依然通过他的言语和难以察觉的微表情显露在外,“毕竟无论是血液检查还是X光透视都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

“然后?”艾瑞可伸展了一下由于紧张而紧绷着的蝠翼。

“输了抗过敏药物之后,他的病情并没有得到缓解。今天早上的时候他呼吸困难的症状就变得严重了,我们只能给他上了呼吸机,”医生轻轻的摇了摇头,“又进行了一次血液检测,发现可能是肺部有真菌感染的迹象,于是开始给他输抗真菌药物,但是几乎没产生什么效果。”

“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阿玛洛克转头看向一边的艾瑞可,“咱们有必要做更细致的检查。”

“我完全赞同!”艾瑞可赶紧点了点头,力气之大,以至让脑袋上的鬃毛都被弄乱了。

“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们就要开始使用三级抗真菌药物了,”医生从不远处的服务台上拿了份文件,递到阿玛洛克面前,“三级以及四级抗真菌药物都是有风险的,所以我们需要联系你们来签这份协议。”

“可我们又不是他的家属,没法签这份协议。”艾瑞可不解。

“我签就行了,”阿玛洛克接过协议和笔,在上面签了字,“我已经和导员以及帕拉冈的父母都联系过了。”

“哦。”艾瑞可表示理解。

“咱们去挂号。”把协议和笔还给医生,阿玛洛克示意艾瑞可和他一起去准备做检查。

“咱们俩要是测出病来咋办?”艾瑞可惴惴不安的问向走在前面的阿玛洛克。

“住院,”阿玛洛克简单利落的回答了她的问题,“咱们两个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症状,我认为咱们两个并不会得什么莫名其妙的病。”

“希望你说的都对吧……”艾瑞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话。

……

“消化不良症?”艾瑞可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公马,就像是要从他脸上直接看出几行解释的字一样,“这是在开玩笑吗?”

“以及炎症,”阿玛洛克将报告单叠好塞进衣服口袋,“看来那些金黄色的粉末的确让咱们得病了。”

“这个病不会传染吧?”艾瑞可一把捉住阿玛洛克的左前腿,仿佛是怕他跑了一样。

“如果你对着你的家马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的话就会传染。”阿玛洛克没好气的回答到。

“那就好……”

“走了,跟我一起去拿药。”左前蹄总算是挣脱了艾瑞可的束缚,阿玛洛克示意艾瑞可跟上他。

不过显然,无论是阿玛洛克,还是艾瑞可,他们都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考古队”可是一支由四匹小马组成的队伍。

·

转眼之间,距离考古这件事就过去一个多礼拜了。

·

  ……

  她很饿。

  她非常饿。

现在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的最后十几分钟了。

假如她面前的这本厚厚的专业课本能够当做食物的话,她可能已经将这本书撕咬的只剩下封面和书脊了。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上课之前没买点吃的东西当作储备,不然的话她也不会饥饿难忍到几乎吃掉自己的蹄子。

“同学们把书翻到二百零八页,看例题六下面的那个公式……”老师的声音正通过他身上挂着的那个扩音器放大并扩散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里。见鬼,她从出生开始都没像现在一样厌恶老师说的话。

“呼~”芙蕾亚深深地呼了口气,试图通过呼吸来减弱纠缠在自己腹腔内部的饥饿感——正在像一把锋利的剔骨刀一样在她的肠胃之间肆意搅动。

她吞了口口水,低头看了眼蹄机,上面的息屏时钟显示现在是下午五点二十五。还有五分钟就下课了。

“马上就下课了,”站在上面的老师清了清嗓子,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看下面已经开始躁动起来的马群,“先不要着急,等我留亿点作业大家就可以下课了。”

下面立刻传出了几声失落混杂着沮丧的哀叹声。看起来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学生都很不喜欢课后作业。

“啊……”恶狠狠的咬了咬牙,芙蕾亚的喉咙里面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咆哮来表达自己不能及时去找东西吃的愤怒。为什么还不下课!?

芙蕾亚第无数次低下头看蹄机的屏幕,盼望着上面的数字尽可能快的滚动到五点半这个时间点。她第一次觉得课堂上的五分钟是那么的漫长,以前仿佛弹指间就流逝掉的时间在此时却长的让马难以忍受,等待下课的这几分钟里面的每一秒都难熬的如同一个世纪。

“叮铃铃!”终于,在经过了近乎永恒的等待之后,下课铃总算是如愿以偿的响了起来。雄驹们的动作快的就像是进行过演练一样,他们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背起自己的鞍包逃离这间正在变得拥挤和喧闹的教室。

芙蕾亚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利用自己苗条的身材钻过拥挤的马群,走向教室门口。她饿极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安抚自己正在暴动的胃肠。

·

夕阳西下,已经临近傍晚了。

学生们拥挤着汇集成一条条由血肉组成的长龙,缓慢而又迅速的离开学校,或是回家,或是回宿舍,又或是找个环境不错的网咖和“战友”泡上一晚上。

现在也同样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的下班时间,带着满脸疲惫的白领和蓝领们如蚁群般从自己的蚁穴中倾巢而出,涌向最近的公交车站或出租车接客点。

当然,凡事都有些例外,这座城市的喧嚣从不会因为夜幕降临就逐渐淡去,这座城市的另外一半“人格”直到暗夜之时才得以显现。

十几家装修的琼楼玉宇的豪华酒楼一字排开,抢占了市中心商业区最好的一块地盘。此时此刻,每家酒楼的专用停车场都已经被各种高档轿车挤得水泄不通,可即便如此,仍然有好几辆车无奈的徘徊在停车场的附近,企图找到一个能停驻自己的地方。

数家装修风格走高雅风格的KTV各自分散在酒楼簇拥成的团体里,它们甚至连自家的招牌就没有装,门外只站了两匹魁梧的公马充当的保镖。当然,只需观察一下,每当站在门口的保镖挤出笑脸,拉开门,里面立刻涌出两三匹穿着性感而暴露的雌驹时,我们就可以马上了解到,这里的贵客不仅身份无需多言,就连房间和服务也是事先预约好的。

一辆警车无声的穿行在傍晚的车流中,然后无息的停靠进路边公共停车场的警用停车区。这辆车显然不是来查酒驾的,因为它既没有亮起它明晃晃的警灯,也没有带着被大灯一照就会强烈反光的警用路障。实际上,它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维护治安,避免从各个酒楼中涌出的醉鬼惹出什么乱子。

用蹄子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矢量①打了个哈欠,然后在座位上伸了个疲惫的懒腰。

“前辈,这才几点就困了啊~”坐在副驾驶位的年轻警员看了看自己蹄机的息屏时钟,开始笑嘻嘻的调侃他身旁的矢量了。

“哎我哪能和你们这种三天不睡觉都精神的不得了的年轻小伙子比。”只是摆了摆蹄子,矢量对这种调侃不以为意。

“您说的是。”年轻的天马搓了搓蹄子,然后伸蹄从放在身边的小包里掏了一会儿,从里面摸出了几颗“小黑兔”奶糖②,“前辈吃糖不?糖分有助于集中注意力。”

“…我来一块。”思考了半秒,矢量欣然接受了来自同事的糖果。他接过糖,撕开外面的包装纸,然后丢进嘴里细细的品尝起来。

“真甜…”吧唧了几下嘴,矢量摇了两下头,表示不是很能接受这种小孩子的零食,“我觉得这糖给我的小公主吃倒是不错,只是吃完了得好好刷牙。”

“要给她拿点吗?”顺蹄又掏出一把糖果,年轻的实习警员转头看向矢量。

“不了不了,”矢量谢绝了他的好意,“要是让你嫂子知道我喂小公主吃这么多糖,我大约得在客厅睡上很久了”

“好吧……”实习警员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即将涌出喉咙的笑声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让我看看现在几点了……”矢量从衣服兜里面掏出蹄机,唤醒后看了看上面代表时间的数字,再把蹄机塞回它原来的地方,“快十点钟了,小公主应该已经睡着了,我就不往家里打电话了。”

“有女儿真好啊~”(母胎solo的羡慕表情)

“有女儿真好啊~”(老父亲欣慰的微笑)

夜还很长,这辆车还会在这里守上很久。

只是不知道这种平静到似乎有点无聊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

【感染者数量:10716】

①矢量:矢量(vector),是一种既有大小又有方向的量,又称为向量。在这里作为一个名字出现在文中。

②小黑兔奶糖:你们都懂这是什么(`・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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