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宇黑星Lv.2
独角兽

饿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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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5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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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痛……
  身体……好痛……
  这深渊似乎深不见底,她的意识仍然躺在黑暗的深处。
  小马的交谈声和医疗设备的响声从未知的远处传来,渗入这深渊。
  至少,她不会再往更深处跌落了。
  ·
  “近日,马哈顿大学城内发生了多起恶性杀马案件……”不知为何,这间病房的壁挂式电视正在将它的声音填充进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位医生或者护士来阻止它这么做。她们都去哪儿了?
  电视的画面一转,开始播放一段画面不算清楚的监控录像片段。
  一间看上去很像是教室的房间里,讲台上的老师突然抛下蹄上的书,冲下讲台,然后扑倒了某个来不及逃跑的学生。之后的内容全都被打上了大量的马赛克,但从映射到马赛克上面的鲜红来看,显然就是一位感染者的杰作了。
  “目前警方已逮捕多名犯罪嫌疑人…犯罪学专家表示这可能是某种不广为马知的邪教团体在活动的标志…同时请广大市民在遇到可疑的马,要及时远离,积极举报……”银幕里面的午夜新闻主持人仍然在不知疲劳的播报着相关的信息。不过这些都和正在躺在病床上,意识尚沉沦在黑暗深渊的夜溦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
  夜溦看着面前的楼梯和黑暗过道犯了难。她很清楚这扇门在关上之前的外面还是一个客厅,而这扇门的一关一开,外面变成了一条走廊。“这座房子被施了魔法。”她这么对自己说到。
  但既然事已至此,她也不能傻站在这里了。最后一次看了看这个岔路口,夜溦咽了口口水,迈开步子,走向右侧的黑暗走廊。
  尽管的确有点害怕,但凭借夜骐的敏锐视觉,这条黑暗的走廊还是被她安全的抛在了身后。
  关上身后的门,夜溦轻轻的靠在门上,深呼吸了几口屋内的冰冷空气,压制住内心深处的恐惧情绪。明明是不到两分钟的路程,她感觉如同在走廊里走了几个小时。
  环顾四周,夜溦发现她所在的房间似乎是一间娱乐室,除了屋子里一张摆了好几张棋盘的木头桌子外,房间一角的巨大柜子里,也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各种玩具:上到巨大的等身毛绒玩具羊,下到做工精美的音乐盒和魔方。不过,它们全都不出意外的被一层厚厚的尘土遮盖住了它们原来的光泽。也许这些玩具的小主马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不在了。
  夜溦慢慢的靠近了木头桌子,然后俯下身子,坐在了旁边的一张小木凳上面——奇怪的是,这张木凳是整个房间唯一没有被灰尘侵扰到的东西,就仿佛它完全不受时光流逝的影响一般。
  “呼~”轻轻的吹出一口气,棋盘上的灰尘应声褪去,显露出一点棋盘原本的色泽。
  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棋盘,和上面的棋子——值得一提的是,这是桌子上唯一一张有棋子的棋盘——夜溦发现这是一张“Komi”的棋盘。
  “是‘KEeeEEkKEEEkKEeEkKeeE’①?”歪了歪头,夜溦努力的翻找着自己脑海里相关的记忆。
  从旁边的拿起了一枚胖胖的白色棋子,夜溦把它放在蹄心,细细的端详着。在她的记忆中,这种棋还是好几百年前的流行娱乐方式,好像是一位碰巧来到林荫镇的独角兽商马将这种棋传播过来的。
  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夜溦皱了皱眉,虽然她并不是很精通这种棋,但她还是能看出棋盘上的黑子被白子围拦堵截到几乎弹尽粮绝了。等等……局势似乎并没有到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扔下蹄心的白子,夜溦拾起一枚黑子,然后自信的把它放在了棋盘的某处——这枚黑子就像是给即将溺死者提供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一般,不仅阻断了白子即将连接在一起的包围圈,还为黑子的反击提供了一个绝妙的踏板。
  一张带有微弱血红色光芒的黑曜石卡片突然出现在棋盘正上方,旋转着漂浮在半空中。
  仿佛万亿位琴师同时拨动了她们蹄中的音弦,无声无息的轰鸣声激荡在夜溦的每一个细胞中,这声音渗入骨髓般的在一刹那间就传遍了夜溦的整具肉体,连灵魂都情不自禁的低声哼唱着同样的旋律。
  夜溦颤抖着伸出蹄子,凭直觉接住了这张卡片。
  卡片的表面分布着少许破碎的沟壑,但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平整,粗糙的卡面上,蚀刻着一个由线条优美的圆形和星形组成的不知其含义的符号。
  将卡片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夜溦没在上面发现更多的信息。这张卡片上除了那个奇怪的符号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夜溦想了想,决定带上这张奇怪的卡片。说不准这张卡片是她完成成年礼考验的关键点。
  ·
  喧杂的吵闹声渐渐的大了起来,渐渐浸入夜溦的脑袋里。
  一点一点的推开自己沉重的眼皮,夜溦眯起了一只眼,适应着房间里那盏昏暗的鹅黄色照明灯。
  随着各种感觉器官的恢复,疼痛感、饥饿感和干渴的感觉一齐用了上来。
  又躺了一小会儿,夜溦恢复了些许体力。她挣扎了几下,总算是从病床上颤颤巍巍的坐了起来。
  这间病房似乎只有她一个病马,因为另外两张病床的床单很平整,不像是有其他病马的样子。除了头顶的中央空调的轰鸣声,以及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电视的噪音之外,就只有令马不安的寂静陪伴着她。
  左右看了看,夜溦发现她的右前蹄上插着一根输液管,而旁边架子上的输液瓶里面的液体早就消耗的一干二净了。为什么没有护士来更换输液瓶?
  一咬牙,夜溦伸出左前蹄,一把就把插在右前蹄的针给拔了下来。输液瓶在晃动下互相推搡着,用清脆的碰撞声给这间安静的屋子添加了一点短暂的声响。
  观察了一小会儿,确定右前蹄不会因此而流血之后,夜溦便下了床。
  站在冰凉的病房地板上,从蹄子传来的寒意似乎让夜溦更清醒了些。随着感官逐渐步入正轨,远处那些微弱的声音开始可以能被她的双耳捕捉到。
  夜溦先是走到窗户边。病房里没有表,挂在窗户旁的窗帘又厚实的能当被子盖,去看一看窗外大约是最高效的确定时间的方法了。
  将窗帘稍稍拉开了一条小缝,夜溦预想中的明媚阳光并没有照进室内。恰恰相反,屋里那盏昏暗的照明灯所映射出的微弱光芒趁机穿过狭窄的缝隙,然后迅速融入窗帘另一侧的夜幕中。
  现在正是夜晚时分,世间万物都被笼罩在无垠的黑暗中。不知为何,今天的天气似乎不太好,平时总是点缀在夜空的一轮明月此时已然被漆黑的云团所笼罩,让本就黑暗的夜变得更加的黑暗。
  “不对劲……”夜溦的耳朵不安的转动着,她一双敏锐的竖瞳透过玻璃,俯瞰着地面的动静。她当然能够清楚的看到底下城市的各种路灯都在正常的工作,但是,有些东西打破了夜空中的那种诡异的静。
  她看到了大量的警灯,绝大部分都来自警车,全都急躁的闪烁着红蓝两色的光。而且就在不远处的街道上。瞳孔如同光圈般稍稍放大了些,让夜溦看到了更远处那些不安分的橘黄色光芒——唯有失控的火焰才能产生的光芒。
  急切的拧开了锁在窗户上的开关,夜溦猛的拉开了窗户。夜晚的清凉空气立刻扑面而来,但空气的凉爽并不能消除夜溦焦虑和紧张的情绪。外面发生了什么?
  脑袋两侧的“雷达”机警的扫描着空气中有价值的信息。但显然坏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好消息快得多。
  是枪声,是断断续续的枪声,是距离很近的枪声。
  惊慌的关上身后的窗户,夜溦拉上窗帘,然后沉默的站在病房里。
  为什么城市在失火?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警车聚集在一起?为什么街道上有马在开枪?为什么本该拥挤吵闹的医院此时空无一马?
  使劲的摇了摇头,将内心深处的恐惧驱散,夜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然后走向病房门口。
  她不知道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马哈顿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此情此景也容不得她再在这间病房待下去了。她得找个没像她一样昏迷的小马,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空无一马的病房走廊上,“吱呀”的开门声突兀的回荡在空气中。一个深色的小脑袋小心翼翼的探出门外,左右张望着,侦查着外面的情况。
  “外面怎么一匹马都没有啊……”夜溦走出了她所在的病房,来到了病房走廊上。安静,安静到近乎死寂,这就是夜溦对当前环境的第一印象。夜溦甚至相信整座医院现在只有她一匹马。
  “电梯…电梯在哪……”看了看两侧狭长的走廊,夜溦决定先去左边的走廊里看看。
  走廊很长,也很曲折,大大小小的门镶嵌在走廊的墙壁上,将病房,急救室,办公室,厕所和杂物间连接起来。虽然走廊灯一如既往地执行着它们的职责,但是大部分房间的灯都是关着的。走廊灯的白色光芒照亮了走廊,但在门的阻挡下,房间的绝大部分仍然浸没在深邃的黑暗中。
  “看来电梯在另一边。”拐过了一个弯,夜溦失望的叹了口气。这个方向的走廊没有电梯,只有一条基本没什么马去用的楼梯。几张翻倒的移动病床堆叠着堵住了楼梯的门,而门把手上也挂了一把看起来就很结实的大锁。似乎是有什么马故意不想让别的马使用楼梯间的。
  摇了摇头,夜溦转过身子,踏上了回去的路。既然这边没有电梯,那么电梯一定在另一边了。
  “血迹?”夜溦的步子一僵,警惕的停了下来。
  当她走到走廊的另一侧时,她如愿以偿的看到了电梯。但是那些血迹——已经几近干涸,现在只剩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很短很浅,似乎是有什么马一边流着血一边走进电梯。
  看了看电梯的操作盘,夜溦按下了上面那个向下的箭头。电梯看起来没受到什么影响,只要她坐电梯下到一楼,就可以离开医院了。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夜溦的瞳孔一瞬间缩成一条线。
  还未完全干涸的鲜血涂满了电梯的每一寸地面,夜溦几乎能听到它们溢出电梯的地板,顺着电梯外面的缝隙跌落到几十米深的黑暗电梯井的最深处的滴答声。喷溅形状的血液洪流同样在电梯的轿厢壁上留下了数副鲜红到刺眼的佳作。
  恐惧的无形之爪从虚空中出现,如蛇般蜿蜒着在夜溦的躯体上爬行,然后牢牢禁锢住她的心脏,她的四肢,乃至她的思考,将她死死的固定在原地。
  咀嚼声在此时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那匹仍然趴在一堆肉块上面的“马”的每次咀嚼和吞咽的声音是如此之大,让夜溦仿佛觉得自己实际上就是那匹“马”……或者是那匹“马”身下的肉块的一部分。
  “……”夜溦微微的张着嘴,试图让肺部吸入更多的空气。她的心脏现在跳动的如此之快,以至于她的胸腔整齐排列着的肋骨几乎不能阻止它的爆裂。她的身子尝试着恢复了少许的控制力,让她的四条腿能够颤抖着带着身子往离电梯更远的地方挪动。
  “哗啦~”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当夜溦慢慢的往后退的时候,她那由于紧张和恐惧而张开的翅膀无意识的划过旁边的护士站的桌面,将摆放在桌子边缘的一小摞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查房记录表给扫到了地板上。
  平时不仔细听都听不到的声音在此时竟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电梯里那匹趴在肉块上的“马”立刻回过头来。“他”,或者说是“它”,立刻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夜溦,“它”吞下嘴里咀嚼着的血红之物,甚至还有滋有味的用舌头舔了下嘴唇。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小马的语言从这张满口红牙的嘴里传出。
  “……”夜溦没有说话。她看到了“它”的眼神——死气沉沉,没有小马与生俱来的那种灵气,倒有几分掠食者的残忍在里面。“它”在撒谎。
  从血泊中站了起来,任由血液和碎肉如瀑布般从“它”的皮毛中滑落,“它”抖了抖身子,然后迈步走向站在在电梯门口瑟瑟发抖的夜溦。
  “跑!!!!!”夜溦的身体怒吼着,在颤栗中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飞快的扭转身子,四只蹄子在医院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摩擦出可怕的尖锐噪音,夜溦扑扇着蝠翼,试图逃离面前捕食者的魔爪。
  “别跑!”一看对面的夜骐转身就跑,这只嗜肉如命的怪物立刻就撕下了它的伪装。它冲向了夜溦,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试图在夜溦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笼罩在呼啸的风声中,夜溦成功的在略显狭窄的走廊中飞了起来。牙齿相碰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它”差一点点就咬到了夜溦的尾巴。
  半飞半跑的冲过空无一马的走廊,夜溦头也不回的向前飞奔,在她的身后,捕食者正穷追不舍。
  四肢猛的停下,任由马蹄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夜溦借着向前的惯性来了个急转弯,冲进了旁边的一间病房里。
  以最快的速度锁上身后的门,夜溦高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砰!”夜溦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浑身浴血的捕食者此时正怪笑着站在门外,一只蹄子还特意的敲了敲门上的玻璃窗,仿佛在嘲讽夜溦自己把自己关进了一间只有一个出口的房间一样。
  拉过屋子里面的椅子,夜溦把椅子堵在了门口,然后又张望着在房间里寻找更多的能够堵住门的物品。
  “咚!”门板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呻吟。显然门外饥渴的捕食者不会任由里面的猎物加固门口的防御,它先是后退了几步,然后掉转身子,用小马强有力的两条后腿狠狠地踢在了门上。
  着急的原地打转,夜溦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她能够快速移动的物品了。那些病床虽然足够大也足够沉重,但以她一匹马的力气,把床推到门边只会消耗大量她完全浪费不起的时间。
  “咚!”这扇木头门在重击之下很快就出现了几条裂纹,上面的玻璃窗户早已破碎,只在其边缘上留下了数块锋利的无法靠近的玻璃刀刃。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两大滴晶莹的泪水划过脸颊,在夜溦的脸上流下了两条悲伤的泪痕。“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轰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夜溦寻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发现地上多了一个氧气瓶。
  夜溦立刻明白这间病房是为不能自主呼吸的病患准备的,所以病床的底部都装着一个氧气瓶作为备用。这个氧气瓶似乎没有被固定好,因此在刚才夜溦四处寻找能够堵门的物品的时候被弄得松动了,然后又在这个紧要关头掉到了地上。
  “只有这一个机会了……”拎起地上的氧气瓶,夜溦深深地吸了口气,拖着瓶子躲到了房间一个离门很近的角落里。这个不算太小的氧气瓶完全是由坚硬的金属制成的,被这个瓶子打中一下,无论多强壮的马都会立刻失去战斗力。但缺点也很明显,只要夜溦的第一下攻击落空了,那么她将再也没有机会去攻击第二下。
  “咚!”门锁传来了被撕裂的悲鸣,看起来这扇门坚持不了几秒了。
  咽了口口水,夜溦使劲的眨了眨眼,然后握紧了氧气瓶。心脏正在胸腔中“砰砰”的狂跳着,为接下来的一次全力重击做着准备。
  “砰!轰!”门板和堵在门后的椅子立刻在巨力冲击之下飞到了墙角。通过走廊的灯,夜溦可以看到一个黑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然后大步的冲向屋内。
  就是现在!夜溦咆哮着,将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产生的力量都施加到蹄子边的氧气瓶上。
  氧气瓶在爆发的力量下消失在原地,撕裂了房间阴影中的黑暗,像一把巨剑一样被挥向了门口。
  “啊!!!!!”当冲进来的捕食者注意到这颗闪耀在黑暗中的“流星”时已经为时已晚。这个金属打造的罐子所拥有的每一分动能都结结实实的轰击在了它的脸上。这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夜溦都在这股力量的反作用力下狠狠地趔趄了一下,就连空气几乎都在这一击发生的一瞬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动。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捕食者此时就像个破布娃娃似的倒飞出去,直挺挺的摔倒在走廊的地板上。它的鼻梁骨和牙齿在刚才的重击中被轻而易举的粉碎了,这让本就丑陋的它看上去更加的丑陋和骇马。它的一条腿无助的抽搐着,嘴角失控的吐着掺杂着血丝的白沫,看起来这一下几乎要了它的命。
  “去死!去死!去死!”拖着已经凹进去一小块的氧气瓶,已经摆脱了失衡状态的夜溦冲出房间,拎起氧气瓶,狠狠地砸在了它已经破碎的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夜溦哭泣着,喊叫着,咆哮着挥动着蹄中的氧气瓶,将氧气瓶一下又一下的砸击到它的头上。
  头骨碎裂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中,躺在地上的捕食者也彻底安静了下来。暗红色的血液和红白相间的脑浆蔓延开来,在地板上汇集成了一滩拥有古怪配色的生物质混合物。
  “轰隆!”底端沾满了血液和脑浆的氧气瓶被随意的扔到了地上,夜溦颤抖着向后退去,直到她的身体碰到了坚实的墙壁。
  瘫坐在墙边,夜溦甚至没有力气去擦掉脸上的泪水和汗水。肾上腺素带来的勇气和力量正如潮水般快速退去,只为她留下了她已经严重脱力了的四肢,它们此时只能给夜溦带来难以忍受的酸痛和无力感。
  用一侧的翅膀遮住自己的脸,夜溦哭了。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我好想你们……”
  一只孑然一身的夜骐,孤独的坐在这座已经几近被遗弃的市医院的某个高层中。泪水滴落到她的胸膛之上,打湿了她的毛皮。哭泣吧,宣泄吧,至少此时此刻你还有机会去这么做。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夜溦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来止住自己的哭泣。她从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和翅膀。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座古怪的医院!
  夜溦回过头,看了看身后那具已经在她之前的攻击下破碎的尸体,打了个不屑的响鼻,然后继续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带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夜溦再一次站到了电梯门的面前。
  为了避免她接下来的路途中再遇到像刚才的捕食者一样的敌人,夜溦特意在周围的几个房间里搜索了一下能够当做武器的物品。除了这把崭新的手术刀之外,她还发现了其它古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触电般停下了自己想要开门的动作,夜溦睁大了眼睛,看向这件病房的内部。
  里面的病床上,躺着一匹小马。显而易见,他(也没准是她)已经死了。但诡异的是它的尸身,上面长满了蘑菇,金黄色的蘑菇。尽管这些金黄色的蘑菇看上去的确相当漂亮,但夜溦只要把目光放在它们上面,她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起鸡皮疙瘩。这些蘑菇一定不像它们看上去那样无害,还是离它们远远的比较好。
  电梯门开了,血腥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夜溦只好后退了一大步,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心一横,走进了这个狭小的屠宰场。
  按下旁边电梯操作盘上面的“1”,夜溦强忍着恶心,小心翼翼的找了个角落站好,尽量让自己除了蹄子之外的其它地方都不会沾到电梯里面的血迹或者其它更恶心的东西。见鬼,为什么这座大楼只有这一部电梯?
  如果,如果夜溦能早哪怕一分钟进入电梯,那么也许她就可以躲开这次荡魂摄魄的巨大爆炸了。
  伴随着几乎能震破耳膜的轰鸣声,强烈的冲击波随即而至。
  电梯的轿厢就像是被巨龙的尾巴扫中一样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停在了电梯井的某个高度上。这次爆炸似乎切断了医院的电力系统,无论是轿厢顶部的照明灯还是电梯操作盘上面显示屏都黑了下去。只有电梯的安全保护系统正常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将电梯结结实实的固定起来。
  不得不说,比陆马或是独角兽多长了一对翅膀还是有不少优点的。当冲击波袭来的时候,夜溦的蝠翼无意识的在空中乱挥,让夜溦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次爆炸,而不是被震倒在地,外加弄得浑身都是血污。
  “电梯的维修口在哪……”夜骐的黑暗视觉在这种完全黑暗的情况下也不太好用了,至少她左顾右盼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看上去像是出口的地方。
  摸索着找到电梯门,夜溦把她一直带着的手术刀塞进电梯门之间的缝隙里。看来她得通过撬开电梯门的方式逃离电梯了。
  咬着牙,夜溦推动手术刀的刀柄,让手术刀的刀身像撬棍一样把电梯门。小马国的医疗器械制造水平着实不错,这把手术刀尽管很薄,但是在夜溦和电梯门的双重作用力下也仅仅是弯曲而没有在断裂后飞到其他什么地方。
  撬开了一个足够伸进蹄子的缝隙后,夜溦先是看了看电梯外面的情况——她的运气不错,借着非常微弱的应急灯光,她粗略的判断出电梯的绝大部分都被安全装置卡在了很接近某个楼层的高度了,只要她稍稍俯身就能顺着楼层电梯之间的缝隙离开电梯。
  用一只后蹄顶住门,夜溦试图用蹄子将门彻底打开。另一侧的一只前蹄也没闲着,开始推着面前的电梯轿厢壁来帮助后蹄用力。
  终于,电梯门被开了个足够夜溦钻出去的缝隙。不过夜溦并没有立刻就尝试钻出电梯,她先是谨慎的收回了自己的蹄子,确定了电梯门不会突然关闭之后,才俯下身子来,挤过电梯门和楼层之间的狭窄通路,顺利的离开了这部损坏的电梯。②
  “这里是四楼,看来我还得再往下……”借着远处墙壁上应急灯的灯光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楼层标识牌上面的数字,夜溦叹了口气。路程看起来还很漫长啊。
  蹑手蹑脚的走在应急通道的楼梯上,夜溦无声无息的穿行在黑暗的通道中。那把锋利的手术刀被她叼在嘴里,不仅成为她唯一的防身武器,也是她在黑暗中无畏前进的勇气源泉。
  有惊无险的往下走了几层,夜溦总算是来到了一楼。只要通过面前的门离开应急通道,她就真正的来到这座建筑的一楼了!
  夜溦大步走上前,然后轻轻推了推门。
  门屹然不动。
  夜溦心里一沉,蹄子上面的力气也大了几分。
  门仍然安安稳稳的站在那里。似乎这扇门的后面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冷静。”夜溦低声的提醒自己,将内心深处惊慌和恐惧的情绪压下去。一楼的应急通道似乎被堵住了,她没法安静的通过这里。也许用蛮力可以把门后面的杂物撞开?夜溦不敢确定。也许那些嗜肉的怪物会在她撞开门之前就抓到她。
  看了一眼旁边的门,夜溦放弃了冒险走进地下室的想法。现在的一系列情况已经让她难以招架,她实在是不想也不敢走进设置在地下室的太平间。
  那么,就只剩原路返回这一条路了,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盼望着马哈顿的房屋设计师们没有把较低楼层的窗户也焊满防护网的习惯。
  “嘎吱嘎吱嘎吱……”二楼的应急通道门被“安静”的推开了。
  一颗深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四处观察着,确认走廊里安全之后,身子其余的部分才放心的离开安全通道。
  夜溦一边无声的骂着医院的维护员不按时给安全通道的门上轴承润滑油,一边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准备随时给任何冲向她的不速之客以狠狠一击。
  走廊里一如既往地安静,除了外面的微风贯穿了室内空间的风声之外,整个楼层安静的让马心悸。不过至少这代表着黑暗中没有藏匿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轻轻的松了口气,夜溦迈开步子,紧贴着走廊一侧的墙壁,向前面的黑暗走去。她没有明确的目标,或者说这层楼的每一个房间都是她的目标,她需要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检查,直到找到一扇没有被防护网封住的窗户。
  一间又一间,二楼的房间几乎全都被夜溦检查了一遍,几乎每一扇能通向外面的窗户都被坚固的金属防护网给包住了——看起来设计师为了防止有马坠楼可真是花尽了心思。
  不过天无绝马之路,就在夜溦失望的认为整层楼都没有任何一个能供她离开的窗口的时候,她在二楼的卫生间里找到了一条独特的通路。
  躲开了散落在地上的天花板碎片,夜溦缩着脖子向上面望去。卫生间里面没有应急灯,因此整个卫生间近乎完全黑暗,夜溦观察了很长时间才看清楚天花板里面有一条损坏了的通风管道。
  像马哈顿市医院这么巨大的建筑物,在每个房间里都装一个空调是极度不经济的,因此,一个庞大的空气调节网络在医院建造之初就设置在层层墙体之内。由大量的通风管道、空调系统、排风系统和净化装置组成,这组空气调节网络以极高的效率调节室内温湿度,同时改善室内空气质量。而此时此刻,这组网络的某一段通风管道也将成为夜溦逃离这里的求生通道。
  大概是受到了之前的那次爆炸的影响,这里的通风管道连同着天花板一起被损坏了,一个狭窄的豁口出现在管道上面。豁口相当的狭窄,以至于夜溦都在怀疑自己能不能从这个缝隙中钻进通风管道。
  至少得尝试一下!夜溦默默地在心里鼓励着自己,同时也立刻行动了起来。这么狭窄的豁口,她是没法在在飞行状态下钻进去的,她需要找一些垫脚的东西。在刚才寻找没有被防护网封住的窗户的时候,她细心的记下了“周围的房间里有很多的椅子”这个细节,这些椅子完全可以胜任充当垫脚石的任务。
  哼哧哼哧的从周围的医生办公室和病房里搬出几把椅子,夜溦静悄悄的把它们用尽量稳固的方式堆叠起来,给自己搭了一个简陋的梯子。
  尽可能小心的踩在“梯子”上更牢固的地方,夜溦慢慢的往更高的地方爬去,她的翅膀一直处在微微打开的状态,以防她连马带着一大堆椅子一起轰隆隆的摔到地上。
  尽管身下的椅子们一直在嘎吱嘎吱的响着,夜溦还是惊险的爬到了“梯子”的最顶层。那个通风管道上的豁口她现在一伸蹄子就能够到。
  咽了口口水,夜溦调整了一下自己有些杂乱的呼吸,鼓起了勇气,然后猛的一跳,扑向那个豁口。
  在重物倒地的轰鸣声中,“梯子”应声而散,椅子们立刻伴随着撞击的巨响散落到卫生间的地面上。
  夜溦的翅膀慌乱的扑扇着,试图给两条同样在空中胡乱踢蹬的后腿提供一点微薄的推力。两条前腿倒是死死的捉住了通风管道,让夜溦不至于立刻就从天花板上直挺挺的摔下去。
  咬牙切齿的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会儿,夜溦总算是战胜了施加在她身上的重力。在两条前腿自我牺牲般的努力之下,夜溦的整个身子都成功的进入了通风管道。
  为了保证风量,以及方便维修,绝大部分通风管道都非常宽敞,宽敞到夜溦能够在里面缓慢的爬行。但再怎么宽敞,通风管道也不是为了让小马在里面钻来钻去而设计的——每一条通风管道都是一条“单行路”,一旦选择就再也无法回头。
  通风管道里自然是没什么照明的,夜骐与生俱来的黑暗视觉在此时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倒是夜溦一对敏锐的耳朵帮了不少的忙,轻轻敲敲身旁的管道,震动便会沿着金属材质的管道壁传递到很远的地方,当这些震动在管道和空气中反射时,夜溦的耳朵便可以模糊的接收到它们,方便夜溦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张能判断路径的地图。
  而且,更让夜溦惊喜的是,来自其它楼层的声音同样可以通过通风口进入通风管道。就在她刚刚沿着通风管道向一个可能正确的方向前进的时候,她的耳朵为她捕捉到了来自位置方向的说话声——很遥远,很微弱,夜溦甚至不能判断它们来自三楼还是一楼——但至少这些说话声清楚的告诉夜溦她目前前进的方向是正确的。
  “这座医院还有其它小马?”夜溦有些惊喜的加快了爬行的速度,但是又忧虑的慢了下来。她清楚的记得那个被她用氧气瓶干掉的“怪物”,它同样会说话,而且还试图用语言来让她放松警惕。
  “总之,我得先离开这个又黑又挤的通风管道。”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夜溦又踏上了她的离开医院的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夜溦捕捉到的更多的说话声——位置在变,但这让她成功的判断出说话声来自一楼——她敢肯定她距离一楼的通风口越来越近了。而且随着夜溦和一楼之间距离的缩小,未知的说话声也从最开始的模糊不清渐渐变得可以辨别内容起来。
  终于,当一束微弱的光从不远处的一个通风管道口照到夜溦面前的时候,夜溦惊喜的几乎要叫出声来。只要她到了一楼,就没什么东西能阻止她离开医院了!
  一块金属栅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产生的噪音如海浪般席卷了整个走廊。一颗小脑袋从天花板里面探了出来,四处张望着。
  在确定周遭没有什么看起来很危险的东西之后,夜溦先是把自己的两条前腿送到外面,然后由两条前腿负责将整个身体都从通风管道里面拉出来。紧接着由背上的一对蝠翼负责从半空中平稳降落,而不是像地上的那块金属栅板一样直挺挺的摔到地上。最后的落地由两条健壮有力的后腿负责,它们将抵消掉绝大部分落地时的反冲力。
  舒展了一下自己在通风管道里压抑的有些麻木的身体,夜溦真想开心的叫出声来。不过为了防止招来不速之客,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安静待着吧。
  医院的一楼也寂静到落针可闻,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在通风管道中听到的说话声此时不见了踪影。
  又一次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夜溦觉得还是先走为妙。医院的房间总是多到数不清,她可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和力量去一间一间的肃清可能的危险,她还是离开医院,去另外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一步一步走下楼门前的台阶,夜溦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身后的医院,然后便快跑几步,扑扇着蝠翼飞上了天。
  ※
  【感染者数量:117180】
  ※
  ①“KEeeEEkKEEEkKEeEkKeeE”:夜骐语,翻译过来为“Komi”,也就是围棋。(这个词借鉴自《Warframe》的一个主线任务,其维基百科表示“Komi”其实就是围棋。)
  ②非常严肃的警告!如果你不幸被困电梯,千万不要擅自打开电梯维修口(如果有的话)或者撬开电梯门。电梯在遭遇紧急事件的情况下会启动安全装置锁定电梯轿厢,从而保护轿厢内乘员的安全。擅自离开电梯轿厢是极其危险的!夜溦的行为是完全错误的(而且你不像夜骐一样会飞)!请读者千万不要模仿这种不正确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