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宇黑星Lv.2
独角兽

饿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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ⅩⅠ

第 12 章
5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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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在屋顶上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休息,晚上摸黑赶路,夜溦已经用这样的方式穿过了大半个城市。这几天里也并非风平浪静,她既被穷凶极恶的强盗拦过路,也被成群的天马感染者追杀的四处躲藏。但这一切已经快要结束了。当夜溦站在公路旁往不远处望去时,公路收费站那高大的收费口已经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只不过,公路上早就已经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小马的各种车辆。车子引擎的声音让环境变得异常的喧闹。看起来大家都想到了从公路离开城市的方法啊。
  “好多马啊……”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夜溦决定离公路远一点。直觉告诉她,离马群太近总是没好事。
  掂量了一下背上的鞍包,夜溦不由得有点担心自己携带的物资还够不够用。除了自己的日常消耗之外,她也曾丢弃了一些物资来吸引那些试图攻击她的马的注意力(这法子其实还蛮好用的)。希望包里面的东西能足够支撑她回到林荫镇。
  又离收费站近了一些,足够看到那里的情况了。夜溦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她原本以为公路上的堵车是车太多引起的,但显然不是这样。公路上摆放着整整两排拒马,将路给彻彻底底的堵死了。一些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正游荡在拒马的另一侧。四五辆拥有城市迷彩的装甲车横放着挡在收费站的前方,每辆车上面的每架重机枪后都有一个士兵在操纵,而每一架重机枪的枪口都指向了不远处拥挤在一起的车辆。
  “嘿朋友,你知道前面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夜溦觉得她最好把目前的状况搞清楚,于是她从公路旁用于隐蔽自己的黑暗中走了出来,找了辆坐满了马的小型私家车辆,然后敲了敲那辆车的车窗玻璃。
  “那些士兵说是为了防止疫情扩散到其它的地方去,”摇下了副驾驶位的车窗,看起来很像是家庭主妇的雌驹探出了头,“现在路上全都是车,看样子我们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又交流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夜溦向她表示感谢,然后就再度走回能在夜晚形成庇护的黑暗中。她下意识的远离的车流和士兵们构筑起来的防御工事。也许是之前目睹了皇家守护者的恶劣行径,她现在总觉得内心惴惴不安。现在的疫情这么严重,如此多的马聚集在一起真的好吗?
  马哈顿虽四面环海,但夏天还是很热的。为了节约自家车的燃料,一些马把车熄了火,然后走到车外乘凉,也有些马直接坐到了车顶上。甚至有一匹肚子饿了的马拿出了小一号的炊具,在自家车的车顶上做起了夜宵。
  “嘶…是泡面和黄豆罐头的味道!”抽了抽自己的鼻子,夜溦闻到了从不远处的车流中传来的香气。她很熟悉这种味道,当她的钱包里铜币越来越少的那段艰难时刻,她就是靠泡面和黄豆罐头来解决自己的一日三餐的。
  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夜溦使劲的摇了摇头,用理智把肚子里那饥饿的火焰浇灭。她鞍包里面的物资可承受不了随心所欲的进食,她觉得她还是忍一忍,忍到明天吃早饭的时候比较好。
  她的直觉是对的。“离马群太近总是没好事。”
  “黄金之花”虽然能让小马变成嗜肉如命的怪物,但是它的确没有能力从生物本能的方面把小马完全变成只对肉感兴趣的生物。炊具咕噜咕噜的煮着,让锅子里面食物的香气顺着上升的热气流缓慢的扩散到空气中。除了正坐在炊具旁边的那匹马之外,他周围的马的馋虫也被这股香味给勾了出来。虽然感染者哪怕只吃一小根青菜就会呕吐,但她们毋庸置疑的能被曾经喜爱的食物激发出食欲——哪怕这食欲代表着她们将会对着同胞痛下杀手。
  车流中传出一声尖叫。但很快的,混乱就像是滴到滚油中的一滴水一样引爆了整条公路。目睹同伴血溅当场的尖叫声,自己的身体被分而食之的惨叫声,仓皇逃命时无意识的喊叫,丈夫蹄持棍棒保护妻子儿女的咆哮,雄驹带着自己的爱马逃离这地狱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车辆试图启动但在撞上前面或后面的车之后无可奈何的哑火声……原本平和的表象在感染者的低沉咆哮下被粉碎,公路也即将化身为怪物的厨房,亦或是小马的坟场。
  为了保命,一些小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们跨过那些巨大的拒马,试图从这些受到探照灯和武装士兵保护的防区里逃离身后的地狱。
  “哦不!”夜溦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慌的摇了摇头。她已经能远远的看到惊慌失措的小马顺着车顶逃跑,而感染者们紧随其后的场景。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那些待在拒马另一侧的士兵看到跨越过来的小马的时候,不仅没有施以援蹄,反而举起了他们的枪来强迫跑过来的马回到身后的那个“乱葬岗”。为什么那些士兵对着公民举起了枪?他们不应该保护小马们的吗?
  撒开自己的蹄子,夜溦选择了逃离。她没有飞到天上,是因为她之前看到了那些固定在装甲车上的重型机枪。
  宽敞的公路已经被她抛在了身后,只有车流中传来的点点星光和收费站旁巨大探照灯的光芒能照射到如此之远的地方了。夜晚的深邃给予这位黑暗的宠儿无懈可击的掩护,现在没什么东西能伤害到她了,即使是那些正在喷吐着火舌的重型机枪也无法将它们的痛苦传递到这么远的地方。
  ·
  “醒醒。”在黑暗中,有什么马推了推还沉浸在甜美睡眠中的翊凨。
  “快醒醒!”似乎是为了避免声音引来什么不怀好意的家伙,声音听上去没刚才那么大了,但是翊凨被推搡的力度一下子大了好几倍。
  “干什……”翊凨连第三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来,他的嘴就被正蹲在他旁边的锐风给堵住了。
  “嘘……”对着翊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锐风的独角上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刚好能让锐风和翊凨看到各自的脸。“别出声,有马进来了。”
  “我已经摆平了两个,”冲着房间的角落努了努嘴,满脸问号的翊凨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房间的一角摆放着两具尸体。
  “发…发生什么事了?”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翊凨小心翼翼的问到。
  “有一群马闯进店里来了,”从某个角落里拿出一把狙击弩,锐风一边抓紧时间给自己的宝贝武器填装箭矢,一边小声把现在的情况告诉还一脸茫然的翊凨,“他们似乎是附近的强盗团伙…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外面的感染者没有攻击他们。”
  “你还有多余的武器吗?”看了看锐风的弩,翊凨问到。
  “那边的墙上有把消防斧。”指了指不远处的枪,锐风端起了狙击弩,打开了上面的激光指示器,然后对准了面前仍然禁闭着的门。
  抄起消防斧,翊凨背靠着墙站到了门边。
  “如果你听到我喊‘闭眼’的话,就一定要立刻闭上眼睛。”锐风的独角上短暂了闪烁了几下明亮的光,“这么黑的地方扔一颗‘闪光弹’会很刺激的。”
  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翊凨咽了口口水,然后盯紧了一旁的门。
  轻轻的推开房门,锐风静悄悄的走了出来,翊凨紧跟在他的后面。走廊里乱哄哄的,看起来强盗们正忙着在店铺里大肆掠夺。
  “……”轻轻的推了推翊凨,锐风用蹄子指了指自己的角。
  “……”点了点头,翊凨表示他已经准备好了。
  “闭眼!”一蹄子砸开门,锐风暴喝一声,随即独角上亮起了一道强烈的几乎能点燃火绒①的白色闪光。
  “我【粗口】!”“这【粗口】什么【粗口】?!”正忙着收集不义之财的蟊贼们可没能反应过来,几乎每一个都立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边叫骂着一边胡乱挥舞着自己的武器。
  “咻!”箭矢破空之声在重新涌入房间的黑暗中乍现,在电光火石之间没入某个可怜鬼的胸膛。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锐风以极速为狙击弩装填箭矢,然后结果了第二个强盗的性命。
  翊凨在得到提醒之后立刻就闭上了眼睛,躲开了锐风的“闪光弹”。他现在正抓着他的消防斧,牢牢的保护着锐风的侧后方——虽然他完全可以冲过去抡斧子砍马,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法说服自己对着自己的同类下杀蹄。
  第三个,然后是第四个。只用了短短的几分钟,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个强盗了。
  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锐风掷出匕首,让地面上再多出一具尸体。在场的除了锐风自己和翊凨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刚刚恢复了一点视觉的强盗了。
  “【粗口】你【粗口】!”叫骂着举起一把刀子,强盗冲向锐风。
  猛的侧过身子来躲开强盗那笨拙的刺击,锐风挥动蹄子,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强盗的脸上。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格斗术并没有退步嘛~”为自己的弩装上一根新的箭矢,锐风似乎是很自豪的夸耀了一下自己的战斗能力。
  “格斗术?”一边躲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翊凨一边带着斧子走到锐风旁边。
  “如果你在军队里呆上几年的话,你也能学会格斗术。”拍了一下翊凨的肩膀,锐风笑嘻嘻的走开了,“来把武器放回去吧,过会你还得帮我把这里收拾一下。把尸体就这么扔在这里可是会招来感染者的。”
  将所有尸体都收集起来转移到外面的街道上——明天自然会有感染者吃掉这些“肉”的——锐风和翊凨合力把唯一一个被打到面部昏过去的倒霉蛋捆了个五花大绑。他们决定明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把他给放了。“士兵可不是为了杀马而存在的。”锐风说。
  ·
  以最快的速度停好车,矢量随蹄关上车门,然后便撒开蹄子冲进一旁的单元楼……
  当失去同事的他独自驾车返回自己所在的警局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马间地狱。
  从室内溢出的鲜血一直流淌到了门口,然后沿着台阶将台阶下面的道路一并染红。横七竖八的尸体几乎覆盖了警局大厅的每一寸地面,显然感染者大军在彻底毁灭这里之前遭遇了极其强烈的抵抗。
  举着他的散弹枪将警局里里外外全都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活着的马时候,矢量陷入深深的茫然中。他现在需要做些什么?杀死自己看到的每一个感染者?立刻驾车寻找还在坚守着的其他同事?还是试着用早就无马应答的无线电来寻找还能应答的马?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我的家马!”他猛然间记起他的妻子和他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女儿。现在外面这么危险,他要去找她们,他要去确定她们全都安全的待在家里……
  电梯坏掉了,于是他直接冲进了楼梯间。在几分钟的全力冲刺后,气喘吁吁的矢量来到了他的家所在的楼层。
  门虚掩着。
  矢量的心猛然沉到谷底。
  拉开自己家的门,矢量走进屋内。
  “老婆?”他试着喊了一声,但是没有马回答他。屋子里面看起来很干净整洁,并没有被暴力闯入的迹象。
  将散弹枪收回腰间,矢量先是来到了客厅和阳台。客厅被收拾的很干净,抽屉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阳台的衣架上挂着几件洗干净的衣服,有一件衣服甚至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面负责接水的水盆里滴着水。
  然后就是厨房和餐厅了。这里也都很整洁,但仍旧空无一马。
  矢量推开主卧室的门,走到了主卧室的床边。主卧室的被子是乱的,似乎之前有马盖着被子在床上面躺过。走进主卧室紧挨着的厕所,一股扑鼻的气味涌了过来——是胆汁和胃酸的气味。马桶里的确有一些黄绿色的痕迹,似乎有马在这里呕吐到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拔出自己的蹄枪,矢量将枪举到面前。他很久之前就知道那些“怪物”吃了除了肉之外的东西就会呕吐的特点。那么,最后的结局就在这面前的副卧室了。
  按下卧室门的门把手,门开了。
  鲜血。
  换做普通的马大概此时早已崩溃。但矢量无法崩溃,漫长的职业生涯让他不能轻易的倒下,但他宁愿面前倒在地板上的马是他自己。
  他的妻子此时正躺在地板上,在已经开始干涸的血液的簇拥下安静的躺在地板上。她的蹄子和腿虽然早已冰冷而僵硬,但仍然保持着温暖的弧度,就和她脸上最后残留着的些许微笑一样。
  在已经逝去的母亲的臂弯的守护下,“罪魁祸首”仍然在撕咬着生母残余的肉体。两行仍未干涸的泪痕清晰的挂在了她的脸庞上,但她的动作却从未停止。
  “爸爸……我饿……”她的女儿哭了起来。
  他多希望他现在只是在做梦啊。当他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她一定会温柔的安抚他,给他一个甜蜜的吻,然后让他在她柔软的怀抱中再度入睡……
  他多希望他只是他在太入神的读一本恐怖小说啊。当他轮班回家的时候,他的女儿一定会第一个扑上来拥抱他,然后用她充满稚气的童音和他讲有趣的事情……
  可是,这一切都不在了。
  她的蹄机也一样躺在了地板上,屏幕亮着,在重复的播放着一段早些时候录好的声音。
  “孩子,妈妈永远爱你。”
  “不!!!”
  他举起蹄枪,瞄准了一边嚎哭一边撕咬着肉的怪物的头部。
  枪响了。
  ·
  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夜溦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靠在一旁的一棵大树旁休息。
  她逃了很久,只有收费站高耸着的塔顶上的指示灯还在她的视线尽头忽隐忽现的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显而易见的,这里很安全,但是她又该怎么离开马哈顿呢?
  “坐车离开肯定是不行了啊……”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夜溦发了愁。
  “去火车站看看吗?”她问自己。马哈顿只有一座跨海大桥与陆地相连。除了公路,那自然就只剩下铁路这个选择。可是公路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铁路还不知道会不会比公路更糟糕。
  “好像也只有沿着铁路离开这个选择了。”夜溦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便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至少她要去看看火车站是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她已经决定了,假如,假如火车站也像公路一样被堵死,那她就会想办法顺着铁路线徒步离开马哈顿——她甚至已经想好徒步前进的目的地是吠城②——尽管听起来这遥远到几乎不可能,但试着逃出去总要比待在疫区里等着自己被感染要好的多。
  ·
  “嗡……”是油锯启动的轰鸣声。
  “唰!唰!唰!”一块被充当磨刀石的石头被按在一把正在变得越来越锋利的砍刀上,一下一下的磨着。
  “顿顿顿……”是汽车的油箱被大量灌入的燃料逐渐填满的声音。
  “咻!”被涂成代表消防的像血一般鲜红的消防斧被试着挥动了一下,锋利的几乎吹毛立断的斧刃不费吹灰之力就劈开了面前的空气。
  拉开这辆车身各处都被装上了磨锋利的金属片的警车的车门,他将他所有的武器放到了副驾驶的座椅上——大到消防斧和砍刀,小到用水果刀粗略改装的蹄刃和翼刃——它们只为杀戮而生。
  他拉上车门,给自己点了支烟。
  如果他的妻子或者女儿在车上的话,那么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抽烟的。可惜,她们……
  看了眼警车的后排座椅——那里放了好几个小号的天然气罐,只需要一个微小到甚至不需要被看到的火星,天然气和油箱里面的燃料引爆后释放的能量足以让周围数十米内的一切物体化为灰烬——他露出了一个难以看出内在情感的笑容。
  启动车辆,他驾驶着警车离开小区。
  瘟疫毁灭了他的家,而他现在准备进行“报答”。
  复仇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哪怕这火焰最终会将他一并烧毁。
  ※
  【感染者数量:1602784】
  ※
  ①火绒:生火工具。多为艾蒿、棉花等物,燃烧至半透熄火,趁干燥微温时装入器具保存。
  ②吠城:吠城(Filly Delphia),位于小马国东部的大型城市,小马和龙共同生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