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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支连队

月王历999年 水晶帝国

呼吸着千年来第一阵席卷帝国的风暴,高大的水晶建筑在细碎的雪花后显示出若隐若现的剪影,像一座屹立了无数岁月的山,不论风霜雨雪,它总是静立在那里,宛如时间本身一样永恒。

漆黑的天空不透一点光,在这片永远被阴云和暴风雪笼罩的冻土上,就连冰晶和山峰也都忘记了什么是光明。

他站在水晶帝国最中心的高大的宫殿顶端,包裹在黑暗中,只有他飘荡着拖尾的眼睛显示着他的存在。下方,帝国大街上的灯光隐约可见。

为什么天没有亮?

黑晶王已经等待了许久,等着黑夜散去、风暴停息,好让他看到隐藏在地平线的另一端的小马国,好让他的军队越过这片广阔的雪线。

复仇的渴望在燃烧,不论曾经历了何等屈辱的失败,他再一次站在了这里,当他的军队整装集结,他要让小马国再一次在恐惧中颤抖。

千年前,当小马国的塞拉斯提亚和露娜公主使用谐律精华将帝国封印时,他明明已经离胜利那么接近,每当想到这一点他就要把一口牙咬碎,漫长的时光只是让复仇的情绪不断发酵,直到这一刻,它将喷涌而出。

但是天仍没有亮。

他并不感到焦急,他已经等了一千年,还可以再等更长的时间,只是异常的感觉在他心中滋长。

他的士兵已经开始在宫殿的下方集结了,他们穿着那些闪耀着奇异的色彩的盔甲,长矛和刀剑锋利到似乎要切开吹来的寒风——他们曾经就在这雪原的边缘击溃了小马国的皇家卫队,黑晶王相信他们还能够再做到一次:

当然,是在他的绝对统治之下。

他的幻术自从他君临此地起就一直完全控制着原住在这里的水晶小马,让他们成为他的士兵,他的臣民,他的奴隶。而他们的精神则被囚禁在永恒的恐惧的幻境中,如在炼狱中一般度过漫长的时光。

只需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披挂上阵,为他实现千年前未竟的事业。

-

军官看着墙上的地图,对着画了红圈的一大片雪地皱了皱眉,说真的,他现在感觉不是非常相信,他更愿意认为是这个孤独的边防兵在大雪中冻傻了。

北境弧光还在急急忙忙说着自己的见闻,但是惊吓和劫后余生的后怕让她说的话全都前后颠倒、语无伦次。

几个侦察兵无精打采地坐在房间后面,用厚厚的外套把自己紧紧裹起来。他们也都是来自北方边境的士兵,依靠在这个苦寒之地执勤避免了去往地狱般的前线战场。

军官简单地拼凑了一下北境弧光破碎的描述,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听懂了,那之后他就一门心思在研究如何义正言辞地推脱掉——要说有谁想深入那片白茫茫的极寒之地,那可真是见了鬼了——更何况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看起来快疯了的士兵的梦话。

“可能你是看错了,被低温影响了心智,那说不定只是朵黑云。”军官打断北境弧光的讲述,不动声色地试探一下。

“不!不!绝对不是的!”北境弧光没有任何迟疑,拼了命地否认:“它有眼睛!它在追我!而且还能向我说话!……不是真的听见它说话,而是像我在大水晶那里那样——就是我在那片全是水晶的空地上见到的一块……正是它引诱了我去碰那块水晶!然后我就像做了场梦一样……不,不是梦,而是——而是像幻觉一样……”

又来了,军官感觉自己脑袋有点疼,他每次好不容易拼凑出一点点线索,马上又被洪水一样混乱而巨量的信息冲散,最后只弄得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这进一步让他觉得眼前的士兵只是失心疯了。可能独自一马守在这种苦寒之地确实是挺损害精神的,你看她都什么样子了。

“肯定是她被憋疯了,都把黑晶王的故事拿来当真了。”后面一个侦察兵粗暴地插入了对话。

军官转过头,同为北方出身的他经过这么提醒才想起来北方边境确实有一个专门吓唬小孩子的黑晶王的故事。他参军后很少再回北方,而在小马国的其他地方再也没有听过这个传说,以至于他都几乎忘了。

“那就结了!”军官很满意,他终于找到了不去的理由。“列兵,我可以去帮你申请一个星期的轮值,让你暂时离开边境缓缓。”他合上地图,开始收拾包裹,盘算着赶紧到后方更暖和的地方去。

“不!您还没理解——”

“虽然我还是没听懂,但我已经理解了。”他准备招呼身后的侦察兵们离开。“你需要休息,士兵。”

北境弧光低下了头,她不知还有什么可说的了。眼前的军官起身,就要走出屋外,然后将自己可怕的噩梦永远留在雪原神秘的深处。

等等,她还有一个办法,虽然不是最佳的手段。

“长官……我已经向您汇报过了,”她依旧没有抬起头,因为光是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就不敢直视军官的表情。“我还要继续向更高级的军区汇报,如果我的汇报内容是真实的,而您却视而不见,那时您可能就觉得跟我一起去巡查一次是多好的主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还是强迫自己说完了。她简直不敢想象此时军官脸上是多么难看的表情。

沉默许久,后面的侦察兵们饶有兴致地把注意力放到了谈话的两马身上,想要看看还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你最好汇报了真的经历,不然你的不实上报也会被递交到高级军区上的。”军官没有如想象中的暴怒,他只是眯起眼睛看向这个胆怯地边防兵,提出了对等的条件。

北境弧光惊讶地抬头,随后感到一阵喜悦,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那么,士兵们,收拾东西,我们一会出发。”

月王历999年 幻形灵巢穴

仿佛预见到一个时代的落幕,腥咸的海风席卷着大地,从不远处的西海岸奔来,云层在风中起舞、分裂,散乱的云缕在夜空中有层次地排列着,在月光的照耀下染上了典雅的银边,就像一部歌剧高潮的最后一幕。

湿冷的气流抚过云宝的直羽,她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放松和愉悦。远处防空弹幕仍在飘动那些不易察觉的黑点从巢穴密密麻麻的洞口中飞跃而出,在空中翻滚着飞向遥远的、未知的地平线——那些是正在逃跑的幻形灵——一群逃兵。

澄澈的天空下一片片天马士兵穿过云层到幻形灵巢穴间的最后的空域,眼前的巢穴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云宝想象着五年前灯火通明的巢穴,在把数百公里的大地染成焦土之前,在数万幻形灵腐烂在森林、战壕和烂泥地里之前,这里曾是什么样子?尽管可能有无数的学者记者在过去的岁月里留下了海量的记载和照片,但从今开始再也没有谁能亲眼见到那个盛况下的巢穴,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断壁残垣想象着在那永远无法跨越的时间的阻隔背后那个繁荣的帝国。

她也想到了自己,这一切即将结束了,自己会怎样呢?她会回到皇城,继续回归以前的生活吗?她还能继续和暮光在高大洁白的皇宫中团聚吗?在她离开的这段不算长的时间里,皇城又发生过什么变化吗?

还没到分神的时候,她和连队的天马战士们已经抵达了一个巢穴上的洞口前。他们在巢穴粗糙的地面上站稳,逐渐分散开向着巢穴内部更为复杂的管道中前进。

飞火跟在云宝的身后,另有几个士兵和她们在同一个通道中推进。通道的四壁上遍布着通向巢穴更多未知区域的小洞穴,每一个都被神秘的阴影所掩盖。她们小心翼翼地向着黑暗的前方移动,用电筒照亮每一处拐角和碎石,警惕着可能的威胁。从管道的回声中能听见其他分队的蹄声,回声不断地深入,走向幻形灵帝国的心脏和曾经孕育他们一族的襁褓。

终于,熟悉的声音响起,枪声和士兵的喊声回荡在不远的通道内。幻形灵尽管已经在战争中失去了一切,他们的同胞四散奔逃,但仍有黑色的战士留下来为他们上千年来的故乡和圣地陪葬。

很快,云宝眼前的黑暗中也闪亮起枪口的火焰,云宝和飞火立刻腾空而起利用巢穴的罅隙躲避自己,并用一瞥就记住枪焰的位置。她们利用幻形灵射击短暂的间隙把枪焰曾经停留过的地方套在准星里,向敌马还击。

对面的枪声很快停止了,云宝把电筒叼在嘴里,扇动翅膀螺旋着滑翔冲向通道深处,翼刀偶尔在光线的照耀下显性,投射出刺眼的寒光。飞火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但也马上亮出翅膀飞向黑暗中的幻形灵。

那些幸存的幻形灵再次朝着她们射击,但每次都被她们灵活的动作躲过,直到凌厉的刀刃来到幻形灵的眼前。后面的其他士兵也都开始向这边冲刺,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个不停,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变得更加刺耳。飞火一次俯冲砍倒了一个幻形灵,当她回头时突然看见云宝正冲她飞来,而就在她的正上方的阴影里隐藏着一只已经把刺刀对准了她的幻形灵士兵。

飞火怔了一下,仿佛她的所有动作和思绪都在那一刻暂停了一样,刺刀的刀尖暴露在了电筒的光里,冷光一闪而过,那个幻形灵展开了翅膀,刺刀对准云宝的脖子,迅速地俯冲下来。

她终于还是行动了,飞火说不准究竟是下意识地行动还是一个闪动的念头,她也立刻飞去,赶在刺刀刺中目标前,用翼刀把他撞在了洞穴的墙上,幻形灵无力地瘫倒下去,和那些已经被杀死的同伴一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飞火再次看向云宝,惊讶地发现她竟然吓傻了一般站在通道中央。随后她才发现原来这不是云宝,而是已经从后面赶来的另一个蓝色的天马士兵,她惊愕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幻形灵,差点连枪都扛不稳了。

而真正的云宝刚刚清理完一侧的幻形灵,她也来到了飞火面前,说明阻击的幻形灵部队已经被消灭了。飞火深呼了一口气,过去激烈的战斗让她几乎忘记自己的使命,但是现在它就像不断收紧的领口,让她喘不过气。

正当他们要继续前进之时,一个天马士兵在她们身后站定,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喜悦,也像痛苦,那是一个即将为了一场必败的战斗而赴死的士兵应有的表情。

于是,绿光一闪,他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拉响了一颗燃爆弹,扔到了小马士兵中间,随后用他的步枪朝着那些移动的身影疯狂地射击。

不等任何小马反应过来,剧烈的爆炸吞没了一切,洞穴脆弱的结构在爆炸中坍塌,烈火迅速地迸发,那些没有被步枪或者爆炸杀死的小马国士兵在烈焰中嚎叫翻滚,过了许久才停止挣扎。

云宝和飞火下意识地躲到了掩体后,其他士兵则葬身火海。

那个幻形灵士兵奇迹般地没有死,而是被压在了断裂的巢穴下。云宝迅速用步枪了结了他,火光照亮了她的全身。飞火在掩体的阴影中看着云宝,咬了咬牙,举起了步枪。

“云宝黛西,把枪扔掉。”飞火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尽可能用更冷的语调掩盖。

“什——”蓝色的天马转过头,就在她的身后,那个曾经的上司、一同在前线摸爬滚打的火红的天马,此时正用黑色的枪口指着她的头。

“你也是幻形灵!?”

“我说了,把枪扔掉。”还是同样冷的语调。“然后把铭牌给我。”

“休想!”云宝在枪口的威胁下毫不动摇,“你们马上就要一败涂地,肯定很恨吧,哈?”

她转过身,瞪着眼前的红色天马,“既然这样你就开枪吧,何必这么做作呢?”说着她向前走了一步。

飞火摇摇头,“如果我真的是幻形灵,那就不会给你回头的机会。”看着火光照耀下的云宝,飞火感到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她咬紧牙关,希望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还记得你问我的问题吗,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回答出乎了云宝的预料,她的脸上有了一丝慌乱。

“你听说过月卫队的前指挥官飓风吗?”

“……当然。”云宝的声音也不像之前那样坚定。“但他早就死了。”

“是的,一个犯了错的皇城军官被贬入了月卫队前线部队,携带着女王秘密布置的任务——趁乱杀了他。”依然是飞火标志性的平静的声音,但在云宝听来比雷声更响亮,她感觉身上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在一个不太合适的地方和你的团长——我是说银甲团长——谈起了这件事,结果被女王听说,发派前线部队正是对我的处罚。”

云宝瞪大了眼睛,她是身经百战的士兵,面对敌马从不有任何迟疑和退缩,但是现在面对从皇城射来的子弹,她只是一只惊慌失措的蓝色天马。

“你也接到了和那个皇城军官一样的任务……”云宝的声音变弱了,刚才质问飞火的气势荡然无存。

“对,只不过要杀的不是飓风。”飞火重新夹紧了枪,眼睛聚焦在准星上,云宝蓝色的身影变得模糊。“而是你。”

枪从云宝的身上滑落,她坐在了地上,耳朵也倒伏下去,眼睛里还闪烁着被火光照亮的枪口。她的脸上只剩下无助和绝望的表情。跨越数百公里,经历无数血战的战友和昔日的上司现在要代表自己宣誓效忠的女王向自己射出最后一颗子弹。她闭上了眼睛,等待命运的审判,和女王的意志。

-

更多的士兵围了上来,他们从倒塌的洞穴地下拉出了一个还活着的小马士兵,眼前的洞穴被炸塌了,而这些新赶来的士兵急需了解情况。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于是刚刚赶到的士兵们给了他一蹄子。

“我们被袭击了…….它扔了颗榴弹——”刚刚醒来的士兵脑袋还在疼,眼前则是好几个亮的让他睁不开眼睛的电筒,还有嘈杂、急切地问话。

“还有活的吗?!”周围的士兵不体谅他的难处,继续抽了他一蹄子,希望他赶紧把情况说清楚。

“不——不知道……”

正着急时,在坍塌的洞穴的对面,响起了一声枪响。

“还有!还有活的!”士兵们赶紧开始搬运倒塌的碎片,要赶紧把倒塌处挖穿。不久,又传来两声模糊的枪响。

“快点快点!”

所幸坍塌部分并不长,士兵们很快清空出一条通道,里面火焰的红光照亮了开口前的洞壁和地面,好像地狱的门。

在这地狱里还有一只火红的天马,她怀里揣着几片被火烤烫了的铭牌。

“还有谁活着吗?”刚进来的士兵赶紧问。

红色的天马摇了摇头,“很不幸,”说着她把怀里揣着的铭牌都摊在地上,“他们都在这里。”

新来的士兵们看着那些在火里燃烧着的死去的小马士兵,摇了摇头。

“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还可以战斗。”

-

邪茧女王心中充满了痛苦和仇恨。

她的千年帝国就在今天迎来末日。

看着那些黑点不断地从巢穴的洞口跃进夜空,那是逃跑的幻形灵士兵,果然如她所料,没有了她的精神锁链,幻形灵一族的忠诚便土崩瓦解。

这些叛徒!

懦弱的、可恨的叛徒!

幻形灵族群规模并不算大,但是强大的虫群思维让他们在大陆上所向披靡。五年前幻形灵们第一次踏上小马国国土......

5,539 字
发表了评论
1 年前

@某人而已 

感谢你的评论!:ftemoji_flutteryay:

我写文章比较需要激情,当然有时候还需要我的朋友催我,没有感觉的时候经常写出来自己都不敢读第二遍的章节:ftemoji_facehoof:

前面的剧情大概就是云宝被卷入了有关黎明会反抗组织的案件,失去了信任被放逐到了军队中参与对幻形灵的战争,一起来的还有乱说话被发现的飞火副团长,到了现在这一章战争已经即将结束了(终于给主线腾出空间了,这个战争有点拉了节奏,让我很难展开后续的剧情)在北方,黑晶王被一个巡逻兵误打误撞地释放了,水晶帝国的故事会在未来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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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风暴之影

月王历999年 幻形灵巢穴

幽咽的风声四下里奏鸣着,寒冷的气流从更西方的海岸线而来,掠过澄澈的夜空和寂静的沼泽地,灌在这座突兀的巢穴中。细碎的小孔破开了风的浪潮,它们在这复杂的结构中翻滚、摩擦,发出阵阵埙一般的歌声。

邪茧女王无心欣赏这样的音乐了,可以说,她早已在千年间厌倦了这种大自然的演奏,尤其是这样的危机时刻。

她感到自己像一个瘫痪的患者——当然不是因为她的生理真的有什么缺陷——虫群思维的崩溃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局促。

曾经繁忙的虫群思维如今已经如此凋敝了,她再也不能接到每一个幻形灵向她传递的信息,或是直接向每一个子民发出她的命令。比这些更加危急的,她已经失去了对于那些幻形灵心灵的监管,只有少数远离了前线的老弱病残和那些年幼的孩子们躲过了小马国的攻势。

西风吹拂着,在明月的映照下,巢穴孤独地挺立着。它见证了大陆千年来的巨变,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抑或是群星闪烁的夜晚。

而现在,站在巢穴顶端向东方望去,地平线上隐隐笼罩着一层微光,而那正是如一台粉碎机一般摧毁着沿途的一切、喷射着复仇的热忱、缓慢但不可违抗地向这片宁静推进的,地狱般的战场。

邪茧女王说不清哪个更让她焦虑,是即将到来的小马国的怒火,还是摆脱了她的触手的幻形灵们。那些黑色的甲壳已经不再向她开放,而她最讨厌子民超出自己的控制。

幻形灵一族在思想上永远是她的附庸。每一个融入虫群思维的幻形灵都无时无刻接受着她的精神审判,因而幻形灵永远保持着无可置疑的忠诚和为她的命令而献出一切的决心。

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在虫群思维依旧主宰的前提下。

现在,幻形灵们第一次只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她不知道,对于自己的忠诚和无保留的奉献会不会在其中。

他们不值得信任。

邪茧对这些失控的臣民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厌恶。她厌恶他们的自由,她厌恶他们的独立。

没有了自己的监管,他们的忠诚又能够维持多久呢?

既然将要失去对自己的忠诚,那么他们也就不配再做为她的臣民,只能做幻形灵的燃料——虽然本来对她而言也没有多大区别。

来自前线的信一封封地寄来,它们被那些依旧连接着虫群思维的幻形灵打开并阅读,然后通过思维传递给邪茧。她也日渐地讨厌这些信了。

与当年幻形灵的冷静和高效不同,这些信不再追求用最短的语言陈述战况,反而多了很多对战场和自己心境的描述。一些幻形灵们被战场的残酷——尽管他们已经在没有摆脱虫群思维的情况下奋战了数年——所打击,他们变得怯懦、变得和小马一样多情善感,就连战友的死亡都会写信给她请求安慰——幻形灵已经习惯了将一切话说给他们的王——这一切都令邪茧感到无比的厌烦,如果臣民在为她而赴死时竟能有所迟疑,那他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何况,她确信,已经有幻形灵在摆脱了她之后与她心生二意,那么这些潜在的危险则更加不配得到怜悯。

-

在短短一百公里外,一场更加恢弘的攻势已然展开了。

天空阴云密布,甚至大雨滂沱。幻形灵士兵们紧绷着最后一根神经提防着从每一朵云、每一片雨后随时可能咆哮而出的小马士兵。

他们在寒冷、黑暗的疾风暴雨间搏斗,他们在剧烈的爆炸和密集的弹网中挣扎着前进,他们和那些深蓝色军装下的小马在随时将会死亡的恐惧中,用大炮,用步枪,用刺刀,用牙齿杀死彼此。那些士兵们到最后已经神情恍惚,身上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不知身边是战友还是敌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而在他们不远的西方,那座孤独地伫立着的、发出埙一般的风声的巢穴,依旧如同一千年前那样静默地投下自己的影子。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们朝着敌人的虚影开枪,他们向着暗黑的深空俯冲,他们面对扑面而来的子弹发出癫狂的笑声,他们面对装甲车发射出此生最后一颗子弹……

天空中惨烈的战斗不时把尸体和残骸坠落到遥远的大地上,而在那里,星罗棋布着小马国的各个陆军师团的进攻部队。他们冒着倾盆大雨,借助这照明弹在雨幕后仅剩的微弱的亮光越过无数的沼泽和暴涨的急流,每个灌满水的弹坑或是激进的洪水都裹挟着那些战争的残肢断臂和不幸阵亡的士兵。

云宝和飞火伴随着其他战友正在云层间穿梭,眼前则是地面上的小马难以想象的壮观景色——浓密的云层层叠叠,雨幕又让它们彼此牵拉在一起。在那些阴冷的云层裂缝中只能模糊看见反射了略微亮光的大地,仿佛深海地峡中的神秘领域。

但是此时不是欣赏景色的时候。

防空炮再次响起,云宝和飞火赶紧与冲锋的天马群散开。幻形灵士兵的质量已经明显下降了,这些防空榴弹的密位测量错误,抑或是引信设置有误,总之,它们常常过早或者过晚地爆炸,错过了对月卫队造成最大伤害的机会。

但即便这样,扎堆依然是危险且致命的——尽管这是新兵最喜欢的阵型。

幻形灵依然据守在云层的间隙里,他们尝试推开近前的云,制造一片空旷的天空,好让进攻的小马们暴露在他们完整的射界下;相反地,天马的工兵则在尽力把云层向前延申,掩护着大部队向敌阵发起攻击。

正是在这样的博弈中,天马们发动了进攻。云宝迅速脱离了密集的进攻队伍,飞火则紧随其后,她们以更快的速度掠过更高的高空,而幻形灵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潮水般涌来的蓝色钢盔上。

随着云上装甲车的亮相,幻形灵仅有的几门大炮也开始集中向它们射击。没有谁在一片混乱中注意到从战场边缘迂回而来的蓝色和红色的天马,直到她们从天而降落入了幻形灵们的身后。

一辆云上装甲车被命中了,前装甲上的弹孔不断地向外吐出火舌,车体继续顺着惯性向前飞行了一段距离,紧接着在一阵剧烈的爆炸中解体,破碎的金属碎片和云板四处飞溅,像一颗在空中绽放的烟花。

云宝和飞火立刻行动,她们迅速低空掠向正在咆哮着倾泻火力的防空炮和机枪。云宝精准地冲向那个倒霉的炮兵,让他不知是震撼还是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了翼刀闪着寒光的刀锋上;飞火则灵活地活动者躯体,用战斗鞍上配备的步枪精准地清理了那些依然敢于探出头的敌人。

很快幻形灵的防御再一次瓦解了,一蓝一红两个身影伴随着幻形灵的喊叫不断地在空中划出凌厉的曲线,而在已经延伸到了阵地跟前的云层后无数装载着刺刀的步枪闪烁着涌进幻形灵的工事,一场血腥的杀戮再度开启。云宝和她的部队在几小时内势如破竹,恐怕大战也让幻形灵到了崩溃的边缘。

没有丝毫喘息的时间,连队继续向前突击,云宝和飞火永远在队伍的最前端或者是幻形灵的侧翼上,向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精确地分割着所有挡在天马们面前的幻形灵部队。

不知从越过哪片云起,她们不再遇到那些整齐的幻形灵大部队,那些从云层后面惊恐地伸出枪口的都已经是些狼狈不堪的散兵。云宝和飞火对视一眼,她们终于感到稍稍放松了下来——他们已经来到了敌人的后方了,而此时云宝才再一次感受到了因为不久前的伤而隐隐作痛的翅膀,她们看着一路进攻已经士气高涨的天马士兵们冲上去碾碎了仅有的抵抗,降落在了那些幻形灵曾经站立的地方。

然后,她们看到了那片云下盖着的一切。

一些只构建了一半的茧,地上还杂乱地散落着一些茧里漏出的绿色液体,而在那些不完整的茧里是一些一动不动的幻形灵,他们大多都在茧导致的强制沉睡中。

而在那些茧的外围,则是更多裸露着摆放在空地上的,已经没有了动静的更多幻形灵士兵。他们衣衫褴褛,甚至残缺不全,有几个可能还活着,而他们身边的战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孤独地死了。

云宝和飞火就站在这个幻形灵野战医院的上空站着,她们不久前刚刚见到过这个场景,只不过死者全都是小马。

那些应该给予幻形灵伤兵救援的护士们此时正挂在不远处欢庆着的天马士兵的刺刀上,他们用嘶哑的声音庆祝着用战友的生命和自己的鲜血换来的胜利。

云宝没有接触过雷鸣飞飞,甚至可以说一无所知,但此刻她也忍不住低声问身边的火红的天马:

“你觉得,我们看起来真的像胜利者吗?”

飞火没有回答,她转身望向西方。她们已经抵达了为了进攻而准备的大片乌云的最西边,再向西只剩下晴朗的夜空。就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那座漆黑的山峰露出了尖锐的顶端,深深地刺入了夜空,皎洁的月光让它披上一层银色的镀边。下方茂密的沼泽林地一直延伸到天边,在月光下仿佛千沟万壑。

那就是幻形灵巢穴。

五年来,无数的士兵时时刻刻面向的、每次闭上眼都会浮现的、以它的名义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幻形灵巢穴。

如今就在眼前,只相隔了一片澄澈的夜空。其他的士兵也都停止了欢庆,他们一起向西站在云的边缘上,沉默着看向那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的、漫长的战争的目标。他们激动、他们愤慨、他们也感到失重和悲伤,他们来自小马国广阔的国境,在大战刚刚开始时他们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恬淡的晚风迎着吹到每一只天马士兵的脸上,那黑色的巢穴,梦寐以求的巢穴,就在眼前啊!它毁掉了一切,毁掉了每一个站在这里的士兵的生活,他们本来会成为工马、成为果农、或者其他什么,但现在他们都是失去了一切的士兵。

不知哪个士兵开始,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泪。过去的在泥浆、在暴雨、在生死线上、在血海中的几个月、几年,这些早已对死亡麻木了的士兵都没有流过一滴泪,而眼前这唯美的景象让他们都想起自己本将度过怎样的马生,自己曾经拥有怎样的生活。

他们想起了那些倒在白尾森林的烂泥里、倒在皇城外围的堑壕里、倒在塔塔洛斯的巨石间、倒在进攻路上的士兵们,战争就要结束了。

飞火最先打破这一时的平静:

“我们已经突进到幻形灵防线的尽头了,”她看着连队的侧翼上那些来自其他连队的射灯信号:“如果幻形灵还有防线的话。”

“士兵们,我们已经完成了作战目标!”指挥官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对着连队大声说着,像是在宣示自己才是连队的领导者。

侧翼无数闪烁着的小马军队都来到了云层的尽头,此时的地面上来自陆军的信号弹一颗接一颗地升空,只有零星的枪声在做着战场最后的清理工作。

庞大的幻形灵大军终于倒下了,倒在了他们巢穴外最后的阵地上。

不知是在什么地方,也不知是在哪里,有那么一个幻形灵。他已经是多年的老兵了,但是终于脱离了虫群的管控后那些血腥的记忆几乎要让他疯狂。每当闭眼,那无数次残酷的战斗就都涌现到他的眼前,让他的精神几乎崩溃;而如果他睁开眼,地狱般的景象无情地昭示着他他依旧在这片名为战场的乱葬岗上,而这同样也是他的归宿。

于是就这样,他崩溃了。他害怕听见枪声,害怕听见炮声,害怕听见战友痛苦地呼喊,害怕听到指挥官冷冷的命令。他害怕继续在这样的煎熬中活着,但同时又更害怕死去。他停下前进的脚步,他恐惧地后退,他遗落了步枪,他丢盔弃甲,他逃离了一切幻形灵或者小马,他只想一头钻进无边的沼泽或者森林,然后跑到世界的尽头,再也不回头看一眼。

他可能死了,也可能迷失在了沼泽里,或者真的逃到了某个小镇,伪装成小马或者其他什么物种,在痛苦中度过余生。这都不重要。

因为他的逃跑,让每个面临着可怕的恐惧的幻形灵永远失去了去死的决心。他们的世界无情,他们的世界残酷,他们也渴望得到爱,但只是永远被当作燃料和消耗品。然而即便是这样的世界,他们也想要活下去。这种愿望从他们脱离了虫群思维的一瞬间种下了种子,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说服他们自己继续坦然地赴死,他们想活,并且这个愿望逐渐压倒了一切。

有一个幻形灵停止前进了,有一群幻形灵抛弃了阵地,有一大批幻形灵扔掉了步枪和钢盔——

整个西线的幻形灵军队彻底崩溃了。

小马已经在所有方向上撕碎了幻形灵的防线,那些昔日梦魇般的敌人如今匍匐在地上祈求小马士兵的饶恕,在战场上的每个角落里遍布着幻形灵的残骸,不远处的沼泽林地里每一个烂泥坑里都有逃亡时被困住而溺死的幻形灵士兵。

幻形灵和小马都已经在从巢穴到皇城的荒野上流了太多血,不过现在,幻形灵即将流尽他们的最后一滴血了。小马士兵们埋葬了死去的战友,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想象自己是风光无限的胜利者,尽管过去的残酷的记忆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最后一点激情。

月王历999年 坎特洛特皇城

暮光伏在案前,尽管此时正是属于她的为数不多的闲暇时间。没有了蓝色天马的陪伴,每当她闲暇下来就被寂寞覆盖,因而她宁愿埋身于无休止的学术工作中。

她翻出来了几乎被她遗忘的、从永恒自由森林带出来的那些碎片和老书,把自己的全部身心投入到这些繁杂的事里,好让自己同痛苦的思绪相隔离。

她飞速地阅读着晦涩难懂的古代文献,让学术分析占据她的全部精力。

她就这样出去不得已而进行的休息,在无止尽的学术工作中浸透了自己,不知循环了多少小时、多少天,已经久到她几乎失去了时间的感觉。而在这样迷雾般地时间的循环里,每一次分神都将她拽回那种落寞和痛苦中。她尽力不给自己情感宣泄的机会,但这样只是让下一次偶然的分神变得更加无法忍受。

她自责过、反思过是不是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却因为不想沉浸在对自己的审判中,于是逃避到工作里;可是她又自责于自己就这样逃避了审判,如果有一天云宝回来了,她该对她说什么呢?

如果她回不来——她从来严格禁止自己有这样可怕的念头,但是压在心底的焦虑从不会因为忽略而消失,它们只是默默地积累。

暮光甩甩头,走到窗边吸了一口夜晚寒冷的空气,好清空自己已经一片混乱的大脑。

小马国的冬天到了,而在皇城这样的高海拔地区寒冷更是最早到来。雪花在静静地飘荡着,随着风在空中打着转。远处,皇城白色的宫殿依旧闪耀,只有紫色的屋顶能看出蒙上了一层洁白的纱。层层院落和精美的走廊灯火通明,在白雪的覆盖下宛如童话世界。薄薄的积雪映射着大殿中那些华贵的灯火,仿佛整座宫殿都是由钻石和水晶建造。

这座宫殿已经在这里屹立了九百年,在那些挣扎着生活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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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无战事

寂静,也可能不那么寂静。

黑色的鸟盘旋着、降落着,似乎席卷了整个天空;

伴随着明亮的群星,一起盘旋着、降落着……

烂泥阴暗地涌动着,黑鸟张开嘴,发出一阵鸣叫。很奇怪,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像世界被巨大但又无法被察觉的背景音笼罩。

它们瞪着橙色的眼睛,像地狱的火焰、像地底的恶魔。

它还带来了它的孩子们,孩子们蹦蹦跳跳,庆祝着这意外的丰收。

她看着它,带着惊恐、绝望和幽怨,它却不以为意。

它还有无数的黑鸟从天而降,遮住了天空,偶尔从鸟群的间隙里露出的星星像是燃烧着的眼睛,捉摸不透地注视着每一个躺在地上的生灵,也像塌下来的天,压倒了世界上的一切。

哪里有群星、哪里有鲜血、哪里有死亡,哪里就有它们。

仿佛萨满、仿佛祭祀、仿佛迷信,黑鸟们癫狂地舞蹈着、歌唱着。

赞美月亮!

唱着,它叼起一块缠着蓝布条的烂肉。

此起彼伏而又癫狂的歌声,盖住了世界的底噪。

她只能看着,自己,和旁边无数的或灰色或蓝色的身影,黑鸟像苍蝇一样扑上来,大快朵颐。

它喜欢亮晶晶的玩意儿,于是从烂衣服上扯下来金属的军徽,消失在无尽的鸟群里。

它的孩子们围上来了,饥饿的眼睛盯着她。

它们有一千只嘴、一万只眼睛……

尖啸着、欢庆着,张开血红色的喙,一颗腐烂的眼球在嗓子里阴森地注视着,直到由鸟鸣制造的新底噪变得震耳欲聋——

云宝睁开了眼。

月王历999年 西部某战地医院,距幻形灵巢穴约170公里

她的全身都几乎被冷汗浸湿了,大口地喘着粗气。

医院建在一座没了屋顶的老房子里,顶部只有用木头支撑的防水布制成的棚子。在残缺不全的火炉里燃烧着橘红色的火焰,远离火炉的阴暗的角落里弥漫着腐朽潮湿的味道。不过这股腐败的味道和木炭的味道都被医院里的各种刺鼻的臭味和药水遮盖了。

炭火噼啪地燃烧着,云宝尝试坐起来,但是全身的剧痛很快制止了这一行为,并且害得她叫了一声。火炉边传来了几个药水瓶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声音,随后是蹄子踩在硬地板上。

“喂!”一个陌生的女声朝着病房外面大喊,“十六床醒了!”

又是另一只小马的脚步声,似乎从外面进来了。

云宝以为她即将看见护士或者医生的脸,不过最先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一只火红的天马。

“你还好吗?”面无表情,大概她天生如此,或者早已经习惯了。

“飞火?”

火红的天马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嗯。”

“你……这是哪?我在干什么?”她尝试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但毕竟回想不如直接问来得简单。

“这是医院,云宝。”她又恢复了一如既往严肃的表情,眉头不知是一直皱着还是仅仅长成这样。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在阵地后方发现了你,当然,是在地上。”

“唔——”云宝眨了眨眼,“那和我一起——”

“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你是你们连队目前唯一的幸存者。”她坐下了,可能是坐在旁边的病床上。

“……”

“你现在是我们连的了。”

“哦……呃……飞火——连长……”显然她并不习惯这种称呼。

“我不是连长,班长也不是。”她顿了顿,“不过我们的连长几乎是新兵,看来你们的大概也是。”

她记得好像还有一些士兵和她一起撤退,看来他们没能撑到最后。仿佛一场梦一样,那些近在眼前的士兵,谁还知道他们现在还躺在哪片烂泥地里。想到梦,她又想起了刚刚的梦魇,于是咬咬牙让自己别再想下去。

“你们呢?你们怎么样?”飞火看起来精神不错,云宝觉得她的连队肯定是打了胜仗吧。

“什么也没有。”

“什么意思?”

“我们没得到任何命令,似乎只有一半的部队发动了进攻。”

“这——为什么会这样?”

飞火轻轻摇摇头。“你在皇城的时候也听说过吧,关于总司令偶尔会和参谋们打赌之类的,然后就打出惨不忍睹的战绩。”

她大概听说过,但她作为皇城保卫团的一员从来没有把这些月卫队的事情放在心上,飞火也是一样。实话讲,这往往是皇城酒馆里军官和贵族们的笑话和谈资;有时也会被军官们拿来攻击贵族,引发一场唇枪舌剑。

“哇哦哇哦哇哦,你是想告诉我:这就是一个赌,我们都是骰子?!”她无神的表情又重新凝聚了起来,虽然她还不能坐起来,但起码把头抬起来了。

“最好不是,希望他们有什么合理的借口。”

她感到一阵怒火中烧,刚才的迷茫全都被焚烧殆尽了。现在她自己成了倒霉的棋子,那些死去的友军都已经被整齐地码放在了棋盘边上——他们因为棋手的愚蠢决断被吃了。

她想要立刻飞起来,飞出这个该死的破医院,飞过荒凉的大地,飞到司令部去把所有会动的东西打到不会动为止。可惜她一番折腾只是踢开了被子,并且发现自己的翅膀也需要恢复。

她怒目瞪着天花板,又重新老实地躺在病床上。病房里的气味并不好受,周围那些活着或者死了的伤兵的血或者化脓的伤口都在发出阵阵的臭味,和浓烈的药味混合起来,令马作呕。

又是脚步声,护士提了一桶水,进门就泼在地面上,然后提起一把拖把奋力清洁着那些黏在地板上的污秽的混合物。

“不过我们的好运也要结束了。”飞火刚刚转头看了一眼刚进来的护士,然后视线又重回云宝身上。“我们不久后也有进攻命令要执行了。不过,你恐怕没有充足的时间恢复了。”飞火终于换了副表情,叹了口气。

“你们说完了没有!”护士朝这边大喊。

“呃,对不起。”飞火转过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那就帮我个忙,把五床的那个帮我扔出去,我还忙着呢。”

飞火迟疑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扔出去?”

“已经死了,你想把它留在这长虫子吗?!”

沉吟片刻。

“乐意效劳。”

“左转有辆卡车,就扔在那里——记得捂住鼻子。”

“谢谢。”

飞火临走前回过头:“云宝,记得在二十个小时内归队,时间不多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然可能会被算成逃兵,那就有大麻烦了。”

“休想!既然他们这么爱玩,不如把我的钢盔送给他们让他们自己上!”

他们显然没有上。

云宝在交替的梦魇中度过了这二十个小时,即便她还感到四肢和翅膀酸疼无比,但是她还是按时出现在了那片云上,和无数陌生的天马一起等待进攻的命令。飞火扬起了一边翅膀,示意她如果支持不住可以靠一会,不过她还是无视了,背着沉重的装备,听着云上装甲车引擎预热的声音,站立在柔软的云端看向西方遥远的夜空,仿佛凝视着时刻准备吞噬掉所有胆敢进入的生命的无底深渊。一阵失重感笼罩着她,让她差点向前倾倒。

“你还好吗?”飞火把翅膀搭在了她背上。

云宝低下头,叹了口气。

“但愿吧。”

月王历999年 北部边境

隐约的枪声,一颗鬼魅般的曳光弹轻轻地划过夜空。

可能还有小马惊呼的声音,但现在全都淹没在呼啸的狂风中。

又是一声枪响,显得如此无力,曳光弹只发出了短短一瞬微弱的绿光,随后就消失在了无边的黑云中。

不只是黑云。

那双巨大的眼睛,拖着绿紫色的拖尾,像在熊熊燃烧,正怒视着这个世界,怒视着无边的雪原。

它可能想说点什么,但一切语音发出来不过是震耳的雷霆轰鸣。

这黑云没什么来源,但已经席卷了半个天空,群星的光芒被一点点吞噬,让这个庞然大物以令马毛骨悚然的方式含混地显示着自己的规模。

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黑暗使得这黑云看不出什么层次感,整个世界就像被巨大的黑布蒙住,除了巨大的眼睛和偶尔闪出隐秘的微光的积雪外,世间仿佛再无一物。

可能还有她吧,但恐惧已经是她忘记了自己。

北境弧光奔跑着,至少是全力挣扎着。

黑暗隐没了她全部的视线,她不知道自己正跑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正在雪原上狂奔还是早就摔倒在了雪堆里,此刻正在疯狂地蹬着四肢。

她知道一切的真相了吗?

恐怕没有,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不敢回头看那可怖的眼睛,宛如精神支柱的群星也在夜空中一颗接着一颗地熄灭。

她全身已经冻僵了,或者也可能是因为恐惧而失去了知觉,亦或两者都有。

她再次用步枪朝着天空射击,不知是希望能够伤到这超自然的无边黑云,还是让其他小马看到这闪耀的曳光弹前来搭救她。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甚至忘了这一切原本有什么意义。

救命!救命!!

她不知道自己喊出来没有,严寒已经使她全身失去了知觉,耳边也只剩下风暴的怒吼。

她看见了太多,现在就连后悔也来不及了。

假如她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假如她没有一探究竟的勇气……假如她没有随便触摸那些奇形怪状的宝石……

宝石?

水晶!

北境弧光如愿找到了她此前发誓要再来探索的地方——整个北境唯一会下雨的地方——最不可能的地方。

那里的地上生长着能够发出蓝色夜光的细小植物,不过看来从没有被打理过,全都是她没见过的植物。

大概是半径五公里的一个圆,出了这里,就是天寒地冻的雪原。

这里还到处伫立着一些奇怪的宝石,它们呈诡异的棱锥形,无一例外都是黑色的。

北境弧光踩在松软的土地上,甚至还有一点潮湿。

这里很暖和,她蹄子上和身上的雪被抖落在草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她脱掉了厚重的大衣,呼吸着这清新的、带着一点潮湿的空气。

仿佛朝圣者进入神圣的教堂,她带着极大的震撼穿过草地,看着无数根指向天空的黑色宝石组成的奇异的景象。

每个黑色宝石大概五到六米高,间距大概一百米,每一个都以独特的姿态扭曲着。

北境弧光走近一个,抬头仰望着它诡异的形态。

上面似乎写了什么,但是她看不清。作为一匹陆马,她估计也看不懂。

于是她放过这一个,虔诚地踩着松软的泥土上的草地,又去观察下一个宝石。

就这样过了许久,她忽然察觉到所有的宝石似乎都以一种有序的规则排列着。

这是一个辐射状的阵列,而她正在不断地走向辐射的中心。在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宝石,似乎还在闪烁着黑绿色的光。一阵莫名的恐惧和压力攫住了她,她感到脊背发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走来的路。她随后又机警地站在原地,扫视了一遍周遭的环境,平静中透着无形的诡异。最后,她把视线挪回到中间这块巨大的宝石身上。

水晶。

这个词忽然出现在她脑海中,仿佛被谁放到了这里。

“水晶……”

她从没见过这个东西,也没有听说过,但她就是认识。

她走近那块黑色的巨大的水晶,水晶表面倒映着她自己的像。她仿佛从中看到了别的什么,但是又说不清,只有被反射的扭曲的她自己的、洁白的面庞。北境弧光敬畏的表情在倒影中好像贪婪地注视着自己。

她好想上前去摸一摸。这么一个无端的想法。

她又走近了一步,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吸引力——并非物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她再次靠近那块黑色的水晶,视线逐渐模糊了,就像是即将入睡一样,而她浑然不觉,就连刚才的恐惧也似乎消散了。

她察觉到了自己即将昏睡的状态,但不知为何,这并没有激起她的警觉。她顺从地纵容这种感觉继续蔓延下去……

门被撞开了。

门?

两个卫兵站在门口,正在翻着蹄里的花名册。

北境弧光站在家里的客厅里,瞠目结舌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两个蓝色的剪影。

“你们……有什么事吗?”这是北境弧光的母亲。

“北境——极光,是你们家的吗?”

“……”

“是吗?”卫兵不耐烦地甩了甩花名册,走近客厅,把证件扔在了桌子上。

“一定是误会!她……她才十四岁!”

“没有什么误会,只要她叫这个名字,我不管她多少岁。”

母亲回头看了一眼北境弧光,眼睛里充盈着无助。

她转头奔向妹妹的房间,打开了妹妹的房门。

“喂!你!”卫兵朝她大喊,但她直接关上了房门。于是,门外又传来了卫兵朝着母亲大声咆哮的声音。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北境弧光走进看起来空无一马的房间,跪下来,果然看见了躲在床底的妹妹。

北境极光,刚刚满十四岁,颤抖着蜷缩在床底下,婆娑的泪眼看向了她的姐姐。

“快出来,我带你离开这!”

“不……不要!”她带着哭腔,发音含混不清。

“躲在这里没用的!”

“可!可你也是卫兵……”这话没错,北境弧光感到心头一颤。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和他们不一样……”她感到焦头烂额。“信任你的姐姐吧……”

她迟疑了几秒,终于抽泣着伸出了蹄子。

北境弧光抓住她,打开窗户,打算把她拉出窗外。

门被踹开了,门锁重重地砸在地上,客厅里的喧嚣毫无缓冲地涌了进来,一对姐妹就这样暴露在现实面前。

“给我回来!”卫兵大声训斥,北境弧光的母亲哭着抱住他的后腿,但是被他一蹄踹在脸上。

北境弧光也挡在妹妹身前,慌忙掏出自己的士兵证:“这一定有误会……”

枪托打在她脸上,“拒服兵役是重罪!窝藏也是!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士兵?!”

“她只有十四岁……”

“等她去跟军官报道的时候跟她的长官说去吧!为了帝国消灭幻形灵而战你应该感到荣幸!”

他抓住北境极光的后腿,一直把她拖到屋外,一辆军卡停在那里,上面坐满了刚刚被强征来的小小马士兵。

在一阵哭喊后,士兵重重地摔上了门。

北境弧光的眼睛顺着眼角成股流下,她狠狠地捶打着水晶光滑的表面,像是要重重地打在征兵官身上。

于是她睁开眼,在一片宁静的草原上,她正趴在那块巨大的黑色水晶上。

……?

水晶上的隐秘的符文亮了起来。一阵风忽然没有征兆地出现,风声好像得意党的奸笑。

地上涌现出无数条辐射状的光带,以中间的水晶为中心,周围的水晶全部被点亮了。

一阵黑云涌起。

柔软的草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水晶构成的地面。在这一宽阔大道的两侧,耸立着一排排整齐的建筑——也是由水晶构成的。

这一切看起来没有什么违和,仿佛一千年来都是这样。

直到空中的黑云积聚成团,睁开了燃烧着的眼睛、沉睡了千年的眼睛。

不知道是咆哮还是雷鸣——

“国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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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直在和我的老朋友们聚会和叙旧,真是上了大学后难得的重逢,耽误了一些时间,这两天又感冒了:ftemoji_ohcomeon: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啊~我发现我还是在散步时构思剧情和描写更加高效,如果单单坐在电脑前我可真是一个 字也蹦不出来。最近在读果戈里的《死魂灵》,俄国的文学风格真是有意思。在这里提前祝各位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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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之路

月王历999年 狮鹫岩

吉尔达依旧面无表情,无视了翅膀因过度劳累差点抽筋。不去无视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她没有选择。

她抱着沉重的钢缆穿过狮鹫岩阴翳的上空。狮鹫岩,如今只有零星一点点光亮,不规则的建筑或完整或倒塌,在地面上构成了一大片斑驳的阴影,看着仿佛一座荒废的乱葬岗。

实际上也差不多——吉尔达早就习惯了这种景致,毕竟大战来临时她只有一岁。她从小在城市的尘埃中长大、在废墟的沟壑中玩耍、在小马国的苍穹之下苟延残喘。

偶尔年长的狮鹫会谈起大战,不过她并不关心,毕竟只有现实才是真切的,埋怨和悲叹不能换来面包,只能换来棍棒。

远处,城市已经死去的天际线上,还竖立着三座旧王朝的尖塔。探照灯的光束从里面射向世界的这一边,照亮了大地荒芜的面容。

当光线把她吞没的时候,她浑身的羽毛都立了起来。不过这来自世界另一端的苍白的眼睛并没有盯着她看太久,这不过是偶然的一瞥。吉尔达翻了个白眼,低头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捆绑着钢缆的麻绳。效果实在是太好了,以至于她无法不怀疑到底有没有她想要带走的东西。

她并不曾对自己的安危有过什么担心,寒风和锁链锻炼了她,她对自己的生活早就失去了一切期望。只要睁开眼时心脏仍在跳动,那么痛苦的日子就还要继续。

她也不曾对那个遥远的理想有过什么信任,一个连明天都没有的生灵,是不会想到未来的。

那不过是一个目标罢了,她需要一个目标,即便它遥不可及。任何没有目标的灵魂都将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失去走下去的勇气。

自从大战开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逃亡了,或是死了?谁知道呢,这片名为狮鹫岩的乱葬岗下确实埋葬了无数的狮鹫。

旧王朝的崩溃就发生在她出生的那年,市民和工人驱逐了他们的国王和忝居高位的贵族,宣布了自己的政府——一个共和政府。这在狮鹫岩的历史上并不少见,狮鹫王国的崩溃也并非第一次。但这一次棋子中贸然闯入了新的变量。

贵族们失去了他们一向青睐的城市,但却没有失去他们赖以生存的农村。他们集结了农奴和牧民,挥舞着火枪和长矛回头向他们的故土进攻。可惜,随着一场耻辱性的大败,就连农民也看到了贵族的无能,他们纷纷摘掉枷锁,夺回了自己的土地。狮鹫的贵族们只能远走高飞,或者躲到那些最偏僻的角落。

然而,市民们看不起“乡巴佬”,农牧民也并不喜欢城里人。狮鹫岩俨然已是一片孤岛,很快,硝烟再次弥漫在狮鹫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上——

直到一支规模庞大的小马军队冲进了狮鹫的领地。失意的狮鹫贵族们正兴高采烈地充当着向导,带领着他们的“援军”。

吉尔达看见了在断壁残垣的遮遮掩掩下的目的地:一片灯火通明的车间。门口的两件靛蓝色军装下,两个小马守卫正在谈笑风生。

她奋力抵达目的地上空,把沉重的钢缆扔到了一片空地上,然后把它拖行进车间的大门。车间里的灯照亮了门外一小片地面,无数遍拖行的钢缆已经在砖石和土混杂的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轨迹,小马守卫正站在门两边的阴影里,试图通过聊天挨过这单调的差事。

吉尔达放下钢缆,等待着搜查。守卫的军帽改变了下角度,可能是瞥了一眼这边。他并没有走过来像规章要求的那样严格地搜身。

“进去吧。”

吉尔达一言不发。这样的场景她早就见过无数次,但这一次还是不免有所紧张。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工厂里的热气和白炽灯刺目的光将她包裹住。

狮鹫从来并非团结的物种,分裂和内斗才是常态,任何统一的狮鹫国家全部都是昙花一现,然后再几百年后的童话书里留下一个强大的王国的传说。

这一次本该也是这样的,但是小马国并不会因此而对狮鹫加以区分。他们冲垮了农牧民简单的反抗,兵锋直指狮鹫岩。狮鹫将不再作为一个独立的种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在奴役下苟活一日将是他们最奢侈的追求。

超越了所有的童话和传说,几乎所有的狮鹫罕见地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除了为狮鹫们引来了小马的贵族。

短短的几天之内,无数的农牧民带着最简陋的武器,齐唱着振奋的歌曲涌入狮鹫岩的大街小巷。市民们拆掉自己的房屋、卖掉自己的家产,组成了一道道错综复杂的街垒和要塞。高涨的情绪唤醒了这片古老的土地,响亮的战歌传遍了这座传奇的城市。

当第一颗炮弹落到了狮鹫岩郊外的荒地上、当无数的天马组成的纵队从云层中现身时,怒吼和咆哮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吉尔达拖着缓慢的步子穿过一排排轰鸣的机器,装作无心地东张西望。终于,她看见了一只青灰色的狮鹫。这颜色并不常见,恐怕不会错了。

她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才想起来接头的暗号,终于走到那只狮鹫的背后,清了清嗓子。

“你需要我带来的……额,这些玩意儿吗?”

那只狮鹫闻声回头,脸上竟然浮出了自然的微笑:

“啊天呐!恐怕我用得到!”

真是奇怪,吉尔达很久没有见过狮鹫的笑了,谁还会有那种心情呢?看着眼前这只狮鹫从工位上跳下来去解捆住钢缆的麻绳,吉尔达眯起眼睛观察着。她真的性格如此开朗呢,还是这仅仅是特殊需要的保护色?可能是后者吧。

她并没有解开麻绳,看起来似乎力气不够。吉尔达正要上前帮忙,身后监工的骂声响起:

“喂!你!钢材送到后面去!不是这!”吉尔达一缩脖子。她瞪了一眼监工,赶紧把整捆的钢缆拉过来,头也不回地走向车间的另一端——监工命令她去的地方。

汗微微打湿了她的羽毛,可能是热吧,绝不是紧张。她瞥了一眼捆住钢缆的麻绳。

不见了。

她要传递的信息,原本和其他的绳子一起卷到了麻绳里面,已经在刚才隐秘地消失了。随之而来,她感到一阵轻松,看来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切交给命运吧。

这是她第一次为黎明会送信。黎明会已经在狮鹫岩的地下布满了自己,这看似平静、死气沉沉的废墟,正在孕育出无与伦比的组织力量。而狮鹫岩,也仅仅是它在整个大陆上部署的众多节点中普通的一个。

没有谁还愿意回忆大战的结局,但是所有狮鹫都清楚结局是什么样的。没有童话般的奇迹、没有英雄般的史诗、也没有幸运女神的些许照顾;有的只是垂死的挣扎、惨淡的结尾和无比冷峻的失败。这一切是如此的合理、如此的符合逻辑。而这不容置疑的逻辑和因果只是这个世界冷酷的冰山一角。

狮鹫岩联军毫无疑问地战败了。仅仅是重炮从不间断地射击就能够把所有躲藏在掩体中的狮鹫战士逼疯,小马国训练有素的士兵和优良的军备撕碎了一切自以为坚固的防线。数不清的狮鹫最终永远沉睡在倒塌的房屋和掩体之中,只有零星的抵抗在地狱般的街头游走,拒绝接受冷酷的结局。

吉尔达对于年老些的狮鹫对这场大战的感叹毫无兴趣,毕竟,属于她的另一场战争,很快就要拉开它的序幕。

月王历999年 西部战线

黑色的天上密布着大块大块的云,枪声、炮声,偶尔还有呼喊声从大地的另一侧席卷过来,地平线燃烧着、闪烁着,照明弹在遥远的空中缓缓地下落。

云宝站在云端,看着下方坑坑洼洼的地面。她的头盔上有一个弹孔,这也是它离开它的前主人的原因,毕竟小马国并没有充足的产能去生产崭新的头盔,只能把从战场上回收的装备重新下发下去。

她跟随着第九飞行师的一个连队几个小时前凭借着大批的云层掩护穿过了幻形灵的第一道防线,现在正在敌军后方。她感觉有些奇怪,部队太过深入了,似乎已经越过了敌军的大部队。况且此时陆军正在进攻,那么谁在空中掩护他们呢?

所有的普通士兵并不知道进一步的命令,他们的新兵指挥官也是如此,正在焦急地等待后方的声音。

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尤其是当云宝看见部队后方的云上出现了点点光亮。那里有友军吗?他们这个连并非独立行动,但是此刻绝不能大意。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的血液凝固了。

指挥官打开了探照灯,指向了同一片云——显然他也注意到了——然后向对方用灯光的闪烁发去了信号。

云宝立刻扑了上去,推开指挥官,然后关闭了探照灯。她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一片云上的骚动,随后回头瞪了一眼一脸惊恐的指挥官。军官学校的速成学生,显然他还并不清楚战场的险恶以及如何使用他的侦察兵。

已经太晚了,遥远的云上传来吵闹声,随后,一个个黑色的身影从云上跳下来,隐匿在了夜空黑色的背景中。

“全体战斗准备!我们接敌了!”云宝看了一眼吓傻了的指挥官,代替他发出了作战命令,然后点燃了龙息烛,扔给缩成一团的指挥官。

“快点向指挥部报告,我们遭到了袭击!”

士兵们瞬间慌乱起来。他们紧绷的神经在意料之外的时候绷断了:没有接到下一步的命令,但是战斗已经猛然开始。

天马士兵们装上了翼刀,在惊恐中尝试把枪固定在战斗鞍上。随着云宝纵身一跃跳进深空,新兵们效仿她的样子起飞,迎来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一次、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战斗。

……

沙坝侥幸活下来了,但是不幸地没有成为残疾,否则他就不用趴在冰冷刺骨的烂泥坑里,用自己的生命充当总指挥玩笑般的赌博的赌注。

在漫长的炮击之后,小马国的步兵们开始按照预定的计划发动进攻。当信号弹照亮了夜空时,照明弹也在幻形灵阵地上空升起,伴随而来的是重武器暴躁的咆哮。沙坝在无数嘈杂的、震耳欲聋的声音中仿佛听见子弹划破周遭的空气的声音,前方的一切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让他不敢抬头,不敢直视在逆光的照明弹下黑色剪影一样的高地和笼罩在黑色里的敌军工事。

他并不能永远这么躲着,如果再不抵达敌军的阵地前方,很快炮弹就会来临。况且在照明弹的光芒下,所有的小马士兵都无所遁形。

这一次似乎太快了。

来自空中的攻击精确地射向每一个正在冲锋的士兵以及那些躲在掩体后瑟瑟发抖的靛蓝色钢盔。

“我们的空军呢!?”不知道哪个方向的士兵大喊,听不出来声音里到底是绝望还是愤怒。

没有天马的掩护,大批的幻形灵部队升空,从空中肆意发起攻击,那些躲在掩体后一动不动的小马反而成了最容易被击中的目标,成为移动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沙坝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探出头,找到一个笼罩在黑暗里的潮湿的弹坑,然后奋力冲出掩体,跑向地上沟壑的阴影中,紧接着继续寻找下一个中转的地点,努力屏蔽着那些代表着威胁和危险的声音,眼睛永远只看向眼前黑色的烂泥,因为只要向着前方地狱般的景色看一眼他的心理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一串子弹打在他眼前,激起的泥水溅到了他的钢盔和军装上,他条件发射般地趴在地上,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他并没有闭眼,实际上他的眼睛从未睁得如此大,死死地瞪着面前的焦土。短暂的平静中,听着来自外部的战场的嘶吼,他感到自己短暂地逃离了这个地狱。

近在眼前的枪声迫使他猛然抬起头,一个小马步兵正高举着步枪向空中那些模糊的身影开火,他的钢盔和步枪的边缘反射出照明弹橙黄色的光芒,不断抛出的弹壳闪烁着晶莹的光坠落在一地的污秽中。

他没有给自己流出哪怕一点瞄准的时间,只是不断地对着天空上移动的影子扣动扳机而后拉动枪栓,直到把子弹耗尽。他回头想从背包中取出另一个固定着子弹的桥架,却正好和沙坝对视。愣了一秒后,他收起了枪,翻过眼前的弹坑的边缘,向着湮没在巨响和刺眼的光影中的敌阵冲了过去,消失在了一个土坡的背面。

沙坝忽然希望不知哪里来的一颗子弹就在此时杀了自己,在这里的每一刻都比死亡要痛苦万分。于是他端起枪,跟随着那名士兵、以及此刻依然如潮水般进攻的成千上万的小马士兵冲向自己的命运。

……

云宝重新聚拢了一批被冲散的天马,她的翼刀上还残存着鲜血和破碎的甲壳,刀刃已经卷曲了。

她反复地冲过幻形灵的阵列,用翼刀斩杀路径上来不及躲闪的敌军,或是朝着向自己冲过来的幻形灵开枪。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她不知道自己击中了没有,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占据了上风还是遭到了压制,激烈的搏斗让她没有喘息和观察的机会。

她聚龙的残兵们已经几乎精神崩溃,他们可能看见了自己的战友就在自己的身边被幻形灵的翼刀切碎,坠落到下方无底的地面上。

已经没法继续战斗了,天马部队已经全部失去了战斗力,四散溃逃;幻形灵虽然指挥混乱,却依旧勉强保持了队形。

现在距离地面大概还有七百米。

“都跟我来,隐蔽到下面的村庄里去!”云宝招呼那些溃兵,向下俯冲,希望黑暗的地面和复杂的地形能够为他们提供掩护。

好消息是,幻形灵没有追来,他们集中注意力歼灭着空中被打散的小股天马。

不论原本这支天马部队有着怎样的战略目标,现在它也只有一个任务:生存,然后撤离!他们刚刚目睹了一个连队的毁灭,同样的战斗肯定还在更加广阔的空域中、在那些被云层遮蔽了的地方爆发。云宝不敢对别的天马部队抱有太大的幻想,她现在只想带领剩下的残兵绕过敌军,重新和没有被击溃的友军汇合,或者撤回到攻击开始前她们出发的位置。

“指挥官!”他们着陆不久,就在一个烂泥坑里找到一只被翼刀砍掉了翅膀的天马,很难说他是摔死的还是失血过多而死。找到他的士兵还从他身上找到了龙息烛和一道已经太晚了的命令:着陆后向东攻击幻形灵防线的侧后。

……

蓝血感到大汗淋漓了,可能他不该踢开他的参谋独自指挥战斗,虽然他听不懂那么多战报,但看来进攻并不顺利。豪华的前线指挥部里乐队还在演奏着轻快的乐曲,桌上除了地图外还摆满了奶油精心装饰过的蛋糕和甜品。不过蓝血已经没有心情享受这一切了,他身为贵族的荣耀正面临巨大的危机!

“如果进攻顺利的话很快就不会有照明弹升空了,看来是遇到了点阻力啊。”夜雨和其他军官坐在后面看着他们总司令的笑话,战况果真如此前预料的一般惨不忍睹,很难忍住不开口挖苦。

“才——没有!”蓝血感觉自己已经顶不住了,他用尽了所有可以调动的部队,不断地催促他们进攻,但仍旧没有任何进展。“等天马从背面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据说参与进攻的几支天马部队都因为孤军深入遇到了不同程度的阻击,在发动进攻前就已经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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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For_ever 

感谢你的评论!我会继续努力精进水平的:ftemoji_lunateeh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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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某人而已 

感谢你的喜欢!!我会尽可能的在这个寒假更新完的!不过前情提要确实不太好总结,尤其考虑到有很多伏笔:ftemoji_twisheepish:如果快速地重新浏览一遍也要不了太多时间啦:ftemoji_celestiahap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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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万年风雪

月王历999年 小马国领土最北端第326号边境巡逻站

北境弧光重新清点了她的装备,毕竟这可是关乎她数月以来的准备,她不想前功尽弃,更不想死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

她出生在小马国的最北端,那些习惯了寒冷的镇子里。只有她的家乡的小马才能够忍受这里极端的严寒和恶劣的天气——天马们不可能在这里工作,在这个一年四季飓风和暴雪从不停止的地方。

她披上了月卫队军装的大衣,跨上鞍包——那里装着她一周的食物和水、相机和笔记本,以及地图和指南针。当然还有一根铅笔,不要指望钢笔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使用。电筒和水杯悬挂在包的一侧,另一侧则是一把鹤嘴锄。最后,她背上了一杆长长的步枪。这是她保命用的,并不是为了对付什么敌马和野兽,而是为了能够发出求救信号——她只携带了曳光弹。

她在这个孤独的巡逻站工作已经快一年了。没有别的小马能够在这里工作,事实上她曾有过两个同事,不过他们在某一次巡逻任务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巡逻站简陋的小屋,而是被暴风雪埋在了雪原的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后面也曾有过其他指派来的同事,不过最后都因为无法忍受这里的环境或离开或失踪。考虑到这个巡逻站正在防范的是这片大陆上最大的生命禁区,后方已经放弃了继续派遣其他士兵前来接岗。换句话说,北境弧光已经是这里唯一的边境巡逻兵。

这并不意味着她很爱这份工作,实际上,这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每两个月前来一次的补给卡车是她和外界唯一的交流。每次,那个年上中年的卡车司机都叼着一根烟,按响喇叭催她出来,一边不断地绕着巡逻站行驶,生怕自己的卡车因为低温熄火。

弧光站在门口,感受着从门缝里吹来的冰冷刺骨的气息。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点燃了龙息烛,向后方发送了自己离开前的最后一条信息:

999年4月21日 326号边境巡逻站一切正常,巡逻员 北境弧光。

熄灭了龙息烛,她打开了大门。

即便扑面而来的寒风她已经领教过无数次了,她却依然感到一阵振奋。她终于要揭开一切的真相了。

“越往北就越冷”,这是世界所公认的事实。她的家乡非常寒冷,这个巡逻站更是如此,从未有过什么活物,有的只是无尽的暴风雪。

巡逻站更加向北的地方,也就是她的巡逻领域,任何交通工具都会立刻熄火,就连步枪的枪栓都会被细碎的冰雪冻结,成为一根铁棍。

北境弧光从来不敢再向北走一步,那里除了死亡一无所有。

真的是这样吗?

两个月前的一次经历颠覆了她的信念。她迷路了,在不知不觉中越过了她所曾到达过的最北端,于是她发现了雨。

她几乎从没见过雨,这不属于北境。听说小马国腹地在夏天会下雨,从天而降的不是雪花,而是水滴。弧光想象不出这是怎样的场景,直到她的大衣被打湿。

她曾驻足在雨里,震惊地看着眼前被雨水润湿的土地。有一些怪异的石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它们看起来像是宝石,但又好像不是,因为它们实在是太大了,还闪烁着黑色的光泽。

这一切超出了她的预期,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她,仿佛自己闯入了绝不可涉足的超自然的领域。她尖叫着、惊惶地寻找原来的路。直到一天之后,她拖着因为被淋湿而差点冻死在雪原中的身体回到了巡逻站熟悉的小屋。

今天,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她整理了完美的路线图和每天的计划。不出意外的话,六天后她将回到这里,带着惊天的秘密。

月王历999年 坎特洛特皇城

暮光实现了她的童年愿望,她现在可以和帝国最尖端的科研团队合作,参与那些最为核心、最为机密的任务。那些和她合作的科学家拥有着最顶级的声誉和能力,他们可以和暮光配合研究和试验,不需要她对每一个操作和结论做出解释。没有任何小马能够在如此年轻时就享有如此丰富的科研资源和协助,发现如此多的知识、并拥有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荣誉。她童年时梦寐以求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实现了。

但她只感到无尽的孤单和迷茫,看着戴着单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的自信而又博学的博士们,却唯独缺少了此前时刻伴随她左右的蓝色的身影。

“理论工作已经完成了嘛,比想象的还是简单多了。”厚厚的草稿本被合上,桌子都为之一颤。在数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后,一个胡子遮住了半边脸的教授终于给出了结语。

暮光被拉回现实。她的实验室往日的自在和家一样的熟识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和每一个教授毕恭毕敬的对话,严肃而又陌生的氛围。

她同这些博学的教授们除了学术的交流外再没有任何关系,考虑到她的社交基本等于零,这也意味着她同外界再也没有可以交心的小马了。记忆中蓝色的身影此刻是如此的可望而不可即。

这个项目已经进行了数个月,马上要到最终的实地实验阶段了。这是一个能源项目,至少暮光是这么听说的。

直至目前,即便小马国已经步入了高度发达的工业社会,但它的能源来源从始至终都是不变的:开采宝石中的天然魔法。宝石终究是有限的,小马国不可能永远从大地中索取自身所需的能量。

于是,超聚魔法项目正式上马,而现在,它已经准备进入具体设备的设计和制造环节,相关的图纸和标准已经被分发给各个设计院。暮光没有心思去想超聚魔法除了供能之外还有什么作用,她的心事让她有些心不在焉,浑浑噩噩地度过了陌生的时间。

暮光为一天的工作感到无比的疲惫。不仅是精力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偌大的皇宫中一个不大的房间。她打开用彩色玻璃和鎏金外框装饰的华丽的窗户,让冬天的冷风吹进房间。她忧郁的身影投射在一旁乳白色的、典雅简洁的墙上。同样笼罩在忧郁的氛围中的还有墙上悬挂的各种奖状和绶带,暮光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墙上竟然都没有一张和云宝的合影,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般。她觉得那里应该有一张,但是没有,但是为什么应该有呢?

因为她是暮光的助手?她想象自己如果和那些教授合一张影,不,不是这种感觉。

因为她是暮光的哥哥派来的?当然也不是,怎么会这么想?

她并非不知道,时至今日,她也终于知道自己并非不知道。一直以来她从来不去思考自己和云宝的关系,这似乎是如此的自然,几乎是她生命的一部分。自从她结束孤立的状态、开始接触这个社会,云宝就像一座永远不变的信标一样永远在她左右,以至于有时她在思考自己的马际关系时会将她忽略,但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她究竟失去了什么。

她一直以来回避着那个答案,她对之前的生活感到满足,同时也不希望让女王失望。毕竟一个定义而已,不管怎样她的生活依旧是那样。但现在她已经让女王失望了,过去的生活也已经翻天覆地,她艰难地拿出一点面对未来的勇气,但是墙上那张只存在于她此刻的想象中的两只形影不离的小马的合影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了。

她忽然探出头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希望观察着天空中的每一片云,云宝此刻一定正在某一片云上集合。她找到一片较大的云,然后努力说服自己的想象力云宝就在上面。

因为她是暮光的……朋友,堪比家马的朋友。

暮光想到自己以前曾经多少次在云宝面前拒绝承认这一点,不惜加以自以为是的抨击和贬损……她甚至有了一种冲动:用悬浮魔法飞到云上去向云宝道歉并承认她以前的幼稚。

几片云在遥远的天空中悠悠地漫步,不时映衬一点城市辉煌的灯火,仿佛坐在篝火边平静的看客。下面,金色和白色交织的宫廷建筑错落有致,把外城的喧闹和一切有杂质的情绪全都隔离在外,让暮光的心灵独自悬浮在平和温柔的光影之间。在群星的映衬下,构成一幅好像几百年前的宁静的油画。

“对不起……唉,对不起……”

月王历999年 西部前敌总指挥部

蓝血公爵哼着得意的小曲,拿起一根镀金的望远镜向西张望。他实际上什么也没看到,有的只是散布着零星的弹坑的荒原——前线早就越过了这里,有些弹坑甚至是四年前留下的——但是蓝血并不期望看到什么,他只是感到自己看起来帅极了,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总司令——他以为所有别的指挥官也都是和他一样,每天用望远镜指向毫无意义的地方或者在地图前面发表难以理解的奇谈怪论。

这个司令部距离前线有五十公里,距离幻形灵巢穴二百二十公里。与其说是一个指挥部,不如说是一个豪华的舞会:精致的舞厅里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舞曲,两旁还有名贵的茶饮和蛋糕等饮食,可惜蓝血已经吃腻了,他现在只想吃坎特洛特的冰淇凌。

我是总司令!!他的内心洋溢着狂喜,感觉自己每一个动作都散发出无比的尊严和魅力。哦,冷静,一个小小的总司令而已,出身高贵的自己生来就该当此位,不是吗,蓝血公爵?

他刚刚从后方接受了数个师的援兵,他们此刻正在赶往前线的路上。

是时候找回场面了!他回头瞪向一个参谋,此刻他正在喝着从南方运来的上等热可可,用佩剑在地图上和其他几个军官一起比比划划。

哼,走着瞧,乌鸦。

那是一只夜骐。夜骐虽然非常罕见,但却因为长久以来的军事传统几乎成为帝国的军事贵族。不过单论其军事素养确实远超一般的小马,甚至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如果说谁是帝国最忠诚的军马,那么就是他们。

夜雨,被称为“乌鸦”的夜骐,是蓝血的总参谋长,而自从飓风战死,蓝血担任总司令开始,他就处处不服从蓝血的指示,尽管最后他被证明是正确的,但这依然让蓝血感到自己作为一个贵族的至高地位没有得到充分的尊重,尤其是他此前和夜雨的打赌输的一塌糊涂。

现在是复仇时间!他扔掉了已经看烦了的望远镜,掉头来到那群军官中间,等待着优雅地发出挑战的机会。

“……炮兵应该部署在这里,看这片高地,一定有幻形灵的阵地……”

“……主攻应该在伊普尔展开,周围有几座小镇,是战略要地……”

“……不,不行,这里不能炮击,这是低地沼泽,你想把这里变成无法通过的湖吗……”

“……飞行师应该在凌晨两点发动进攻,半小时后陆军进攻,帮空军牵制敌军……”

“哦?我不这么认为~”蓝血王子终于找到了机会,用他百战不殆的挑衅口吻展开了他的进攻。

“哦?呵呵,总司令,您的意见是?”夜雨从未把蓝血放在心上,他不过是拿蓝血当作取乐的小丑,这次他知道蓝血肯定又有奇异搞笑的计划要拿出来大谈特谈了。

“你们实在是视野太狭隘了,”蓝血故作高深地摇摇头,“竟然想在这里发动进攻,简直是浪费帝国的士兵。难道你们还没从前几年由无能的前总司令遭受的大败那里学到教训吗?我们因该……在……这里!对,就是这里!这里进攻!”他拔出佩剑——相当名贵的剑!——在地图上那些标记比较花哨的地方乱指了一通,虽然他看不懂地图,但这种一看就很重要吧!

军官们愣了几秒,思考总司令为什么要命令在一片布满森林、沼泽和铁丝网的地方发动进攻。但很快他们就凭借对总司令的成见放弃了思考,打算看看他还有什么技俩。

“您是说这篇森林和沼泽吗?嗯,英明的决定啊,敌军绝对不会在这里投入重兵驻防。只是您的陆军应该怎么通过呢?”见蓝血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反而一直在欣赏军官们困惑的表情,想象自己已经用大胆而又智慧的计策震撼了所有的参谋,夜雨终于忍不住问他。

“什么话!我的士兵当然会游泳,帝国的军马可以凭借强大的意志穿过任何地形!”语焉不详,这并不是夜雨想要的答案。

“那么空军呢?还有十一个飞行师也听候您的调遣。”

“他们嘛……”蓝血不太知道飞行师是干嘛的,大概是天马组成的、会飞的部队吧。他决定动用毕生所学,来一手漂亮的东西对进、中心开花:“我要他们降落在这里!前后夹击幻形灵部队!”

让飞行师着陆去和幻形灵肉搏!军官们从未听过如此有想象力的计划,他们决定看看蓝血究竟还有什么笑料。

“您真的不重新考虑一下吗?”夜雨陪笑着说“可行性有一点低啊。”

“我是总司令!!你们这帮不懂得尊重的家伙,难道在挑战我吗?”蓝血装出一副盛怒的样子。

“我还是觉得这恐怕很难取得什么突破,您要不微调一下?”夜雨笑得更厉害了,他已经知到接下来是什么了。

“敢不敢和我打赌?你这个懦夫!我以我贵族的荣誉担保,此战一定会让幻形灵大军土崩瓦解。”蓝血恢复了得意洋洋的状态,高昂着头,用下巴审视着每一位军官。

“啊呀……”夜雨装出为难的样子“既然总司令如此要求,我们下级军官只能贴上军马的荣誉、祝您旗开得胜了。不过考虑到计划是如此冒险,恐怕您只能调动一半的部队。”

会议在欢乐的喧闹中落幕,蓝血担任总指挥,将在三天后的凌晨两点指挥西线包含六万天马在内的的十三万月卫队士兵对幻形灵最后的防线发动总攻,了结这事关贵族与军马荣誉的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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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了几乎两年,我还是决定回来把这篇文章更新完,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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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工业化还有另一条路,一条走了一半的路,叫做人民公社,它的效果完全不比第一条差,甚至还有很多好处,这从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东方某国的工业发展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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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碾平 太极端了吧,经济基础改变后文化歌名是自然而然的,最多发挥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这搞成大清洗了